茉茉一觉睡醒, 一个激灵,双手拥着被子坐在床头。
她在哪儿?
低头看自己身上的衣服,完好无缺。
她松了口气, 她仔细打量房间。
茉茉刚睡醒, 眸子明亮又清澈, 清晰地看了房间布局。
房间很大。
极简风黑白灰的装修搭配。
她对个房间有印象。
好像是谢闻臣的卧室。只是,谢闻臣的床头柜上怎么还摆放着一束新鲜的玫瑰花。
一阵阵的玫瑰花芬香怡人。
今天的记忆慢慢回溯, 她跟谢闻臣来了半山别墅。
她怎么会在谢闻臣卧室。
她在车上睡着了?
好像是。
茉茉觉得自己好奇怪,在家里这三年睡觉都睡不安稳。
怎么来黎海她的睡眠这么好, 这么踏实。
不管是在飞机上还是车上,都能很快进入睡眠,太不可思议了。
一定是她最近太忙太累加时差。
一定是这样。
茉茉正想着这些事情, 思绪被扰乱。
浴室里一阵哗啦啦的水声响起。
还有人?
谢闻臣?
茉茉吓得一哆嗦,赶紧抱住被子。
水声很快停了, 盥洗室的门被打开,谢闻臣从里面走出来。
他一边走一边擦拭头发,动作优雅。
迎面便瞧见床上的人,一双大眼正扑闪扑闪地看着他。
谢闻臣勾唇,“醒了?”
茉茉那双明亮的眸子颤动好几下,盯着谢闻臣,愣愣的。
此时的谢闻臣,没穿衣服!
只是腰上松松垮垮地套了一条浴巾, 结实又宽阔的胸膛上还挂着水珠。
随着他的走动,水珠顺着他身前的腹肌往下滚落,埋没在了倒三角的人鱼线中。
他他他怎么这副样子就出来了!
茉茉下巴绷紧, 瞠目结舌,惊呼, “你、你你先把衣服穿好!”扯着被子遮住自己的双眼。
床上的女孩慌乱不已,谢闻臣神色淡淡地挑了挑眉。
他很配合,折身去衣帽间,在一排睡袍中取了一件下来,漫不经心地套身上。
谢闻臣看着镜子里中规中矩的自己。
不是很满意,系睡袍带子的手指微顿。
他记得,小姑娘以前总喜欢眼巴巴地想要看他胸膛上的肌肉和腹肌。
现在还喜欢么?
不管喜不喜欢都得试一试。
除了这点本钱。
不然还能用什么资本留住小姑娘?
谢闻臣特意将睡袍的带子松了些,身前露出一片。
他再次从衣帽间走了出来。
茉茉看向谢闻臣,柔和的目光带着微微颤动。
印象中的谢闻臣在她面前极少穿睡袍,一直是中规中矩的,又或者是居家服。
何况还这样不正经的穿法,身前露出这么多,做什么。
偏偏还这么有料。
茉茉的目光尽量避开谢闻臣,不由自主地往他身前瞟。
有一说一。
老男人的身材,属于黄金比例,比他们画画用的真人模特都还要好。
茉茉记性原本就很好,尤其是联想到画画上面。
学美术的将黄金比例分割把握的很准确,看得也准。
刚刚谢闻臣洗完澡的画面在茉茉脑海中闪过,身上的水珠从他鼓起的肌肉上一直往下滑,最后被人鱼线吃了。
人鱼线——
茉茉的思绪骤然定在那个位置,忽然回神。
被自己糊里糊涂的想法吓一跳!
完蛋了,她不能被老男人色/诱了。
他不正经,她不能跟着学!
她是正经大学生,正经青年。
谢闻臣没错过茉茉任何一个细微的表情,小女孩每一个小表情都很丰富,小脸微微泛红,偷感十足。
奏效了?
是吧。
果然小东西还是对他的身材感兴趣。
这就是最好的突破口。
谢闻臣唇边隐着一丝淡笑,一步一步走向茉茉,沉声问,“饿了么?”
茉茉比不得谢闻臣这样的老谋深算,她太嫩了,面对谢闻臣故意撩拨,她收不住,磕巴道,“我、我怎么到你房间的?”
