Cape Jasmine

8 / 9 章 · 16,665

韩婧嫚将同自己交握的手指扣紧,从接到电话开始,这人的手指就这一直冰凉凉的,捂不热。

“小遇,再吃点东西好不好,航程才飞了不到一半,你这样会受不了的。” 眼下坐上飞机都快十个小时了,这人还一直不怎么吃东西。韩婧嫚替她叫了份三明治,体贴地切了一角送到凌遇嘴边柔声哄道。

靠在她肩头的人闻言接了三明治草草咽下,末了又往韩婧嫚怀里缩了缩,“我不饿…想睡会儿。”

韩婧嫚“嗯”了声帮她把身上的小毯子盖好,理了理凌遇的头发,“睡吧。”

今天凌晨,尚在休养中的外婆不知道什么原因病情突然复发,被重新送进了重症监护室。为了联系到度假的两人,韩父一连给她们的手机打了无数通电话。在得知情况后,即便她们已经以最快的速度搭上了回国航班,凌遇却始终放不下悬着的心。

飞机落地后,是韩婧嫚的母亲来机场接的二人。

“小遇不要太担心,韩叔叔现在就在病房外陪着外婆,情况已经稳定了,说不定等你们到了医院,外婆就醒过来了。”

“好,辛苦叔叔阿姨了。”凌遇说话的声音听上去有些有气无力,却仍是乖巧地向韩母道谢。

“都是一家人,分内事。”独自在前排驾驶的韩母从后视镜默默观察着自家女儿。一上车就自然地陪着凌遇坐到了后排,全程还一脸心疼地安慰对方。

啧啧,牵手了,还摸脸了。

神情有些捉摸不定的韩母自发降低了本就薄弱的存在感,径直将两人送到医院,见过外婆和韩婧嫚的父亲。

病床上的人还没苏醒,安静的病房里只听得见各种冷冰冰仪器的“嘀嗒”声,凌遇陪在床边一下子眼睛就红了,于是守在那里不肯离开。

既然外婆情况稳定,知晓这人始终是担心。韩婧嫚当下决定先由她回家整理行李,收拾好换洗衣物再过来医院陪凌遇。

韩婧嫚的母亲今天不用值班,还是由她送女儿回去。韩父则是在医院继续工作,也好随时了解外婆的病情。

韩婧嫚随着母亲一起到了停车场,这次她坐在了副驾驶,准备趁这段路程小睡一会。然而迟迟等不到车子发动,她睁开酸涩的双眼望向母亲,不解地问道,“怎么了?”

齐素清托腮若有所思地盯着自家女儿眼下淡淡的青色,温言道,“你有什么想跟我说的吗?”

韩婧嫚心跳一陡,说什么。

还不等她回过神,温润的指尖就已经伸过来挑开了她耳边垂下的长发。齐素清打开车顶的照明,瞬间将韩婧嫚颈后那一处浅浅的牙痕看了个清楚。女人嘴角噙着笑,打趣道,“这是什么啊?”

韩婧嫚慌忙拨开母亲的手指,咬着唇有些气恼地叫了声,“妈!”

知道自家女儿脸皮薄,一年好不容易回来一次,万一被气跑了她上哪找一个赔给人家。齐素清收回手,好心提醒她,“安全带。”

监护室内待的时间不能太久,凌遇守在病房外等着医生下医嘱将外婆转回普通病房。期间韩父过来给她拿了牛奶和面包,凌遇坐在外面的长椅上一口一口将食物吃掉。外婆要是醒了,她需要有足够的体力来照顾老人家才对。

就在这人累极,差点蜷在长椅上睡过去的时候,鼻尖恍惚间飘过一丝清新淡雅的香味。凌遇睁开眼,正巧看到面前一人捧着一小簇洁白走过。

br “请等一下。”凌遇急忙叫住他,有些惊讶地看清了这人手心的白花,确实是栀子。这个季节,哪里来的栀子。“不好意思,请问这些栀子您是在哪里摘的?”外婆喜欢栀子的香味,以前每逢夏天就会摘一些回来放在清水中养着,不单是喜欢,也因为栀子花香是凌遇母亲的信息素味道。

那人捧着花,回头看了眼叫住自己的漂亮女孩,一时间有点不好意思,微红着脸说,“就在医院大门那边,有花农在卖栀子,应该是温室里培出来的。”

凌遇道了谢,穿好外套直奔医院大门。若是外婆闻到了栀子的香气,说不定会醒得快一些。

饶是凌遇心急跑得也快,等她气喘吁吁赶到那边时,花农的小车上俨然已经空了,空气中只残留一抹栀子的余香。

凌遇有些不甘心,忙问,“您明天还会来吗?”花农收好折叠椅,有些抱歉道,“不凑巧了,就这一颗花树,原本结得花苞也不多,之前摘过了好几批,今天的算是最后一批了。也不知道后面还会不会再结。”

“不过,我这里还剩两枝缺了瓣的,原本是打算接孙女的时候逗她玩的,你要是真想要,就送你吧。”花农见面前的小姑娘很是沮丧,隽秀的脸上蒙了层失落的灰败。于是一心软就从小车的油毡下摸出了连着茎的两支栀子,确实花瓣缺了,看上去没那么饱满,有一两角的地方还蔫了,但清雅的味道却是实实在在的。

凌遇眼眶一热,宝贝似的从花农手上接过栀子。

花农要去接小孙女下课,蹬着他的小车从天桥下过了马路,朝站在原地的凌遇挥了挥手。

凌遇托着洁白柔软的花,嘴角含着笑,准备穿小道回病房继续陪外婆。

刚转过医院前门的拐角,两个人闪过挡住了她的去路。小门不大,将将容得下两人并排通过。凌遇看着眼前西装革履的两人,显然是故意堵在她前面的,不禁皱起了眉,“不好意思,两位,麻烦让我过一下可以吗?”

其中一人面无表情地冲她点了下头,“凌小姐,有人想要见您。”

凌遇小心护住花瓣,心中暗自打量着拦下她的俩人,不行,要是硬拼肯定落下风。

“方便知道是谁想要见我吗?”

“等您见到了,自然就知道了。”

“好吧。”凌遇点点头,小心地将栀子合成花苞的形状放进口袋,整理了下围巾,很是配合的身子微侧往前迈了一步,然而一下秒突然发力转身就跑。

这群人身份不明,明显来者不善。

凌遇迈开腿夺路就逃,正待她张开嘴准备大声呼救的时候,一只手从身后勒住了她的脖子,紧接着一张沾满刺鼻味道的帕子堵住了她的口鼻。

凌遇心头一惊,屏住呼吸,然而强烈的眩晕感袭来,没几秒她挣扎的手臂便软绵绵垂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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韩姐姐的妈妈是白切黑!有同感吗?

