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爷王妃在庄子上住着, 庄头的妻子日日都过来送些瓜果蔬菜,若是上面有了吩咐,她就在庄子上伺候着, 若是没有吩咐,她就回去自做些活计。
这日她带着两个儿子又送来了一板车菜蔬,正在厨房里帮忙卸车, 正好一个王府的姨娘带着丫鬟走了进来。
庄头的妻子记得这是张姨娘, 昨日里还跟在王妃身边跟着王妃在庄子上转了一圈。
庄头之妻赶紧给张姨娘请安问了好, 张姨娘就笑着说道:“赵嫂子, 昨日里你好会说,那些稀罕事我根本就没听够,正好我今日里碰上你了,你去我那里坐坐,喝喝茶, 也好再跟我说说闲话。”
庄头姓赵,所以张姨娘才喊她赵嫂子。
赵嫂子听张姨娘这样说, 就说道:“姨娘原来爱听这个,其实我也是胡乱瞎说的。”
张姨娘就说道:“赵嫂子瞎说都比上唱戏的说书的说的还好听呢, 我就爱听这个, 正好我那里有王妃新赏下来的点心,赵嫂子咱们边吃边说。”
张姨娘身后的一个丫鬟见主子想跟赵嫂子说说话, 也不等赵嫂子答应下来,就笑着上来架住了赵嫂子的胳膊, 笑着说道:“赵嫂子,我们姨娘那里有好茶好果子好点心,您就去一趟吧。”
赵嫂子是个伶俐人,也愿意跟蜀王府的大小主子们搭上关系, 张姨娘虽然算不得那牌面上的人,可在
她面前到底也算是个主子,现在张姨娘邀请,她自然愿意去了。
张姨娘带着赵嫂子回了自己的院子,明姨娘在自己屋子里做针线,见张姨娘带了个陌生人来,心里有些好奇,就出来问道:“兰姐儿,这是?”
昨日里明姨娘跟着蜀王出去了,并不认识赵嫂子。
张姨娘就说道:“这是庄头媳妇赵嫂子,最会说古了,我昨天听她说了些稀罕事,心里痒痒的很,今日里在厨房见到她了,就把她带过来跟咱俩说说话。”
明姨娘没再说什么,两人带着赵嫂子进了屋,丫鬟上了茶来,赵嫂子就捡着周围村子里的稀罕事说了起来,张姨娘和明姨娘都听得津津有味。
当然,张姨娘的目的并不是要听这个,而是打听些别的事情。
闲聊间,张姨娘不动声色间询问起庄子上的私塾,得了一点私塾里先生的讯息。
姓对上了,名字还不知道,张姨娘低头喝茶掩饰自己的动作,心里苦涩异常,昨日里自己怕是真的没看错,那或许就是自己曾经的未婚夫。
若是没有变故,现在他们两个或许早就结成了夫妻,夫唱妇随和和美美,而不是像现在这般,连面都见不上一次。
一墙之隔,却如同天涯海角,再难相见。
赵嫂子回到家里,小儿子正好从学里回来,跟儿子一起来的,还有儿子的夫子。
郑夫子一表人才面容俊秀,又是个秀才,虽然家里没什么产业,可靠着教书也能赚上吃喝了,不知道勾走了庄子上多少年轻姑娘的心。
只是郑夫子到底是个读书人,怕是不愿意和庄户人家结亲,因此倒是没人上门给郑夫子说亲。
儿子的夫子来了,赵嫂子自然是热情招待的,两人说起了赵嫂子小儿子的课业,说着说着,话题就到了来庄子上游玩的蜀王身上。
郑夫子不动声色地试探,也没打听出什么来,满心失望,面上却不露声色,只当做自己有些好奇。
