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20.青春漫画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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董达大接到邵帅电话,立刻开车去揽人,到地方后就看见邵帅一瘸一拐地走过来,上了车还淌着鼻涕。

看着邵帅的狼狈样,董达大心想:闹恋爱,果然伤身又伤心啊,堂堂大好男儿这又是何苦来哉呢?

所谓站着说话不腰疼就是指这位了:“兄弟,怎么一早上不见,就把自己搞成这样儿,你被甩啦?”

邵帅鼻子不通气儿,脚也疼,没好气儿地说:“少废话,纸。”

达大递给他一包纸抽,“你这腿又是怎么了?”

“脚趾头肿了。”

达大瞪大眼睛,不可思议地说:“难不成她还拿车轱辘压你来着?”

邵帅佩服他的想象力,纠正道:“我自己踢的。”

“得,自虐,找抽。”

“……你不懂。”

“我是不懂……你说你折腾这么久,按理说什么妖魔鬼怪也都见识了,我以为你早就走出去十万八千里,就快功德圆满了呢,谁知道你老人家兜了一大圈儿,又把自己给兜回来了。”

邵帅颓然地靠在椅背上,头歪向一旁,沉默了一会儿说:“我试过了,不就是个女人吗,我也以为自己放得下,”他语带讥笑,黯然神伤地说:“但是,不行。”

董达大实在有点儿看不下去了,恨铁不成钢地说:“我就纳闷儿了,怎么就不行?”

邵帅因为鼻塞,声音好像哭过,“……那天,我领着要结婚的女孩儿回家,打算介绍给我妈认识。本来都高高兴兴的,结果我妈她老人家像开玩笑似地突然冒出一句……说她长得像费艾莉。她老人家这么轻轻松松的一句玩笑话,对我就像子弹穿心——到头来我TM还是个情种。”

董达大设身处地,用他不多的想象力体会了一番邵帅的悲惨遭遇,半天跑出一句国骂,也不知是在骂谁:“TMD,造孽啊——”

费艾莉下车拿包,忽然打了个喷嚏,她揉揉鼻子,是谁在骂她?

她拽开后车门儿,发现邵帅的箱子横在后座忘了拿。她一下想起它的主人,瞬间有些心软,她

是不是有些太过分了?

迈着沉重的脚步,她叹了口气,又重新坚定了自己,这种快刀斩乱麻的方式对大家都好,狠是狠了点,但长痛不如短痛嘛……

费艾莉和邵帅的相识要追溯到很久以前,久到他们俩还是个小学生的时候。

艾莉寒暑假偶尔会被小舅接去外公家和表妹李多多作伴。

在某个夏日的傍晚,大约七点钟左右,太阳的余光还在,一整天的暑气已被晚风吹散了。艾莉刚刚洗完澡,头发还滴着水,穿着外婆手工缝制的花睡衣在院子门口纳凉。她手里端着瓢,边吃葡萄边吐葡萄皮,飒飒的晚风荡起她的花睡裙,滑溜溜,冰凉凉地贴着她的皮肤,陶醉而臭美的心情油然而生。

这时,邵帅从西边的小路拐个弯儿出现了,他穿着一双带三条杠儿的白色球鞋,向她匆匆撇过一眼后就没再看第二眼,继续向余晖中走去。

当时艾莉之所以只记住了鞋,一是因为他长的太好看了,以至于在他经过时,只顾害羞地盯着他的鞋看。二是那个年代,T恤衫、牛仔裤、运动鞋还是稀罕物,压根儿就没几个人认识。

邵帅走过,她只觉得吸了一口很凉爽的空气,好像嘴里的葡萄似乎更甜了。她看着他离去的白色背影,吐着葡萄皮儿,心里嘀咕,这是谁家的小子,长得可真让人凉快。

后来,李多多告诉她,“你看到的是邵帅,他呀,邢爷爷家的外孙子,不常来。”邢爷爷是老市长,他们家每个人都带着眼镜,一副知书达理,非富即贵的样子,外人也往往会产生错觉,认为他们家的院子比别人的深,门槛也比别人家的高,他们家的老头儿更是特别威严怕人。