晏清

想吐。

这是凌遇意识回流后的第一感觉,口腔里还残留着麻醉剂的味道,恶心感正一阵一阵往上翻。她动了动不怎么听使唤的四肢,费力地睁开眼。看出自己此刻正躺在一条宽大的长沙发上,手脚并没有被束缚的痕迹。

艰难地撑起身子打量一圈四周,凌遇发现她所在的空间不算宽敞,且天花板离自己头顶的高度尤其近。她扶着额头想站起来,可一个不稳还是向前扑倒在铺着细绒的地毯上。

凌遇摸到身边的沙发扶手,慢慢坐靠起来。为什么这里一个人都没有,她记得自己昏迷前是被两个人堵住了。暗处说不定还有其他人防备着她逃跑,也许将她迷晕本就在计划之内。眼下这个地方只有她一人独处,手机显然是被人拿走了,绑架她的人去哪了,又是为了什么原因找上她。

明明答应了韩婧嫚会在医院等她,可自己就这么莫名被人掳走,到时韩婧嫚找不到她会怎么办。还有外婆,万一外婆在她被绑架的这段时间苏醒,见不到自己会不会加重病情…

依稀记得拦下她的其中一人称呼她“凌小姐”,想来是熟悉自己的人。她不过是一个普通的学生,社交圈子里的人物一页纸就能比划清楚,她不记得有得罪过什么人,还需要这么大阵势来抓她。

凌遇颓然将头抵在身后的扶手,她突然意识到,最关键的问题是,似乎并没有人知道她被绑架了。而且更说不准,她现在到底离韩婧嫚有多远,因为凌遇清楚已经看清楚了,她现在身处的不是什么狭小的空间,而是一辆正在急速行驶的轿车上…

不知道自己昏迷了多久,更无从得知她究竟被要带往何处…

“先生要见的人现在怎么样?”

“就在车里,她本来想跑,老四出手重,把人迷晕了,药效应该快过了…”

车门外传来两人的交谈还夹杂着几声冷叱,“哗啦”,锁住的车门被拉开,开门的人皱着眉看了眼正在“昏睡”的凌遇,厉声训斥道,“不是交代过把人好生请回来的吗?”

确认过车里的人似乎还没有要清醒的迹象,车外说话的两人不自觉离远了些,开始低声讨论着什么。

凌遇悄悄将眼睛睁开一条缝,车门打开后,扑面而来的冷空气充斥了闭塞的车厢,麻醉剂的效果似乎也退得差不多了。观察到车子此时停在了一栋宅子的大门前,如果等到其他人发现她已经清醒了再把她关起来,就真的无计可施了。

交谈中的其中一人说着话掏出了对讲,才刚传达两句,就瞥见一个米色的身影从车内一跃而下,然后朝他们的反方向撒腿就跑。

凌遇瞅准时机咬着牙跳了车,她以前长跑短跑都训练过,甚至许多半职业的选手都不一定能追得上她。之前是不小心着了道,这回她有了防备,有信心可以摆脱这几人,坐以待毙不是她的性格。可才绕过这辆加长车的车头,刚滋生的希望转眼间被无情掐灭,挡在她面前的除了高耸紧闭的铁门,还有从身后招呼过来的疾疾拳风。

“唔哼…”

凌遇躲过挥来的拳头,却被人轻松拿住了胳膊,将她一把按在地上,吃痛的人发出一声闷哼。

“住手,老四。”

身后传来呵斥,拿着对讲机的人沉着脸走了过来。被他称为“老四”的人一双手像鹰爪似的擒着凌遇的手臂没有松开,就在气氛再次紧张起来时。

“吱呀~”宅子的大门开了,一位穿着类似那种老派的欧洲绅士的人从里面走了出来,六十岁上下的年纪,依旧身姿挺拔,一双擦得纤尘不染的皮鞋踩在松软的草地上,步步朝她逼近。

那人目光灼灼看着被制住却仍旧咬牙挣扎的凌遇,一瞬间淡然的神情变得恍惚,连脚下的步子都不觉停滞。他挥手示意“老四”松开凌遇,看着面前一脸冷傲盯着自己的孩子,口中不自觉喃喃道,“像,太像了…”

眼前这帮人似乎并不打算伤害她,但凌遇依旧想不通他们到底是为了什么。看上去抓她的人应该是这人的部下,凌遇当下站起身捏了捏被拧过的手臂,朗声问道,“你们是什么人,为什么要带我来这儿?”

“老派绅士”拾起凌遇刚才被扯掉的围巾,拍掉上面的灰尘递给她,脸上浮露出温和的笑容,“先生他想见你了。”

不止一次听到“先生”这个词,凌遇很是讨厌这群人的故布迷障,“你们说的‘先生’到底是谁,他为什么要…见我?”凌遇硬生生把“绑架”一词吞了下去。

“先生就在书房,我带你过去。”这人做了个“请”的动作,示意凌遇随他进屋。

看了眼围在她身边的几个人,除了拿着对讲机的,剩下俩人都是面无表情,凌遇甚至连对方对她出手时留了几分余地都不知道。定了定神,凌遇将围巾缠在手腕,挺着背沉稳道,“劳烦带路。”

宅子比她想象中要大得多,凌遇一路沉默跟着身前的人站到了一扇白橡木门前,领她过来的人上前叩了叩门,再转头告诉凌遇,“先生在里面等你。”

凌遇抿着唇站在门前,眼看这人要离开,犹豫着还是问了句,“该怎么称呼你?”对方愣了下,眼底莫名多了分喜悦,“你唤我‘余叔’就好。”

凌遇眨了下眼,没有说话,径直推开门走了进去。

略过周围摆放的一些古玩小件,凌遇的目光直直看向书桌后捏着一支毛锋透亮的狼毫笔专注拓文的老人。听到门开后凌遇进房的脚步声,老人头也没抬,“你过来看看这副字写得怎么样?”

这人说话声中气十足,带着无法抗拒的威严,这种压迫感引起凌遇的极度不适。

凌遇没有上前,定定站在离书桌不远处望着他,将手中的围巾攥牢,喉咙一紧,屏息问他,“你是谁?为什么要见我。”

桌后那人听了凌遇不算客气的质问,冷哼着搁下了手中的笔, “你外婆就是这么教育你和长辈说话的吗?果然和那个女人一样,无礼且无畏。”

闻言凌遇只觉一股凉意顺着脊柱向上爬,她咬着唇问,“你认识我外婆?”