“我抱你上来的。”谢闻臣毫不遮掩。
还真是直白,“你该叫醒我的。”
谢闻臣淡笑,“某人睡得跟小猪似的。我怕叫了起床气太厉害,我承受不住。”主要怕不给抱。
这句话好熟悉,她好像在哪里听过。
曾经也有人跟她说过类似的话。
谢闻臣的声音在茉茉脑中重合。
什么时候呢。
她记不得了。
谢闻臣见女孩突然神色定定的,眼神空洞无神,小脸上的表情还有些痛苦和急躁,谢闻臣染了几分笑容的面色渐渐的凝重,他蹙眉,担心道,“怎么了?哪里不舒服?”
茉茉思绪被拉回,眸色颤动地看着眼前离她,他高大的身躯向她倾斜下来,肌理线在敞开许多的睡袍里大片,若隐若现,她吞了吞口水,嗡嗡道,“你把衣服穿好,离我远点。”她快要喘不动气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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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在自己家里又不是上班,穿那么好做什么?”谢闻臣低声应。
茉茉一双卷翘的睫羽随着眼眸颤动,“那也不是这样!这样像是、像是——” 男狐狸精。
“什么?”谢闻臣深渊般的眸凝视着女孩。
茉茉眼神漂浮,小声说,“引、引诱大学生的老不正经!”她这种纯粹的大学生扛不住。
谢闻臣轻轻一笑,小家伙还是跟三年前一样,心里藏不住话,这样挺好的,“那这样引诱到你了么?”只是这句老不正经,很不中听。
茉茉脸颊发烫,两把小扇子般的睫羽颤动厉害,娇脆的声音拔高许多,“谢闻臣,你不要瞎说,我才没有!”她才不会被引诱!不会跟老不正经同流合污!
谢闻臣轻轻笑,“我怎么感觉你对我的肌肉很感兴趣呢?”
瞎说!她没有!
被猜中心思,茉茉涨红了小脸,眸光乱窜。
谢闻臣又近在咫尺,他高大的身体稍稍弯下,还在往她这边靠进,她微微垂眸就能看见他睡袍里结实的肌肉。
靠坐在床头的茉茉又羞又急,一个劲的后退,太急,手和小臂不小心压在床头柜上的红玫瑰花束上。
玫瑰花很新鲜,娇嫩欲滴,上面的刺更锋利。
茉茉的手心和纤细嫩白的小臂都被刮伤了。
‘嘶——’
手心和小臂上传来清晰的痛感。
好痛——
茉茉一只手捂着另一只被玫瑰花刺扎伤的手,疼的小脸皱在一块,面色微微变白,咬着唇瓣。
女孩穿的长袖裙,看不清楚手臂的情况。
谢闻臣深吸一口气,懊恼不已,靠近她,“让我看看。”
“不要!”
茉茉应激反应很强,一双湿漉漉的眸透着红和防备,推开谢闻臣,下床光着一双脚,转身就跑。
好在除了谢闻臣的房间,室内都铺了一层薄地毯。
那时候刚来谢闻臣家的茉茉,怕生人,又怕冷,经常不穿鞋,谢闻臣让人订做了羊绒地毯。
谢闻臣望着跑开的女孩。
深深叹气,眼底一抹哀伤。
这该怎么追呢。
他是不是太强烈,把人吓坏了?
方式是不是不对?
是不是要再多一点耐心。
谢闻臣进入自我反思,有些苦恼。
他已经够忍耐了,还是把小家伙吓得够呛。
谢闻臣又在心里把三年前的自己骂了无数遍。
*
邱婶昨天得知茉茉要回黎海,早早把房子收拾擦洗一边,虽说,每天都在正常打扫,仪式感不能少,屋内屋外的格局和三年前无任何差别,摆放的物件都没变,仿佛茉茉从没有离开黎海,离开过半山别墅。
今晚茉茉回来了,她又把客厅里茉茉最喜欢的物件又擦了一遍。
邱婶听到声响抬头,只见茉茉往楼下冲。
她立马放下手中的抹布,手在赶紧的围腰上擦了擦,朝楼梯的方向迎过去,“哎唷,我的小祖宗,你怎么光着脚就下来了?”还跑这么急,身后又狼追吗?
