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37.Para Para 樱之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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石川脚步匆忙,刚开完会就直奔季冬晨办公室,门也没敲地直接闯入,手指磕磕桌面,“快跟我走,BOSS有点不对。”

季冬晨二话没说,抓起衣服就跟着石川出去了,“怎么回事儿?”

“一天了,电话没人接,司机也说没看到他人。他从没这样过,我有点担心,你和我一起去酒店看看。”话音刚落,电梯到了,两人前后走进去。

到了酒店,季冬晨连续地按着门铃,石川打着电话嘘了一声,耳朵贴在门上:“你听听,里面是不是有手机响?”

季冬晨也趴在门板上凝神静听,“好像有声儿,应该在里面。”

“快去找人开门。”季冬晨点下头,赶忙去联系酒店方面,石川则留守门外,神色焦急地来回转圈儿。

很快,季冬晨便带着工作人员赶到,打开房门,一股呛人的酒味扑鼻而来,石川和季冬晨急忙跑到里面查看情况,只见客厅的茶几上,一只烟灰缸盛满烟蒂,两只空酒瓶东倒西歪,而手机则挺尸在酒杯旁边。

两人走进卧室,那里才是酒气冲天的发源地,呕吐的秽物一块块从地毯蔓延到胡乱的被子、枕头上,裴辎重面色苍白得如同身下的床单,倒在一片狼藉之中。

季冬晨一个健步窜过来,有些幼稚地用手指试探他的鼻息说:“还有气儿。”

石川上前低声唤了几下,没见反应,再摸额头,烫得惊人,立即沉着地做出判断:“送医院,我来背他。”

两人迅速将裴辎重送到医院就诊,一番检查之后,季冬晨拿着一堆化验报告单走回病房,石川示意他到走廊说话。

石川问:“医生怎么说?”

季冬晨说:“肺炎,说他这个可不是烧个一两天就能烧出来的。”

石川说:“他感冒快半个月了,一直都没好,发烧他大概也没在意。”

“他简直是拿自己开玩笑,身体过度疲劳不说,感冒拖到发烧,发烧拖到肺炎。当然了,压死骆驼的最后一根儿稻草还是他大量饮酒——你说他到底喝了多少?血液中的酒精浓度到现在都高得吓人。”

“Boss的酒量一向都很好。”

季冬晨苦笑了一下:“想醉的人却偏偏醉不了,这罪遭的!你说他把自己折磨成这样,还跟Miss费试吧个什么劲儿啊?要是换作我早就跟人赔礼道歉,求人回心转意了。依我看,心病还得心药医,你说咱要不要把费小姐给找来?”

石川冷静地说:“我劝你还是不要自

作主张,老板现在的样子他未必想让她看见。”

“也是,”季冬晨叹口气说:“都说英雄难过美人关……”

石川冷冷地睃了他一眼,截住他要说的话:“你话太多了,小心犯忌。”

费艾莉那天之后再见到裴辎重是在电视里。

新闻里说省里的某位领导会见了云上集团主席兼首席执行官,新闻里还说省里非常重视这次能与云上集团的项目合作,接下来新闻里又说了什么她就不知道了。她咬了一口举到嘴边的苹果,嘴巴微张地含在嘴里,忘了嚼,眼珠儿不错地盯着电视画面里那道既熟悉又有些陌生的身影。

他瘦了,瘦得更加棱利、更加傲岸。他一身笔挺俊朗的职业西装,双手自然地交叠在身前,举手投足间无不带着慑人的气场。他凝神静听时下颏向上微微耸起,耸到下唇边弯出了一条弧线,唇角便顺势沿着这条弧线稍稍下坠,一双黑眸荡着智慧、沉着、坚定,透着商人本有的精明和沉稳。

新闻画面太短,还没等她再好好瞧一瞧就一晃而过了,她撇撇嘴,接着嚼嘴里的苹果,忽然听到了老费一声长长的叹息。

她坐过去,抄起一只靠垫抱着,问他家老费:“唉声叹气的怎么了?”

老费又叹了一声才说:“是你怎么啦,瞅见他和丢了魂儿似的,你都不知道你刚才的样子,傻乎乎的,色眯眯的,他就那么让你喜欢?”

