旧伤发作

20 / 35 章 · 13,159

听到那熟悉的声音,凌雄健惊讶地挑起眉。他看了可儿一眼,便跳下马车。只见大殿的廊柱下,一个衣着华丽的男子正懒洋洋地斜卧在一张步辇之上,冲他咧着大嘴乐着。

“哎呀,你这只臭狐狸怎么跑到这里来了?”

凌雄健三步并作两步地冲上台阶来到那个男子面前,猛地将他从步辇之上拉起来,大力地拍着他的肩头。

那男子也很不客气地当胸给了凌雄健一拳,“来看看你只臭熊死了没。”

说着,两人抱成一团,哈哈大笑起来。

可儿钻出车厢时,正听到这声称呼,不禁微微一笑。看来,不止是她一个觉得凌雄健象只可爱的大熊。

看到二人以不必要的大力气猛拍着对方的背,她又笑着摇摇头,实在不理解男人们之间这种暴力式的友谊。她想,若换了是她,估计当场就要被拍得口吐鲜血。

老鬼、小林和张三也都带着笑,站在廊下看着。张三最先反应过来,他忙跑下台阶,伸出手来,帮助可儿跳下马车。

可儿下了马车,这才抬起头来细细打量来人。来人几乎与凌雄健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今天凌雄健穿着一套黑色的战袍。那柔软的战袍裹着他精壮的身躯,使得他更加显得威武雄壮。

而来访的男子则是一袭华丽的白袍。那袍袖上从桃红到粉白的花瓣刺绣十分的惹人注目,也更衬出他眉宇间的一丝不易为人所察觉的邪气。

比起凌雄健的虎背熊腰来,那男子显得清瘦而飘逸。

在众人的身后,并排站立着八位身穿各色彩衣的漂亮侍女。她们也全都笑盈盈地望着抱作一团的两人。

可儿低声问:“这是谁?”

张三也低声答道:“小的也不知道。奶奶和爷进门之前他们才刚到。不过,林总管和姚大人似乎认得他们……”

不知怎么的,凌雄健突然喜欢上了“奶奶”和“爷”这样乡土味十足的称呼。他让府里所有的仆人们都改口称呼他“爷”,称可儿为“奶奶”。

那边,凌雄健拍了拍楚子良的背,推开他,仔细打量着他的气色。

“不错。看来最近没怎么‘生病’。”

“谁说的?现在就在‘病’着呢。要不我也没有机会来看你。”

楚子良经常借口“养病”去各地查案,这便成了他们朋友间的一种暗号。他回头冲那群侍女笑道:“在京城整天念叨着要来扬州看凌大人,现在凌大人就在你们面前了,怎么谁都没个表示?”

一句话惹得那群侍女们个个娇笑不已。在那男子的鼓动之下,她们一哄而上,凌雄健立刻被包围在丽人堆中。一时间,莺声燕语齐飞,把殿前大树上晚归的麻雀们都吓得一哄而散。

看着那些在凌雄健身上放肆游走的手,可儿的心头不由掠过一阵不快。她忙快步向大殿之上走去。

“够了!”

凌雄健忍耐了几秒钟后,终于忍不住大喝一声,这才吓退了那群女侍。他怒视着躲在后方贼笑的始作俑者。

“你小子怎么还是这副德性?才见面就捉弄我。我看你小子是皮痒了。”

此时楚子良早已歪回步辇之上。他笑道:“我就是看不惯你那张石板脸,多笑一笑又不会裂开。”

凌雄健不禁摇头笑了起来。

“你啊,真是江山易性,本性难移,一点都没有变。”

楚子良也嘻笑道:“我看你老兄不也没见怎么变化嘛……不对,白了些,也胖了些。可见你老兄的小日子过得比我强多了。对了,这一路来时,到处听到关于你结婚了的传闻。嫂夫人呢?快让我见见,谁这么倒霉,竟嫁了你这个冷面石头人,也不怕被冻着。”

说着,他的视线从可儿的头顶掠过,伸长脖子看着殿前台阶下的马车。

凌雄健微微一笑,伸手拉过可儿。

“你小子瞧仔细了,这就是你嫂子。”

楚子良一回眸,不由意外地瞪大了双眼。还未进扬州城,他的部属就已经将城中的种种传闻报到了他的面前。他知道凌雄健娶了一个小寡妇,他一直在偷偷猜测,这个小寡妇肯定有着倾国倾城的容貌,不然怎么会勾得这个“石头人”动了心肠?结果眼前竟然是个身材娇小的妇人,论模样最多也只能算是清秀而已——别说什么倾国倾城,只怕连他带来的这几个侍女的姿色都比她强些。

可儿也吓了一跳。她算是见识过不少人,也总是以自己能一眼就看穿对方的特质而自豪。而这个男人……不知道为什么,他竟然给可儿留下一种空虚的印象。就好象他是站在一层迷雾的背后,除非那层雾气散去,否则没有人能一睹他的真容。

