涂山子音在梦里的时候突然觉得很冷,过不久,又觉得一身暖和起来,再睡了有一会,她睁开眼,入眼就是一丛刺目的火光。
她动动脖子,全身被封印的火烧得还很酸痛,以至于她看到那些火光后,心有余悸地皱皱眉,忍不住离得远些。
适应了光线,她看到火堆后有一个人影,那人一身红色被照得发亮,纤瘦的肩膀外露,往上看,他两眼没有波澜,正静静地与她对视。
他透着火光,慢慢眨了下眼,启唇问她:“醒了?”
“不是让你在结界里呆着,怎么跑出来了。”她费劲坐起来,皱眉忍住酸痛,忍到最后还是倒吸了一口气。
“小乖乖死了,你的结界也跟着破了,本来以为你死了,结果走着走着却遇到了你。”他说的平静,同时神色也很冷漠。
涂山子音笑笑,伸手烤点火让自己暖和些:“那你发现我了,怎么不杀了我?”
红衣男子看着她轻笑:“你怎么知道我没试过?”
问完,他看到她有点莫名的表情,低身再捡点树枝扔进火堆。
多亏她能耐,现在满地都是落叶树枝,想烧点火,直接捡就行了。
“本来想拿你那把了不起的剑杀你的,哪知那把剑真了不起,知道我要砍你的时候反过来要砍我。”他扫一眼她身边的摇铃,想想还是来气,随手捡了根大的树枝丢过去。
涂山转头看摇铃剑,拿起它弯了弯唇,白光一闪,将它敛回手链盘在手腕。
“这下好了,我好不容易有的家全被你粉碎得一滴不剩。”红衣男子挑动火堆,轻轻一拨,火苗就窜上来,就算擦过他的手背也满不在乎。
涂山子音沉默一会,看着她反问:“他们是妖,妖分好坏,可是他们食人害人的妖,还有那个你爱的鼠妖,你知道他根本不爱你,不然什么要试他的心,既然如此,你又何必执着下去?”
听罢,红衣男子笑出来,依旧是那种你不懂我的样子:“因为我没有多一个选择,你知道吗,原本,我也是一个人,一个和大家生活在一起的正常人,可是不记得是哪天了,一个人带头歧视我,讽刺我,后来,就莫名其妙多了更多嘲笑我,辱骂我的人。”
他可笑地笑笑,回忆时眼里多了丝刺痛:“那些人,我甚至都没有见过,那时的我忍气吞声,想那样就算了吧,他们说归他们说,我又什么办法?”
他说着,手机的树枝挑得过大,一下让火光跳得好高,配合他的话,她突然觉得他接下去要说的话有种不好的事情。
“一开始,我以为最后没办法的是他们,可是结果却是我没办法,对于他们,他们的办法延绵不断,各种各样的办法整天换着玩我。”
他转头看着她,很认真地跟她讲:“后来,他们开始侮辱我了……”
他回想起以前,抬了抬手摸摸脖子,就算时过已久,他还是很紧张地用衣服裹紧自己。
衣领也好,裙子也好,下意识给自己更多的安全感。
他的样子有点慌张,直到不经意抬头和涂山子音对了眼,他才笑了下,慢慢地冷静回来:“我以为只有女人才会柔弱和逃避的,没想到男人也会。”
他低头沉思,眼里抑制不住的有些湿润了:“知道男人也会逃,所以我选择了结束自己,但是被他救了。”
转眼间,他的眼神又柔和起来,诉说着诉说着,其实他没当自己在讲事情,而是让自己和过去有个告别。
涂山子音知道,所以没打断他,也没问什么。
后来的事,其实也没什么了,他杀个人,他做错一万个坏事,那又有什么关系?只要不打不骂不欺负他,他都觉得没什么,生活就像湖水般平静。
沉默了好久,火也烧了好久,涂山子音休息得差不多了,这才温声开口:“接下去去哪?”
“哪也不去。”他是笑着直接回答的,仿佛早就知道她会问这个问题。
她也笑一下,站起来守日出的地方:“你想要别人爱你,那就去找,以你的能力,这天下还有很多愿意拜在你的石榴裙下。”
她笑得狡黠,眼睛明亮亮的,直直看进了他的心里:“其实,你根本就没有多爱鼠妖,你爱的,只不过是他给你的安宁和高人一等的权利,你对我生气,想杀我,不是我毁了你的爱人,而是毁了可以庇护你的家,如果我说的没错,那你想要的很容易得到,真的,以你的能力,轻而易举。”
她抚灭火堆,在太阳升起前。
红衣男子听她说完也只是勾勾唇角,不赞同也不否认。
“另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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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回头看他,呼口气后道舒心道:“鼠妖没死,不过你别想找他,他要是受完自己的罪,想找你自然会找你。”
“走了。”她对他摆摆手,后退几步后还是有些抱歉:“对不起这个地方真的不能为你留下什么,困食兽如果不除,那就会是人间的大灾难。”
“我不会原谅你的,若下次还有机会杀你,我一样会动手。”红衣男子敛衽要衣服后转身,默默往相反的方向过去。
涂山子音在原地看了他一会,算是了却了一件心事,故而身心轻松,脚步轻缓地离开。
小店里,杨晋醒过来时寻生已经醒着打坐了,他看起来的气色好很多,这让杨晋放心不少。
走去看百里年,结果他却意外的不在睡觉,而是床褥子叠得整齐,枕头四四方方地摆放好。
他刚有点慌,寻生就睁开眼,平静道:“他和子音姑娘出去了。”
“哦。”杨晋了然,转身的功夫却“咦”了一声:“子音姑娘回来了?”