对面的人背着手从书桌后转出来,鹰隼般的目光盯着凌遇的脸,“她以为把你藏了这么多年,改名换姓,还搬到其他城市,我就找不到了吗?可笑。”

凌遇咽了下口水,“我听不懂你在说什么?”

老人往前又走近一步,皱着眉厉声道,“听不懂还是装傻?你本来姓‘言’,不姓凌。那个女人偷偷改了你的名字,带着你躲起来,还真是好手段。要不是前段时间她住院,基因库那边纳入了她的信息,果真被我派去的人查到蛛丝马迹,不然她还想困你多久。哼,我亲自去医院找她对质,没想到她竟然恼羞成怒昏了过去。”

凌遇挺着背直愣愣站在原地,脚下似扎了根,完全抬不起来。

“所以外婆昏迷是因为你去见她了…你威胁她?”

“放肆!”

言近儒脸色瞬间变得难看,坚毅的眉头拧在一起,“简直和你爸如出一辙,放着好好的晏清集团不要,宁愿跟着个身份卑微的女人,最后连命都丢了!”

“不准侮辱我的母亲!”不知哪里来的勇气,在听到对方对自己的母亲出言不逊后,凌遇气急竟然颤抖着要伸手去推面前的言近儒。

“混账东西!”言近儒侧身躲开,顺势接住凌遇的胳膊反将她踹倒在地。

凌遇伏着身龇牙,膝盖处传来清晰的疼痛感。

“敢对你老子的老子动手,我看你是和那个Omega待太久,被情情爱爱迷得神魂颠倒了。”

Omega?是韩婧嫚。这人不仅知道韩婧嫚,还知道她们之间的关系。

“是你派人跟踪我?”凌遇坐在地上,捂着自己的胳膊望着言近儒。

“我总得知道你离开的这二十年过成了什么样,是不是还有资格继承晏清!”言近儒被自己不开窍的孙女气到胡子都在发抖。

凌遇这一下摔得不轻,膝盖和衣物的摩擦带来不间歇的刺痛。她将手伸进口袋掏出已经被压扁揉烂的栀子花,漠然地看了眼对自己吹胡子瞪眼的言近儒,默默从地上爬起来拍了拍衣角,将缠成一团的围巾解开后重新系好。

“你的晏清,我不稀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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熟人而已

书房门终于开了,一直守在外面的余瑞鹤当即迎了上去。

凌遇穿着韩婧嫚为她挑的大衣站在门口,语气平淡地问余瑞鹤,“我该回去了,可以把手机还给我吗?我的家人一直联系不上我,我怕她们担心。”

余瑞鹤不知这爷孙二人在里面聊得如何,看凌遇的口吻似乎还没认下自己的身份。他当下犹豫着将目光投向房内,只见言近儒只是背手站在窗前,听到凌遇要走,连头也没回一个。

余瑞鹤见状心下叹了口气,领着凌遇出了宅子。

从绑她的那群人手中要回自己被关掉的手机,还没来得及查看信息,就听到身后的余瑞鹤似是在向她解释,“先生一直都很想见你,这么多年派出去寻你的人早就遍布各地。你不要怪他,其实…”

“麻烦送我回医院吧,劳驾。”凌遇不待他说完,先一步坐进车里,闭上眼将头埋进了柔软的围巾中。

余瑞鹤动了下嘴唇,最后选择作罢,让开身子,朝候在一旁的“老四”点了点头。

敲了两下书房的门,余瑞鹤走近书桌,看着依旧立在窗前不动如山的背影,缓缓开口道,“人已经走了。”

言近儒转过身,看了眼砚盘中干涸的墨迹,上好的狼毫笔尖粘在一起很是碍眼。他理了理之前和凌遇动手时弄皱的袖口,慢吞吞道,“那混账竟然敢跟我动手,你知道她刚才说什么吗?”

看凌遇的态度,大概也知道俩人是没谈妥,却不曾想竟还动了手。先生身手如何他最清楚不过,想来是教训过自家孙女无疑了。余瑞鹤不免担忧,直言不讳道,“好不容易才把人找回来,您怎么又…”这下岂不是把人越推越远。

言近儒气冲冲拂袖怒道,“这是我的错吗?还不是小畜生目无尊长,同她那个母亲一样,不知好歹。还口口声声不稀罕我的晏清,她知道晏清是什么吗,口无遮拦。”

“先生,这不是追究谁对谁错的问题,现在凌遇不肯回言家,夫人那边该怎么交代。”

“慌什么,这不是才见到人吗,她早晚得回来求我。”言近儒表情有些不自然,清了清嗓子道,“夫人那边你先瞒着,大不了到时候我绑也给她绑一个活蹦乱跳的小畜生回家。”

“凌遇身边,我还是继续派人跟着吧。”余瑞鹤神色复杂,摇摇头退了出去。

空旷的房间里转眼又只剩了言近儒一个人,他瞧着窗外夕阳照下的余晖,默默回想着凌遇临走前留下的最后一句话,“当年我的父亲没有选择它,今天的我同样不会要它。”

言家几代人的家业,说不要就不要。两个小畜生。

凌遇坐在车里看到手机显示的21通未接电话,其中15个是来自韩婧嫚。点开对方发来的未读信息,都是在问她人在哪,怎么不接电话。

凌遇咬着唇,低着头紧紧捏住手机。“啪嗒…”滚下的眼泪砸在手机屏幕上溅开,之前的所有故作坚强都在看到对方那句“我等你回来”瞬间溃堤…

怎么办,韩婧嫚,我现在好想你。

到医院的时候天都黑了。凌遇裹着大衣下了车,木木地合上车门也不理人,转身就要离开。

“凌小姐,这是余先生的联系方式,他吩咐有任何事情你都可以随时联系他。”

“老四”将手上的名片递给她,凌遇头也不抬当着他的面接过了名片,然后顺手扔进了垃圾桶。

这人的表情似乎并没有因为凌遇的挑衅而有所松动,他继续面无表情道,“接下来会由我负责您的安全,有需要的话,叫我的名字就好。”

凌遇眼神冰冷地盯着面前涉嫌跟踪监视以及绑架自己的人,咬着牙冷冷吐出一个字,“滚。”