这之后,张姨娘就没跟着王爷王妃出去了,她经常把赵嫂子叫到自己院子里说话,听她讲那些周围村子发生的古怪事宜,或者跟赵嫂子闲聊家常,倒是跟赵嫂子混熟了。
张姨娘这个动静倒是也没什么人觉得奇怪,赵嫂子是个女人,张氏跟她说话的时候或者跟明姨娘一块,或者就在院子里摆上两把小凳子,一边说一边笑,都是当着丫鬟仆妇的面,当然没人疑心了。
蜀王带着妻妾儿女在庄子上住了十多天,刘含樱没日日都跟蜀王在一处,而是自己带着人在庄子周围游玩,直到把周围都走遍了。
这其中她最爱的就是那条小河附近,她平日里见得多是高门大户里的浅水坑和京城边上的大湖,还真没怎么见过小河,这次在庄子上见了,她不免有些好奇。加上小河周围还种着柳树桃树杏树,这个时节正是草场莺飞柳吐新丝,桃杏也都开花或者有了花蕾了,风景还是很好的。
蜀王带着几个孩子骑了几天的马,这一日也跟着刘含樱来到小河边,下人们支起帐篷,蜀王就在那里钓鱼。
因为害怕孩子离得河边太近,刘含樱就带着孩子们在河边上的小路上玩,并没有带着孩子下去。
刘含樱让人剪了不少柳枝来,让手巧的丫鬟编了几个篮子什么的,好哄孩子玩。
她跟孩子玩的正开心,一个年轻的男子被随从带到河边蜀王的身旁。
刘含樱往那边看了一眼,就问道:“是谁来找王爷了,难道是有着急的公事?”
她这一问,就有机灵的丫鬟过去问了,很快就过来回话了:“回娘娘的话,那是庄子上私塾的夫子,说是今日私塾里无课,出来游玩正好碰到咱们出来。”
刘含樱点点头,说道:“这倒是巧了,我听赵嫂子说村里私塾的夫子年纪不大,也算是有学问的,王爷把他叫过来见见,怕是起了爱才之心。我记得咱们出来的时候是带了纸笔的,送过去一份,怕是王爷一会儿就要用了。哦,对了,送过去的时候暂时不要拿出来,若是王爷要便拿出来,若是不要,就不用拿出来了。”
刘含樱吩咐了,随侍在她身边的张姨娘就答应一声:“妾这就送过去。”
张姨娘主动说要送过去,刘含樱“嗯”了一声,就不再说什么了。
张姨娘拿了纸墨笔砚,带着几个丫鬟到了蜀王那边。她并没有走到蜀王跟前,而是站在了好几个下人身后,从缝隙间,看着站在蜀王面前的那个年轻男子。
按理来说,蜀王是她的夫君,她看的也应该是蜀王,可听到庄子上学堂里的夫子来了以后,她全部的心神就到了那人身上了,哪里还会看
蜀王一眼。
正好王妃让人送东西过来,她就主动请缨送过来了,这样就能多看那人几眼了。
刘含樱预料的不错,蜀王和郑成业说了几句话,觉得这人是个有学问的,就想考一考他,让他作首诗。
听得蜀王这样吩咐,张姨娘就从下人身后低头走了出来,她慢慢走上前去,走到郑成业身前,微微弯腰垂头,手里的托盘与额头齐平,给郑成业奉上笔墨纸砚。
张姨娘刚过来的时候,郑成业就看到了她的面容,心情也是一震,几乎要红了眼眶。
一别三年,再见面却是在这么个场合,四目相对之间,却连句话都不能说。
看兰姐儿的发髻,她现在已经为人妇了,她的穿着打扮也算是富贵,身份只能是蜀王的姬妾了。
只是不知道她到底是蜀王的哪个姬妾,又是怎么流落到这里的?
