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幸运

39 / 50 章 · 6,785

为了演出可以呈现出最好的效果,很多同学都没顾上吃晚饭。演出结束后,计算机系的老师提议一起去聚餐,一是为了答谢小丽老师不离不弃的辛劳付出,二是为了感谢同学们咬牙切齿的勤学苦练。

又蹦又跳又出汗的同学们早就肚子饿了,对这个提议当然是一呼百应,全票通过,最后大家集思广益,少数服从多数,决定去吃校外的一家大排档。

艾莉和陶子一块儿往礼堂外走,陶子正绘声绘色地讲着前天发生在她身上的一桩惨案。原来,前天下午硕博楼停水,导致走廊东头儿厕所的所有小坑都被屎粑粑填了。等陶子上厕所的时候,她条件反射地按了下水闸,谁知这时候来水了,水压还异常的不稳,正具有超强的冲击力,然后悲惨的一幕便发生了,只听水房里轰隆一声,从南边数第一个茅坑内,连水带屎炸开了花,可怜的是此刻被炸傻在原地,正积攒力量面对悲剧的某只桃子。

陶子向她详细地描述了屎喷射时的味道、形状和方位,以及自己的遭殃程度。艾莉拧着眉头听不下去了说:“陶子我虽然很同情你,但我们正要去吃饭,你说这些会不会不太好?”

“会吗?那我不说了。”艾莉估计这丫头的神经得有碗口儿那么粗。

走到楼梯间,计算机系的陈翊老师拿着两瓶水从后面追上来,十分客气地递给了陶子和艾莉,“两位老师辛苦,喝点水。”陶子和艾莉接过水,道了谢。

陈翊和她们一起往外走,状似不经意地找着话题,问了许多客气话,同她们礼貌地攀谈起来。这位计算机系的男老师脑子反应快,语言又风趣幽默,很快就打破了尴尬,和陶子聊得十分愉快。

艾莉基本上是个旁听,只偶尔点头笑笑,陈翊和陶子聊了一会儿,忽然就将话题丢给了她:“费老师是本地人吗?”费艾莉点头应道。

“那太好了,我也是,以后有时间咱们一块出去玩吧,我知道很多好玩儿的地方和不错的菜馆子。”

醉翁之意已经很明显,艾莉但笑不语,反倒是在一旁的陶子笑得贼眉鼠眼,揶揄陈翊说:“陈老师,你说的‘咱们’包括我吗?”

陈翊被调侃地有些不好意思,挠挠腮帮说:“那当然啦。”

他们说笑间走下礼堂的台阶,对面一辆黑色的大家伙突兀地横在路面,艾莉浑身一紧,心脏不安分地跳动起来,太阳穴跳了两跳隐隐发胀,她的脚步迟滞,听见陈翊随口说了句:“谁把车停这儿了。”

同话音一同响起的还有车门被推开的声音,这辆随意停在礼堂前的庞然大物一时成为所有过路行人目光的焦点,都带着好奇的神情想知道从这样的车里究竟会走出来一个什么样的人。

周遭的世界一下安静了,礼堂里扩音器讲话的嗡嗡声和草坪里蛐蛐儿幽吟的哼哼声变得清晰起来——他的到来总是能令人屏息以待。

裴辎重迈下车侧的踏板,手插在裤兜里,伫立在车边,似是等她过去,可她却低下头,加快脚步赶上已走在前面频频向她张望的陶子和陈翊。裴辎重紧紧地追随过去,一把抄起了她的手腕说:“我是来找你的。”

费艾莉甩了一下胳膊,还想往前走,但手腕被裴辎重牢牢攥住,在力量的两相较量之下,她被迫转了半个圈儿,堪堪地停在他的胸口处,鼻尖正对着他衬衫上的一颗纽扣,她甚至能感到那里暖和的体温和声音的震动,他向她背后的人说:“我找她有事,抱歉。”

在她做出反应前,他不容任何反抗地拥揽着她的肩背,强行将她按进车里,甩上车门,载她离去。

陈翊望着车尾远去的方向,问陶子:“他是……?”