“早早便回。”
还只叫醒百里年和她出去,明明看见他也醒了,招呼都不打……
杨晋看不出他有点情绪,只故自己收拾行李,继续发问:“那便好,姑娘她可还好?听闻昨日整座山都毁了,野兽飞禽等都走了一大半。”
“她……”寻生皱眉,低头一副苦恼的样子,又瞬间被他藏起,小声开口:“不太好。”
——
户外小院里,涂山子音被百里年转了很久,确定她没有掉胳膊或掉个腿才肯放过她。
以为被放过了,百里年严肃着一张脸,想了很久对她说:“跟我走吧,先把伤养好。”
涂山子音奇怪地转头看他,环手懒洋洋地靠在柱子上闭目养神:“小伤而已,跟你走去哪?”
“去找我父亲。”他始终很认真,一点都不像在开玩笑:“昨天杨晋说了,过去就是五安国了,过去用不了一天时间,这太子的身子靠你靠我也恢复了不少,就算爬也能爬回去。”
“你说真的?”她抬眼笑着看他,难得见他像个大人深思熟虑,还是很喜欢的。
百里年想到什么,迟疑了会变得有点羞涩,他摸摸脖子,很不好意思地开口:“不过吧,去魔界的路上你得带着我。”
涂山点头,不觉得是个问题。
他见她没有多想,启唇了好几次,最后还是难看地提醒她:“你忘了我还没能维持人形……所以,你可能要经常抱着我……”
等不到她的反应,他自己说完先害羞起来,侧身站着捂脸偷笑。
涂山子音没有多想,还是很快地答应了:“没问题,不过我不是去疗伤的,而是去向魔尊夫人讨酒的。”
看她答应了,百里年已经很高兴了,听她说起母亲,他显得更加开心,一步低下身贴近她问:“你什么时候喝过我娘的酒?她很少酿酒,一般根本没机会尝到。”
涂山子音抬头回想见到百里烈的那晚,喃喃回答:“魔尊赏我的。”
说她馋了,她其实没有多想喝,只不过很久不见老榆树和婉儿,想带点他们喜欢的东西和他们聊聊天。
小院外的窗经过一个修长的身影,那人缓缓而来,把隔音不好的院内对话全听进了耳。
寻生站在他们面前,直接开口:“我想和你们一起走。”
涂山子音见是他,下意识地避开目光,站好有意无意地躲在百里年身后。
她的眼睛扑闪扑闪的,听着自己跳得不正常的心跳声,耳朵却不自觉往那边倾听。
“什么意思?”百里年不解,后来自己弄懂了,十分不悦地朝寻生过去:“怎么哪都有你?你自己好好去修仙不行吗?傻了才往魔界那过去吧。”
“我之前说过了,我的目的只有一个。”
说完,两人同时往涂山子音的方向看,却见她正急着要溜,百里年过去拉住她,表情怀疑问:“你和他是不是有什么,为什么他非得跟着你?”
这么一问,不久前两人呆在一起的事浮出脑海,她自己被吓得愣住,心虚到谷底还一直死撑住。镇定:“有什么?能有什么?他跟着我你问我干什么?”
她说完,锁紧眉继续逃跑,百里年被她反问后回过神,走过去逼问寻生:“你跟着子音干什么?你和她又不可能在一起。。”
寻生的目光一直追寻在涂山子音后面,多次证实,她确实有在躲着自己。
想不出原因,他也有些烦,不打算说清楚只是绕过百里年,回他一句:“回去的的时候告诉我。”便追她去了。
涂山子音苦恼得不行,几次偶然间的感觉让她有了个疯狂的想法,不仅是寻生越界做了什么,而是她心里萌发多次猜想,又被她无数次掐断的矛盾快把她逼疯了。
她正急得不行,一直无处安放的手就被握住,她还来得及反应,一股力量就把她直拽到他面前。
离得很近,他面无表情地直视她,问:“躲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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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七章:你一直跟着我,是不是喜欢我啊?
他的话说了很久,涂山子音同样隔了很久才能回答他。
不过她回答得很慌乱,随便一点小细节落在他眼里,都是破绽百出。
从小到大,还是一点都没变。
“哪有……你想多了吧。”她一直在躲避他的目光,包括被抓住的手,也是不断地拽回,继续拽回……
好像要不回了……
她很难堪地看着自己的手,居然被他的压迫得不敢去看他。
“没有?”寻生的语气明显是怀疑的,不过没关系,他想想还是把她拉到一个没人又可以好好聊聊的地方。
要说寻生和司空言有相同的点,就是她在他们面前永远都是没底气和像做错事的那个。
她在他们面前一直是怂的,然后总是一副小孩做错事理亏的模样。
她一阵阵的出神,一遍看着他起疑后马上否认,司空言没必要要化成别人来盯着她的。
大费周章不说,他说一不二的性格要她回去早过来直接抓走了。
剪不断理还乱,寻生已经带她到一个偏僻的地方,肯定不会有人打扰除外,他还把她拎到角落,一转身面对她把她堵得严实。
“我是不是……”他欲言又止,深色的眸色低垂着有些摇摆不定,过一下,他重新看回她,温着嗓音轻声问:“我是不是对你做了什么?”