凌雄健将手放在可儿的肩头,加重力道握了握,笑着向她介绍那个男人。

“这是靖国侯楚子良,当年我们在玄甲卫队时曾一起出生入死。”

可儿抬头看了他一眼,突然间明白,他是在向她展示他的过去,便了然地一笑。

凌雄健继续说道:“你可别小瞧了这小子,他可是大名鼎鼎的‘斥侯’。”

可儿疑惑地看着凌雄健。斥侯?是官衔?还是封号?她不懂。

“说白了,就是奸细。”楚子良主动解释道。看着可儿那副吃惊的模样,他不由哈哈大笑起来。

可儿惊奇地发现,这笑容竟然在瞬间吹散了那层迷雾。迷雾散后,楚子良的笑容显得真诚而爽朗。只是,随着笑声的消失,那层雾气很快又笼罩住他。而在他隐去笑容的刹那,可儿隐约瞥见从这个男人心底里流露出的一丝阴郁和忧伤。

凌雄健看着可儿沉思的神情,笑道:“你可别被他这病蔫蔫的模样给骗了,这家伙可以说是咱们大唐的奸细头领。”说着,他转向楚子良。“怎么?是什么风把你给吹到我们这小地方来了?难道是吐谷浑打到扬州来了?”

楚子良笑道:“如果是我,可不敢说这是小地方。新近流传着这样一句话,你没有听过吗?”他一边随凌雄健来到大殿落坐,一边道:“说‘腰缠十万贯,骑鹤下扬州’。都说全天下好吃好玩的东西在这扬州城里都能找到,这地方还叫小?不过,这回你可要做好大放血的心理准备,我打定了主意要你这个地主好好地尽一尽地主之仪,不把这扬州城里好吃好玩的都吃遍、玩遍,我可是不走的。怎么样?这扬州城里有什么好玩的地方,说说?”

凌雄健摇头笑道:“别说是玩,我连城里都没有去过几次。你又不是不知道,我最烦人

多的地方。”

他看着旧日同僚,不由又想起失去的军旅生涯,叹道:“如果不是这伤,我又岂会沦落到这个地方来?”

小楚看看他。

“怎么?这么久了怨气还没有消?!你呀,别得了便宜还卖乖啦,这块风水宝地看中的人多着呢,偏偏皇上心疼你,落到你手里,你还嫌弃!瞧,皇上也没有忘记你,离京时,他让我带了几坛你最喜欢的葡萄酒。这是皇上亲自监制酿造的,味道一点儿也不比当年我们在戈壁喝过西域葡萄酒差。这酒共有八种,可不是谁想喝就能喝得到的。我也只不过有幸尝过其中有一两种而已。皇上也从来没有舍得说是一下子把这八种酒全赐给谁,你可是全天下独一份儿。你还有什么不知足的?”

凌雄健早就听说宫中已经试酿出了葡萄酒,却从来没有尝过。他的精神不由为之一振。

“酒呢?”

“让小林收起来了。而且,皇上有谕,每天只许你喝一小杯。这可是圣旨,你要当心。”楚子良又笑道:“我如果知道你前些日子成亲,打死三匹马也要连夜赶过来的。我看小林和老鬼肯定是不敢闹你洞房的,白白便宜了你。今儿我来了,虽然这洞房闹不成,这喜酒你可得补请我。”

“那是自然。”凌雄健笑着回应。

楚子良转头看看门口,只见可儿正在大门外与管事的说话,便转过头来看着凌雄健。

“听说,嫂夫人是管家娘子出身?你不怕你家老太太找你麻烦?”

凌雄健惊讶地望着他,笑道:“我算是服了你。你竟然连这个都知道?!难怪皇上说天下没有你不知道的事情。我说,你到底是什么时候到的扬州?”

楚子良微微一笑,按照老习惯瘫坐进座椅当中。

“我是才到。不过,我的人比我先到了几日。”他又问道:“你准备怎么应付你家老太太?”

“我不准备应付她。”凌雄健挑挑眉,淡淡地一笑。

楚子良回头看了他一眼,“我猜,你大概是想,反正你在千里之外,老太太再怎么也不可能追到扬州来烦你,是吧?你可别小看了你家老太太的韧性,特别是关乎到你的婚事时。”

“就算她跑来也晚了,我已经结婚了。”凌雄健歪斜着嘴角,冷笑道。

“她是拿你没办法了,不过,嫂夫人可要吃苦了。”

凌雄健哈哈一笑,“这你大可放心,你嫂子也不是好欺负的,她的本领大着呢。如果真跟老太太斗起来,谁会输还不一定呢。”

楚子良不信地挑起眉。“我看你别太托大的好。老太太跟你交手这么多年,在我看来,还都是她胜的多,你输的多。嫂夫人难道会比你强些?”

