罪爱(H)暗刀

3 / 5 章 · 15,165

暗刀

再次遇见严钦平的日子来的比江书彦预想要早一些、事实上,在收到严钦平打给他让他回来的那通电话以后,他们俩在本市还有没见过面。

早在江书彦很小的时候他就知道严钦平这号人物,尽管那时的严钦平还算不上是个“人物”。但幸运的是,他有一个好妻子。

对小孩子来讲,福利院的日子无疑是难过的。在江书彦模糊的记忆中,那里的人总是孜孜不倦地教导年幼的孩子。听管教,多做事,要知足常乐,要感恩生活,感谢上帝赐予我们苦难与折磨。带着口音的训诫声充斥着江书彦的童年,他一点都不喜欢。

感恩个狗屁!

面对这操蛋的生活他实在不知道有什么好感恩的,数不尽的苦难摧残着福利院里每一个人,那见鬼的上帝更是从来没有在他的生命中光顾过。

这样抱怨的话随着他一天天长大,江书彦说得少了,只有时偶尔忍不住还是会在心里念上几句。

也不知是不是上帝某天打盹的时候,无意间听到了江书彦这个平民长久的埋怨,从而给他黯淡的人生里送来一束光,那束光的名字叫林亦清。

但光之所以是光,有很重要的一个原因是因为,它转瞬即逝。

林亦清死后的一个月,江书彦才知道这个消息,那一年他10岁,刚上小学四年级。新发下来的语文课本还残留着浓重的油墨味,江书彦的手不知该翻到哪一页去。

死了?是他理解的那个“死”吗?眼睛长久地闭上,嘴巴再也不会说话了,一切表情离她远去,生的气息一点点从她身上消失。

大约就是这个“死”了。

资助人不在了,江书彦当然是惶恐的。他和弟弟的生活适才得到一点儿改善,天井里垂下来的藤蔓刚被抓上,人还未爬出井外,藤条就断了。但除了惶恐,江书彦的心底还有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影响着他,那时他尚年幼,还参不透其中滋味。

江书彦第一次遇到严钦平是在警察局,场面并不好看。严钦平是来捞人的,但捞的不是江书彦。

起因是一群不满十八岁的小毛孩聚众赛车被群众举报,民警来时还在现场搜到赌博下注的道具。

好家伙,非法赛车外加赌博,民警二话没说,掏出手铐就把人往警察局带。

江书彦他们赌车,这玩法上和一般人还不太一样。寻常的玩法直接是一场下来多少钱,赢了的全拿,江书彦他们不这样。

要赌就赌大的,一局定乾坤,输了的净身出户,房子车子股票黄金,甭管多少钱,上不封顶。

什么?没钱怎么办?不是还有一条烂命吗,怂就别来啊。

赌局里什么人能笑到最后?不怕死的。巧了,江书彦就是,反正是一无所有。再说了,死有什么好怕的,大不了两眼一抹黑,去了地底下,保不齐还有机会遇见自己恩人。

他已经好多年没见过她了,都快忘了那张脸长什么样了。

抱着烂命一条早晚都要死的心态,江书彦在赌黑车这个圈子里也算有了一席之地。

他是真的不怕死,两车对开相撞,他眼都不眨,上来就油门直接踩到底,红色指针摆到最顶,摇摇欲坠。对面那辆车转弯方向盘打死,擦过他这辆车的侧前盖,刹在没有凭栏的半山腰上,车轮悬出去半边。

胆大遇上不怕死,最终还是烂命赢。江书彦后来做生意的第一桶金就是这么来的。

但夜路走久了总有撞鬼的时候,这不就来了。

外头的民警嚷嚷,叫他们要打电话的抓紧打,5000一个人,钱到位了今晚就能走。赖在这派出所还得管吃管住,可不是巴不得你早点走吗。

江书彦心想,他这孤家寡人的,有谁会来。今晚在这住下了是肯定的,不知道拘留所的凌晨四点是什么样的。想到这,江书彦还有点小期待。

严钦平是帮领导来捞儿子的,他现在归市民政部管。领导是个快退休的老头,家里头就一个宝宝崽,捧在手里都怕风给化了。

官二代里多纨绔,一个个仗着爹好可劲作,严钦平面上一脸和颜悦色心里在骂娘。

要不说事都撞一块儿来,领导家的小公子赛车输了正生气呢,天上掉下个出气筒能不用?傻子才不用。

劈头盖脸骂了严钦平一顿,嫌他来得慢。骂骂咧咧走出去又回头看了一眼,瞪着今天赢他的狗崽子。

江书彦没理会那人,这眼神几乎从小看到大,早已经习惯了,倒是严钦平跟着回头看了他一眼。

其实早在严钦平进来的那一瞬间,江书彦就认出了他。那个高高瘦瘦的白净男人,是他恩人生前的丈夫。

那天夜里,江书彦最终还是没能看到心心念念的凌晨四点拘留所,他被人捞出来了。

送走领导家的公子哥,严钦平又折了回去,把江书彦捞了出来。他说了一句话,江书彦记得很清楚,因为那是他们之间说过的第一句话。【跟我走,我能让你活得像个人。】

江书彦当时听到这话不客气地笑出声,这大话说得也不怕闪着舌头。

十分钟之前,也不知道是谁在这被人骂的狗血淋头。自己都尚且仰人鼻息活得跟条狗似的,就等不及要来扮演上帝治病救人了。江书彦清楚的知道,严钦平也和他一样,知道了他的身份。