郑成业心里百般滋味,面上却不敢露出一丝一毫来,只是抬手从托盘上取了笔墨等物,就要作诗。
蜀王坐在河边垂钓,这里除了他坐的一张椅子,并没有其他的家具,郑成业就是想作诗,却没处下笔。
蜀王就说道:“把托盘放的低一些,让郑夫子在托盘上作诗就好了。”
见郑成业拿了纸笔等物,张姨娘正要退后,却又听到蜀王吩咐,她几乎是立即就照做了,手里的托盘举得低了一些,还朝着前边推了一些,好让郑成业写字的时候更顺手。
她做这些的时候,稍微抬起头来,却还是微微垂着眉目,不敢再看郑成业。
郑成业把纸笔又放在托盘上,开始作诗。
作诗的中间,两人时不时地就会有眼神接触,可谁都不敢多看对方一眼,更不敢开口说上一句话。
郑成业还是有些才华的,很快便做成了一首诗,张姨娘最后看了郑成业一眼,边手捧托盘,徐徐走向蜀王,低垂着头把托盘奉上。
蜀王伸手拿了郑成业的诗,心里赞赏,脸上表情却拿捏的正好,跟郑成业聊起天来。
张姨娘见这里没什么事,不好多待,没说什么,低眉敛目地退回了刘含樱那边。
刘含樱见她回来,就问道:“王爷果然让夫子作了诗?”
张姨娘点点头,说道:“王爷看了他做的诗,面上倒是有赞赏之意,现在正跟郑夫子说话呢。”
她说完才觉得自己说岔了话,她在庄子上就没出过几次门,跟庄子上的夫子不认识,怎么会知道夫子姓什么呢。
想到这里,张姨娘的脸色有些白,不过她很快就站的更直了,她这两天一直跟庄头的妻子赵嫂子说话,若是真的有人起了疑心,可以说是赵嫂子跟她说的。
刘含樱果然没有听出张姨娘话里的不对,只是笑着说道:“王爷是个爱才的人,这个郑夫子若是真的有几分才华,说不定就能得了王爷的眼缘呢。”
张姨娘退回了刘含樱身边,低垂着头没出声。
庄子上的风景倒是好,可蜀王还有公事,自然不能在庄子上久住。刘含樱也觉得在庄子上住着舒服惬意的很,可蜀王要回去了,她也不好在这里住着了。
到回去的时候,却又发生了一件小事,张姨娘不知道怎么的腹痛起来,请了大夫来看只是说受了凉,吃上几天药就好了。
虽然张姨娘平日里还算受宠,可蜀王现在要回京,根本就不会为了一个姨娘留下来,刘含樱也要带着几个孩子和一大群姬妾回王府去,自然也不会为了张姨娘留下来。
张姨娘带着自己的两个丫鬟在庄子上住下下来,因为“生病”,她也不好出院门,只能在自己的院子里静养。
蜀王王妃一走,这偌大的庄子上就显得有些冷清了,张姨娘养了几天“病”,就在庄子上转了起来。
庄子很大,围墙很高,张姨娘看到外面飘着几个风筝,不由得问道:“这是谁在外面放纸鸢?派个人去问问,态度要好一些。”
跟着的一个仆妇就说道:“姨娘在这里等一会儿,我去问问。”
那仆妇去了,张姨娘就站在那里看着飞在天上的纸鸢,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过了好一会儿,那仆妇才过来,说道:“是外面庄子上的夫子,带着几个孩子在放风筝呢。”
张姨娘听到“夫子”两字,心里一酸,眼圈就有些红了,只是到底顾忌着这里有人,只能生生把眼睛里的酸意给压下去。