茉茉‘哒哒哒’下楼,看到邱婶后,慌张的神色才得以缓解,给了邱婶一个大大的拥抱,“邱婶!好久不见!呜呜呜,我好想你呀。”
邱婶把茉茉接了个满怀,“我的小祖宗您慢点啊,可别磕着碰着。邱婶也很想你,让邱婶好好看看。”邱婶拉着茉茉左看右瞧瞧,之前二爷把她抱进屋,她还在睡觉,她还真没看出来,真的是大姑娘了,邱婶感叹,“这是真的长大了,是大人了。”眉眼长来许多,娇嫩的五官相比三年前更精致。哪都好看。看得出来回到亲人身边,小小姐过得很好啊,越来越娇美,贵气。
茉茉跟随邱婶去到客厅,她环顾偌大的客厅,屋内有很多她生活的痕迹并没有被清理,墙面还装饰了一面她喜欢的娃娃墙* ,她肯定是她的,不会是谢闻臣的,还有她的照片,有她画的画。以前似乎她真的很喜欢这里吧,她现在也没感到一丝丝陌生感,反倒很舒适。
谢闻臣从楼上下来,身上早已不是那套穿得不正经的睡袍,而是板板正正的居家服,他在楼梯口站立许久,他深幽的视线凝视着女孩纤柔漂亮的背影许久,女孩挽着邱婶有说有笑,没有一点疏离和生疏感。
他苦笑。
还真是所有人都记得,唯独忘了他。
也不算忘记,只是唯独不记得,她喜欢他。
说好的要跟他一辈子在一起。
不过,好在终于是回来了。
谢闻臣苦闷的面色上增了些许柔和。
重重叹气。
茉茉见谢闻臣下来,手里拎了她的方根小皮鞋。
她赶忙过去,“我、我自己来。”慌张中茉茉的手触碰到谢闻臣的手背,她指尖颤了颤,跟触了电似的,赶忙缩了回去,藏在身后,人慌张起来,一双眼睛扑闪扑闪的。
谢闻臣暗自笑。
他的手是猝了毒么,让小姑娘有这么大的反应?
谢闻臣的目光看向被茉茉藏身后的双手,不知道手心和手背怎么样了。
邱婶的目光在两人身上来回扫一圈,笑着要接谢闻臣手中的鞋子,“我来我来,二爷坐了十几个小时的飞机都累了,坐下来休息一会儿,马上可以用晚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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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闻臣道,“邱婶,先去安排晚饭。”小姑娘在飞机上十几个小时都没怎么吃东西,下了飞机又睡着了,兜兜转转又三个小时,肯定饿惨了。转头看向眼避他远远的茉茉,温声说,“茉茉,先给家里人报平安。”这双在家穿着不舒服,他重新给她那一双拖鞋。
茉茉鼓着小腮,她自己知道,不需要他安排。
在车上已经跟妈妈发了报平安的短信。只是没想到自己睡着了,等会儿再打视频。
茉茉坐沙发上跟钟玥视频电话,报平安。
“小乖,有没有时差反应?”钟玥,“要是不舒服吃点小米粥,喝一点柠檬维c水。”
“好的。还好,我睡了好几个小时。”今晚不知道还睡不睡得着。
钟玥看了看茉茉视频里的背景,问道,“诶,小乖没在酒店吧?”
茉茉诚实道:“没,在二、二叔家里。”每次唤谢闻臣‘二叔’,她内心都是不自在的,不愿意的,可能她觉得正常‘二叔’才不会跟她讲那些话,对她做哪些事。他不正经。
这个答案,钟玥并不觉得惊讶。虽说宗澈早给小乖安排了酒店,谢闻臣不可能让小乖住酒店,这是意料之中的。
钟玥笑道,“谢先生平常忙,你乖一点,别给他添麻烦。”这种添麻烦的话钟玥多少说出来有些汗颜,小乖是在谢闻臣身边长大的,要说麻烦,早添了,“你二哥,过几天应该也会到黎海了,让他陪你玩。”
“嗯,知道啦。”她不会给谢闻臣添麻烦的,明天看了小五叔,见了蓉蓉,她跟宗澈汇合后,就去四九城了。
“谢先生呢?”钟玥问。
“他——”她怎么知道。茉茉不知道怎么回答,谢闻臣淡淡的嗓音从沙发后背响起,“伯母,我在。”
‘伯母’这两个字,从谢闻臣淡淡的嗓音中滑出,钟玥嘴角颤了颤。
这个称呼在年龄上没问题。
只是,茉茉唤他一声‘二叔’,谢先生喊她‘伯母’,在辈分上多少有些说不通且别扭。
在加州谢闻臣那声‘您’都让钟玥消化好一阵。
钟玥倒没说什么,讪讪笑,和谢闻臣聊天,“又要麻烦谢先生了。”
谢闻臣温声回答,“伯母,您太客气了,不麻烦,茉茉很乖。”