陶子也是刚刚从“劫人事件”中回过神来,她拍了下陈翊的肩膀,语气不无惋惜地说:“你说呢?”虽然陶子只是轻轻的一拍,却似乎特别沉重,陈翊的肩膀像是垮掉了半边。

当费艾莉重新获取行动自由,思想自由的时候,她发现自己已经被他拐带了好远。她立刻想起上次被他带走回不来时的雷人惨样,当然跟着这记忆一起捆绑的还有他们之间的不愉快。

艾莉毫不犹豫地拔掉了安全带,一只手搭在车门把手上,“我要下车。”样子气呼呼得似是他若不肯停车,她就打算跳下去。

裴辎重被她的举动惊乱了心神,连忙将车停在路边,并立刻推门下车,试图拦住劝服她。

她沿着马路,朝相反的方向往回走。她的步子很快,裴辎重在后面追赶,说话的声音像是被来往车辆卷起的旋风撞击碾碎又混淆着风声、喇叭声、呼啸声擦过她的耳朵:“我投降了好不好?我收回之前说的那些话。”

“……”

“我为那天的态度道歉,是我误会了你。”

“……”艾莉脚步加快,裴辎重亦步亦趋紧随其后。

“伤害到你并不是我的本意。我也不知道我怎么了,我告诉自己要先弄清楚情况,可光是看到你和他走在一起就毁掉了我所有的努力。我很挫败,不知道该拿你怎么办。你能不能给我一个机会,听我把这些话说完?

“……”艾莉连跑带颠地迈着步子,对他的话充耳不闻。

“你到底要气到什么时候?给我一个期限,”他试着给自己找台阶下:“一百步好不好?一百步以后,你就消消气,我们静下来好好谈一谈。”其实她跳下车的冲动只是不想这么晚还被带到校外去,是对他霸道的强势给予的一点颜色。可听他这样一说,倒好像是她在无理取闹,是谁不理人在先的,又是谁误会她说了那么多狠话的?

她刚才不气,现在倒是有点生气了,他跟得越紧,她就走得越急,直至急走变小跑,小跑变快跑,快跑变赛跑。

裴辎重见她跑起来,并没有立即往前追,而是停下来解开两颗衬衫的扣子透透气,望着越跑越远的她无奈地摇摇头,苦笑一下,便极速赶超上去。

他截住她时,两人皆是气喘吁吁,上气不接下气,裴辎重的脑门上更是跑出了细密晶亮的汗珠。两人就这样对望互喘了一会儿,见他似怒似笑地弹了她一个脑瓜崩儿说:“怎么说着说着还跑上了……不生我气了好不好?我们找个地方说说话……你想不想我?”

她想啊。一天中的很多很多时候,她都比以往更加卖力认真的生活,可除此之外的其余时候,她或发呆,或想他。这些“时候”的来临常常猝不及防,稍纵即逝,可能是在拿起粉笔的瞬间,可能是回到宿舍迈上第一个台阶的瞬间,也可能是一首歌的前奏响起的瞬间。

现在他来了,她竟感到阵阵的眩晕和……胃疼。

裴辎重看出她身体的不适,“你在这里等我,我去把车开过来,千万别乱走,嗯?”

她点点头。

他将她送回了她和老费的家。见家里没人,费艾莉告诉他老费又出门了。他在厨房转了一圈出来,一边挽着衣袖,一边对她说:“你胃不舒服先休息一下,最好到里面躺着,我去给你熬点粥。”说着走进了厨房。

艾莉看着他的背影,奇怪道他是怎么知道她胃难受的?

她的胃怎么可能不难受。折腾了大半天,到现在都快十点了,晚饭还没吃,又经历了紧张、惊吓、狂奔种种状况,胃要是不闹别扭才奇怪。这下她也不反抗了,捂着肚子乖乖回屋躺倒。

不一会儿,裴辎重拿着一杯温水喂她喝下,喝完水,他敲了敲她的后背,“好些了吗?”