因为一个死去的人,两个未曾蒙面过的活人开始有了交集。

不理会江书彦的嗤笑,严钦平没有说话,他在等,仿佛等的只是一个对他而言无关紧要的答案。

最后江书彦还是跟着严钦平走了,严钦平眼底那束对权势志在必得的光勾走了他并不成熟的心智。他想活得像个人。

这个朴素的愿望实现的轻而易举。

已经死去的妻子被严钦平用来榨干了最后的剩余价值,江书彦活成了他手里的一柄暗刀,话不多,肯干活,踏实可信。

对外江书彦是严钦平的远房亲戚,对内他是一只看不见的手,影响着严钦平的政治路,助他步步高升。

罪爱(H)曙光

曙光

变故出现在严钦平醉酒的一个夜晚,他捧着妻子的遗照跪在冰冷的地板面前,断断续续地忏悔着自己这些年的罪过,以及他是如何的后悔和悲伤。

真相来得猝不及防,一时间江书彦知道了所有,这一年他十八岁。

那时的严钦平已经坐上了发改委主任的位置,正处级干部。如日中天的年纪,身处油水充足的部门,前途自然是无量的。

冉静的出现也在这个时候,江书彦眼睁睁看着严钦平如法炮制了自身曾经经历过的苦难,强加在另一个无辜的家庭身上。

江书彦不知道严钦平面对唐政的时候,有没有一种,透过眼前这人看到从前的自己这种感觉?

懦弱、无能、却又不甘心,心比天高命比纸薄。曾经的他是这样,如今的唐政也是这样。

但女人是不一样的,即便是同样多情的女人也有着千百种面孔,存活在这个世界上。

起初严钦平担心冉静会想不开去寻死,一直有找人悄悄盯着她。这样隐秘而又不为人知的任务自然是落在了江书彦身上。

江书彦也知道这个事的重要性,一条人命压在自己肩上,他监视得格外用心。但很快,他就发现自己错了。

他扮演着一个偷窥者的角色,隔着安全的远距离,像看默剧一样监视着她的生活。一帧一画,透过双眼,印进江书彦心底。

那个看起来漂亮又柔弱的女人,有着常人无法比拟的强大内心。生活发生巨变后,面对年幼的女儿和热情的同事,她依然能献上笑脸。

这有多难没人比江书彦更清楚,在听到严钦平醉酒时的那顿胡话以后,江书彦像是变了一个人。他从前话虽然不多可到底是年轻人,那次之后他整个人肉眼可见的沉稳了,精神上衰老了十岁不止。就连严钦平都察觉到他的改变,还开口问过,江书彦那时胡乱敷衍了几句。他也很想装作什么事也没发生过的样子,可太难了,他做不到。

尽管那女人的手腕是如此纤细,背影是这样单薄,但江书彦知道,她不会为了任何人、任何事去伤害自己。没由来的,他就是知道。

隔着车窗遥远地望着她的脸,江书彦想,她真是个坚强的人。倘若十年前的那个人也能像她这样坚强,事情到今天或许又是另外一番光景了吧。

他从来不意外自己会爱上冉静,一个有夫之妇,和自己丈夫的领导保持着情人关系,当然,她是被迫的。

可即便是这样,事实却无法被抹除。对了,她甚至还有一个孩子,那个天真烂漫的小女孩,被她照顾得很好。

这样一个各方面都游走在江书彦择偶标准之外的女人,他就这样轻易地爱上了她。

喜欢她什么呢?夜深人静的时候江书彦也曾在心底默默问过自己,到底喜欢冉静什么?

答案是不知道,他也不知道自己究竟喜欢她什么。

她无疑是好看的,从男性欣赏美的角度上看,她的长相的确可口。但和她面对面相处的机会,对江书彦来讲并不多,容貌产生的视觉影响在他这里微乎其微。

他常常看到的是她的背影,单薄却不忘时时挺直的腰背。她明明已经快要被生活压弯腰了,可她的背脊还能那样笔直。

后来,她开始注意到了他。渐渐的,他们之间的交际也多了起来。

他送给她的第一件礼物是两串大白兔奶糖,甚至连包装盒都没有,就这样一颗连着一颗串在名牌包装盒的手提袋上,看上去廉价极了。

大白兔是什么味道他不知道,礼物送出之前江书彦一颗也没尝过。后来还是在她嘴里,他第一次感知到。

甜甜的奶糖味是江书彦对初吻唯一的印象,以至于后面冉静只要一吃这个糖,江书彦就能想起他们第一次接吻时的样子。

短暂的相爱后他开始向她坦白,他知道的所有。林亦清的死,严钦平的恶,唐政的蠢和坏。

没有人愿意被真相掩埋,她应该知道这些,也有权利知道。

再后来,他的初恋就被按下了暂停键,停在距离起点不远处的刻度表上。

最后江书彦走了,怀着期待,希望在远方能够找到一种魔法,来破解冻住他爱人的妖术,这个魔法的名字叫权势。

被严钦平收留的时候江书彦以为,只要有了钱就能像个人一样的活着。遇上冉静以后他才发现,不是这样的,钱只能让他活着,想像人一样活着还得同时拥有其他别的东西。

江书彦去找了那个赛车输给他的官二代公子哥,留在了距离冉静1000公里以外的陌生城市。

走的那天他留下了一条短信,登机前发给了她。【照顾好自己,】

后半句是【等我回来】,江书彦想了想还是删掉了这几个字。因为他知道,他一定会回来,无论她等不等。

按照江书彦的计划,官二代和严钦平是对家,他给自己五年的时间,攀上这股新的政治力量。

当接到严钦平的电话要他回来时,这个时间距离江书彦的计划结束提早了将近一年。严钦平让他去唐政身边蛰伏下来,就像当年蛰伏在他身边一样。

听到这儿江书彦知道,机会来了。

无数个不眠夜晚积攒下的思念终于有了看得见的曙光,他迎来了和她重逢的日子。

罪爱(H)爱

再次见到严钦平是在唐政办公室外的走廊上,江书彦站在角落靠窗的位置上抽烟。

他这个岗位是没有编制的,在唐政不外出的情况下基本上是一个闲散的状态。有时偶尔受人所托帮忙出去买点东西,绝大部分唐政开会的时间里,江书彦都是无所事事的。唐政总有开不完的会,今天也是一样。