一句又一句‘伯母’,钟玥真是接不上话。
谢闻臣站在沙发后面,为了靠近茉茉手机镜头,身体往前倾许多,一双手臂分别撑在沙发脊背上。
从远处看,两人像是一对亲密无间的恋人,女孩举着手机被男人高大强壮的身体包裹,两人一同和家里人聊天。
茉茉清晰地感受到谢闻臣的存在,低沉的嗓音在她耳后一点点滑出,他身上淡淡的雪松气息绕在她的耳尖和脖颈,茉茉身体一僵,背脊酥酥麻麻的,很不自在,耳尖和脸颊渐渐泛起红晕。
她眸色颤动,立即把手机塞给谢闻臣,逃离般地离开有谢闻臣的区域,坐去单人沙发上。
谢闻臣跟钟玥简洁地聊了几句,把手机递给茉茉。
茉茉接过手机,嘀咕了一声,“不知礼数。”不知羞。
她喊他‘二叔’,他怎么好意思喊她妈妈‘伯母’的。
谢闻臣懂她是什么意思,他薄唇上挽,没接话,主要怕吓坏她,人跑了,得不偿失。
从沙发后绕前面来,半蹲在茉茉跟前帮她穿鞋。
谢闻臣修长的手指在碰到茉茉的脚踝上,她很不自在往后缩了缩,低声磕巴道,“我、我自己来。”
谢闻臣握住她的脚踝,将她的脚固定在他结实的腿上,低声说,“别动。”
*
茉茉不太习惯跟谢闻臣待在一个空间,她总觉得他看她的眼神目的不纯,讲话也很不正经。
吃了晚饭,茉茉便说要上楼休息。
邱婶带茉茉上楼。
“邱婶,您去忙吧,不用管我。”她在这里待了三年,自己的房间再熟悉不过。
邱婶笑道:“您之前一段时间住在二爷房间,您房间太久没住人,虽然天天打扫,还是需要收拾一下。”
茉茉身形一怔,她住谢闻臣的房间?真的假的?她以前还跟谢闻臣同居过?不可能!她一点印象都没有!
茉茉咬咬唇,小声问,“我住他的房间,那他住哪里?”
邱婶迟疑了下,面露纳闷之色,不应该啊,就算两人还在闹矛盾,小小姐不应该连这么重要的事情都忘记了,想当初可是小小姐黏着二爷,要跟他一起住的。
还是小小姐彻底想要和过去画上句号。不愿意在提起。
邱婶话锋一转,“当然是住——”邱婶那句‘当然是住别的房间’还没说完整,谢闻臣淡漠的嗓音先抢了话,“我也住我的房间。”
茉茉转头和谢闻臣四目相对,谢闻臣深邃的眸里直白的情愫,茉茉则是惊愕不已。
她以前还真的和谢闻臣住一个房间???
怎么会?
她不信!
在茉茉震惊下,谢闻臣冲邱婶淡淡道:“邱婶,收拾好房间再给她热杯牛奶。”这是茉茉睡前习惯,多年都没变。
谢闻臣再多说其他,怕吓坏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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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茉茉喝完牛奶,一边泡澡,一边还在想事。
她怎么会跟谢闻臣住一个房间,这是不可能的。她记忆力还算可以,根本不记得有这回事。
一点印象都没有。
茉茉想了想还是给宗禛发消息了。
茉茉:【大哥——小兔子眨眨眼gif.】
大哥:【还没睡?】
茉茉:【准备睡了。】
大哥:【有话跟我说?】
茉茉犹豫一会,咬咬唇瓣,【嗯。大哥,我只有六岁前的记忆不记得吗?其他记忆会不会有不完整的?】
半晌之后,宗禛回消息:【能被忘记的记忆,说明不是什么好记忆,或不重要,不记得,并没什么影响。无关紧要,不用往心上放。】
也对。
对她生活并没有什么影响,能被忘记的肯定是不好的事情。
就算她跟谢闻臣住过同一个房间。
年纪小,不懂事,把他当做长辈黏他,依赖他。
一定不是那种男女的喜欢。
那个时候她浑浑噩噩的。
不懂事。
很正常。
现在她长大了,什么都懂了,不会再那么乱来。
她对谢闻臣
不喜欢
茉茉心里莫名一阵酸楚和委屈,眼睛还涩涩的。
没多久,宗禛的消息又进来。
【谁问你了?或是让你想什么?】
茉茉:【没~】
大哥:【国内时间不早了,早点休息。】
茉茉:【嗯。】
茉茉洗完澡,抹了肌肤乳从浴室出来。
一眼便看见谢闻臣坐在沙发上,背对她的方向。屋子里的灯光照在他的身上,他的影子被折射在玻璃窗上,透彻出一丝寂落感。
他来她房间做什么?