“……”艾莉咬着苹果,拒绝回答。

老费无奈地双手向后捋了捋头发,换了个话题,说起自己的打算来:“丫头,老爸在家呆的这两个月还是觉着闲得慌,可能是到处走惯了,一闲下来就浑身难受。我在外面又揽了一个工程,明儿个就想走了。”

“你是不是还跟我赌气呢?”艾莉试探地问。

“哪儿啊,缘分的事不能强求。你也大了,以后啊,你自己拿主意吧,我不跟着瞎参和了。”

“爸,对不起,是我太任性了。”

“嘿——咱爷儿俩还说什么对不起,我啊,就怕你将来受委屈。裴辎重好是好,但心思太深沉,不像是那种会在意小情小爱的人。不过啊,你要是真喜欢就随你吧,大不了再回来,有老爸给你撑腰。”

艾莉坐过去,依偎在费铭身上,头搭在他的肩膀,“爸,要不我干脆不嫁了,一辈子陪着你,好不好?”

费铭轻轻拍了下她的脑门儿,“又说胡话呢,我要是真让你成了老姑娘,你妈还不得从马来西亚飞回来找我算账啊?”艾莉一想到李华凤那副火急火燎的样子没忍住噗嗤一声乐了。老费拍拍她的手背,爷俩一起笑起来。

再说校庆的事儿,学院的舞蹈队儿经过十来天的地狱式训练,在队里的每个成员都觉得自己的胳膊晃粗了两三圈儿之后,他们的节目终于通过了院里的审核。

指导员王小丽为了他们这个节目真是操碎了心,喊破了嗓。一群没有任何跳舞天分的家伙们刚开始连手脚都拎不清,弄出了不少笑话,有的人僵硬得像根竹竿,有的人松垮得像个猩猩,还有的人顾得了头就顾不了腚,手脚极其不协调。总之一句,他们的问题五花八门,能让旁观的人笑掉大牙。王小丽面对他们这些头疼人物用耐心和爱心手把手地进行了逐个击破。

为了培养熏陶情感,王小丽又带着他们一起重温了电影。好老师就是好老师,到了关键时刻就能看出来,在大家都被电影感动得稀里哗啦的时候,她瞄准时机,恰到好处的鼓舞了人心,她说:“你们想把这段舞跳好吗?”

年纪尚轻的同学们刚看完这么浪漫的电影,此时正在兴头,都跟打了鸡血似地一口同声:“想!”声音大得把前面的五个臭皮匠震得齐齐回头,傻傻发笑。

决心有了,士气有了,大家越跳越上道儿,越跳越嗨皮,一晃就到了校庆的日子。

正式的庆典晚会定于七点准时在学校大礼堂举行。指导员王小丽在楼上临时找了一间教室,请来两个她的学生给姑娘们化妆。有的男生在旁边看热闹问:“小丽老师,我们用不用也擦个粉底什么的?”

“你们呐,弄点水把自己的脸洗干净就是最好的妆了。”几个男生爽朗地笑着,老师冲着他们几个说:“一会儿上台,你们一定要跳出劲儿来,手要挥开,好看。”学生们点头应着。

当一切准备就绪,王小丽又让他们合练了两次,权当上台前的热身。片刻休息之后,王小丽拍着手将他们召集起来说:“快轮到咱们上了啊,跳的时候就记住一点,保持微笑,错了也不要紧,赶紧跟上节奏。来,我们一起加个油。”小丽老师将手背伸出来,大家凑上去,一个手背摞着一个,齐声大喊加油给自己打气。

王老师说:“好!现在我们去幕后准备。”

今天也许是个好日子,石川君竟然心情好得要请季冬晨喝酒,而且地方随他选。面对如此突如其来的邀约,使季冬晨有点受宠若惊。他们就近选了一个清静典雅的酒吧,各点了一杯自己喜欢的酒,坐在吧台边有的没的,深一口、浅一口地闲聊。

季冬晨晃着酒里的冰块儿

,“今天怎么无聊到要请我喝酒?”

石川将手撑在眼眶处,望着杯沿反射出的金黄光斑,有些出神地说:“就是忽然想找人喝一杯。”

季冬晨点点头,眼神游移,语气调侃地说:“很荣幸。”从他嘴里想套出什么话比登天还难。

两人小酌了一会,两位美女过来邀请季冬晨一起过去打台球。美女们也是会看眼色的,知道旁边那位冷得像杯子里的冰块,不好讲话,并没有向他发出约请,只是偶尔用眼睛瞟过去,微笑着说话。

季冬晨问他要不要一起去,石川拒绝了,他很直白地跟他说:“不会玩。”逗乐了等候一边的两位美女。

他点了一份薯条,端着酒杯,走到角落里,一个人玩起飞镖来。他的技术一流,三镖都打在中间的红心,接下来他又飞了三支,支支都打掉了原本留在红心处的飞镖。所以当他在角落里喝光了杯子里酒,吃光了碟子里的薯条,靶子上始终都是三支。