暮色四合,华灯初上。

收到短信的韩婧嫚急急赶往医院门口,熙熙攘攘的街角处长椅上,只有一个人孤零零地坐在那里。

韩婧嫚赶紧跑过去抱住一身萧肃的这人,暂且放下了悬着的一颗心。摸了摸她没有血色的脸颊和冰凉的手心,不禁又急又气,“你今天去哪了,电话,信息都找不到你,大家都很担心你。”

凌遇不可能无缘无故撇下还在医院的外婆消失这么长时间,就算是离开她也应该告知自己才是。

韩婧嫚眼尖地瞥见凌遇浅色外套上的泥渍,还有她一直捂着胳膊的手。“是不是出什么事了?”韩婧嫚抬起这人一直低垂的头,迫使她看向自己。

感受到近在咫尺的温柔气息,凌遇抿着唇钻进韩婧嫚怀中,咬着牙呜咽道,“没有,只是见到了认识爸爸妈妈的熟人。”

韩婧嫚蹙起眉,轻轻抚摸凌遇的背,柔声哄道,“没事了,不怕,有我在。”

这人的体温实在太低,外面气温又降得很快。韩婧嫚亲昵地哄了她一阵,亲了亲她的鼻尖,“外婆下午有清醒过,现在转回普通病房了。我带你去见她好不好?”

“好。”

齐素清半小时前亲眼看着自家女儿看了眼手机后就急匆匆跑出去了,这会儿听到病房外的脚步声。

果然,女儿回来了。这不,手里还牵着另一个。

合上手中的书,齐素清看着在病床旁长身玉立并肩站在一处的两人,笑道,“回来啦?”

凌遇点点头,带着歉意道,“对不起,阿姨,让你们担心了。”

齐素清温和地笑了笑,“回来就好。”目光流转到一脸紧张的韩婧嫚身上,再不回来,有人要去警察局报警了。

外婆之前醒过一次,已经没什么大碍了。齐素清也察出凌遇不见的这段时间应该是出了什么事,她没有多问。只是提醒韩婧嫚先带凌遇回家洗漱,吃点东西暖暖身子,医院这边有她就好。

韩婧嫚找母亲拿了车钥匙带凌遇回家,等到进了家门,在浴室放好了热水,这傻乎乎的人却胆怯了。

“我在你的房间洗澡…会不会不太好,要不我还是回家吧。”

正在试水温的人闻言手一顿,回家?小时候撒娇耍赖都要留在自己这里沐浴的人去哪了,这会子还扭捏起来。

凌遇红着脸揪着衣角,以前不一样的,那时候年纪小,就只想着能和韩婧嫚亲近。现在她都分化成alpha了,还用人家Omega的浴室,何况还是在韩婧嫚父母家,这…

“这里不就是你家吗,还要回哪里去。我爸今晚值班,不在家。我妈现在还在医院陪外婆,你在担心什么?”韩婧嫚起身捏了捏她的鼻尖,怎么,现在想当守礼的乖孩子了。是谁上周趁自己沐浴时偷偷溜进浴室央着要和自己一起洗的,坏东西。

凌遇耳尖也红红的,乖乖脱了外套和修身的高领毛衣。韩婧嫚亲亲她的脸, “你乖乖在里面洗澡,泡得暖和一点,我去给你煮点面条。”

凌遇乖巧地应了。

等韩婧嫚抱着脏衣服出去了,她这才解了长裤,缓缓褪下。

她坐在浴缸边沿脱掉贴身衣物,“嘶~”膝盖处原本结的一层浅色的血痂不小心被她弄破,又渗出新鲜的血色。

“忘记给你拿换洗了。”韩婧嫚手里搭着叠得整齐的干净衣物走进来,正好撞见了这一幕。

“你膝盖怎么了,伤得严不严重。”韩婧嫚眉头一紧,赶紧搁下衣服转身去拿医药箱。

浴室水汽蒸腾,蹲在凌遇腿边的人一面小心帮她涂着药,一面轻声安慰道,“还是不要泡澡了,我先帮你贴一个防水绷带,淋浴后再上一次药。”

韩婧嫚吹了吹涂过药的伤口,轻柔的酥麻感顿时沿着凌遇的腰骶往上蹿。她身子微颤,捉住了韩婧嫚柔嫩的手掌。

“小遇…”韩婧嫚不解,正准备抬头看她。

一个灼热湿润的吻便落在了她唇上,手臂被人一扯,韩婧嫚步子不稳扑进一个凉滑温柔的怀抱,两人同时跌进了身后的热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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禁忌感 (H)

“你…唔…”

担心这人膝盖的伤口会碰水,被凌遇拉入水中的韩婧嫚第一时间是挣扎着站起,却被一双手揽着腰紧紧缠在水中。

凌遇将脸凑过去,贪婪却小心地吮吻着女人薄嫩的菱唇。清澈的水流溢了出来,很快扑湿了浴室的地板。

韩婧嫚就这么衣着整齐地没在热水里,冬季的衣物吃水,她很快便觉得呼吸滞涩,于是舌尖推了推缠住她的柔嫩。

凌遇见状松开唇,双手托着这人的下巴轻轻吻了下,湿软的睫毛搭住乖巧的双眸,柔声道,“想要姐姐陪我一起洗。”

浅灰色的毛衣被抛出浴缸,接着是黑色的长裤,打底的小吊带…凌遇轻而易举捻开了前扣的胸衣。

“姐姐抬腿…”凌遇的唇舌吻住韩婧嫚心口隆起的丰腴,手指勾了勾被她扯至腿根的精致内在美。

韩婧嫚抱着凌遇的头,口中发出浅吟,微微抬起臀部,方便这小坏蛋把自己剥了个干净。

凌遇跪在韩婧嫚身前,托着她的腰将腿打开挤了进去。凌遇吻上面前这人微扬的脖颈,舌尖舔了舔白嫩的侧颈。一只手缓缓揉捏着手心覆住的乳肉,另一只手探到下腹按住了韩婧嫚腿心的娇嫩。