茉茉拢了拢睡衣领口,确保没什么不妥当后,走向谢闻臣。
谢闻臣察觉到茉茉在靠近,他回过头,修长的手指点了点自己身侧的沙发,“过来坐。”
茉茉心情紧张,看他的眼里带着防备,嘴唇磕绊,“你、你你要做什么?”
谢闻臣笑,“你以为我会做什么?”抬头看她的眼眸深邃得能与夜里的漆黑重合,让人不敢直视。
茉茉别开头,不做声。
她怎么会知道。
总之他不正经。
茉茉胡思乱想之际,她的手腕被谢闻臣的大手攥住,茉茉吓得像一只惊弓鸟,在他手里挣扎。
谢闻臣摊开茉茉的小手,温声说,“别乱动。让我看看你手心和小臂的伤。”
茉茉冷静下来才看见谢闻臣另一只手里拿着一直药膏。
原来是给她涂药。
是她想多了。
不,她才没想多,她手上的伤也是因为他造成的。
茉茉柔柔的目光一瞬又坚定起来,防备心又一次燃起。
谢闻臣看着茉茉手心两条痕,还有少量的血珠冒出来,又卷起茉茉睡衣袖口,手臂上也有两道长短不一的痕迹,他冷吸了一口气。
“这么严重为什么不说?”不痛的吗?小姑娘不是最怕疼吗,之前有一点点痕迹都红着眼睛掉眼泪,这次伤成这样闷不吭声!
茉茉嘟囔,“要不是你会这样?”你自己做了什么不清楚吗?要不是他逼近,她会撞玫瑰花上!
谢闻臣看着女孩变着唇瓣,气鼓鼓的,别提多可爱,他心底一丝愉悦浮现,“是我的错,失了分寸,下次一定注意。”就算要逼她,也要抱怀里,不让什么物品伤她。
茉茉见谢闻臣在笑,温润的灯光下,他的笑都变得温柔极了,茉茉瞪他,“你笑什么?”
谢闻臣没回答她,手指沾了药膏,又轻柔地涂抹在茉茉手腕的肌肤上。
茉茉想要拒绝,她不喜欢药膏刺鼻的味道,一般这种涂抹的药膏味道很重,她欲要挣扎,一阵清香的味道钻入她的鼻息,是谢闻臣手里药膏的味道,不臭,还出奇的好闻。
涂药完成,茉茉一个滑溜手腕从谢闻臣挣脱,整个人像个泥鳅似的,离他远远的,窝在沙发另一端,满眼防备。
谢闻臣垂眸,抽了一张湿巾纸,轻轻地擦拭着自己的手指,随后拧上膏药的盖子,抬了抬眼眸看向,“这么怕我?”看来之前在他卧室把她吓得不轻。
茉茉不做声。
谢闻臣淡笑,“以前你很黏我。”
茉茉平平唇,一双明亮的眼睛不敢看谢闻臣,扑闪扑闪的,小声说,“以前我小,不懂事。如果做出什么不适合的事情,请您不要往心里放。”
谢闻臣笑了下,“不合适的事情?茉茉,所以你把之前的事情都归于‘不懂事’和‘不合适’?以前你可不是这样说的。”小姑娘还真是洒脱呀,一句轻描淡写便抵消了。
果然是个不可信的小骗子。
茉茉不懂谢闻臣在说什么。
她跟谢闻臣能有什么事。
不管她说了什么,她已经不记得,说明不重要,她现在可没什么想法了。
茉茉回他的眼神写满了‘不然呢’的答案。
谢闻臣暗自伤神,低声说,“现在懂事了?学会开始疏离我了?”目光一直毫不掩饰地看着她,透着一丝伤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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茉茉心里七上八下的,咬了咬唇,不知道怎么回答,于情于理他都是陪伴她长大,照顾他的人,要答复‘是’多少有点不通情理,矢口否认,“不是——”
“不是什么?”谢闻臣逼问,随后又补了句,“不是疏离我?隔这么远的距离又是什么?”