她摇摇头,手指在肚子上点划着:“这儿、还有这儿都疼。”

他叹了口气,“你先平躺,我帮你揉揉肚子。”他一边说一边快速地上下将手搓热。

她听他的话躺好后,一只温暖宽厚的手掌轻柔地覆上了她的肚子,照顺时针缓慢按揉起来。他居高临下地坐在床边,样子专注得近于虔诚,眼里似有积郁粘稠,浓得化不开的东西在悄悄酝酿,那是个漩涡,而他就是魔法师,正通过手上的动作对她施加魔法。她感到整个人都在旋转,她不敢直视他的眼眸,生怕一不留神,就卷入万劫不复的漩涡之中。

“别憋着气,这里放松。”他轻轻地拍着她的肚子说,声音似是从另一个空间传来。

她闻言,像只泄了气的皮球,长长地吐了一口气儿,眼睛尴尬地转来转去,一不小心就与他的视线在半空中相遇,她条件反射地闭起眼睛,默默调整呼吸。

她听见他笑了,接着听见他说:“艾莉,别怕我行不行?”

艾莉带着困惑又睁开了眼睛,用迷茫的神色望向他。

他静默了一会儿,似是在想应当从何说起:“那天,你站在蓝球场外看他打球,你一直都在笑。他打出了漂亮的一球,你的笑容就更大,他望向你的那一瞬间,你们眼里的默契容不下其他任何人。

看到你们走在一起,是那么登对般配,闪耀刺眼,那个画面让我感到无地自容,似乎我才是多出来的人。在他面前你的喜怒哀乐是那么丰富自然,毫无顾忌,而在我面前你却只想着昏昏欲睡。

知道吗,我从没见你那样对我笑过,而更讽刺的是,我一直做着那样的努力。记得我说过吧,你的快乐以后就交给我,可我没做到,他却做到了。

说出来,可能连我自己都不会信,那天我几乎是狼狈地落荒而逃。”

“那时你在哪里?”艾莉问。

“就在路边。”

“所以你就因为这个跟我闹别扭,说不理人就不理人了?”

裴辎重点了下头。

艾莉笑了一下:“裴先生,你这样好像是在吃醋。”她说话的样子看起来像只机灵活泼的小鹿,眼睛圆溜溜,水汪汪。

裴辎重似是被她的话点了穴,连手上的动作也停了,缓了一会儿,他才自动解穴,语调沉闷地说:“你说的没错,我嫉妒他。”裴辎重顿了一顿,表情就像咽了一口苦水:“我嫉妒他参与你的成长,嫉妒他见过你的哭和笑,甚至嫉妒他能和你一般年纪。艾莉,我要你也像那样能多亲近我些,”他停顿了一下,抓起她的手放在心口,缓缓地说:“我想把你今后所有的泪水与欢笑都放在这里。在我这儿,你不需要那么见外,知不知道?”

艾莉默默地点点头。

“还有,以后不准随便再提分手,那会让我特别恼火。你要记住,我们是彼此认定的,谁都不是可有可无。遇到问题,我们可以一起面对解决,而不是先想到分开。

你说你不想离开这里,你都没有和我说过,怎么知道我会不答应呢。”

费艾莉眼睛一亮,肚子也顾不上疼了,坐起来说:“这么说,你是答应我了?”

裴辎重俯身上前,蹭了蹭她的额头,口吻宠溺地说:“不答应又能怎么样,你要我到哪儿再去找第二个费艾莉?不过,你也得答应我,当我不在身边的时候,你要随时带好电话,这样我才能找到你,好不好?”

“好。”

裴辎重长吁口气,有些倦怠地捏了捏鼻梁,打趣自己说:“没想到我都这把年纪了,还要追上半条街去哄一个女孩子。”他揽住她的臂膀说:“艾莉,我们来日方长,以后恐怕还得请你多多关照了。”艾莉就势笑倒在他的怀里。

“再来一点吗?”裴辎重盯着艾莉将一小碗白米粥喝得干干净净。

艾莉摇摇头:“吃不下了,你不吃一点吗?”

“我早吃过了。”他将碗勺送出去,回来时见她仍傻傻地坐着,用湿凉的手指轻轻碰了碰她的额头说:“低着头在想什么呢?”