指尖沿着羞怯的蚌肉滑动,熟练地顺细缝挑开了两片花瓣,一下子寻到了隐匿其中的珍珠。

“嗯啊…”敏感且脆弱的小核被凌遇指腹的薄茧来回摩挲,刺激得韩婧嫚腿根轻颤,花穴悄悄吐出一口蜜来。

凌遇试探性地伸出一指抵在柔嫩的穴口往里推进,另一边张嘴衔住韩婧嫚樱色的乳尖吸了吸。佳人颤抖着身子往前一倾,瞬间整根指节都被她吞入甬道。

一根手指在里面摸索还不够,凌遇继续捻摸着柔腻的瓣肉,时不时撩拨一下瑟瑟挺起的小花核。浸在热水中的手指在小穴内来回进出,扯着内壁黏滑的花液融了开来。

眼见扩张得差不多了,凌遇将被壁肉紧紧吸咬的手指抽出,转而抓住自己下腹的肉物套弄一番。接着挺起窄胯用膝盖分开韩婧嫚的双腿,温热光滑的身子覆了上去。

韩婧嫚闭着眼,感受身体羞人那处正随着这人手指的挑弄正汩汩泌着黏腻的花液。光洁的手臂揽住了她的肩和腰肢,一根火热挺拔的东西随即贴到了小穴入口。

圆润的小蘑菇头没有任何犹豫地抵了过去,滑腻的触感唤醒了小凌遇的斗志。凌遇吻住佳人嫩粉的唇珠,小腹绷紧臀部往前压下。

温热的水流将汹汹的攻势化去大半,凌遇的肉棒插进了湿热的穴肉,剩下一半硬硬地卡在了紧致的穴口。没能被温暖小穴包住,肉棒一下子涨开,凌遇轻声哼了下,双臂撑在浴缸壁,挺着胯就要往里深插。

“笨蛋…”韩婧嫚眼角微湿,轻轻咬了下这人的下巴。自己被她抵在壁上,一双腿在水下都打不开,她要怎么能把那么粗挺的东西吃下。

韩婧嫚柔软的掌心抵住凌遇的小腹,插入一半的东西被小穴就着花蜜吐了出来。韩婧嫚摸了摸这人酡红的脸颊,一条腿滑出缸壁搭在边上,“进来…”

氤氲的水汽一衬,凌遇身子都酥了,眼里只剩下这个女人的一颦一笑。伸手握住身下的坚挺,顺势把缠在顶端的汁液抹匀,凌遇掌住韩婧嫚优美的腰身,肉棒戳过去破开柔嫩的穴肉,一口气捣了进去…

“嗯哼…轻点…”韩婧嫚抬起翘臀,让花穴接纳挤入的粗热。凌遇搂着佳人柔弱无骨的娇躯,放缓了下腹的抽插。

这里是韩婧嫚的浴室,是凌遇分化成alpha后便可念不可及的地方。将自己最爱的Omega压在身下,在她的浴缸任自己肏弄,听她呻吟,听她嘴里叫喊自己名字…这是自己从小渴慕的人,是疼她哄她的姐姐啊,凌遇想着这般浑身便像是着了火,烧得厉害。

“姐姐喜欢吗?”凌遇艰难地抽动被咬得死死的腺体,红着脸去亲韩婧嫚的嘴唇。

“什…什么?”韩婧嫚难耐地承受这人尽根挺动的快感,手指扣住了浴缸边沿。

凌遇没说话,只伸手捉住了韩婧嫚搭在边上的小腿,指尖捏着滑腻的小腿往外一扯,将被肉棒撑起的花穴打得更开。凌遇铆着劲开始快速耸动含在韩婧嫚体内的粗长,先前被她临时标记的信号还没消散,光滑的蘑菇头碾过层峦叠嶂,一下下击打在微开的宫口,似是回忆起被吸咬的美妙。

“嗯哈…小遇…好深…”韩婧嫚抓住凌遇的小臂,湿裸的身子被这人撞得不停颤抖,身下的花液都被堵在甬道无法泄出。

就在凌遇撑起身子准备狠狠捣入宫口时,“叩…叩…”浴室外竟然传来了两声敲门声,惊得情欲交织中的两人登时浑身僵直,背脊冒出一层冷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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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十六计之趁火打劫 (H)

“婧嫚,你在房间吗?”

紧要关头的欢爱被突如其来的敲门声打断,隔着薄薄的一扇门,韩婧嫚父亲的声音清楚地传了进来。

没料到本该在医院值班的人现在竟然出现在家里,而且只和浑身赤裸的她们一门之隔。被吓到全身绷紧的韩婧嫚小穴蓦地收缩,绞得欲念正炽的凌遇差点射出来。

顾不上身前被自己夹得面红耳赤的某人,韩婧嫚直接伸手拨开了花洒,淅沥的水声落在湿漉漉的地板和盛满清水的浴缸,巧妙地掩饰住她此刻的气息不稳。

“爸,我在浴室呢…有什么事吗?”

因着韩婧嫚现下正全神贯注应付自己的父亲,浑然不觉她的指尖把身前这人白嫩的手臂掐出了几道粉色的指印。

凌遇僵着身子屏息一动不敢动,可埋在韩婧嫚体内的肉棒被紧窒的穴肉挤压得狠了,又酸又胀。凌遇的腿轻轻动了动,将头探过去搁在韩婧嫚颈侧,扶住佳人的腰身开始缓缓蠕动肉棒。

窄细的花径容着粗热的性器插在里面放肆,韩婧嫚却不敢用力反抗,只得拼命压下快要溢出的呻吟,咬着唇附耳低声道,“别乱来…”

凌遇含住嘴边晶莹小巧的耳垂,膝盖直直抵在韩婧嫚的大腿根,粗挺的肉棒使坏地往娇嫩的宫口压。门外站着的是她心上人的父亲,还是从小把她当作小女儿看待的长辈,而此时自己却冒着被发现的危险拉着韩婧嫚在他眼皮之下欢好…

“哦,我回来取一份文件,你妈让我转告你,说她把围巾落在车上了,你回医院的时候记得帮她带过去。”

韩婧嫚此时不仅要分神听父亲讲话,还要防着这个小混蛋在自己身上兴风作浪。身子的欢愉是真的,绷紧的神经也是真的,韩婧嫚将雪嫩的身体往凌遇胸前贴去,压着声音哀求道,“你别闹好不好…”

这人却将手指捻住花心的嫩肉来回撩拨摩挲,“姐姐叫声好听的我就不闹了。”说话间肉棒又往里顶了顶。韩婧嫚被她压着毫无还手之力,羞耻地合拢腿夹住凌遇紧实的小腹颤了颤。

“不要这样,小遇…”韩婧嫚伸出手指抚上这坏家伙好看的眉眼,回答她的却是凌遇双手潜入水底抬起她的臀部,深深地揉弄穴肉来套弄欲求不满的肉柱。这太刺激了,她根本没法回答父亲的传话。

“嗯啊…亲爱的…”韩婧嫚牙关轻颤妥协地低声叫了句,闻言凌遇光滑的肩胛抖了下,开始抽插起涨实的腺体。“不要…宝贝,别…嗯…”韩婧嫚实在压抑不住轻吟,张嘴咬住了自己细长白皙的指节。

