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内气氛压抑,空间似乎在被一寸一寸压缩,邓嘉几乎要喘不上气。
他一句话不敢说,紧紧握着身前的安全带。
沈觉非面色不善,把心中憋闷的气全撒在油门上。他们一路疾驰,不到一会儿的功夫就到家了。
车停下后,沈觉非一句话没说,自顾自地开门下车,全程没有分给邓嘉半个眼神。
邓嘉叹了口气,给自己解开安全带,然后慢慢走进屋里。
沈觉非并不在客厅,邓嘉看向管家,管家示意沈觉非在楼上。邓嘉微笑着对他道谢,然后走上去。
房门紧闭着,邓嘉站在外面,闭上眼睛,整个人现在被好几种情绪撕裂着,他的内心极度焦躁不安。还没等他的手握住把手,门就自动被打开了。
沈觉非站在后面,毫无表情地看着邓嘉,半天才说:“进来吧。”
邓嘉走进房间,将门关上。沈觉非已经站在阳台了,他的外套早就被脱掉,剪裁精良的衬衫修饰着他完美的身材,袖子挽起,露出充满力量的小臂,骨节分明的手指间此刻正夹着一支香烟。
邓嘉走到他身后,试探性地喊出:“觉非哥?”
沈觉非应了他一声,没有继续说话。他沉默地把整根烟抽完,这才转身看着邓嘉。
“那个人,你认识他?”
沈觉非语气不定,听不出情绪。邓嘉在此刻选择说实话:“认识。”
经由刚刚在饭店裴致的一番点拨,邓嘉可算有了几分印象。记忆即使被蒙上厚重的灰尘,但也无法掩盖它的宝贵。
当年裴致一家在整个村子里都是数一数二的富贵人家,他爸妈南下经商,赚了不少钱,而邓嘉家则是很出名的贫困户。
邓嘉小时候性格孤僻文静,没有人愿意和这个奇怪的小孩玩,只有裴致。
在回家的路上,邓嘉一边担心着沈觉非的情绪一边回忆自己和裴致的事。但那个时候他太小了,也才刚记事,并不能想到什么。除了裴致说的那些,邓嘉还想到自己小时候是一直喊裴致哥哥的。
后来裴致就离开这个村子了,再也没有回来过。两个本就有着云泥之别的人,分开对他们来说是最正常不过的,他们按照各自的轨道行驶,没想到多年以后竟还会交叉在一起。
邓嘉感慨,把这一切归咎于缘分。
他内心很希望可以和裴致重新认识一下。虽然和裴致的事大部分都淹没在时间和记忆的洪流里了,但不知为何,邓嘉总对他带着童年的滤镜。
沈觉非沉默良久,他将衬衫最上面的两个扣子解开,露出一小片健壮的胸膛。
“你知道陪栀就是裴致吗?”他怀疑地问。
邓嘉摇头。
沈觉非眯起眼睛:“不知道吗?这两个字是谐音。你俩刚好又认识,你是不是知道他是这部戏的编剧,所以才会同意去这个饭局。”
“我不知道。”
沈觉非还是一脸狐疑。
“我怎么会知道?我已经十几年没见过他了,要不是今天,我根本不会想起他。”
邓嘉悲哀地去解释。他不理解为什么事实这么明显,沈觉非当时甚至在场,他有目睹到他的无措和不解,却还是要回来质问他、怀疑他。
沈觉非显然也意识到自己的猜想太过于荒谬,过了一会儿才又接着说话。
“这部剧你很想演吗?”
邓嘉思考过后坚定地说:“想的。”
沈觉非果决:“这部剧你不能去演了,我再给你找别的。”
说完他不顾邓嘉看他的表情,准备快步从他身边离开,结果被邓嘉拽住了。
邓嘉的双手都拽住他的胳膊,两个人的距离离得很近,沈觉非可以听到邓嘉急促的呼吸。
“为什么觉非哥?你为什么要这么做?”
沈觉非下颌绷得很紧,冷酷道:“没有为什么,我说不能就是不能。”
邓嘉绕到他面前,还死死拉着他的胳膊,绝望地说:“你不能这样做。”
“我可以。”
“可是我很想演这部电影。”
“会有更多好电影。”
邓嘉嘴唇颤抖,再也说不出一句话。
沈觉非掰开他的手指:“没问题就洗漱睡觉。”
邓嘉先洗的澡,洗完就上床了。沈觉非从浴室出来,他就立刻翻了个身,用背对着沈觉非。
沈觉非只当他还在闹脾气,没理。结果掀开被子躺进去时,却发现邓嘉离他八丈远,已然要挂在床边了。
“过来。”沈觉非命令。
邓嘉无动于衷,单薄的脊背还有些颤抖。
沈觉非觉得不对劲,凑过去把邓嘉抱回来,让他翻转身体,正对着自己。
这过程邓嘉极其不情愿,靠着那点微薄的力量和沈觉非抗衡,但显然没有什么用。
把他翻转过来后,沈觉非这才注意到邓嘉哭了。亮晶晶的眼泪挂在脸上,睫毛变成湿漉漉的一簇簇,挺翘的鼻尖红红的,下唇被他咬得发白。
沈觉非捧起邓嘉的脸:“哭什么?”