大户人家的庭院总是有些神秘,有些不容侵犯,有些官气森森。所谓龙生龙,凤生凤,这么标致漂亮的人会走进那个门,一点也不奇怪。

之后的很长时间,他们都没有碰上。

再次相遇,是在费艾莉闹青春期的时候。

刚上初中,她无师自通地学会了抽烟。如果非要揪出个罪魁祸首来,大概就是在走街串巷放小鞭炮时染上的——放得多了,吸着吸着也就会了。

话说她姥爷家附近有一个背人的极佳去处,那里是两个房子后院的夹道,平时很少有人从这里路过,艾莉特别喜欢去那儿探险。

她曾经在这里发现过沾着晨露朝气蓬勃的紫色喇叭花儿;发现过伴着夜色悄悄开放的黄色夜来香,它们生动地让她心醉……

每一次探险的成功都像是哥伦布发现新大陆那样让她激动喜悦,当然,她也在这里发现了不知从哪里冒出来的邵帅。

她那时正在面壁,不是思过,而是抽烟。灰白的烟从她的脸和墙壁的缝隙之间随风荡开,她闭起眼睛,感受烟雾的缭绕和尼古丁的侵蚀,她给自己营造了一个腾云驾雾的既视感,整个人轻飘飘的。

干这种坏事的她,听觉变得异常灵敏,她知道此刻有人在向她靠近,但,她不在乎。她只是微眯着眼,透过薄烟看到了邵帅,他还是那么清爽帅气,水木年华,而她却混沌不清,孤单迷茫。他们擦身而过,他回头,脸上还残留着未完全消退的诧异和来不及收起的厌恶。艾莉忽然很想捉弄他,转过身坏坏地一笑,扔掉手里的烟,双手扒开上下眼皮,吐出舌头,样子要多丑有多丑。

邵帅没想到她还有这出,吓了一跳,赶快回头,但为时已晚,他只感觉自己忽悠了一下,随即耳边传来咚的一声响,同时向后弹开两步,他并没有挂在电线杆上,而是被它弹了回去。他摸着撞疼的左脸,听到后面传来的哈哈大笑,他再次看向费艾莉,这一回他像个傻子,捂着左脸,被她此刻堆在眼角的淘气和留在嘴角的顽皮所深深吸引。

这次意外的狭路相逢之后,他们再再相遇就是高中时节了。

这时邵帅的“帅”已经是浑然天成的帅,是没有包儿袱的帅。艾莉很快就发现他们两个同班,但从军训开始一两个月过去了,他们同时选择互不相识。

就在艾莉真的以为这厮已经对她毫无印象的时候,他却再一次出现在艾莉的世界。

这事儿得从开学不久的秋季运动会开始说起,那天艾莉去的有些晚,颖子没给她占座,她只好坐在最后一排靠近垃圾桶的位置,与扫帚、撮子、矿泉水瓶为伍——没办法谁让她来晚了呢。

艾莉坐好后,邵帅拎着箱子就出现了。他“嘣噔”将屁股牢牢安在她旁边的椅子上,将艾莉困在他和垃圾桶之间。然后,他忽然扭过头看着艾莉问:“你是李多多的表姐?”

艾莉有点懵,尤其是从他嘴里听到李多多的名字,她缓缓地点点头,不知道该说什么。

“你后来怎么不去了,好久都没再看到你。”他又问。

艾莉只好敷衍地说:“后来学习忙。”

邵帅露出他的白牙,忽然笑了,仿佛她刚才讲了一个很好笑的笑话。

艾莉想这有什么可笑的,她是真的好好学习来着,不然怎么考上重点高中。

他的脸忽然在她眼前放大,歪低着头向上挑眼儿看她,“你

还偷偷抽烟吗?”他的样子有些神秘兮兮,好像这是他们的接头暗号,只许天知、地知、你知、我知。

像是被人抓到了把柄,艾莉漫不经心地说:“早就不敢了,差点没被我爸给打死。”

一阵沉默……他看出艾莉不愿提起这茬儿。

“你要听点音乐吗?”邵帅忽然问。

“我没有随身听。”

他随即拿出一个玲珑别致的Sony播放器,又打开放在一旁的箱子,里面散放着各种磁带,“你喜欢听谁的?”