被他的手冰到,她抬起头,言语有些怀疑迟滞地说:“我没在做梦是不是,我们和好了对吧?”前些天还在电视里的人,现在竟活生生地站在她的跟前,还给她做了粥,刷了碗,这种虚幻感,不真实得简直像做白日梦。

他微哂,食指刮了下她的鼻尖,似是点醒她的样子:“那么你觉得我追着你跑了你半天,这些都是假的?”

“嗯。”她呲着小牙,诚恳地投了赞成票。

他眉眼间充满爱意,语气颇既无奈又和蔼:“是的,我们和好了,不闹别扭了。”

“那你抱我一下。”

他将她拥在怀里,一只手来回地抚着她垂在背后的长发,在她耳畔轻轻地吐露心怀:“今天的你真漂亮,没想到你除了会解数学题,舞也跳得这么好。”

艾莉有些害羞,脑袋在他肩膀上动了动,调皮地说:“哎呀,又被你发现了一个优点,”她一下想到什么,从他怀里挣脱出来:“你是怎么知道我今天有演出的?”

“我不知道,打你电话也不接,只不过我刚好作为受邀嘉宾。”艾莉一脸困惑,他应该和她们学校没什么关系吧。

看出她的疑惑,他微笑着解释:“和手上的项目有关,我们只是做一个顺水人情,借着校庆的机会,给你们学校做了一点小贡献。”云上集团属于外资,虽然实力雄厚,财大气粗,但毕竟是在别人的地盘上做事,处处都要和当地的政府打好关系,友好合作,而出资支持当地教育,是一张非常好的友情牌。况且,TS大位于西岭脚下的大学城,提高它的师资力量和教育综合实力,对周边的经济发展也会起到很好的促进作用。至于大学城有那么多的学校,为什么偏偏选中了TS大,毫无疑问,当然全都是因为他旁边的这位姑娘了。这种一箭三雕之计,这位姑娘是想不清楚的,裴辎重只寥寥数语便略过了。

“哦。”原来是这样,她还差点臭美地以为他是派人盯梢,然后专门在礼堂门口守株待兔呢。哎!她大概是她乌七八糟的电影看得太多,想法太矫情了。

其实费艾莉不知道,这么一个庆典活动,是根本不必裴辎重亲自来参加的。

裴辎重说:“时间不早了,你躺下休息吧。”

“那你呢?”艾莉拽住他的衣襟,脱口而出。

“我在这儿看你睡着。”

她有些吞吞吐吐地说:“要不,你今晚,别走了。”话一落地,她又怕他误会似的赶忙慌乱地解释道:“噢,你不要误会,我不是那个意思,我是想说反正有个……”她的话没说完,就被某人用深情的一吻,封在了嘴巴里。

本以为经过这些日子的隔阂,两个人难免会有些陌生疏远,可当他唇齿间的气息重新袭来,她竟是那么地熟悉和想念。这是他特有的味道,也是只有她可以专属独享的男人的味道,想到这里,一种奇异的感动从心底里涌了上来,翻出一朵朵美丽的浪花。他的气息将她团团包裹,他的温度将她软软融化,他似要将她完全占有,揉进他的骨子里,彻底化成他的一部分。在她模糊混沌的感官里,她觉得自己就要升华消失不见,她掉了意识,丢了心跳,像抓住大海中唯一的一根浮木,牢牢地攀在他的身上,他是她此刻唯一仅有的依附,她爱他。

久别的一吻,直直缠绵到筋疲力尽,他躺倒在她的枕畔,呼吸焦渴,眼神灼人。而反观只负责点火,不负责灭火的费艾莉则乖乖地挂在床边,一动也不敢动,远远地密切观望他,生怕一不小心就引火烧身。

他的右手臂挡去了半边脸,但从他连绵起伏的胸膛就可以看出他是在多努力地克制压抑自己。他总是这样,宁肯委屈了自己,也决不委屈了她,他对自己多一分的把持,就是对她多一分的珍惜。

艾莉

既感动又心疼,她慢慢地凑上前去,手刚伸到一半儿,他便立即背转过身,躲了开去,听着他用囫囵的声音说:“再等一下。”

她瞪着眼睛,带着犯了罪后的无辜,收起滞在空中的手,静静地平躺向一旁。

过了一会儿,她先嗤嗤地笑起来,裴辎重转过身,离她大约一臂远,问道:“你笑什么?”