邓嘉不说话,只是一个劲儿地流眼泪。
“回答我的问题,邓嘉。”
邓嘉身体一抖,他一张嘴哭声就泄露出来,但为了不让沈觉非心烦,还是抽噎着说:“我真的很想演……演这个电影,拜托,求求你了,觉非哥。”
沈觉非拧着眉,用指腹给他轻柔地擦眼泪,但说出的话却是格外冷漠无情:“我认为这个问题我们已经讨论过了。”
邓嘉头摇得像拨浪鼓,眼泪又涌出来,语无伦次地重复着“拜托”。
沈觉非实在不想看见邓嘉布满泪花的脸,“啪”的一下把灯关上,将邓嘉摁在自己胸前。
“睡觉,不许再哭了。”
邓嘉没听话,还在小声地呜咽,将沈觉非胸前那一小片布料浸湿。
沈觉非皱着眉,心中烦闷不安,觉得邓嘉这么哭下去迟早会哭晕在床上。于是拽着他后衣领,将他从自己怀里提出来,放在床的另一侧。
“我再说一遍,不许再哭了。再哭你今天就去客房睡。”
他的声音在黑暗中格外明晰,邓嘉身体一抽一抽的,听完他的话后努力不让自己再去哭。
这几天邓嘉睡得不太好,总能断断续续听家敲窗玻璃的声音,只有在沈觉非怀里才能缓解一点。
有一次沈觉非忙到很晚,提前告诉邓嘉让他先睡,邓嘉关上灯躺在床上,没过多久,窗外就又响起“啪啪”声。
邓嘉双手抱头,捂住耳朵,将自己蜷缩成一个球,但那个声音还萦绕在耳畔。他被吵的没有办法,只好下床去检查,打开窗子,发现外面并没有刮风,就连那根树枝也离窗户有一段距离。
邓嘉背后登时冒出一层冷汗,他回到床上,再也没有睡着,直到沈觉非回来躺在他身边。
邓嘉打了个激灵,快速地把眼泪抹干净,咬紧下唇。
沈觉非见他不哭了,就又把他抱过来。邓嘉安安静静地待在他怀里,身体时不时会抽动一下。
就在沈觉非闻着他身上的沐浴露香味,快要睡着时,邓嘉忽然说话了:“觉非哥,你能不能不要这样做?我和裴致哥真的只是在今天才见了面,我们已经十几年没见过面,也不会有多熟悉。你要实在不相信,那你就监督我好不好?你待在房车里,我拍完一场戏就去找你。”
“……我实在不想被这样对待,我明明什么都没做错,你不要这样对我。”
沈觉非在黑暗中睁开眼,他环抱的力度松了几分:“我怎么对你了?”
“就是这样,永远不听我的,永远专制独裁。你明明说过不会再这样对我的。”
沈觉非说:“我确实说过,但我也说了你要乖一点。”
邓嘉仰起脸去看他,急着解释:“我有乖。”
沈觉非淡淡道:“我不这么认为。”
“可是、可是我真的很乖了。”
“你要不要睡觉?”沈觉非已经有些不耐烦。
邓嘉还没说话,沈觉非就抢他一步说:“不睡是吧,不睡我们就干些别的事。”
邓嘉悟出“别的事”指的是什么,他看着沈觉非,然后撑起身体,在沈觉非的脸上亲了一下,又在他高挺的鼻梁上亲了一下,最后在他的嘴巴上亲了一下。
蜻蜓点水般亲完后,邓嘉想着沈觉非平时怎么亲自己的,一边想一边用舌头舔开沈觉非的唇缝。但沈觉非的嘴巴闭得很紧,邓嘉试了好几次都不行,最后把沈觉非的嘴唇弄得湿淋淋的。
沈觉非捏住邓嘉的后颈,不让他再为非作歹,他的呼吸粗重了几分,已然染上了欲色。
邓嘉还在想着如何讨好沈觉非,于是趁着沈觉非手上的力道松了些许,便凑近去咬沈觉非的喉结。
刚碰上去他就被沈觉非一个翻身压在身下,两个人呼吸都有些急促,交缠在一起。
沈觉非看着他,低声说了一句:“笨死了。”
这一晚邓嘉软着嗓音喊了好几声“觉非哥”,沈觉非很难去控制自己。
他意犹未尽地结束,把坐在他怀里、已经软瘫成一团泥的邓嘉洗好包进被子里,然后自己靠在床头准备抽一支烟。
邓嘉从被子里伸出手,轻轻勾起他的手指,强撑着精力去问:“觉非哥,我可以去演那部戏了吗?”
沈觉非觉得邓嘉总爱说一些煞风景的话。
两个人刚结束了一场亲密的情事,邓嘉这就来给他谈条件了,这让他觉得邓嘉主动勾/引他是带有目的的,而不是单纯的因为喜欢所以才想和他做这些事。
邓嘉见沈觉非不说话,脸色又苍白了。他认为自己身上已经没有什么筹码可以使沈觉非回心转意了,如果沈觉非依旧不同意,那邓嘉真的无计可施。
沈觉非烟也不想抽了,他躺回床上,看着眼巴巴望着他的邓嘉。
他忽然生出点坏心眼,故意很绝情地说:“不可以。”
邓嘉的表情变幻莫测,似乎不太敢相信。他红着眼睛,声音极大:“你不讲道理,说话不算话。”
沈觉非平静回嘴:“我以为是你自己想要了。再说我并没有承诺你什么。”
邓嘉反驳的声音渐渐弱下来。
沈觉非发出一声轻笑:“你真的很想演?”
邓嘉连忙点头。
“为什么?”
“因为我很喜欢这个角色,他很有深度,比我以往演的那些都要丰富,我想去挑战一下自己。”
沈觉非看了他几秒,松了口:“好吧。不过早中晚都要视频,并且要在视频里你亲我一下,每天三次,酌情增加次数。”
邓嘉愣了片刻,终于露出今晚的第一个笑容,他往沈觉非那里靠了靠,把头枕在他的臂弯里,小声说:“谢谢觉非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