办公楼外的花坛里上个月移了几棵桂花树来,落脚的地方正对着二楼走廊的窗。抬手抖烟灰的时候江书彦探出头向外看了一眼,微风带起一阵花香,看样子应该是月月桂。

意识到有人在看他,江书彦没有马上回头,他调整了一下站姿。身体靠角落里挪半寸,眼角的余光瞥到身后来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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严钦平就站在那儿,隔着一条走廊,江书彦远远地望着他。良久之后,他向走廊的另一端走去。

江书彦的电话打进来的时候,冉静正对着窗户外发呆。回过神来电话铃已经响了好一阵,她才慢吞吞按下接听键,“喂?”

“是我。”

冉静举着手机轻笑了一声,“嗯,知道是你。”有来电提醒的啊,傻子。

意识到自己这话说的有点多余,江书彦也跟着笑了。

他最近常在无人处会不自觉地笑出声来,倘若今天没有与到严钦平,他的好心情或许能持续更长一段时间。“他找我了。”

“找你做什么?”冉静已经知晓江书彦说的那个“他”是谁。

“让我帮他做一件不好的事。”

隔着电话线,冉静依然能够敏锐地察觉到江书彦情绪上的起伏,他现在绝谈不上高兴。“你会去做吗?”

对于她这个问题,江书彦没有明确的给出否定回答,他只低声应了一个【嗯】字,便没再出声。千言万语藏在嘴里,临了发出来的只有一声短短音节。

“那就去,愧疚也好不情愿也罢,都藏起来。你要知道,没有你也会有其他人。”冉静用她独有的开导方式劝慰着江书彦。

罪恶不会因为江书彦的不愿意和迟疑而有任何改变,苦难从来不以人的意志为转移。

“没有愧疚,也不存在不情愿,我只是担心,”担心什么却又不接着往下说了,一句话停在这里平白吊人胃口。

冉静很给江书彦面子,顺着他未说完的话给他送台阶。“担心什么?”

“你会不高兴。”如卸重负般地说出这句话,余下的旁白都带着苦咖啡的涩味。“我帮他做过很多坏事,在你出现以前。可我现在不愿再做这样的事,我怕你会讨厌我,嫌我脏嫌我坏。我不想你看我的眼神有朝一日从欢喜变成厌恶。”

懂了,合着弟弟是缺爱了。

冉静对着话筒咳了两声,清了清嗓子,朝电话那头的江书彦说。“听着,这些话我只说一遍,你给我听清楚。”

“爱一个人,无论他做过多少杀人放火抢劫越货的勾当,我也依然爱他。若是不爱,哪怕他是个济世救人普度众生的菩萨转世,我也不会对他有半分心思,明白吗?”

她停下了指尖转动的黑色签字笔,水笔没合上笔盖,笔尖渗出的一点墨蹭到了中指侧边上。她来回摩挲了几下,墨迹沿着皮肤表层晕开,只留下一点残存的痕迹。“别这么患得患失,就算不相信自己你也应该相信我的眼光,你比我见过的所有人都要好。”

好一段情真意切的告白,炸得江书彦大脑差点当场死机,半晌过后还没缓过来。

冉静没有说什么,静静地等着,她向来这么善解人意。

无声的电话持续了有五分钟之久,短暂的沉默被打破。江书彦闷闷地说了一句,“我相信你的眼光”。

看不出来还是个闷骚型的,冉静费力憋着笑,让自己尽可能地不笑出声来,避免打击到弟弟可怜的‘自尊心’。

她其实还没说完,笑过之后,冉静接着刚才未讲完话继续。“但我对你有一个要求,唯一的要求。不要让我发现,除我以外你还有更重要的人。”

“那样我会收回我给你的所有爱,记住,是所有。”

这样霸道的要求反而让江书彦慌乱的心安稳了不少,起码他不至于像刚刚那样,每出现一件新的事总要第一时间惶恐。她会不会因此不高兴?对他的爱一点一滴开始减少。

还好,她给了他一个确定的方向和一个永远不能被触碰的禁忌。

真好,他爱她,她也是。

这可真好啊。

“我想去见你。”他其实有很多话要说,可到了嘴边就只剩这干瘪的一句。

“你现在应该去吃饭,糖分的摄入能让你的身体分泌出大量的多巴胺,那种感觉和谈恋爱差不多。”

冉静看了眼手间的腕表,十二点差五分,不出意外她叫的餐十分钟之后会送上来。“你只是饿了,乖,去吃饭吧。”缠人的弟弟。

江书彦想和她争辩,吃东西怎么能和谈恋爱相提并论。无论有没有吃、吃了多少、吃的什么,都不影响他想见她这个事实。

可惜迟了那么一点,冉静已经先他一步挂断了电话,回应江书彦满腹草稿的只有话筒里单调的嘟嘟声。

他挫败地收起来手机,走去了职工饭堂。

冉静其实很理解江书彦,爱情里,陷得深的那个永远卑微。她也经历过这个阶段,不过那是很遥远的从前了。

冉静想,不出意外的话,江书彦今天接到的任务和巴贡有关,以往这种事严钦平也都是让他去处理。

她刻意在严钦平面前表露出的苦,被严钦平转托给了江书彦,最后又以这种方式回流到了她身边。

至于做不做?当然要做,倘若巴贡连这点风浪都扛不住,那他也不配和自己结盟。

想到这,冉静还是拿起电话拨通了内线。“通知巴贡,让他这几天小心点。”