“婧嫚,你听到我说话了吗?”韩启徵不确定自家女儿有没有听清自己的转述,里面都是水声,于是不太放心地又敲了几下。

凌遇细腻温柔地吻着韩婧嫚姣好的面容 ,低声道,“回答他。”韩婧嫚嘤咛着含住手指摇了摇头,不可以,她会忍不住叫出来的。花穴中积攒许久的温热花液随着凌遇的抽插进出潺潺涌动,滑嫩的小径更是被肉棒带入的清水一点点涤荡着…

“呃哈…娘子,放过我吧…”只觉得自己的意识快要被凌遇欺到覆灭,韩婧嫚低低哀求道,再这么被她插几回,自己真的会泄身,到时候肯定会被父亲察觉到。

凌遇挺着腰狠狠耸了几下身子,轻喘着将饱满的龟头抵在宫口研磨,“姐姐再叫两声…”

“娘子…好娘子…嗯啊…”韩婧嫚快不行了,身子被肉棒反复贯穿的快感令她的穴肉不受控制地抽搐起来。

“唔哼…”凌遇满意地搂紧怀中娇软瑟缩的娇躯,将深埋其中的肉棒重重挺进后忽然停下了动作。

韩婧嫚等待处于高潮前的痉挛感散去,随即攀在凌遇的肩上哑着嗓子回道,“知道了,爸。”

“那好,你不要在里面待太久,当心感冒。”虽然觉得自家女儿回复的不免有些慢,韩启徵倒也没多想。叮嘱完便去书房取文件了。

听到门外离开的脚步声,韩婧嫚绷紧的神经这才骤然松开。还不待她向这个趁火打劫的小混蛋发难,凌遇就已经先她一步搂着她的腰开始了激烈地抽插。

“姐姐刚才夹得太紧,小遇忍得好辛苦…要都射给你才行…”凌遇的小屁股一前一后顶着,撞得浴池中的水流哗啦作响。

韩婧嫚被她拉开双腿,任由炙热硬挺的性器撑开小穴,毫不顾忌地享受紧嫩的肉壁对她的挤压纠缠。

“唔嗯…慢一点…太快了…”不得已再次抱住小混蛋修长的脖颈,羞红着脸放任小穴吞吐势要榨净花汁的性器。太快了,凌遇抽插的动作好激烈,穴肉好热…

嗯啊,进来了,小遇的肉棒顶到宫口冲进来了,太深了…身子要被她撞坏了…啊…

韩婧嫚咬住了在自己眼前晃动的锁骨,快要被肏弄到融化的小穴不知疲倦地吮咬住热烫的肉棒…出来了…有东西出来了…嗯啊…

湿润的发尾浸在水中久久没有动静,韩婧嫚像一丛无助孱弱的菟丝子紧紧缠绕在凌遇身上被她送上了情欲的巅峰。

凌遇折起佳人的小腿,身下硬硬的腺体深深插入花汁满溢的蓓蕾宫壁,焦灼的白浆一股一股灌了进去。直到被热水充盈的浴缸再也盛不下那么多的湿意,水流沿着地面晕开,韩婧嫚这才无力地松开了紧咬的小穴,慢慢享受着性爱的欢愉…

凌遇的肉棒堵在里面,轻柔地抽动,抚慰着方才受到粗暴碾磨的嫩肉。

韩婧嫚仰着头压抑地喘息,白碧的身子上布满了情动的红晕和凌遇留下的吻痕。就在凌遇心满意足地准备将软下的腺体从湿热的小穴内撤出时,敲门声再次响了起来…

“婧嫚,你妈说小遇和你一起回来的,我怎么没看到她,她人呢?”

韩婧嫚这回是连抬手的力气都没有了,只能躺在浴缸中咬唇揶揄地盯着一脸“怎么办,我完蛋了”的小混蛋。

呵,还人呢?

人可不就在这里,正挺着不听话的棒子欺负自己呢。

感受到体内的东西在听到父亲的问询时蓦地挺了起来,韩婧嫚支起身子一把掐住了这人嫩滑的脸蛋,坏东西,还知道紧张呢?

“小遇说有些东西想拿给外婆看,回她自己房间收拾去了。”

“这样啊,那你等会记得带她去吃点东西,这孩子和上次比起来,清减了不少。”

清减了不少?韩婧嫚瞧着眼前这人尖尖的下巴,伸手将水声开到最大。

“好的,我会的。”

保证把她喂得饱饱的…

=====

四年之约

两人一路马不停蹄奔波,在飞机上就没怎么休息。先前又在浴室里翻来覆去折腾了几回,现下从头发丝到脚趾都乏得紧。

于是等到齐素清吃过两个孩子贴心地为她带过来的鱼片粥后,看到的便是韩婧嫚安静地靠在凌遇肩上,俩人就这么倚在病房外的长椅上睡着了。看着自家女儿身上明显又换过一套的衣服,扫了眼这两人紧紧交握在一起的双手,齐素清神色自若地回房取了条毯子帮她们盖上。

这么劳累一番也不算坏事,省了倒时差的烦恼。

凌遇窝在椅子上,这一觉睡得也不安生,久违的梦境画面断断续续,毫无逻辑。一会儿是小时候她被同学们堵在巷子里,嘲笑她是没有父母的小孩,然后韩婧嫚总会及时出现,站在她身后温柔地捂住她的耳朵。最后就变成她嘴里含着刚被喂进来的草莓味糖果,亦步亦趋跟着牵她回家的人。她必须要仰望才能看清韩婧嫚秀美的脸颊,明明眼泪还在眼眶里打转,手指却自觉地攥紧了人家的衣角…

转过巷子之后,看到外婆站在在不远处等她。待她松开韩婧嫚的手开心地小跑上前,外婆却拉着一个行李箱弯腰笑着抚摸她的头说,“外婆要去见小遇的爸爸妈妈了,以后你跟爷爷一起生活好不好…”

凌遇怯生生看了眼站在外婆旁边背着手的老人,对方脸色不太好看,不仅留了胡子,还板着脸瞪她。凌遇看着害怕得不得了,扁嘴带着哭腔问外婆,“小遇不想跟他走,你带我一起去找爸爸妈妈好不好…”

旁边的人见状脸色一沉,呵斥她,“混账,你是我言家的人,今天必须跟我回去!”说罢伸手要来拽她,凌遇吓得小脸惨白,急忙往外婆身后躲,可刚才还在的人一个字都没将就这么凭空消失了…眼看就要被这人抓住胳膊了,凌遇蹬着腿奋力朝身后叫了声,“韩姐姐!”