正说着,可儿领着一个托着茶盘的侍者走来。她从茶盘中端过茶盏,亲自捧与楚子良。

楚子良忙站起来,“这可使不得……”他伸出去接茶盏的手突然僵在空中。

可儿好奇地抬眼一看,只见他正愣愣地瞪着她腕间的镯子,不禁有些疑惑起来。

楚子良很快回过神来,伸手接过茶盏,对凌雄健笑道:“你老兄还不信扬州这地方的繁华。光嫂夫人手上的镯子就是有讲究的,据说这种式样的镯子只有扬州的工匠会做,其他地方的人都做不起来。”

凌雄健看着可儿腕间的镯子,不由皱起眉头。可儿则瞥了他一眼,偷偷一笑。

事实上,早晨他们才因为这镯子而发生过一场小小的争执。凌雄健从来不在意女人的装束,所以也没有想到为可儿添置饰品。今日,为了出门会客,可儿只得翻出从钱家带来的有限的几件首饰应急。而凌雄健却怎么也不愿意她带着前夫家的首饰,却又苦于没有其他的选择,所以对自己生了很长时间的闷气——可儿不由叹了一口气,她知道,明天别宝斋的老板肯定会接到一票大订单。

可儿转身将另一杯茶递给凌雄健,轻声道:“我已令人收拾了濑晴阁。楚大人一身风尘,你不要拖久了他,且让人家洗漱休息一番后再细谈,叙旧又不赶在一日。”

“知道了。”凌雄健冲可儿温和地一笑。

她又转身冲楚子良行了一礼,笑道:“我也不打扰你们谈话了,先告退。”

“等等。”凌雄健伸手拉住她,“陪我们坐一会儿。”

楚子良惊奇地望着凌雄健。一般来说,当男人们会客时,是不会要求妻子也陪在一旁的。特别是,这还是那个以讨厌女人而著称的“石头将军”凌雄健。他不由摸着下巴沉思起来。

“这……不好吧。”可儿犹豫地看了一眼楚子良。

楚子良抬起头,没有防备间,眼中尚存地精光正被可儿捕捉个正着。可儿不由一愣,这男人看似慵懒的眼神后面竟然藏着如此的深沉。

楚子良收敛起心思,跳起来笑道:“对,嫂夫人请坐,陪我们聊一会儿。”

可儿为难地看了一眼凌雄健,这位楚侯爷的眼神让她有些不自在,她不想夹在他们当中。

凌雄健却不管她的意见,只拉着她的手不放。

他转头对楚子良笑道:“我听说你跟着代公李大人的大军去打吐谷浑了,还以为你是替我报仇去了呢,怎么好好地又跑来扬州?”

楚子良假装没有看到他们夫妻拉在一起的手,叹了一口气,悻悻地道:“我的运气也不比你老兄好多少。原本我是跟李靖大人的大军出关的。只因户部的银子失了窃,皇上就召我回京处理这件事。处理完之后我刚准备动身去前线,偏偏他们又发现了这玩意儿。”说着,楚子良从怀中掏出一个小东西,递给凌雄健。

凌雄健一看,却是一块掌心大小的扇形玉佩。

可儿也歪过头去,好奇地打量着那只玉佩。只见玉佩的正面雕刻着半枝梅花,背面刻着一些凌乱的线条。

凌雄健想了想,不由惊叫起来,“这是那个八景玉佩吗?”

“正是。那年皇上在济南得了第一块,后来又从窦建德那里缴了一块,之后便再也没人知道其他的六块在哪里了。谁知如今一下子就又蹦出四块来。”

“我能看看吗?”可儿问。

凌雄健看了一眼楚子良,便将玉佩递给她。

可儿接过玉佩,对着阳光打量了一番,笑道:“这玉倒是好玉,只是这雕刻也太粗糙了,应该也不怎么值钱的,怎么竟会引起皇家的注意?”

“嫂子也懂玉?”楚子良讶然地问。

可儿微微一笑。“只略知一些皮毛而已。”

凌雄健笑道:“这其中是有原故的。传说,这八景玉佩本是一块完整的玉石,正面雕刻着四季八景,背面却雕刻着一幅藏宝图。当年隋炀帝曾将一些重要国器收藏在某个秘密地点,并且将藏宝的地点制成图,雕刻在这八景玉佩的背面。临下扬州时,他将这玉佩一分为八,交给后宫分别收藏。后来江都兵变,隋炀帝死于非命,后宫也全都散了,自此之后就再也没有人知道这玉佩的下落了。”

楚子良也叹了一口气。

“皇上说,前线的事情李大人能够搞定,这玩意儿却非我不行,让我先查清楚这件事情,再议回前线的事儿。皇上估计,这玉十有八九是散落到民间了。只是,就象嫂子说的,表面看来这玉也不很值钱,寻常人家得了这玉,肯定也不会很当一回事。这天下如此之大,可叫我到哪里去查找?”

“那这玉佩皇上是怎么得到的?”凌雄健问。

楚子良瞥了可儿一眼,道:“说起来,这玉还是从扬州流出去的。所以我才千里迢迢的到你这里来。我的人已经先去了那个店里询问了,店老板说,是一个妇人卖给他的。你知道那女人开价多少?”