电话那端的孙晴迟疑了一阵,随后点头应下。“好。”

网已经铺好,是龙是虫就看这一下了。

PS:

给大家捋一下时间线:

冉静18岁的时候和唐政私奔生子,到现在女儿唐婉9岁。

唐政大冉静刚好一圈,现阶段是39岁。

再说严钦平,四年前当上市长的时候他40岁,江书彦比他小22岁,比冉静小5岁,

那么问题来了,冉静今年多少岁?

罪爱(H)死鱼

死鱼

然而,许多时候人们对事情的把控永远逃不过命运的安排,这似乎已经成了一个打不破的魔咒。

严钦平给江书彦的要求很简单,他要巴贡的命。

巴贡和陆氏的过节是长年累月积攒下来的,早在严钦平还是发改委主任的时候。

那时候还单纯只是抢工程,大家各凭本事。后来陆铮走运搭上政府的路子,便隔三差五地给巴贡使绊子,明里暗里地挖墙脚、偷项目。

做工程的,哪有几个正经人出身,都是些二流子。又赶上年轻气盛,暴脾气经不得激。几个回合折腾下来就成了互相看不上眼的死对头,彼此都恨不得生啖其肉。

早些年陆氏底下那群农民工闹事也是巴贡撺掇出来的,后来还是严钦平推唐政去摆平的。那个时候他就提醒过陆铮,巴贡这个人留不得,迟早要坏事。

陆铮没放在心上,总认为一个外地来的小包工头而已,不配陆氏出手去弄他。

后来眼瞧着小包工头越做越大,养了一批工程队,林林总总加起来也有30来个人。

不变的是,和陆氏的摩擦永远不断。

对于严钦平的要求,江书彦当然不会全听。他清楚地知道巴贡是冉静用来对付严钦平的一把利刃,可以流血,但绝不能没命。

但总要有人为这件事买单,在江书彦看来,那天出言不逊的矮胖子是一个极其合适的人选。

一切的一切,都有条不紊地在暗地里悄悄进行着。至于目标的最终指向是好是坏?无人知晓。

冉静接到巴贡电话的时候人正在超市,女儿今天放学晚,她先来买好菜再去接人。

生鲜区里猪肉牛肉羊肉,后头还跟着鸡鸭鱼,腥气极重,那味道冲得人头疼。冉静捂着鼻子走到档口没人的那边,接起电话。

电话那头迎接她的是粗重的喘息声,上不接下,像是下一秒就要断气了一样。

冉静没有贸然出声,她在等,等电话那头的人开口说话。

那头的人也在等,就不知是等自己呼吸平静,还是等对面的人先出声。

无声地博弈贯穿着沙哑的话筒,链接起遥远的距离。

不远处有一个鱼缸,冉静抬头就能看到。最边上的隔层里,孤零零地躺着一尾鱼。

它看起来不太好,身体有气无力地倾斜着,鱼鳃活动的频率也变得十分缓慢,近乎没有。

生命已经进入到了尾声,眼里的光彩一点点褪去,直至最后,一动不动。

它死了,翻涌朝上的白肚皮泛着森冷的光,刺得冉静移开了眼。

与此同时,电话那头终于有了声音。飞快地说完一段话后,话筒里再响起的是电话挂断的声音。

嘟、嘟、嘟。

冉静不知道自己是如何去接的女儿,又是如何开车平安到家的。一路上没有出半点交通事故,甚至连红灯也没有闯,实属难得。

跟在手里拎着鱼的妈妈的身后,唐婉快步走着。妈妈迈出的步子比平时要快上许多,她几乎要小跑才能跟上。“妈妈你不高兴吗?”

听到女儿的问话,冉静顿了顿脚下的步伐。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今天穿出门的是一双红色的低跟露脚面单鞋。尖头的红色皮革不知在哪儿沾上了污渍,看上去像泥,溅在鞋面上,斑驳一片。

她不高兴吗?是不高兴的吧,光是脚下这双鞋就足以让她的心情糟糕一整天。

可冉静清楚的知道,此刻的她情绪如何,跟脚下这双鞋没有半点关系。

电梯门开了,冉静让女儿先进去,她在后面按键,狭小的空间里只有她们母女二人。对于女儿刚才的发问冉静在此刻给出了回应。“没有,妈妈没有不高兴。”

“可你看起来很难过。”甚至都不敢看着我的眼睛说话。

冉静不知道该怎么接这句话,她的孩子长大了,已经不是那个用一两句谎言就能遮挡过去的小朋友了。

唐婉想,妈妈肯定遇到让她伤心的事了,可到底是什么事呢?唉,大人的世界真复杂。

勾起妈妈蜷缩在身侧的手,将自己的小手塞满了那只大手的掌心。“妈妈你要哭一哭吗?难过的时候哭出来就好了,我都是这样的。”

“不用,”我已经哭够了。

在那些不为人知的夜晚,遥远的过往中,她的眼泪早已流尽了。

吸了吸酸涩的鼻子,冉静微屈膝盖,视线和女儿平行。“宝贝,妈妈没事,过一会儿就好了。”她努力挤出一个看起来不那么难看的笑容,冰凉的吻落在女儿温热的脸颊上。“妈妈爱你。”