她就吩咐道:“我屋里也有一个纸鸢,去拿了来,我们也来放纸鸢,就当放我的病气了。”
不等仆妇转身,她又说道:“还是我自己去拿吧,你们在这里等着。”
说完,她带着自己的一个丫鬟回自己的院子去拿风筝,其余的丫鬟仆妇都在这里等着了。
回了自己的院子,张姨娘让丫鬟自己在门外等着,自己亲自去拿了风筝,她心里酸楚,拿笔在风筝上提了一首诗。
张姨娘带着丫鬟仆妇在庄子上找了个空旷地方,放飞了那风筝,看着风筝越飞越高,她慢慢走到了墙边,待到风筝完全飞到了外面,她从丫鬟手里接过一把精致小巧的银剪子,将自己手里的丝线剪断了。
“我老家那里有个风俗,把纸鸢放飞,自己身上的病气也就没了,这纸鸢不必去找了。”
她既然这样说了,被放飞的这个风筝自然没人会在意了,也不会有人去找了。
看着风筝越飞越高越飞越远,张姨娘心里不知道是个什么滋味,她既愿意让这纸鸢被那人捡到,又不想让那人捡到,心里可谓是五味杂陈。
今日里私塾放假,郑守业无事走到了蜀王的庄子附近,正好有几个学生在这边放纸鸢,他心里烦闷,便站在那边看着学生们玩闹。
过了一会儿,蜀王的庄子上便出来一个仆妇,问是在这边放风筝,几个孩子都吓了一跳,还是郑守业过来替学生们回了话。
等知道是王爷的姨娘让人问的,郑守业心里一动,蜀王已经带着大部分姬妾回去了,庄子里就剩下生病的张姨娘了。
等王府的仆妇回来之后,几个孩子都不敢再在这里玩,就商量着要回去,郑成业就说道:“刚才那大娘都说没什么了,你们就在这里玩吧,要不然换了地方,纸鸢还不知道能不能飞起来了。”
听他这样说,几个孩子也不吵闹着要换地方了,就在这里继续放风筝。
过了一会儿,蜀王的庄子内也飞起了一个风筝,那风筝一开始离着这边比较远,后来慢慢靠了过来,没多一会儿那风筝就越飞越高,看样子是线断了。
郑守业见此,立即就去追赶那个断了的风筝,还嘱咐自己的几个学生:“现在天也不算早了,你们也回去吧,要是回去晚了,家里人怕是就要骂了。”
几个孩子不疑有他,各自收了风筝回家去了,郑守业却越走越远,向着那风筝而去。
也是老天帮他,那风筝断线以后没越飞越高,而是在天上打了几个旋儿,接着就一头栽了下来。
那风筝正落到一棵树上,郑守业并不会爬树,围着那树转了一圈后,他从树下找了一根树枝,踮起脚尖来使劲朝着那风筝比划,可因为那纸鸢在树木的高处,根本就够不到。
郑守业无法,把手里的树枝扔下,先拿脚狠狠踹了几下树干,接着就双手合抱着这棵树使劲摇晃了几下,那纸鸢在树枝上摇晃几下,往下掉了一点。
见这个方法有用,郑守业又双手扶着树干使劲摇晃,总算是把纸鸢拿到手里了。
也是幸运,纸鸢在树枝上挂了一会儿又落下来,也没有被树枝挂坏,虽然不是完好无损,可也只是边角处坏了一点。
郑姨娘并不知道自己放走的纸鸢落到哪里了,只能在心里祈祷被那人拾到了。
张姨娘只在庄子上住了几日,就被王府给接回去了,这个庄子上到底不方便,也没什么好的大夫,若是耽误了她的病就不好了。