“多少?”凌雄健问道。

“三十两银子!这店老板也是个不识货的,他说这玉不值什么钱,就压价到二十两一块。那女人竟就拿着三块玉佩换了六十两银子走了。”

凌雄健笑道:“大概是那个女人不知道这玉佩的来历。”

“可不是嘛。她如果知道,拿了去献给朝廷,只怕怎么着也要赏给她个几百亩的地产,总比那个六十两银子值钱得多。”说着,楚子良又眼神奇怪地看了可儿一眼。

可儿低头把玩着玉佩,并没有注意到他的神情。她想,这两位贵族老爷大概不知道,在平民百姓家里,二十两纹银足够普通的四口之家舒舒服服地生活上小半年了。如果有六十两银子,甚至可以盘下一个不大的店面,自己做老板。

“据说那妇人手中还有两块。”

“那老板认识那个女人吗?”凌雄健问。

“这正是麻烦之处。那个老板说那女人戴着一个遮住整个上半身的大帷帽,就算他有心想看,也看不到什么。不过,他倒是还记得一些细节,相信凭着那些细节,很快就能找到那个妇人。”

说着,楚子良看着可儿诡异地笑笑,站起来伸了一个懒腰,又道:“这玉本身没什么值钱的,只有将八片全收集齐了才有价值。不过,这价值却不是普通百姓能够问津的。只希望那个拿着玉佩的人不知道这玉的价值,或者,就算知道了也赶紧献出来的好。这种东西,说轻了,只是私藏宫禁。说重了,那可就是个杀头的罪。”

可儿疑惑地看看楚子良。不知为什么,她有一种感觉,他的这番话是说给她听的。

他不喜欢她。可儿暗想,心下不由觉得一阵别扭。

凌雄健也站起来笑道:“你也累了,你嫂子已经帮你收拾了一间屋子,有话晚间再说吧。”虽如此说,他到底忍不住又问了一句:“前方的战事如何?”

“我离京时听说各有胜负。不过,国公爷很会用兵的,我倒是不愁他胜不了,只愁等不及我赶回去,战事就结束了。”

凌雄健叹道:“你好歹还有机会上战场,我却是一辈子都没有那个机会了。”他下意识地捶着那条伤腿。

楚子良看着他的腿。

“如今你能活得好好的,能走能动就已经是天大的幸运了。去年的那个时候,我们都以为你熬不过来呢。怎么样,现在可好些?有没有再犯病?那温泉泡着可有用?”

凌雄健突然想起这些天,可儿总是想着办法引他用温泉水洗浴的事情,脸上不由有些泛红。他不是没有意识到可儿的目的,只是……洗浴的乐趣远远大于,呃,不洗,故而他也就没有坚决的反对。

“谢谢关心,好多了。”凌雄健清清嗓子,一本正经地答道。

可儿的脸也不由尴尬地红了,她从凌雄健的掌中抽出手,转过身去假装拿茶壶。

凌雄健瞥了可儿一眼,转头冲小楚笑道:“瞧我,又拉住你说个没完。”说着,便站起身来,领着楚子良走出大殿。

刚跨出大殿门,凌雄健的左腿便传来一阵钻心的刺痛。他屏住呼吸,忍耐着不让众人发现。他意识到,可能是因为刚才急着见楚子良,在台阶上跑得太快了些,引发了这旧伤。

可儿跟在凌雄健的身后,只见他的后背突然地僵硬了一下,便看了他一眼。

她诧异地发现,凌雄健的腮帮正在微微地抽搐着,额头的青筋竟然也爆了起来。细看之下,他的额头还覆着一层不易为人察觉的细细汗珠。似乎正有一种不为人知的痛苦在折磨着他。

“怎么啦?”可儿扶住他,问道。

凌雄健站住。他不希望可儿看到他旧伤发作的样子,便硬扯出一个轻松的笑脸,对可儿道:“你去厨房看看,让老王晚上多弄几个好菜,我要与小楚好好地喝几盅。”

可儿却并没有如他所愿的那样离开,而是细细地打量着他的脸。

“有什么不对吗?”她小心地问着。

“能什么不对?”凌雄健咬紧牙,努力保持着正常的语调,而腿上的抽痛也越来越剧烈。

“你……好象……”

可儿的话还没有说完,老鬼便迎面跑了过来。他也注意到凌雄健的不对劲,便急切地靠近他,架住他的一只胳膊,问道:“发作了?”

凌雄健看看老鬼,又看看可儿,无奈地叹了口气,点点头。

这时楚子良本已走下了台阶,发现不对,便又转回身来。他看了老鬼一眼,推开可儿,撑住凌雄健的另一边,两人一同将凌雄健架回大殿。

可儿皱起眉头。这“发作了”……不会是指凌雄健的旧伤发作了吧?她一惊,忙跟在他们的身后急步向大殿走去。

刚走到大殿门口,就听里面叫道:“小林,热水!”