家里阿姨临时有事请了两天假,晚饭自然而然落在了冉静身上。许久没做菜手生了不少,尤其一上来就是红烧鱼这种大菜。

是的,那条翻了白肚皮的鱼,在出超市后冉静又折回来将它买走。

已经死了的鱼是很便宜的,开膛破肚刮鱼鳞,一顿忙活下来不到十块钱。

她说不清自己为什么要将这条鱼买回来,一条草鱼而已,即不如鲈鱼鲜美,也比不上桂花鱼肉嫩,还是死的。

是啊,这样的鱼买来干什么呢?可冉静就是带回来了。

它不是最好的,更算不上是合适的,明知还有更好的,可她偏偏就是选了这个。

身处人生的十字路口中,冉静知道哪条路是‘正确’的,是轻便的。那条路能让她毫不费劲的走到无数人都向往的终点,落在一个能够俯视绝大多数人的高度上,而她要做的仅仅是向一个人弯腰而已。

这样简单的选项,她走不下去,太难了,真的太难了。

鱼皮在热锅里传出诱人的香味,惨白的鱼目对着冉静的眼,锅铲翻过另外一面。过热的油温接触到冰冷的鱼身,锅底发出滋滋的响,她仿佛看到了自己最终走向的结局。

夜里,饭桌上罕见的出现了一家人齐聚一堂的时刻。四菜一汤,有鱼有肉,气氛是久违的团圆。

当然,这不代表饭桌上每一个人期待,至少有人是例外。

可惜没有人发觉,异样的情绪被喷涌过来的喜悦消息所掩盖。

晚饭吃到一半,唐政在桌上宣布,她们要搬家了。

罪爱(H)破裂

破裂

“妈妈,别墅是什么样的啊?”

“很大吗?那我们以后是要住到山上去了吗?”

“妈妈妈妈,你怎么不理我啊!”说到最后唐婉都有点生气了,一张小脸气鼓鼓。

被女儿缠了一早上,叽叽喳喳地问了一通,冉静耳朵都快听起茧来了。“别墅就是独栋的房子,对,很大,在半山腰上。”至于最后一个问题,为什么不理她?冉静直接端了碗白粥到女儿面前,期待早餐能塞住她那张喋喋不休的小嘴。

昨晚唐政在饭桌上宣布这个爆炸式好消息后,他本人显得尤其兴奋,喜悦的情绪自然而然地传到了女儿身上,才有了大早上这出闹剧。

等唐政出门后,冉静悄悄打开电脑查了下昨晚记在心底的那个楼盘名称——香山别岸。

点开搜索栏,词条下拉到最底,开发商那一栏果不其然又是陆氏地产,一个早已经预料到的结局。

送女儿到学校后冉静没去律所,在车上给孙晴发了短信说她今天不去办公室后,就原路折回了家。

昨晚一夜没睡,后视镜里映出的黑眼圈告诉冉静,你需要休息了。

这一顿回笼觉冉静睡得很是辛苦,零散破碎的梦境缠绕着她的意识,醒来时后背都是冷汗。

梦里,看不清样子的野兽衔住冉静的脖子,利齿撕咬着她脆弱的喉咙。暗红的血从伤口涌出,她的后脑浸在一片红色中。那种濒临死亡的感觉,冉静现在回想起来也仿佛不过是一秒钟以前发生的事。