玩飞镖没有什么动作要领,手指捏镖,飞就是了,准与不准全靠感觉。他的动作灵感来源于裴辎重,留学时他曾在一家俱乐部撞见过裴辎重射箭,他被他射箭前近于抽离的从容和射箭后那种无忧无喜的笃定深深震撼了。那一射深深地攫住了他的心神,他给他一种难以言喻的感觉,似乎箭在出手的一瞬间,他就已经知道这一射的结果了。

后来慢慢和他熟了之后,石川逮住机会直接发问:“你是怎么知道那是一个必中之射呢?”

裴辎重简洁的回答:“等。”

石川赶忙问:“怎么等?”

“拉开弓,张开势,站在那里,等一个消息。”

“什么消息?”

“等了就知道。”

“要是等不来呢?”

“继续等。”

“你等了多久?”

“三个月不到。”

石川收拢回忆,抬起手腕,看了眼时间,不知一向镇定自若的老板现在什么情况了。

裴辎重此刻人在TS大的校庆典礼上,正臭着一张脸坐在第一排的嘉宾席位。没错,他是被自己派来,心甘情愿干这个差事的,可令他感到悲催挫败的是,他又联系不上费艾莉了。这让他非常着急落空,表情难看得好像将脸都拉长了。他甚至有些幼稚地在心里将某个没心没肺的人训斥了成百上千次。

坐在他旁边的是某位校里的领导,他知道这位大老板现在可是被大家捧到手心儿里的人物,省里面的十多个重点规划项目都和他将在F市的大型滑雪场项目挂钩。这么炙手可热的人能来参加一个学校的庆典,而且还大手笔,斥巨资,一次为学校捐了座实验室和教学大楼,这只能说明他和这个学校很有渊源,至于具体是什么渊源,他就不得而知了。

他本想尽地主之谊,热情地聊上两句,但经他暗暗观察发现,今天这位老板的好兴致并不高,手机的蓝光映着他冷峻的脸孔,无论外界怎样的热闹好像都和他没关系似的。

犹豫纠结了好一会儿,他愣是没敢吱声,直到……

裴辎重一直低头看着手机,他好像听到主持人报了一句数学科学学院便条件反射地抬头看向舞台,就在他不经意地再次将视线拉回来时,恍若雷击,猛地定在了此时正站在舞台中央,让他苦苦思念了好久的人。

Para Para舞表达的是树叶飘落时那种一旋一荡,自然优美的感觉,舞蹈动作几乎是靠手臂的挥动来演绎完成。

当舞曲的旋律响起,宛若一阵清幽的熙风掠过,轻轻地带落了一片樱花,它安静地接受了凋谢的命运,飘飘摇摇,飞舞打转。然而,它的凋零并不寂寞,而是和同伴一起,萧萧落落幻化出一场灿烂欢快的花瓣雨。一场花事尽了,这是它们逝去前最后的狂欢,片片花瓣似乎达成了一致的默契,它们藏好忧伤,收起凄凉,它们达天知命,充满意乐,它们只是撒泼、打滚儿、发疯。

花瓣的热闹感染了花下的人,他们各形各色,愈聚愈多,一起融入这场盛事,共襄盛举。舞曲的节奏愈加动感强烈,一张张热情洋溢的笑脸灿若樱花,潇洒地舞动着手臂,好似樱花飘落。

艾莉穿着一双皮鞋,一条牛仔裤,一件白色丝绸衬衫,散着头发,嘴角弯弯地跳在学生中间。跟着节拍卖力挥动摇摆的她像一只灵活可爱的小精灵,在林子里发现了一个好玩儿的趣处,一下子触动了她顽皮的本性,欢快地贪玩起来。

在舞曲的后半段,整个画风突然一变,三十人拉成一条长长的直线,跳起了英姿飒爽的踢踏舞。这个彩蛋是小丽老师的好点子,既可以避免节奏和动作的单调重复,又可以加入多元的舞蹈元素使内容更丰富。踢踏舞的中性强劲似乎给画面平添了一种庄严神圣之感,加重的步伐似是踩出了生命的沉重,响亮的步调似是发出了无言的喟叹和礼赞。

旋律渐进收尾,所有人拥到舞台的中央,舞动着身体,手指摆成手枪的形状朝天空射去,随后一声炸裂,彩色的纸带纷纷从空而降,所有的美丽在这一刻定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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