可儿四下张望了一下,正瞧见大殿的东侧墙角处垄着一炉热水,连忙用衣袖垫着水壶把手,将它提了过去。

小林此时正好赶过来,立刻从她手里接过水壶,走进大殿,熟练地将水倒在一个铜盆中。

可儿抬起头,只见凌雄健坐在一张椅子里。他的头仰靠在椅背上,脸色发青,嘴唇微微地颤抖着。老鬼站在他的身侧,正在撕开他的裤腿。

她走过去,吃惊地发现,那道在昏暗的灯光下并不怎么可怕的伤疤,在这明亮的光线下竟然是那么的狰狞。那道伤疤又深又长,象一条大蜈蚣一样从大腿的正面,斜斜地切到膝盖的后方,凌雄健的腿几乎被劈成了两半。

可儿的心不由抽搐了起来。她不知道他的腿在受了这么严重的伤之后是怎么保住的。不过,显然,它所造成的痛苦是永久的。

楚子良接过小林拿来的热毛巾,敷在凌雄健的伤处。凌雄健全身颤抖起来。

可儿不由自主地走过去,站在椅后,伸手抚住他的额头,轻声安慰道:“没事的,一会儿就没事了。”

他额头的冷汗立刻弄湿了她的手。她拿过另一条干毛巾,小心地替他擦拭着。

这时,小么拿着一个铁盒子飞奔进来。老鬼接过铁盒,从里面抽出数根细长的银针,撸起凌雄健的衣袖,将长针刺进凌雄健柔软的皮肉中。

可儿畏缩了一下,转过头去不敢看。

在热气与针灸的作用下,那钻心的疼痛立刻缓解了不少。凌雄健缓缓张开眼睛,那双总是带着幽蓝光芒的眼睛此刻却是全然的黝黑。他寻找到可儿的双眸,并紧紧地锁住。

当老鬼将另一根银针刺入他的手臂时,他发现她又轻微地瑟缩了一下,便伸手紧握住她的手。他不希望她看到自己如此脆弱的模样,却终究未能如愿。

凌雄健暗暗叹了一口气,似乎只要是跟可儿有关的愿望,他少有能够顺利实现的。

老鬼又将一根针刺进他的大腿。手掌中,再次传来可儿的轻颤。她……是在害怕吗?

凌雄健放开她,低哑着声音叫道:“可儿。”

“我在。”

可儿不顾四周有人,俯身亲吻着他汗湿的额头。

“走吧,我不要你在这里。”

可儿的手微微一抖。

凌雄健摇摇头,摆脱掉她的手,转头看着小林。小林立刻明白他的意思,站起来拉着可儿,将她推出大殿。第二十六章榆木脑袋

可儿站在日晷处,视而不见地看着日影在日晷上不易察觉的移动着。

此时,她的身边已经围着很多的士兵,他们正担扰地看着大殿,等待着将军恢复的消息。

“夫人,别着急,老鬼他有一手的,将军的伤一大半就是他给治好的,别担心。”

老毕走到可儿身边,难得的说了一大串的话。只是,他说话的语气更象是在说服自己,而不是在安慰可儿。

可儿点点头,没有出声。

她不敢出声。

在她的胃疾发作时,偶尔会让她疼到不能动、不能说话,也不愿意听到任何声音。她想,他的这种痛肯定要比她的那种痛厉害上十倍、百倍。如果她不动,不发出声音,可能他的痛就会轻一些……

春喜听到消息也跑了过来。

“姑娘。”

她拉拉可儿的手臂。可儿没有回应,只是抽回手臂,皱起眉,一副不愿意人碰她的样子。

这个表情春喜很熟悉。每当可儿的旧疾发作时,她总是这副不愿意人碰触她的模样。这时,其他人也只能默默地守在一边,看着她的疼痛一点一点地过去。

只是,现在犯病的并不是姑娘,而是姑爷呀!

春喜皱起眉头,猛然间意识到,似乎这位姑爷对姑娘有着不同寻常的意义。

突然,众人发出低低的嗡嗡声。可儿抬起头来,只见小林疲惫地走下台阶。

“过去了。”他说道。

众将士发出一阵响亮的欢呼,这欢呼立刻在小林的制止下平息下去。他又冲众人挥了挥手,人群纷纷地散开了。

可儿叹了一口气,感觉就象是生了一场大病一样的全身乏力。她将身子往春喜肩头一靠,低声道:“我们走吧。”

难道,这就是夫妻?夫有病,妻也跟着痛?可儿有些不明白,也不愿意去想明白。她只是倚着春喜的手臂向后院走去。她要做的事情还很多,凌雄健说过,晚餐要丰富一些,他要招待远道而来的兄弟——一个可以在他生病时靠近他的人。

(“我不要你在这里。”)

可儿的嘴唇一抖,竟差点儿忍不住掉下泪来。

这是凌雄健第二次推开她了。虽然她知道,他是不愿意让她看到他痛苦的样子。可是,这仍然让她感到受到了深深的伤害。他仍然不信任她,不需要她……

(“留下来陪着我……”)

同样是他说的话,同样是他的要求,哪一个才是他真正想要的?他到底想从她这里得到什么?或者说,他到底不想要从她这里得到什么?什么才是他的底线?难道,她必须一直如此毫无自我的任他予取予求?