看了眼床边闹钟的时间,冉静后知后觉现在已经到了下午一点,她这个回笼觉睡省了一顿饭。

拜那个凶残的白日梦所赐,此刻冉静身上汗涔涔的一片黏腻,她进卫生间简单冲洗了一下。

不巧的是,隔着一扇门,她的手机在房间的那一头响起。

她隐约猜到,这通电话是谁打来的。

事实上从昨天在超市里接到巴贡那通电话后,冉静就在等,等这通不知道什么时候会来的电话。

它的铃声会在什么时候响起?或许在昨晚、或许在今早、又或许就在刚刚。

沐浴网打出的细腻泡沫还残留在冉静肩头,她光着脚裸身走了出去。来电铃声在她拿起电话的那一刻停了下来,像极了毫无默契却又长久纠缠的一对怨侣。

下一秒,收件箱进了一条短信,她沾满水汽的手按下了查看键。内容只有短短两个字——【过来。】,发件人冉静给的备注是Dictator。

电话那头的人似乎笃定冉静一定能看到这条短信,并且确定她能够准确无误地接收到这条消息背后的意思。

确实,她看到也知道了他的意思。她当然会过去,也清楚地知道自己该去哪儿。

梳妆台上那面半人高的镜子里,出浴室前沾在身上的白色泡沫已经所剩无几,没有任何遮挡物的存在,冉静看到自己不着片缕的诱人胴体。

不知道这样完好无损的肌肤还能持续多久?出门前冉静脑海里莫名闪过这个念头。

巴贡反水了。

昨天在超市接到那通长久没有人出声的电话时冉静就知道。谈不上伤心,也算不上遗憾,冉静只是觉得有点可惜。如果巴贡再聪明一点,事情的局面就不一样了。

她们本来可以、本来可以,可惜,也就只能是本来了。

冉静没有开自己的车出来而是在路边拦了一辆出租车,碍于别墅区的管理,出租车只能停在半山腰,她下车走了好一段路到目的地。

客厅里,严钦平已经等候冉静多时了。门没锁,听到脚步声,他头都不抬就知道,她来了。

客厅里一个佣人都没有,冉静进来的时候看到。严钦平倚着沙发在看书,房子空空荡荡像一个巨大的牢笼,囚禁着她和他两个人。

不,自始至终,被囚禁的都只有她一个而已。

他收起了手边的书扔向一旁,硬质书壳落在铺满毛毯的地板上敲出一声闷响。

顶着严钦平的灼灼目光,冉静走了过去,在距离他两步开外的位置停了下来,等他开口。

“就没有什么要说的?”短暂的沉默过后,严钦平先一步起了个话头。

“该知道的你都已经知道了,还用我再说?”说多错多,不清楚他到底知道多少,冉静绝不会放任自己将底牌先一步露出。

看着她这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样子,严钦平冷着脸扯过她垂在身侧的手腕,将人往怀里扯。“不解释?”拇指狠狠扣住冉静下巴,逼她正眼看着自己。“都算计到我头上来了还有什么是你不敢的?”

没有了。

出轨出过了,偷情偷过了,还有什么是她不敢的?大概就只剩杀人了吧。

但她还在挣扎,不到万不得已不轻易放弃,这是她这几年学到的最有用的东西。“我没有。”

蓄在眼眶里的泪在下一秒眨眼时,顺着她未施粉黛的脸滑落,落在严钦平青筋暴起的手上。

温度烫松了他禁锢的力道,等严钦平反应过来时,他的手已经从冉静的下巴转移到了脸上,拭干净了她脸上的泪痕。

“为什么要和巴贡扯上关系。”陆氏和巴贡的官司刚打完,她就和人攀扯上了。在这样一个时间节点,说是巧合严钦平鬼都不信。巴贡说是她先牵的头,找上他说要合作,还承诺他说有本事毁了陆氏。听到这严钦平毫不留情地发出嘲笑,两个不知道几斤几两的蠢货!

“毁了陆氏对你有什么好处?这些年我对你还不够好?供你吃穿、给你搞定学历、帮你律所开绿灯,你女儿的学校、你老公的事业,我哪一点没费心?”

严钦平说的很平静,语调里丝毫听不出半点愤怒,只夹杂着一丝丝疑惑的不解。

很快这点不解也消失了,他想通了。“是我对你太好了,才让你觉得背叛也是可以存在的。我的错,我不该对你这么好的。”

罪爱(H)回头

回头

“是啊,当初在酒店的时候,你就应该掐死我的,可惜你没有。”

冉静知道正确的道路该如何走,俯首称臣对此刻的她来说是最好的解决办法。可惜,她做不到。

破碎的自尊心肮脏又廉价,却是冉静这辈子唯一仰仗着能活下去的东西,她没办法割舍。

严钦平的这番话更是激起了她掩埋许久的不满和怨愤,“你就是对我太好了,下贱的玩物根本不配这些。你应该把我送出去,送给那些对你政途有帮助的贵人,去换那些你心心念念想要的东西。”

撕破脸,冉静也懒得再装出那副贤良淑德的鬼样子,尖酸又刻薄才是她最原始的面貌。

“紧接着,你会升官,会发财,会有源源不断的玩物跪在你胯下,任你挑选。至于那个被送出去的?呵!谁又会记得呢?”

利刃自冉静口中飞出,一刀一刀扎进严钦平心口,留下看不见的伤。

他已经是市长了,周围人提起他只会说正值壮年,前途无量。卖妻上位于他而言已经成了一段遥远的往事,没有人想要记起,更不会在他耳边提及。

那件事过去多少年他已经记不清了,每一次回想起妻子,严钦平的记忆里只剩下那条鲜艳的红裙和水泥地上已经变形的惨白尸体。

隐秘的过往猝不及防被人掀开,羞愧过后随之而来的是滔天的怒火。

她为什么会知道,她怎么敢?她怎么敢!

大掌圈住她纤细的脖颈,一寸一寸收紧,此时的严钦平已经失去理智。

逐渐稀薄的氧气逼得冉静头不断后仰,无力地挣扎只为换取一点自由呼吸的空间。

这个举动反而更像是自愿将脖子送到严钦平手边,无形中让他有了更好的施暴条件。

冉静没有避开严钦平的眼,冷漠地望着他,她是故意的。就算今天真的死在这儿了,她也不会他好过。

濒临死亡的人眼里没有不舍,有的只是恶毒的诅咒。

总有一天,你会把牢底坐穿,我睁眼看着这一天什么时候来。

她眼里倔强的不服气刺醒了严钦平的意识,他想起来刚认识冉静那会儿。他打过她很多次,可她永远学不会认输。

暴力驯服不了她,到今天也一样。

这么多年过去了,她还是没变。严钦平颓然松开了虚扣在冉静脖子上的手,任由她站不稳的身体坐在他大腿上。

呼吸困难,大脑短暂缺氧让冉静控制不住地咳出了声,她极力张大嘴,嘶哑的喉咙像破旧的老风箱一样发出阵阵呼哧声。

咳到最后,也不知是不是看不过眼,始作俑者还不忘假惺惺拍拍她的背给她顺气。

冉静在心里冷笑,黄鼠狼给鸡拜年!