张姨娘回到王府之后想,先来给刘含樱请安,刘含樱见她气色还算不错,就问道:“身子觉得怎么样了?若是还不舒服,我就派人去请太医。”
张姨娘微垂着头,回话道:“回王妃的话,我身子已经差不多好了,劳烦您记挂了。”
刘含樱就说道:“嗯,好了就好。那庄子上的风景是不错,等王爷有空了,咱们再去那边住几日,庄子上地方开阔,住着倒是比王府还舒心。”
又跟张姨娘说了两句话,刘含樱就让她回去了。等她走了,刘含樱身边的大丫鬟立春就说道:“我看张姨娘怎么有些魂不守舍的,好像有什么心事似的。”
刘含樱摆摆手:“或许是刚回来在路上颠簸的,她既然没说,那就是没事了。”
从庄子上回来之后,刘含樱又开始每日里重复的生活,打理家事教养子女,隔几日就出门吃个宴席,每个月进宫几次给太后请安,总的来说,她的日子过得还是不错的。
到了夏日里,刘含樱觉得王府里有些热,就撺掇着蜀王再去庄子上住几天,蜀王拗不过她,加上几个也愿意去庄子上避暑,蜀王就答应下来。
蜀王既然答应了,刘含樱立即就开始收拾起东西来,几个孩子听说要去庄子上,也
都欢喜的很,尤其是褚心慧,嚷嚷着还要再去骑马打猎。
这次要去庄子住着,钱庶妃也会带着孩子跟着去,上次去庄子上,王府里大部分的姬妾都跟着蜀王去了,除了钱庶妃要照顾孩子,周美人因为生病没有去成,剩下的全部都去了。
这次再去庄子上,倒是有几个姬妾身体不好不去了,其中陈侧妃也嫌弃暑热,不想动地方,刘含樱没说什么,就由她去了。
陈侧妃不去,褚心兰却是愿意去庄子上玩一番的,她整日里憋在王府,早就憋坏了,能去庄子上散散心也是好的。
知道要去庄子上,除了褚云澎在宫里读书,剩下的几个孩子都到了刘含樱的房里,跟她说笑。
刘含樱就笑着说道:“这次去庄子上,你们的父王可没时间整日待在庄子上,他白日里要回京城处理公事的。你们在庄子上也不能每天乱跑,得在我眼皮子底下才好呢。”
褚喜慧就说道:“母妃,这个你放心,我们最多只在庄子上玩闹,要是出门的话,肯定是跟着母妃的。”
刘含樱笑笑:“那就好,就是到了庄子上,你们的功课也不能落下,我可是要检查的。”
褚心悦和褚心兰并没有说什么,褚心慧倒是撅起嘴巴,说道:“母妃,我还以为到了庄子上,就能暂时把功课丢在一边,好好玩上几天呢。”
刘含樱就笑着说道:“就你淘气。”
刘含樱先派人去庄子上打扫,等到都收拾好了,才和蜀王一起,带着浩浩荡荡的一群人到了庄子上。
庄子上这会儿的风景,比上次来的时候更是优美,因为庄子上地方大,种了不少花草,此时绿树阴阴花团锦簇,还办着知了的鸣叫声。
刘含樱这次来,倒不像上次那里手忙脚乱的,她自带了几个孩子去荷花池边玩耍,让下人们收拾东西就好了。
周婀娜也跟在刘含樱身边,她是第一次来庄子上,对这里的一切都很是好奇,她见刘含樱也很是喜欢这里,就说道:“王妃,我给您表演一下口技吧。”
刘含樱点头道:“也好。”
周婀娜这次表演的时是鸟叫声,各种各样的鸟鸣声从她的嘴巴里出现,啾啾啾呖呖嘤嘤哑哑哇哇......