一时间,可儿的眼前竟然微微有些发黑,思绪更如沸油一般的翻腾起来。

为什么?

为什么凌雄健要这样耍弄着她?他让她以为,他是需要她的;让她认为,她对他是有意义的,却又处处对她设防,不肯让她接近他。他到底是什么意思?他到底要干什么?他到底想要她怎么样?

可儿真想找个地方大哭一场。

“夫人。”小林拦住可儿的去路。

可儿抬起头,只当他是凌雄健似的怒视着。

小林不由地后退了一步。在他的心目中,将军夫人一直是镇定自若、温婉可人的模样,却不曾想,她竟然也可以瞪出如此凌厉而可怕的眼光。

“将、将军希望您过去一下。”他不由自主地结巴起来。

可儿咬起嘴唇。这算什么?招之即来,挥之即去?

“不去。”她怒冲冲地道。

“可儿。”

突然,凌雄健疲惫的声音从她的身后传来。

可儿猛地转过身去,怒视着身后。只见凌雄健扶着老鬼站在大殿门前看着她。那幽幽的眼神在暮色中闪着难辩的光芒。

看着他仍然微微颤抖着的身体,可儿突然间竟没了底气。她快步走过去,扶住凌雄健的另一只手臂,恨声道:“不是叫我走开吗?为什么又叫我回来?”

凌雄健握住她的手,紧紧盯着她的双眸,虚弱地一笑。

“我就怕你误会,这才追出来。”说着,似乎头晕似的,闭起眼眸。

老鬼闷声道:“将军不该再劳累那条腿了。”

可儿低头看着他微微有些颤抖的腿,恶狠狠地用方言骂道:“你就是作死也不要在我眼前……”她猛地捂住自己的嘴,转过身去,向身后连“呸”数声,嘀咕道:“童言无忌。”

凌雄健闷笑着看着可儿孩子气地动作。虽然她还在气他,内心却是舍不得他的。意识到这点,竟然让凌雄健真的有些头晕起来。他傻乎乎地咧开嘴。

可儿瞪着凌雄健。他竟然在笑!

她放开他。

“老鬼,把将军拖进去。”她命令道,转身要走。

凌雄健却紧紧地抓住她的手臂不放。

可儿回过头来。只见凌雄健目光幽幽地望着她,似有千言万语想让她知道,却又不便说出口。

楚子良慢慢踱出来,看了一眼僵持着的两人,便推开老鬼,挟着凌雄健向大殿内走去。

“有话坐下来慢慢说,真的再发病了,心疼的还是嫂子。”

可儿的手臂被凌雄健死死地握住,怎么也挣脱不开,只得跟着被一同拖进大殿。

楚子良一手架着凌雄健的手臂,一手扶着他的腰,似乎没怎么费力就将人高马大的凌雄健挟带到大殿东侧的矮榻前。

可儿惊奇地看着楚子良,不敢相信这位看上去文弱飘逸,甚至有着几分病容的靖国公竟然

有着这样的一把神力。

楚子良不甚温柔地将凌雄健扔在矮榻上,惹来可儿的一个怒视。

他假装没有看见,而是转头冲老鬼笑道:“听说你们府里的后花园景致不错,把这家伙扔给嫂子管,你带我去后花园看看。”

老鬼看看凌雄健。凌雄健微微点了点头。他转过头来,又不怎么放心地看了一眼满脸怒气的可儿。

楚子良不待他再犹豫,推着他的背,将他推出大殿。

“据说,隋帝是为了一枝什么花才在扬州丧命的,你们这里可有……”

楚子良关上门,随着他的话音渐渐远去,空旷的大殿里变得寂静无声。

凌雄健默默地看着可儿。可儿固执地低着头,拒绝看向他。

半晌,凌雄健叹了一口气,首先打破沉默。

“我是怕你看了难受。”

可儿咬住唇,一阵伤心涌上心头,双眼不由热辣起来。她堵气地扭过身子,不看凌雄健。

“可儿……”凌雄健拉紧她的手臂。

他已经很多年没有向谁解释过自己的行为动机了。他甚至都已经忘记了该如何向他人解释。只是,如果想要得到可儿无条件的信任,他就必须先要无条件将自己坦呈在她的面前。

他垂下眼帘,一边思索着,一边字斟句酌地、缓缓地说道:“我知道你现在的感受。不过,你真的误会了。当时我……,我的神志有些不太清,只想着别让你伤心,结果却害你更伤心……”

他看着她固执地背对着他的脊背,又叹了一口气。

“对不起。”

可儿的双肩静静地耸动着。

是哭了吗?