没等她笑够两秒,背上落着的那只手就顺着衣摆下方游到了冉静胸前,暗示性十足地揉了两把。

内衣扣解开了,悄无声息,他总有这种本事,在任何事上都一样。不声不响,滴水不漏。

男人的手掌很大,包裹着她的乳房,小部分漏网之鱼从指缝里溢出,他变换着角度试图将它们尽数掌握在手中。隔着单薄的雪纺上衣,冉静按住了严钦平的手。

“停下,我不想。”简答而直接地拒绝了他,她还没有从前不久那场濒死的情境中走出,声音依旧是难掩的黯哑。

理所当然的,严钦平没有听,他的动作没有因为冉静的不情愿迟疑半分。

他起身换了个姿势,将坐在他怀里的冉静扔在沙发上。定制的欧式沙发加长加宽,足够两个成年人在上面翻转纠缠。

猛地一摔,冉静眼花了好一阵才缓过来,等她回过神,双手已经被人从身后用皮带反绑,束得结结实实。

她想起身,因为手被绑着,身体平衡性被破坏,连坐起来都成了奢望。“放开我你这个禽兽!畜生!”

背对着严钦平,冉静的视线里短暂的失去了他的影子。她猜想此刻他应该很得意,那副被人戳中亏心事而恼羞成怒的样子已经从他体内消失了,取而代之的又是那个高高在上漠视所有的严钦平。

这才是他最原本的样子,热衷于掌管生死,驯服不羁的猎物,这才是他。

西裤失去了皮带的束缚松垮地挂在腰间,严钦平丝毫不在意,倒是不紧不慢的解着衬衫袖口的扣子。“还有什么是你以前想骂又不敢骂的,一道骂出来。我不保证以后还会有像今天这么好说话的时候。”

严钦平坐上了沙发,看不到冉静的脸,他伸手捞过将她翻了个身,像泥鳅一样。

却一时疏忽,没察觉到小泥鳅伸出的脚,稳稳当当地踹在他后腰上。

“滚!”不看冉静现在的样子,她这话其实说得很有气势。可遗憾的是此刻的她实在算不得好看。

凌乱的黑色长发胡乱散着,头上顶着一个鸡窝,还有几缕碎发粘在脸上,再加上那双恶狠狠的眼,活脱脱一个疯婆子。

刚刚踹出去的那一脚用了十足的力,冉静现在的脚趾都还是蜷着的。心里有气,身上带伤,哪里还顾得上好不好看。

她现在只盼着严钦平这个狗杂种早点滚!

拨开她散在脸上身上的发丝,全部揽到脑后。严钦平看着冉静的脸,脖子上还印着他留下的掐痕。拽紧那一头握在手里的黑发,看着她扬起的脖颈,严钦平顺着那红痕的纹路舔了上去。

“一个人滚有什么意思,要滚一起滚。你放心,我一定不会落下你。”说完他一口咬了下去,紫红的掐痕旁边又添上了一个鲜红的牙印。

破皮了,冉静闻到了血的味道,咬破后严钦平还刻意吸了两下,想不出血都难。

说到底不就是想睡她吗,连绑带咬的,冉静反骨上来偏不想让严钦平如愿。

手被绑着她就用脚,对着空气胡乱踹,不管踢不踢得到,哪怕十下中一下她也不亏。

男女力量之间的悬殊在床上尤其能够体现,严钦平往冉静身上一压,基本就能让她去了半条命,更别提还想蹦跶了。

“安分点,不然最后吃苦的还是你。”钳制住冉静那双磨人的腿,严钦平扣着她的肩膀对她说。扣27 4 7311037

冉静看着他不说话,像是被施了定身术一样,瞬间安静了。

我他妈就是安分了也没少在你手里吃苦,畜生。

对于冉静的消停,严钦平乐见其成,他继续着刚才因为她的不配合而没能继续下去的事情。

雪纺衬衣的扣子一粒粒被解开,连着内衣一起被扔在地上。温柔的吻落在冉静肩头,沿着顺畅的弧线落在她胸前。

冉静没有半点反应,像一个死人一样,如果忽略掉眼角流进发丝中的那滴泪的话。

带着魔力的手游走到了她腰上,黑色高腰裤扣子比一般裤子难解,严钦平却很有耐性,尤其在冉静愿意配合的情况下。

打断他的是一通临时起意的私人电话,铃声在空旷的客厅里夺命符一样响起,源头在沙发的茶几上。

上天还是眷顾她的,从别墅出来时,冉静望着头顶上的蓝天白云发出一声感叹。

临时的突发情况打断了严钦平施暴的脚步,他在接过电话后就走了,似乎遇上了什么大麻烦。

冉静在心里祈祷,老天保佑,一定要是大麻烦。

不去律所,不想回家,女儿放学也还没到时间。

冉静想起了江书彦,她想见他,电话拨出去后很快被接起。“你在哪?”

“你回头,我在你身后。”话筒里传来的是那个让她无比安心的声音。

罪爱(H)后事

后事

车子沿着山道行驶,开去不知名的远方。

搭在方向盘上的那双手,青筋袒露,冉静怔怔望着,半晌才反应过来。“刚刚他接的那通电话,是你安排的?”要说是巧合她死也不信。

江书彦面无表情地盯着路上空无一人的山道,手里的拳头握紧又松开,最终还是应下。“是我,可惜还是晚了一步。”

江书彦不敢转过头去看冉静,不敢直面她脖子上的伤,他怕自己会控制不住,掉回去把严钦平撞死!

为什么不早一点,他为什么不能来得早一点!

这样或许她就不用受伤了,受那么多伤。光是上车时瞥到的那一眼,他的心仿佛被人狠狠揪起一样难受。

为什么总是差一点?他和她之间总是差一点。

“没有晚,至少,没出什么大事。”相比江书彦的无名火气冉静显得平稳很多。

虎口脱险已是幸运至极,原本她已经做好被强暴的准备。一切都还尚早,他没有来迟。万幸,这一次,他没有来迟。

“差点被掐死还不算大事?!在你心里什么才算大事?非要等到被他害死,才算是出事吗?”脑子里残存的理智控制着江书彦踩下刹车踏板,车子急停在路边。

方向盘成了他泄愤的无辜工具,握紧的拳头砸在喇叭盖上,车子发出刺耳的响声。

严钦平到底给她灌了什么药到现在她还顾着他!那个人渣那样对她,她还顾着他,帮他圆谎!