茉茉垂眸咬了咬唇,她不会掩饰,也不会七弯八拐地说辞,想了会儿,她抬眸对视谢闻臣,绷着小脸怒中生急:“我觉得你不正经!”
谢闻臣随即笑,目光温柔地看着小脸绷绷的女孩,片刻,“哪不正经了?”
这也要她说吗?
他自己不清楚吗?!
她可以说,哪都不正经。
他不是照顾她的‘二叔’吗?怎么可以是这样的‘长辈’。
从在加州第一眼见到他,他看她的眼神开始,她就觉得他不正经!
现在更别说了。
茉茉小脸气得通红,扁扁柔软的唇瓣,不再继续说。
谢闻臣目光温柔地看着茉茉,还在等茉茉他不正经的地方。
邱婶轻敲敲地上来说道:“二爷。三爷来了。”
谢闻臣应了一声,又交代茉茉,“晚上手不要碰水。早点休息。”
茉茉轻应了一声,“哦。”
过后,茉茉才发现这声‘哦’是本能反应,她干嘛听谢闻臣的话。
她不该很讨厌他吗?
怎么好像没那么讨厌!
茉茉被自己这个认知吓了一跳,赶忙跳上床,拉开被子将自己埋床上。
拉被子的动作太大,碰上手心和小臂上的伤口。
嘶——
茉茉皱着小脸倒吸一口气。
好痛。
*
谢闻臣从茉茉房间出来,往楼下走去。
谢昀景自顾自地煮茶,还反客为主地给谢闻臣倒了一杯茶,淡笑,“小姑娘在上面?”
“嗯。”谢闻臣淡淡应。
谢昀景淡笑,“那就好。人能回来,终归是好事。”不枉千辛万苦把人弄回来。
谢闻臣如今也只能这样自我安慰。
谢昀景看出谢闻臣的失意。
“慢慢来。”宽慰道。
这三年某些人没少去加州,只是看看,一次没露面。
前不久好不容易正面见到人,又独自从加州回来,还喝了一次闷酒,酒后听他提了几句,小姑娘对他很陌生,仿佛拿掉了曾经喜欢他的那部分。
不喜欢他了。
谢昀景先是说了翻风凉话,说他自作自受,得不到永远在骚动。
玩笑归玩笑,谢昀景心里清楚,二哥对茉茉从来都不是得不到的骚动。
对她百般呵护,生怕她受到一丁点伤害,哪怕隐藏自己的感情。
当初茉茉那般黏他,哪怕想跟他在一起,他当时要真的不顾惜茉茉,那便不是这样的结果,也许更坏,也许更好。
他掐断所有不好的可能性,选择隐忍和拒绝她。
更多是怕失去她,更怕伤害她。
如今这般将人处心积虑地弄回身边,只怕这三年太过煎熬,实在是熬不住,才露面见他。
结果哪知境况比他想象中糟糕太多太多。
谢昀景敛了敛内心这些想法,从医学角度做了浅浅的分析和设想。
茉茉之前有多黏谢闻臣,有目共睹。
就算是放下了谢闻臣,再次见面,不可能那么平静。
谢昀景什么都没点破,谢闻臣当时便很快察觉不对劲,便找了宗禛。
“宗禛怎么说的?”谢昀景问。
谢闻臣眸色幽深,气息沉下,“茉茉三年前到加州的第一天,生了一场大病。”宗禛什么都没说,就说了这一句话,似乎并不想告诉他。谢闻臣是何等聪明,其中原由立马明白,三年前谢小五出事,茉茉都没路面,那时他还以为是小姑娘不肯见他的理由,如今想想懊恼不已,他处理好小五的事,就该去加州的。
谢昀景懂了,“看来你当初对茉茉伤害得不一般深啊,选择性忘记你。”和他的猜测几乎吻合。茉茉和其他人不一样,小时候受过刺激,应激反应比较强,间断性忘记一些事情并不是个例。茉茉如今对二哥没什么想法,小姑娘的心思逐渐成熟,喜欢的事物和人,以及选择,不一定还和三年前的选择一致。某人追妻只怕困难重重。
谢闻臣正因为明白,才痛苦,他下颌线绷紧,薄唇紧抿。
凡事有关茉茉,他都不能草率和马虎。
都要慎重再慎重。
谢昀景吹了吹滚烫的茶,多少有些幸灾乐祸,“作罢,活该。当初我跟你说过,小姑娘对你满怀爱意,不管是懵懂还是真心实意,你该牢牢抓住人家。你又不是没那个意思,没必要这么拧巴。这回好了,人家茉茉把你忘记了个干净,你又开始追着人家不放。这是哪门子的歪理。”
谢闻臣不语,面色死沉。
现下有多痛苦,不用多说。
谢昀景知道谢闻臣这些年被茉茉这个独一无二的美妙意外,折磨得不像话,不好继续说风凉话,“茉茉要是一直想不起来,你打算怎么办?放她走?”