凌雄健用力一扯她的手臂。可儿一个不防,便跌入他的怀中。他握住她的下巴,将她的头转过来。

只见她固执地咬着嘴唇,两行清泪却无声无息地自她光洁的面颊缓缓滑下。

“该死。”凌雄健轻声诅咒着,抬手去抹她的泪。“不许哭。”

可儿大力扭开头,不让他碰她,眼泪却掉得更急了。

凌雄健不禁慌乱起来。他讨厌女人的眼泪。有太多的表姐妹的结果就是经常被女人的眼泪所包围。而且,这些眼泪往往都是用来征服他的。

“我说了,不许哭!”他心烦意乱地吼道。

“你以为我想哭吗?”可儿也大声地吼回去。“我从来不哭的,我爷爷不要我,把我送走时我没哭。你不要我,我也不会哭。”她狠狠地抹着泪,谁知这泪却越抹越多。“我只是……我只是……”

可儿说不下去了,只是一个劲地哽咽着。她不顾被他拉紧的手臂处传来的刺痛,扭过身去,耸动着双肩努力忍住抽噎。

凌雄健手足无措地看着哭成个泪人儿似的可儿,心中不由一阵绞痛。原来,平日里自信满满的可儿内心竟有着这么多的不安全感……

他放开她的手臂,改而环住她的腰,将她用力拥进怀中。可儿努力地挣扎着,却没能如愿。

“对不起,宝贝。”凌雄健亲吻着她细白的脖颈,亲昵地磨擦着她的脸颊,希望这样能安慰她。“你知道我不是真心说那些话的。是吗?你知道的。”

他不安地转过她的头,几乎是恳求地望着她固执地不肯与她对视的双眼。

“我不知道。”可儿任性地叫着,打开他的手。“如果你真的需要我,就不会三番两次的赶我走。”

“可我是啊!”凌雄健急切地摸着她的脸,硬是扭转过来。“我需要你,我要你在我身边!我只是不希望你看到……”

可儿再次打开他的手,自己主动地转过头来。

“你说你公平吗?你需要我时,我就必须在你身边。你不需要我时,我就必须走开。如果你真的不需要我,只要说一声,明儿我就离开将军府,永远不再烦你……”

“不!”凌雄健低吼着捂住她的嘴。“不许说离开的话……”

“那你为什么

不要我待在你身边?”可儿推开他的手,抢白道。

凌雄健烦恼地摸摸鼻梁。

“我只是担心你看了我的样子会难受,没有别的意思。”

“你难道就没有想到,我不知道你到底怎么样了,会更着急吗?”可儿扭动着身体,想要乘机摆脱他的束缚。

“我知道。”凌雄健忙收紧手臂,不让她离开。“我以为,这总比你看着我的样子替我难过好些。我不要你为我担心。”

“你……”可儿真恨不能找个什么东西来敲开他那榆木脑袋,看看里面到底有些什么。“只怕你是嫌我多管闲事。”说着,她又想起上次争吵中他所说的话来,眼泪禁不住又开始往下掉。

该死。凌雄健暗暗地骂着自己。他那平时就不怎么利落的舌头在此时更是不够用了。于是,他只能本能地利用他所知道的唯一一招——趁可儿不备,他揽过她的头,深深地、温柔地、深情地吻住她。

可儿一惊,本能地挣扎着。可是,这挣扎很快便被迅速升起的热力所融化……

凌雄健曾经吻过她无数次。那些吻有激烈火热的、有温柔缠绵的……却没有一个吻可以比得上这一个让她心旌动摇。似乎是要将他所有无法用语言表达的情感全部都倾泻在这一吻中,凌雄健急切地、细密地、心疼地吻着她。在这缠绵的一吻中,她感受到一股前所未有的疼惜与爱怜……这让她不由地怦然心动……

良久,凌雄健放开她。

可儿眨着眼,晕晕然地望着凌雄健那双闪着神奇蓝光的眼眸。

凌雄健抚摸着她已经收了泪的脸颊,温柔地笑道:“终于不哭了。”

一句话又勾起可儿的伤心。想起他那捉摸不定的态度,想起她对他的不确定,以及他让她内心所受的煎熬,可儿的眼泪竟然又开始往下掉。

“该死。”凌雄健低声诅咒着,又想吻她,却被她推开。

“别把我当小孩子哄!”可儿扭过头去,不让他得逞。“你到底要什么?只明说就是,何必如此的捉弄人?!”

“捉弄……?”凌雄健扣住她的肩,将她转过身来。“说到底,你还是不信任我。”

“明明是你不信任我!”

“我……”凌雄健恼火地抓抓头皮,“你还要我怎么说你才能明白?”

“你……你竟然还凶……”可儿恼火地挣扎着,却怎么也挣不脱他的双臂。“放开我!”她怒吼着。

“休想!”凌雄健一使蛮力,将她扭倒在矮榻之上,迅速地翻身压住。“休想要我放开你。你是我的!”

