经过漫长的两个月的选角时间,电影终于在九月份开机。
邓嘉的戏份都在本市郊区的一所大学和中学拍摄,好巧不巧,这两个学校都离家很近,所以邓嘉也就被要求每天必须回去。
正式拍摄的第一天是沈觉非亲自送邓嘉去的剧组,两个人一起下车,众人的目光纷纷都投射到他们身上。
沈觉非目不斜视,走到徐清面前,两个人表面客套了几下,沈觉非就朝着正在和一个演员聊天的裴致走去。
裴致看见他,脸上立刻挂起得体的笑容:“沈总。”
沈觉非握住他伸过来的手:“裴编。”
“沈总今天怎么亲自来了?”
沈觉非说:“送家里人来拍戏。”
裴致愣了一会儿才反应过来沈觉非口中的家里人是谁,喜笑颜开:“小嘉很好。”
沈觉非扬起一边眉毛:“他确实很好,但没什么心眼,总是把所有人都想得太好。”
他边说边往正站在徐清身边的邓嘉那里看了一眼。裴致的笑容凝在嘴角,顺着沈觉非说:“确实,不过他在这里您就放心吧,我们都会照顾好他的。”
沈觉非在剧组转了一圈,像一个开屏的孔雀,确保每个人都看到他了才离开。
邓嘉目视他的车驶出自己的视线,这才真正放下心,和化妆师去化妆。
他的戏服只有三套,一套是校服,另外两套分别为夏季和冬季的应季衣服。
角色的戏份少,所以戏服也没有很花哨。
邓嘉安静地坐在化妆间,任由化妆师在他脸上涂涂画画。不知是不是沈觉非的缘故,他总觉得化妆师对他说话的语气十分恭敬。
裴致进来的时候,这个妆容已经进入了收尾阶段。
邓嘉睁开眼睛,从镜子中和他对视上。
小说或电视剧里演久别重逢的桥段时,主角往往会在心中将对面那个人和过去的他做对比,看看对方哪里变了,从而渲染伤感的气氛。
邓嘉也想这样对比一番,可他已经不记得裴致小时候的模样了。
裴致向前走了几步,站在他的身后,手自然搭在椅背上。
“原来看着我笔下的角色从书里走出来是这种感觉。”
邓嘉听出他的弦外之音,赧然地笑了笑:“谢谢裴致哥。”
化妆师在他的脸上画好雀斑,最后简单整理一下,这个妆容就算完成了。邓嘉进试衣间换好校服出来,裴致坐在沙发上,闻声抬头。
其实在一开始给邓嘉定妆的时候并没有雀斑,就是一个很朴素的伪素颜妆,但效果出来徐清和他都不太满意。
邓嘉底子太好了,不太符合一个正处于青春期的少年形象。虽说书中对夏霖样貌的描写也花费许多笔墨,但裴致还是为其保留了一些青春期男生的特征。
徐清和他商讨过后,当即就叫化妆师改妆:肤色要再黑一点,脸颊中间需要点上几颗雀斑,唇色要减淡少许。
改完后的效果就好多了,众人都很满意,所以妆容就这样定下来。
邓嘉掀开帘子走出,身上穿的校服是最寻常的蓝白校服,裤腿自然下垂至脚踝处,露出邓嘉里面穿的白袜。微微发旧的帆布鞋正正好套在脚上,外套拉链则向上一直拉到顶,领子立起,身后还背着一个纯黑色书包。
虽然穿着和妆容都故意在往普通上靠,但还是难掩其清丽气质,整个人脱俗得宛如一枝莲花,香远益清,亭亭净植。
邓嘉见裴致不说话,以为造型又出了新问题:“裴致哥,这个还不可以吗?”
裴致摇摇头,低声说:“没有,很合适。”
邓嘉的对手演员就是这部剧的男一号。他算是新生代比较有实力的一名演员,比邓嘉大两岁,去年提名了视帝,今年就开始进军电影界了。
虽说荣誉加身,但他本人并不拿乔,性格很是很健谈随和。邓嘉和他走戏的时候,可以感受到他的强劲实力,内心不免紧张,连着ng了好多条。
梧桐树上的蝉鸣愈加嘹亮,邓嘉坐在树下,手里拿着电动小风扇,心中越来越焦虑。
工作人员给他补好妆后就离开了,邓嘉低头去看剧本,脑内琢磨着刚刚徐清对他的讲戏。
邓嘉的演技中规中矩,说不上有多精湛。之前他演的都是一些网剧,多数都为配角,所以并没有体现出他演技的弊病。
而在这种大班底的剧组里,导演的严苛和对手演员的优秀,让邓嘉不得不去正视自己的差劲和渺小。
太阳从云层后出来,透过树叶之间的缝隙,一部分阳光直直洒在邓嘉的后背上,邓嘉的额角沁出汗珠,呼吸也粗重了几分。
这时头顶被一小片阴影笼罩着,是裴致打着遮阳伞站在他身前了。
邓嘉抬头,眯起眼睛去看他,小声打了招呼。裴致应了一声,从口袋里掏出一包纸巾让他擦汗。
邓嘉接过来并对他道谢。裴致坐在他身旁:“还在看剧本啊。”
“嗯,徐导刚刚给我讲了戏,我再看看。”
他把用过的纸巾攥在手心里,然后把剩下的还给了裴致,裴致没有接,让他自己留着用。
“我不懂拍戏,但我作为作者,可以告诉你:如果想真的把一个角色演绎好,最重要的就是去沉浸、去感受,去爱角色之所爱,恨角色之所恨。”
邓嘉侧过头去看他,裴致对着他微笑,然后轻轻拍了两下他的肩膀,鼓励道:“加油啊小嘉,我相信你可以的。”
这一条又拍了两次才过。补完镜头后邓嘉今天的任务算是结束了,剧组转了场,邓嘉回去换下戏服,把它们装进袋子里,准备带回家洗一下。
沈觉非安排了管家来接他,邓嘉和别的人说了再见,正准备迈脚离开,裴致就从后面跑过来追上他。
他今天只穿了一件白衬衫,气质干净清冷,像古装剧里光风霁月的翩翩公子。
“小嘉,要一起去吃个饭吗?”