周美人已经为刘含樱表演过很多次口技了,这会儿她倒是不怎么惊讶,倒是几个孩子,见周美人有这样的本领,都为了过来,问东问西,尤其是褚云澎,还要跟周美人学习。
周美人自己的本领还是从系统那里兑换来的呢,她怎么会教人?只能用几句话打发了褚云澎。
来了庄子上,刘含樱心情开阔,可最欢喜高兴的,还是张姨娘。
上次蜀王见了郑守业,还让人作了诗,蜀王倒是欣赏郑守业的才华,想让他进王府做个幕僚,郑守业也答应下来,只是不知道怎么回事,郑守业后来并没有来王府。
张姨娘心里焦急,不知道出了什么事,她不敢明目张胆的打听,只敢暗地里找蜀王的长随打听两句,却没得出什么个结果来。
张姨娘心里害怕郑守业是出了什么事,可在王府她什么都做不了,只能每日里心情郁郁,差点又病倒了。
听到王爷王妃要来庄子上小住,张姨娘的心情立即好了一大半,她也不盼着再见郑守业一面了,只要能打听出他的情况,自己就心满意足了。
到了庄子上,张姨娘并没有立即就去打听,而是耐心等待机会,等庄头的妻子赵嫂子来庄子上送菜的功夫,张姨娘跟她来了个巧遇。
站在那里跟赵嫂子说了几句话后,张姨娘并没有立即就问郑守业的情况,而是给了赵嫂子一百个钱,托她弄些新鲜的野菜来吃。
赵嫂子连连摆手:“姨娘,这野菜也不是什么稀罕的玩意,您要是想吃,赶明儿我给您带一篮子来。”
张姨娘见她不肯要,不由分说就把荷包塞到了赵嫂子的手里,说道:“嫂子,要是你不收,以后我可不好意思找你要东西了,这钱也不多,算是我的一番心意。这会儿地里的事情正忙着呢,您还得专门让家里人给我去摘野菜,也算是耽误地里的活计了,这一百个钱,就算是我给您的补偿了。”
赵嫂子只好把钱给收下,张姨娘又跟她聊了一会儿,才回了自己的院子。
这次来庄子上,明姨娘并没有跟着一块过来,张姨娘自己一个人住一个院子。
她在椅子上坐下来,思绪万千,她见了赵嫂子,只想赶快问出那人的下落,可她却不敢就这么问,若是被人发现了不对,两人怕是就有难了。
自此以后,张姨娘经常“巧遇”赵嫂子,或是
说上两句话,或是请赵嫂子带些东西,可还不等她问出郑守业的下落来,两人倒是先遇见了。
蜀王白日里经常不在庄子上,或是去进城办理公事,或是跟人聚会宴饮,有时候蜀王也会在庄子上摆酒宴请别人,这个时候自然需要些歌舞助兴。
王妃侧妃那些有品级的都不会在这样的场合出来招待客人,张姨娘因为擅笛,就被蜀王叫出来演奏过两次。
这次蜀王和门下的幕僚吃酒,张姨娘又被叫了出来,她袅袅娜娜地走了出来,向着蜀王行了一礼,抬头后,才看见酒席末尾坐着个熟人。
张姨娘心神一动,却不敢再瞧第二眼,只能敛眉低首地走到屋子一角,和众歌姬坐在一起,开始吹奏。
张姨娘和郑守业偶尔目光交汇,也都赶紧躲开,这里这么多人,若是被人瞧出端倪来,那就麻烦了。
等到一曲毕了,张姨娘朝着蜀王躬身行了一礼,这才退下。
张姨娘从厅堂里退了出来,并没有立即回后院,而是放慢脚步,在前院的一棵梧桐树下站定,支开了跟定的丫鬟。
不多久,她就看到郑守业从大厅里出来,她又支开了自己剩下的一个丫鬟,转身装作慢慢走路的样子,偶遇了郑守业。
抬头对视之间,两人不知道有多少话要说,可两人却只是弯腰低头,装作不认识的样子,只能各自走开。
两人身形交错间,张姨娘拿出一张帕子,借着宽大的袖口,扔到了郑守业的怀里。
因为小厮随从都在大厅门口等着伺候,两人周围并没有什么人,所以张姨娘的动作并没有人发现。
做完了这一切,两人不敢再停留,只能双双走开。
这一切做的隐秘,并没有被人发现,可两人一个情深一个意切,好不容易见面了,哪里还按捺的住,只要寻到机会就书信交流。
虽然他们事情做得隐秘,可那么多的丫鬟仆妇,到底还是露了马脚,被人给看了出来,还告到了刘含樱面前。
仆妇来告的时候,刘含樱听她有大事要说,就把下人都出去了。因为周美人也在这里,她不愿意出去,刘含樱就让她留下来了。
仆妇立即把自己知道的都说了出来,还拿了一张纸给刘含樱看:“王妃,这是奴婢拾到的,是那个姓郑的给张姨娘写的。”
自古以来,私相授受都是大事,更何况其中一个还是蜀王的姬妾,这样的事情躲都来不及,谁愿意做个告密的人,说不定把自己都给搭进去了。
这个仆妇因为跟张姨娘平日里有些龌龊,是恨不得张姨娘立时就被打出王府去的,所以才冒了这么个风险,来刘含樱这里告状的。
刘含樱没想到张姨娘会有这样的胆子,可事情都发生了还被人捅到她这里了,她就不能不管了。
刘含樱把下人叫进来,吩咐欧嬷嬷:“嬷嬷,你带人去把张姨娘带到我这里来,不要露了口风。”
等仆妇去了,她有吩咐道:“春柳你带人跟赵明义说一声,把郑守业给捆起来,记住不要伤了人。”
春柳得了她的吩咐,带着两个二等丫鬟就去外院找人了。
因为发生了这样的事,屋里一时静谧无声,刘含樱心里正打算着章程呢,忽然听人说道:“王妃,我有事跟您说。”
刘含樱不用看,就知道是周美人,她就问道:“你有什么事?”