他用身体死死地压住她,一手扣住她的手腕,一手扣住她的头,狠狠地、毫不留情地吻着她。

“你怎么就这么难缠?”他扯开她的衣襟,胡乱地吻着她敏感的脖颈和胸前,“你难道就真的不明白我对你的心意?到底要我怎么说你才会明白?”

“我……”可儿被他刺激得娇喘连连,思绪比身体上的感觉还要混乱如麻。“不要这样……我无法……无法思考了……”她喘息着扭动身体,不知道是该迎向他,还是拒绝他。

然而,这是凌雄健。他从来不接受拒绝的答案。感觉到可儿的软化,他更加大力地亲吻她——而且,专门选择她受不了压力的地方。

“不要思考。就是你那个小脑瓜想得太多才生出这么多的事情来。我不要你思考,只要你感觉。你能感觉得到吗?我在这里,是我在这里。”

他吻着她的胸口,恨不能将自己吻进她的胸膛。他收回手,轻巧地解开两人的衣衫,让他火热的身体紧贴在她微凉的身躯上。

“我要你感觉我在这里。”他抬起身子,细密地覆住她。

“你感觉得到吗?”他的手臂穿过她的背,将她按向自己。

“是的。”可儿昏昏然地应着,抬起手臂环住他的脖子。

凌雄健的呼吸不由一窒。“告诉我。告诉我,你明白。”他捧着她的头,刚要吻上去,一阵犹疑突然窜过他的脑际。

他想要她。他知道,她也想要他。但是,他不要她单单是为了想“要”他而要他。他要她全然地需要他

……

凌雄健一怔。

全然地需要。

这就是可儿想要的?她想要的是他也全然的需要她?

他抬起眼,望着可儿仍然含着泪珠的眼眸。

原来,这才是她想要的。

“我可真笨。”他喃喃地道。

望着他了然的眼神,可儿不由破泣为笑。

“你是够笨的。”

“你也够笨的,你不是说,行为比语言更重要吗?怎么就体会不到我的意思?”

可儿眨眨眼,任最后一滴眼泪滑下眼角。

“有时候,语言更能安抚人心。你为什么就不肯说呢?”

“你不也没有说嘛。”

可儿瞪着他,他也瞪着可儿。两人同时都笑了起来。

凌雄健温柔地抹干可儿的泪,“可儿,你记住,我心里有你。以后不许再为这个怀疑我。”停顿了一下,他又道:“你呢?”

可儿垂下视线,娇羞地捻着凌雄健的衣领。

“你……该知道的。”

凌雄健凝视着她,眼眸中的蓝色几乎占据了整个虹膜。

“说出来。”他要求着。

“我……”可儿嗫嚅着,脸颊渐渐红烫起来。

她突然发现,那天凌雄健还真是说对了,其实这些日子以来,她一直是在自己骗自己。虽然她一直告诉自己,对凌雄健的关心只是出于一个管家的本能,即使明天就离开将军府,她也会笑着收拾行囊,不带一丝遗憾地离开。而事实却是,在内心深处某个黑暗的小房间里,一直关着她最深切的渴望——永远地拥有这个男人。

而现在,这个男人就在身边,就在她的眼前。

她抬手抚过他有些扎人的下巴,深情地凝视着那双幽蓝的眼眸。

“我的心里……也是有你的。”

***

天际的晚霞象一匹绚烂的彩锦,远远地围绕着那颗晕红的落日。楚子良支着胳膊伏在吊桥边的石狮子身上,欣赏着眼前的美景。

“你说,这落日象不象个鸭蛋黄?”他指着落日故意调笑道。

然而,老鬼并没有看着落日,他正忧心忡忡地望着大殿。

小楚转头也看了一眼大殿,笑道:“放心吧,老熊不会吃了那个女人的。”

老鬼板着脸嘀咕道:“我害怕正好相反,是那女人吃了将军。”

小楚立刻转过头来,“此话怎讲?”

老鬼抿起嘴唇,不肯再细说。

小楚眨眨眼,笑道:“看来,你对你们将军的新娘并不很满意嘛。”

老鬼的嘴唇动了动,却没有出声。

小楚以肩撞了撞他的肩,以一副知心好友似的模样笑道:“说说嘛。你也知道,我是不会告诉老熊你说过什么的。”

老鬼沉默了一下,便将他们新婚第一天他在假山下听到的对话全部告诉了楚子良。

“但是将军却象是着了魔似的,他一点都不肯相信那个女人不会全心全意地对他。我真怕将军会被那个女人给骗了。”

老鬼回头望着小楚,只见他正沉思地摸着下巴,望着被夕阳染红了的湖水默默地出着神。

“是啊,自从他受伤后,还是第一次看到他这么快乐,”楚子良喃喃道,“不知道他对她用情有多深,如果……真不希望会是那样……”他的语音渐渐地消失在沉思当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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