“笑你呀。”

裴辎重有些郁闷地看着他,默默地不作声。她也侧过身与他对视,笑得眼也弯弯,嘴也弯弯,一副春风得意:“你想我了吧!?”表面是问句,实则是肯定句,她用教育的口吻往事重提说:“吃醋就吃醋么,干嘛还要绷着一张酷脸不理人,现在想人家想得不行了吧。你的这张脸啊平时笑一笑倒还好,如果生起气来,方圆百里都得被你冻得寸草不生。知道不,你这回有些吓到我了……”

“对不起,我道歉,”他的口气急切,眼神真挚,牵起她的手,将掌心附在他的脸庞:“别怕我,好不好?”

“怎么会呢,这可是我最喜欢的地方,”艾莉的指尖沿着他面部的纹路一下下仔细地勾描着,有些失神地说:“最近你瘦了。”

“艾莉,”他叫她的名字,却迟迟不见下文,艾莉只感到手心里裴先生的脸有些微微发热,他这是在脸红吗?她意识到这点,嘴唇马上抿成了一条直线,只听他讪讪地开口说道:“这是我第一次追求女孩子,最怕你嫌我无聊沉闷、不解风情,在这些不足的地方你还得多担待、谅解我一些。”

艾莉忽然动容,双手覆上他的脸颊,笑着说:“裴先生,你难为情的样子真可爱!”

这句话说完,裴辎重的脸立马更红了。

那天晚上,她几乎用手指描遍了他脸上的每一条纹理,并任意妄为地作了详细鉴定:“这是你在思考和承受这个世界时留下的痕迹……这是你对别人动恻隐之心时留下的痕迹……这是你做事刚正果断时留下的痕迹……这是你严谨不苟时留下的……这是你坚定执着时留下的……还有,这是你喜欢我时留下的……”

裴辎重眸子里闪着惊叹的光芒,痴痴地望着在他脸上胡乱造次的她,他觉得此刻她的存在简直就是上天赐予他的奇迹。他一把将她搂紧,翻个身抱在胸前,截破了她的胡言乱语,无比满足地说:“嫁给我吧,嗯?嫁给我,艾莉。”

她将耳朵贴在他的胸口,感受着他的心跳。里面一颗鲜活的心脏正为了她而跳动,它发出的声音是那么可爱,那么动人,一声一声像是不断在呼唤她:艾莉呀,艾莉呀……那个声音仿佛是他生命最原始的渴求。

她一下子红了眼眶,伏在他的身上点了点头。

他温柔地亲吻她的额头,一下一下,“这个暑假,跟我回大马。”到时他会把他认定的女人正式介绍给他的家族,给予她最至高荣耀的地位。

艾莉怔愣了一下,对呀,她怎么忘了,这个男人除了是裴辎重外,在他的身后还有一个庞大的家族,她虽然去过那里,但她始终把自己当作一个不痛不痒的局外人。她从未想过有一天她会走进去,那个对她而言是个既陌生残酷又望而生畏的庞然大物。

他察觉到她的不安和胆怯,拍了拍她的后背,“有些事迟早都要面对,不过不要害怕,一切都有我在。”为了让她不再纠结这个问题,他岔开话题问道:“困了吗?”

“没有,现在根本睡不着了。”

“那我们来说说话吧。”

“说什么?”

“你先说说你为邵帅掉眼泪是怎么回事?”

咦?这人怎么秋后算账啊:“喂,你也太小气了吧,我们别再提他了行不行?”

“不行……”某人坚决地回绝。

那一夜,她枕在他的臂弯里说了一宿的傻话,直到天蒙蒙亮她才疲倦地睡去。

而他呢,享受极了她躺在怀里的感觉,他让她说着天马行空般的胡乱感想,因为在他看来,她说的每一句话都是艺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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