周婀娜就说道:“是大事。”
她表情正经的很,刘含樱就抬抬手:“你们都先出去吧,我跟周美人说几句话。”
等到屋里就剩下她们两个了,刘含樱就说道:“有什么事,你说吧。”
周婀娜深呼吸一口气,把“破镜重圆”的故事跟刘含樱说了。
等到说完,她就朝着刘含樱深深行了一礼,说道:“王妃,破镜重圆本就是一桩美事,若是王妃您能成全了他们两个,不是做了一件天大的善事吗?”
周婀娜说话的语气和表情十分郑重,倒是让刘含樱愣了一愣,自从周美人进了王府,她一直都是大大咧咧看着没什么算计的样子,这么严肃的说话还是第一次。
不过周美人能有这么个心,还是出乎刘含樱意料了。
“王爷是个爱面子的人,他到底想怎么处理,我也拿不准。”刘含樱说道:“一个姬妾对王爷这样身份的人来说,是算不得什么的,若是有人喜欢,说不定王爷都能直接送了人。”
“只是他们两人竟然敢在王爷眼皮子底下私相授受,这才是男人最不能忍的。容我想个法子,好好跟王爷说一说,
看看能不能让王爷成全他们。”
王妃能这样说,周婀娜立即说道:“王妃,王妃如此敬重您,若是您求情,王爷一定会放过他们的。”
刘含樱只是笑笑,没说什么。
蜀王对她是敬重,可这样的事情关乎男人的面子,她还真不知道蜀王会怎么做。
沉吟一会儿,刘含樱又把周婀娜叫到自己跟前,如此吩咐了一番。
不多一会儿,张姨娘就被人给带了来。
王妃专门派人来叫她,张姨娘换上衣裳,又陪着笑问道:“嬷嬷,王妃找我有什么事?”
欧嬷嬷一脸严肃:“姨娘到了就知道了。”
张姨娘闻言看看王妃派来的人,见她们都一脸严肃,心里不知道怎么的就有了不好的预感。
她没再问什么,而是整整衣裳,低着头跟在嬷嬷的身后,朝着刘含樱的院子而去。
这中间,她甚至想找个机会一头撞死在墙上,可王妃派来的人紧紧围着她,好像怕她逃脱似的,她根本就找不到机会寻死。
一路到了王妃的院子,张姨娘几乎都心如死灰了。
刘含樱知道张姨娘来了,并没有立即见她,而是让她的两个丫鬟先进去问话。
张姨娘在院子里站了好一会儿,才进来见了刘含樱。
见到刘含樱的时候,张姨娘她一张脸已经白的跟雪似的了。
刘含樱见长姨娘来了,让人关住房门,直接就问道:“张姨娘,王爷外院的清客相公郑守业你可认识,有人告到我这里来,说看到你不止一次跟郑守业拉拉扯扯了,还说你们书信传情,你可承认?”