邓嘉最终还是去了。他拿出手机告诉管家自己今天状态不好,下工晚,让他先回去。管家那边停顿了一会儿,然后叮嘱邓嘉早些回来。
电话挂断后,邓嘉心中还提着一块巨石。他知道这件事没完,管家没办法给沈觉非交代,总会告诉他实话,到时候沈觉非怕是又要折磨他一场了。
裴致在一旁开着车,眼睛时不时往旁边瞟。邓嘉蔫蔫地靠在柔软的皮革椅背上,眼睛直直地看着窗外,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裴致以为他还热,于是又把空调温度调低了一度。
“我知道有一家很不错的烤肉店,想吃吗?”
邓嘉心不在焉地点头:“裴致哥决定就好。”
裴致没再说什么,安静地开着车。空调温度舒适,很好地抚慰了邓嘉有些疲惫的身躯,眼皮逐渐合上,他坠入了一个浅浅的梦乡。
再次睁开眼时车已经停了。脖子因为长时间保持一个姿势,导致现在无法做大幅度的动作,邓嘉的腰也酸痛。他扶着脖子缓缓坐起来。
裴致在旁边低头看手机,在屏幕上噼里啪啦地打着字,他的脸色不太好看,打字力道也比平时大了许多,邓嘉都怕他把那层钢化膜戳烂。
“裴致哥?”他揉着酸痛的脖颈,“发生什么了吗?”
裴致这才注意到邓嘉已经醒过来了。他把手机关上,对邓嘉挤出一个笑容:“没事,我们先上去吧。”
餐厅是开在大厦里的,两个人坐着电梯上去,一出电梯门就看到了。服务员接应着他们,裴致对他出示了预约码。
两个人被引着来到一处靠窗的座位,现在正值日落,风景不错。
裴致点好餐,又体贴地给二人各自倒了杯水,邓嘉礼貌道谢。
“终于有机会和你单独说说话了。”
邓嘉也有许多问题想问裴致,他的身体微微向前倾:“裴致哥,你是怎么认出我的?”
裴致回答:“是沈总的照片。我当时看见就觉得有些熟悉,后面听到沈总介绍你为邓嘉,心中就有些笃定了。”
邓嘉没想到他认出自己的速度这么快,受宠若惊。
“你变化挺大的。”裴致拿起水杯,浅抿一口。
邓嘉说:“毕竟过去这么久了,我那时候只是一个小孩子。”
“是啊,我们都还是小孩子呢。”
邓嘉手心不知何时竟出了一层薄汗,他还是面带微笑,若无其事地在裤子上擦了几下。
“不说我了,裴致哥这几年都在做什么?”
裴致道:“当年和我父母一起来到了h市,读了几年书,然后出国读研,期间开始进行写作,完成学业后就回来了。”
两个人又闲聊了几句,邓嘉真假掺半地告诉他自己的情况。眼见着菜还没有上来,邓嘉垂眼看着放在自己膝上的两只手,忽然抬头看向裴致。
“裴致哥,你有没有什么可以让自己心情好一些的好方法?”
裴致疑惑地重复了一遍这个问题。邓嘉坚定地点点头,并不像在开玩笑的样子。裴致心中了然,觉得可能是邓嘉最近接了这部戏压力比较大,于是说:“写日记吧,让文字成为你情感的载体。如果有些事情无法宣之于口,那就将它宣泄在笔记本上面。”
邓嘉若有所思地点点头,他打开手机,准备去购物软件上选择一个漂亮的本子。结果点进去后,页面并没有跳转到里面,而是跳转到通讯录,“觉非哥”三个大字在上面跳动。
邓嘉好不容易缓和一些的掌心又开始出汗了,他带着十足的歉意对面前的裴致解释原因,然后脊背微躬着,小心翼翼地离开了餐厅。
电话中途被挂断了一次,然后又紧接着打了过来。邓嘉感受到铃声越来越大,催促着他立刻接听。
他钻进楼梯间,在第二次自动挂断的关头点下了接听键:“觉非哥。”
沈觉非低沉的声线在那边响起:“在哪?”
邓嘉抿唇:“还在剧组。”
他紧张地来回踱步,楼梯间的声控灯伴随着他的步子明灭。沈觉非那边顿了几秒,邓嘉的心脏几乎要停止跳动。
“好,快结束了告诉管家,让他去接你。”
邓嘉松了口气,他坐到楼梯上,盯着再次汗湿的手心:“我知道了。”
裴致和小嘉是纯朋友,并且都没有想越界的企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