瞬间从梦中惊醒过来的人喘着气捂住自己心跳紊乱的胸口,入眼是医院明晃晃的走廊灯和滑至腿弯的毯子。还好,梦而已。凌遇心有余悸地收了下手指,陡然发现虚握地手心抓了个空,韩婧嫚不见了。

凌遇霍地站起身子,却由于突然地起立导致低血压反应,一阵头晕眼花,凌遇不得已坐回椅子上强迫自己冷静下来,韩婧嫚还在,外婆也在,她是不会跟言近儒离开的…

韩婧嫚醒得比凌遇早,睁眼时身边这人还在沉睡。体贴地想让她多休息一会儿,韩婧嫚悄悄收回被凌遇攥在手心的手,起身去拿早餐。等她回来的时候,见到的就是凌遇茫然无措地坐在椅子上发呆的样子。

“小遇…”韩婧嫚将早餐放在一边,伸手摸了摸这人的脸。凌遇见到她后一下子便黏了过来,抱着韩婧嫚的手臂将头抵在她肩侧喃喃道,“我刚才做了个噩梦,醒来后没见到你…”

“别怕~梦而已,我在。”温柔的嗓音和轻和的安抚,做了无数遍那么自然,一如当年她哄着那个哭着从梦中惊醒的小孩。

彼时走廊上已经有了来回走动的医护人员和病人家属,有好几个人见凌遇站起又倒下,紧接着一个同样相貌极其出色的Omega过来抱住了她,不由纷纷驻足好奇地偷瞄两人。

“咳…”齐素清看这两人你侬我侬好半天也没分开的意思,周围又有些不怎么讨喜的视线,于是不得已还是要打断一下。

见齐素清过来了,凌遇起身乖巧地叫了声“阿姨”。韩婧嫚见母亲目光如炬地看着她倆,当下牵着凌遇的手,大大方方开口道,“妈,我刚买了早餐,您要和我们一起吗?”

“不了,我刚从你爸那边过来。他说外婆的主治医生想见见家属,你们两个吃完早餐之后跟我一起过去。”

回病房看过躺在床上熟睡中的外婆,简单吃过早餐,正好碰上交接完工作的韩启徵和齐素清几人便一同去见了主治医师。对方的病情介绍很详细,而简单概括就是外婆病情无碍,留院观察一周即可。只是搭桥手术不是一劳永逸,还是会存在血管再次堵塞的风险,建议给她一个良好的静养环境,不要让病人过多的情绪刺激,而且最好能有人在身边悉心照料。

从会诊室出来,四人又一起回了病房。忙了一宿的韩启徵被她们母女二人催着回家休息,于是交代了几句便先离开了。

“小遇,阿姨有些口渴,你去帮我买瓶水回来可以吗?”如愿支开凌遇后,齐素清迆迆然在病床旁的椅子上坐下,微笑看着凝眉不语的韩婧嫚。

“刚才陈医生的话都听清楚了?”

韩婧嫚点点头,将手插进大衣口袋,轻声叹道,“妈,有话你就直说吧。”

“嗯,那我直说了。上次你提过小遇收到了入职offer,但是外婆的情况你也看到了,大夫交代的是要有人悉心照顾。她要是留在那边,怎么样算得上是悉心照顾?”

“妈,我…”

“不要说你想把外婆接过去这种话,你自己还处在事业上升期,小遇也才刚毕业,你们两个整天都泡在实验室的人,要怎么好好照顾病人。”

韩婧嫚敛着眉低头沉默了,这点齐素清能想到,她自然也想到了。可是把外婆独自留在这边,即便可以请专业的护工照料,凌遇定然不放心。就算她人在自己身边,也还是会一直记挂外婆,到时候凌遇会不会离开。她和外婆,凌遇会选择谁…

眼见自家女儿一片愁容惨淡,齐素清不禁揶揄道,“当初我看你可是毫不犹豫就接下了学校的任职,都大半年了才对我们先斩后奏。怎么,现在是什么让你这么为难。”

确实,当初韩婧嫚为了逃避对凌遇的感情,又为了追求自己的理想,义无反顾选择了留校。如今,她当然不会怀疑凌遇对自己的感情,但眼下这种处境着实令人头疼。万一凌遇真的想留在外婆身边,那她该怎么做,梦想和凌遇,她又要选择谁…

“你自己在这边想着要凡事周全,那有没有问过凌遇她是怎么想的。”齐素清盯着她冷不丁来了句。自家女儿的性子她太了解了,有事情总想着自己一个人抗下,什么时候能试着不再只扮演保护伞的角色。

韩婧嫚身后虚掩着的门被轻轻推开,凌遇走了进来,手里捏着一瓶山泉水走向齐素清。“我记得电梯旁边有自动贩卖机,所以就直接拿了一瓶。需要帮您拧开吗?”

齐素清面色平淡地点了下头,“好啊。”凌遇拧开盖子走上前,可下一秒却出乎所有人意料径直单膝跪在了齐素清面前。

“阿姨,我想清楚了,我想和韩婧嫚在一起。虽然知道提出这个请求很卑鄙,但是恳请你们能代替我照顾外婆。”

齐素清看了眼此时将唇色咬到泛白的韩婧嫚,起了兴致,耐着性子问眼前一脸坚定的凌遇,“你是以什么身份对我提出的请求?”

“我爱她,我爱韩婧嫚。”凌遇顿了顿,喉头上下滑动,忍住了想回头去看韩婧嫚的冲动。她抬起头望着面前严肃的女人,诚恳道,四年,请给我四年时间,我会帮韩婧嫚完成她的梦想。到时候,请你们把她嫁给我!”