张姨娘立即跪下,哭道:“王妃,不知是谁在您这里胡言乱语,我清清白白的,平常也......”
不等她说完,刘含樱就说道:“郑守业那里我也派人去了,在他房里发现好几张书信,上面还有着诗,刚才我问了你的两个丫鬟了,她们都说这是你的笔迹。”
“张姨娘,你还有什么话说。”
张姨娘瞬间脸更白了,她跪在地上也不说话,就那样哭个不停。
刘含樱也不催促,端起茶盏来慢慢饮了半盏茶,等张姨娘哭的不那么厉害了,就说道:“你跟我说,到底是怎么回事?若是有只言片语,跟郑守业说的对不起来,就别怪我把那姓郑的送到官府了,一个盗窃财物的罪名,怕是就落到郑守业头上了。”
张姨娘立即觉得魂飞魄散,也顾不得什么了,跪在地上哭着把事情的原委跟刘含樱说了。
原来张姨娘跟郑守业本是同村人,因为岁数相近父母又交好,双方父母就给他们定了亲。张姨娘十六岁那年跟着父母出门探亲,谁知道却遇到了水匪,那水匪见长姨娘长相标致漂亮,不但抢劫了财物,还劫持了张姨娘,后来她一路辗转,被海商买了去,送给了蜀王。
刘含樱听了,心里也叹了口气,本来是一桩美满姻缘,奈何天意弄人,就到了这个地步了。
周婀娜在一旁听得更是感动,眼圈都红了,若不是顾忌着刘含樱这里还有不少丫鬟仆妇,她怕是也会跪下给这两人求情了。
刘含樱就说道:“你说的本妃暂时还不信,还要再问问郑守业到底是怎么回事。待会儿你跟我去前院,我好好问问他,你在那里不准出声,我听听郑守业怎么说。”
张姨娘只能答应下来,眼泪还是默默流个不停。
刘含樱带着人到了前院,坐定后就派人把郑守业给叫来。
郑守业说是幕僚,其实也就是个清客相公,他初来乍到,并不算受蜀王的重用,只是一些微末小事,蜀王才会跟他商议。
无事的时候他便在自己的屋里读书写字,正看书呢,王府的二管家赵明义就带着一群人来了,不等他说什么,好几个人就一哄而上,把他给捆了起来。
郑守业自然喊冤,可赵明义根本就不给他机会说些什么,直接就一块棉布塞到了他的嘴里。
等到王妃传了话来,赵明义一挥手,众人就推搡着郑守业到了前院大厅。
到了大厅以后,郑守业被带到厅堂内,嘴里的棉布也被取了下来,众人散去以后,屋里只剩下被捆着的郑守业和刘含樱的两个心腹嬷嬷了。
郑守业跪在地上,刚想说什么,却听得内室一个男声说道:“等会儿郑守业来了,若是他承认是自己勾引你的,我便不责罚你,若是让我知道是你勾引他的,我便不责罚他。你们两个或者你被一段板子打出去,或者他被一顿板子打出去,或者两人做个亡命鸳鸯,全看你怎
么选了。”
若是郑守业此时用心去想,自然会觉出蜀王这话有些不对,可他现在一腔心思全部乱了,哪里还有精力去想些别的。
听到蜀王要判两人的是非,他立即喊道:“回王爷的话,此事全都学生因而起,跟张姨娘并没什么干系。张姨娘也是受我引诱,才会做下错事的。”
他这一喊,蜀王便在内屋里问道:“郑守业,你可是想清楚了,若是认下这罪名,本王是不会饶过你的。”
郑守业默然一会儿,才说道:“一人做事一人当,学生本来就做了错事,岂能再连累人。”
他说完,内屋里便响起一个女声:“你倒是个痴情人,张姨娘倒是跟你一样,把所有的过错都揽到自己身上了。你们两个也是可怜,本妃便做个善事,跟王爷求求情,看能不能从轻发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