“绝无可能!”谢闻臣这几个字重重砸下来,如同千斤巨石,毫无转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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呵呵,这下知道不可能了,早做什么了?
那时候小姑娘多喜欢他,他要不作,用得着这样。
说什么给人家小姑娘留条后路。
如今把自己困里面了吧?
谢昀景只是不好明着嘲笑他。
谢家有定律,嘲笑别人容易招祸端。
当初二哥没少嘲笑大哥、老四还有小五是没出息的恋爱脑。
依他看,到二哥这里,有过之而无不及。
他要杜绝这种祸端。
谢昀景又多问了一句,“那万一茉茉最后的选择和之前不一样了呢?”还是不放她走?‘不喜欢他’这几个字谢昀景不忍心说出口。
谢闻臣面色阴沉,呼吸很重。
选择不一样——
最后也不喜欢他么——
他接受不了。
随刻苦笑,“除了慢慢追,一直追,还能怎么办?”重不得,逼不得,强不得,碰不得,自己爱惨了点小祖宗呀,能怎么办?
追?
终于承认了,早承认保不齐两人已经到了谈婚论嫁的地步。
谢昀景泼他冷水,“你还是快些追吧,茉茉在黎海不见得能留多久。”
“......”这点戳到谢闻臣的痛楚,他手指转动杯子,陷入沉思。
谢昀景离开前,道:“小五最近不会出现在黎海。”
谢闻臣懂他的意思,小五的伤还很严重,还需要养,在黎海同样可以静养。谢昀景这话多半是让他去了他的医学基地疗养,同样知道谢昀景的用意,苦闷的面上挤出一丝淡笑,“多谢。”
谢昀景笑着摇摇头,“你千方百计的把小五回来的消息透露给宗董,不就是为了让茉茉回黎海,我还能拆了你的台不成?”
谢闻臣承认,的确是他故意的。
不然实在想不到让茉茉回黎海的方法了。
他又不可能直接从加州把人绑回来。
谢昀景又叮嘱了一句,“二哥,再急也要握好分寸,别伤了茉茉。”伤害自己。谢昀景太了解谢闻臣,肖想、隐忍太久,心里那头猛兽一旦放出来,不可收拾,事极必反。
谢闻臣握杯子的手指紧了紧,目光深幽无底。
谁都不清楚此时他究竟在想什么。
谢昀景瞧着谢闻臣的状态不太对,想必是对如今的茉茉束手无策,又好心宽慰了一句,“二哥,你也不要太悲观,这不才刚回来么,之后多跟茉茉相处,久而久之她会想起来的。”
谢闻臣握着茶杯,深邃的眸子盯着茶杯里清幽芬香的茶,深眸灰暗一片,看不见希望。片刻之后,谢昀景听见他,低声说,“她哪天想起来了,万一更不喜欢我了怎么办?”他的语气很沉,伴着不确定和无助。
谢昀景微微一愣,还是第一次从谢闻臣口中听到这么卑微又后怕的话。
在他的眼里,二哥一直是运筹帷幄的。
当年谢家出事,老四出了大事故,受重伤。
那些年黎海混乱,局势不稳。
谢家危机,很多人都想趁机分一杯羹。
二哥坐镇谢家,那些对谢家虎视眈眈的人,谁敢在他面前叫嚣,起来一个按一个,一个个被他修整得服服帖帖。
这声‘二爷’不是白来的。
这么傲气且不可一世的人,这般患得患失。
还是第一次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