艾莉看看磁带,再看看他,寻思,这人儿脑子有病吧,于是逗他说:“我之前比较喜欢听Li Lei and Han Meimei,你有吗?”

他挠挠头,“这个还真没有。”

然后,两个人都笑了。

运动会这三天,不论艾莉坐在哪里,邵帅都会出现在她的前后左右,极尽狗腿谄媚,一会儿给她递水,一会儿给她弄来本杂志,一会儿又把换下来的比赛背心儿让她帮忙看管——他有比赛项目。

颖子终于察觉出不对劲儿,午休的时候俩人将头埋在椅背里,悄悄问她:“他是不是喜欢你呀?”

“不能吧……”艾莉也不确定,他们好像不太熟吧……

之后的一段时间,只要他喜欢上了一首歌,就会献宝似的预先把磁带调好位置,偷偷放进她的桌格。后来,音乐又换成了漫画,她现在手里收藏的漫画,大部分都是邵帅的,她后来只是将缺失的部分慢慢补齐。

艾莉怎么也没想到,在她孤单灰白的青春里,会在外公家遇见邵帅。这个像橙子一样的男孩愿意和她分享他的音乐,他的漫画,他的想法,他的全世界……

他会经常在艾莉周围神出鬼没,表面上好像在和别人聊得可起劲儿了,听得可认真了,可是,你总会发现他眼球四分之三的重量似乎都集中在了眼角。她每次看过去,都会被他侧漏的余光闪到,当她再想去辨认什么,人家早已收了神通,消失不见了。她都担心长此以往这样下去,他的眼角可能会下垂。

一次课间休息,艾莉正在写作业,突然练习册上横过来一只胳膊肘,挡住了她的视线。

只见邵帅右腿弯曲,左腿斜叉,歪倚着桌子,头发染成暗红色,鼻梁耷拉着一副玩世不恭的茶色眼镜,眼神儿酷拽地瞪着她,好像有点不高兴。

“干嘛?”艾莉问。

他义正言辞地说:“我没穿校服,我换了发型,我在你面前飘过N次,可你没瞅过我一眼。”

“我现在瞅见了。”

“怎么样?”他抖抖曲起来的大长腿——这个姿势真是委屈他了。

艾莉把他从头到脚打量一遍,“你奇装异服,你染成红毛儿,你等老邓尅你吧……”

他“切”了一声,“老邓才懒得管我。”

老邓确实不会管他,他是老师们眼中的天之骄子,怎么喜欢都不过分的那种。

高中的学业并不轻松容易,艾莉的物理成绩考到了人生最低37分,而他考到漂亮的一根油条两鸡蛋——这不是磕碜人吗。

她一次次的暗下决心,一次次的努力,结果一次次的失意。她都快哭了。

颖子也郁闷,和她一块儿唉声叹气:“你说我们的脑子是不是缺根弦儿啊?人和人之间的差距怎么这么大嗫?”

颖子的前桌回过头安慰:“有些人的牛逼我们永远不懂……我前面那个同学,头发都快抓成鸡窝了,吭哧半天才做完一道题,再看看少帅,唰唰唰一口气写完了……他比我们要承受的打击更大呀~”

这里补充一句,颖子前桌的前桌就是邵帅的同桌。

大家正困惑迷茫呢,上课铃响,邵帅抱着篮球过来了。

下课就十分钟,他还要去打个球,艾莉白了他一眼。邵帅瞬间被她冷飕飕的小眼神冻在过道上,后面进来的同学没及时刹住撞到了他,艾莉全当看不见。

他憋了一节课,下课终于忍不住爆发了,把她堵在班级门口,“我哪儿惹着你了?”

“心情不好,最近离我远点儿,免得我冲着你。”

“为什么心情不好?”

“你考37分心情会好啊。”

“你就为这事儿?”

艾莉无语,转身就走。

邵帅赶快跟上,“我帮你啊。“

“你怎么帮我?”

“解决问题最好的方法就是及时面对问题。这样吧,以后下课我也不打篮球了,我就坐等你来问问题。”

不知道是不是她太敏感,总觉得这人的好心有点别有用心:“我再想想,”她忽然站住脚步,“你别跟过来了啊。”

“为什么?”

“我上厕所。”

“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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