她说没事,怎么会没事!脖子上的瘀痕,手腕上的伤,还有上车后无意发抖的手,这就是她说的没事。

想到这江书彦气得往方向盘上又加了一拳。

冉静没有表情地看着江书彦发疯,她没有说话,就这样坐着,等他疯完。

左手隐隐作痛,冉静低头看了一眼,才发现是中指的指甲盖断了。应该是在别墅那阵严钦平绑的时候弄的。

这手指甲她蓄了有一段时间,本来是打算周末去做美甲的,看样子是去不成了。

没有人说话的寂静空间,无处流窜的怒火悄无声息地平静下来。

“我知道你为什么生气,”看着前方,她的声音很淡又轻,“他对我做过的坏事,每一件我都记得清清楚楚。我不会忘,更不敢忘,可我需要一个理由。”

一个能够支撑她活下去,不死不休和坏人战斗的理由。自怜自哀是没有用的,她早就试过了。

对女人来说,这个世界有时冰冷残酷得没有半点道理。

“你以为我不知道痛吗,告诉你啊,我最怕痛了。”说起来还挺不好意思的,冉静轻轻笑了一声。“不光怕痛,我还怕死呢。可我不能让他们知道,那样带给我的将是长久的痛苦和数不清的暴力。”

叹了一口气,冉静摩挲着她那只断了指甲的手。“我得让他们知道,我是不怕死的,暴力无法让我屈服,痛苦同样会通过我转嫁到他们身上。时间一长,这套说辞不光骗过了他们,就连我自己也被骗进去了呢。”

她很少回忆起过去,很少,她几乎是强逼着不准自己回头。

往前走吧,不要停,这条路打从一开始就没有办法回头的。

迎着光,她的脸白到几乎透明,散落的一缕碎发垂在脸庞,黑与白交相辉映,画面被定格成一个瞬间,江书彦看到了扑面而来的哀伤。

“我去杀了他,现在就去,还有唐政。”江书彦握住冉静蜷成团的手,耐心分开她紧紧交握的手指,然后包进他的手心。“我名下有两套房子,一套我弟在住,还有一套在临江别岸。别岸这套我会过户给你,这些年攒了一点钱,一半在银行一半在股票账户,等下我把密码给你。”

他在认真地交代后事,逐步安排好她往后的人生,那里没有他的存在。

“等案子查得差不多了,找一个没人认识的城市,最好是南方,那边天气好。养几只猫,再养条狗,最好是凶一点的,看家护院宠物狗可不行。无聊的时候逗逗猫,遛遛狗,这些小孩子也会喜欢的。”没有半点悲伤,他似乎只是在和她聊明天早上吃什么一样随便。

江书彦讲得认真,冉静听得也很认真。

顺着他的完美设想,她提出了疑问。“还有呢?你说了这么多,又为我谋划了这么多,单单漏掉最重要的一点?”

“什么?”江书彦被她问愣了,低头想了想,他到底忘了什么重要的事。

冉静不客气地笑弯了腰,身子都快坐不直了,真是个呆子!

“男人啊,你看我才27岁,不活久了活到七十岁,不过分吧。那也还有四十多年呢,你忍心我一个人孤孤单单的?”

她整了整自己笑得花枝乱颤的身体,起身跨坐在江书彦腿上。

前面男人胯下鼓着的一包硬东西顶着,后背硬邦邦的方向盘咯着她的腰,内忧外患,夹得她没法动弹。

偏偏冉静还没打算要轻易放过他,话没有半点停嘴,继续喋喋不休地往外蹦。

“你知道的,我看男人的眼光一向不太行,万一又摊上一个唐政2.0怎么办?到时还有谁能帮我杀人?”

看着她一脸无辜的表情,江书彦都怀疑钻进他裤裆里的那只手是凭空多出来的。

那只兴风作浪的怪手,成功搅混了江书彦清醒的头绪,顺理成章被冉静牵着鼻子走。“那你想怎么样?”

短短六个字,江书彦说得咬牙切齿,一是停在他龟头上作乱的手,二是这话本也是他不愿说出口的。

说他自私也好精明也罢,刚刚那番交代后事的话,他确实是藏了自己的小心思在里头。

他不想冉静忘记他。

不奢望在没有他的日子里,她会一个人过完后半生。就像她自己说的,她还这样年轻,总会有人再次站到她身旁,和她在一起,这些江书彦都知道。

但他不愿去想,更不愿说出口来,仿佛只要不说不想,事情就不会发生。

可惜冉静不给他装死的机会,不光要说,还要大大方方坦坦荡荡地说。

你不是挺英勇无畏舍身取义的吗,怎么?一到关键时刻就放哑炮了?

“要我说啊,你还得帮我找个靠谱的男人来接你的班。不然靠我自己,有点危险。”

“我这个人吧你也知道,本事不大明堂还不少。”

“年纪大的不要,在老男人身上吃亏吃怕了,要年轻点,最好是个弟弟。”

“长得丑的也不要,我这个长相找个丑的不知道的还以为是他包的我呢。”

“太穷的也不行,由奢入俭难,我过不了苦日子。”

掰着手指头噼里啪啦说了一大通,冉静歪着头想了想,还有什么漏下的。

“差不多就这些吧,其他的等我想起来再告诉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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