=====

To be or not to be (一)

凌遇话音落下,瞬间整间病房陷入了沉寂。她挺着背直直地跪在齐素清面前,两只手举着山泉水,刚才在门外,里面的对话她听得清楚,齐素清的顾虑她也明白。哪有什么所谓的有情饮水饱,真的碰上自己无法一力承担的事情时,韩婧嫚这个傻瓜却总是第一时间站在她这边。凭什么就要让韩婧嫚帮她抗起担一切,相爱的人,自己也是能被她依靠的,不是吗。

韩婧嫚咬着唇,听到凌遇在母亲面前坦然地承认对她的感情,一时间心里话到了嘴边却又咽下了,只能立在原地看着眼前这人凛然的背影眸色渐润。

“外婆和她,对我而言,都是生命中最重要的人。阿姨,我现在不是在做选择,因为选择意味着放弃。韩婧嫚是我的爱人,除非是她亲口说让我离开,不然我这辈子都只认定她,只要她。外婆是我的亲人,在我心中,您同样是我的家人,是我唯一相信可以将外婆托付出去的人。爱情和亲情,我都不会放弃。所以,我是在请求,请求您能原谅如此自私的我,贪心的我…”

齐素清抬眼微不可查地扫了眼晕红着眼眶眸光闪烁的韩婧嫚,自己还没怎么试探呢,这对小情人下一秒就能当着她面抱头痛哭起来了。

一只素净的手伸过来接过凌遇举起的水瓶,凑到嘴边浅浅抿了一口,一道淡然的声音传来,“地板凉,当心膝盖受不了。”那是,跪久了,最后心疼的还不是自己女儿。

凌遇怔了下,齐素清的意思是,聪慧的人儿立即明白过来,一双清亮的眸子透着惊喜道,“您愿意答应我了。”

齐素清看到这人霎那间舒展开的笑颜,又看了眼望着自己面色如绯的韩婧嫚,心中无奈得紧,不紧不慢道,“家里的客房已经收拾好了,你们两个等下回去帮外婆把行李整理好拿进去。”

感受到此时两双盯着自己盈润发亮的眸子,齐素清面色如常地轻轻咳了声,“科室还有事,我先过去了。”

齐素清前脚刚离开病房,刚才还心怀忐忑,眼角挂着泪的两只小可怜抱在了一起。韩婧嫚抱住小声啜泣的凌遇,抚了抚这人微颤的后背,闭着眼抬起下巴送上红唇,“小傻子。”柔软的唇瓣黏在一处吻得难舍难分,就在急不可待的小舌纠缠在一处时,病房的门被人敲了敲。

两只受到惊吓的红眼小兔子赶紧分开,紧张地齐齐望向站在门口去而复返的齐素清。只见对方嘴角含笑站在门口,指了指病床上的外婆,又冲她俩伸出食指比了个“嘘”的手势,“不可以吵到外婆休息。”说罢这才转身离去,顺便没忘将门关好。

脸都红透的两人望着对方不好意思地别开眼,随即再次拥吻在一起。齐素清的态度无疑是默许,两人算是吃了颗定心丸。凌遇扣着韩婧嫚的手,心下欢喜,止不住加深了唇舌的纠缠。

一吻毕,韩婧嫚湿着睫毛坐在凌遇腿上勾着这人的脖子细细喘着,明明她才是主动的那个,到后面却又被这人喧宾夺主,吻得她腰腿绵软,只能攀在她怀里才不至于滑下去。

凌遇抚着韩婧嫚缎子似的长发,心底喜悦化成柔软一片,亲了亲韩婧嫚的手背,目光柔润地望着她,“阿姨刚才可是同意要把你嫁给我的,以后你只能是专属的凌太太,你跑不掉了。”

韩婧嫚把玩着这人的手指,听着她拿母亲撑腰想宣誓主权,当下唇角微扬啐道,“不害臊,对自己这么有信心啊,还跟我妈许诺四年,万一四年太久,到时候我不愿意嫁你了呢。”

凌遇低头亲亲她的唇角,宠溺道,“那我就每天都粘着你,缠着你,让你甩不掉,只习惯我一个人的体温,不能给你拒绝我的理由。”

“油腔滑调。”韩婧嫚捏捏她的鼻尖,亲昵地刮了下秀挺的鼻梁,玩笑道,“那要是你移情别恋,不要我了怎么办?”

凌遇目光一软,故意放低声音撩她,“那你说,要是我移情别恋该怎么办?”

“你敢!”韩婧嫚一把捏住这人晶莹秀白的耳垂,扯了扯,“小混蛋!”凌遇眼底流泻着笑意,抱紧怀中人的腰肢,“嗯?”

韩婧嫚见她敢主动挑衅,当下张嘴叼住凌遇净白的下巴,牙齿抵在这人细嫩的皮肤上磨了磨,假装生气威胁道,“你要是敢丢下我,我就用绳子把你绑起来,然后拿鞭子教训你,教你大声哭着向我求饶…”

“我很怕疼的…”凌遇吸了口气,状似后怕道,“要是把我打坏了,你可就没有韩太太了。”韩婧嫚掐住这人的小脸,正言道,“那你乖乖的,我自然舍不得教训你。”

凌遇定定望着她,弯了弯眼角,“好。”

各项身体指标恢复正常的外婆在临近傍晚时彻底清醒过来,于是在陈医生检查过后,凌遇得知这周末便能送外婆出院,终于如释重负般松了口气。晚上韩婧嫚要回家处理一些工作邮件,今天不得不留凌遇一人在这边陪床。

当一个人高兴时,眼睛里的光芒从不会撒谎。

因为躺了好几天,嗓子有些干涩。冯沅喝了口温水,靠在柔软的枕头上,看着在床边认真削水果的凌遇。她的孙女完美继承了父母身上的优点,聪明漂亮,善良却不懦弱,在她身上几乎看不出多余的野心,除了眼神里对某人压抑不住的热切。

“我们小遇是真的很喜欢她吧。”喜欢到望着她时就会不自觉放柔了目光,眼里只容得下她的一举一动。

凌遇削水果的手一顿,抬头看向洞察一切的冯沅。在对方的注视下,赧着脸点头“嗯”了声,“外婆,你跟我说喜欢一个人是和她在一起时会感觉到幸福。但是我想,即便不能和她在一起,我还是会希望她幸福。”

冯沅听她如实说道,伸手接过凌遇切成薄片的苹果,就着小叉子轻轻咬了口,“那小遇打算什么时候带‘她’来见外婆呢,外婆该给她红包了。”

凌遇这下连耳尖都泛着热意,小声道,“外婆又在取笑我,明知故问。”冯沅笑了,她的小孙女哪都好,就是脸皮太薄,这一点确实不如她父亲。

医院入夜后过于安静,外婆入睡后,凌遇一个人抱着毯子酝酿着该怎么给韩婧嫚发消息。这一天接连收到了齐素清和冯沅的默许,那她们这样也算是被长辈祝福了,是不是该考虑向韩婧嫚求婚了。

凌遇觉得此刻的自己没有什么不知足的了,她所想的,所盼的,不过就这么一个人罢了。她向齐素清承诺了四年之约,来帮助韩婧嫚实现理想。今天早些时候,韩婧嫚也亲自问了她,小遇的理想是什么。凌遇想,也许她就是这么一个平凡的人,没有伟大的目标。

她多年的理想,只起于四岁那年的相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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