印象中,他似乎记得自己做了件不可理喻的事,因为过于不可理喻和短暂,他只能怀疑是个梦。
涂山子音的眼睛猛地一睁,那小小的细节又飞快地让她收回去,沉住声屏息,隔一小会微笑,明朗道:“没有呀,你为什么这么问?”
他被她反问,他却过于安静地只盯住她,眼里沉寂一片,看得她不敢在他眼里站住脚,只能飘飘忽忽地乱看,始终未和他对上一眼。
那种安静让她的心越来越乱,于是,涂山子音想了想,故作开玩笑的反问:“你一直跟着我,是不是喜欢我啊?”
是不是喜欢我啊?
喜欢我!
喜欢……
问完,她的表情被自己惊到呆滞,恨不得来一块砖让她晕死在寻生面前算了。
寻生很意外地看她,看完低头沉默一瞬,从喉咙深处出了一声闷沉地“嗯。”
得到回答,她又一次重重懵了过去,心中一万个肯定他不是司空言了。
至少确定不是司空言,涂山子音稍微放松不少,抚着胸口慢慢地吐息:“可是你是个修仙的人,修仙不该是最重要的事吗?怎么可以谈情说爱?”
寻生不解地看她,眉头还有点不乐意地轻蹙:“我什么时候说修仙最重要了?”觉得还不够表达清楚,他再补充一句:“至始至终,你才是最重要的。”
是的,事到如今,他才发现她对他原来那么重要。
“……”她的表情很茫然,看他的样子看起来也很费解。
寻生表白完后就叹气,无力地环手同他一个方向倚在墙面:“修仙是偶然,你才是我唯一的目的。”
这么直白,她应该听懂了吧?
他转头看她,没有看到什么表情后,他转回头试着问:“你是不是有喜欢的人了?”
比如说百里年……
问的时候,寻生能感觉到自己从未有过的紧张和不安。
涂山子音想了好久,很认真地点点头:“嗯,我心里已经有了那么一个人了。”
“果然。”他冷笑了下,心里的一股气也燃得火速。
涂山子音没有再去打量他什么,反而因为自己拒绝他而觉得不知所措,她指指外面,飞快说:“我去跟杨将军说一声,你要是还想跟过来就跟过来吧。”
等她走,寻生有无数次想着直接抓她回去算了,但想到她又会逃出来,眉头又是拧得紧。
头疼中他无意记起她刚才逃避自己的表情,于是眉心渐渐松缓,样子有点无奈地扶额。
那个眼神和那个故做轻松的表情没错的,他确实对她做了件错事。
一连贯的问题扣在一起,寻生在凉亭里独自坐了很久,这一生,他还没有这么犹豫不决,和毫无办法的时候。
过很久,他听到某一处有几声吵闹声,分辨下来,才听出是涂山子音和百里年。
只是几句拌嘴而已,一下又听得他极为不悦。
“都说不要了,凭什么我平时穿女装,换回太子本人就要我换回男装?”
“你是想把刚醒的太子气晕过去吗?都说换回来就换回来了,快点,杨将军在收拾东西了。”子音推他进房,门没关就被他转个身走出来。
“这样不公平!一直都是我在穿,我才不信太子有那么容易晕。”百里年横在门口,抬头就是不肯动一下。
“你不进是不是?”涂山子音已经没有什么耐心,抬手指着他问最后一次。
“不进!也不换!”
“行,那我帮你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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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抓住他的领口,不给他反应就直接推着他一起进房。
房刚进,门就被关上,门外站了个脸黑到极致的寻生。
房内吵闹得不行,要不就是椅子绊倒的声音,要不就是柜子被摔撞的响声。
“别别别!你还是不是女的!涂山氏的殿下还要不要脸!”一开始,百里年还是很刚烈的在反抗,不过一秒,他自己着急起来,拼命的哀求:“求求您了姐姐,放过我行吗……停停停!那不能碰……”
再过几秒,百里年已经软了声,娇滴滴地喊:“你轻点行不行?抓的我都疼了。”
房里安静下来,寻生在外已经气到闭上眼睛,他刚转身离开,房里的门便打开。
他下意识快速地回头看去,就见涂山子音一手挂着一身女裙,一手抱着一只红色的小狐狸。
她看到他很诧异,手里的狐狸也是瞪着一双圆圆的眼睛,前脚踩着她的手臂支起半个身看寻生。
“你怎么在……”她的话没问完,寻生朝她迎面过来,不由分说道:“我和你一起,你去哪,我便去哪。”
——
涂山子音和杨晋说好,四人准备就此告别,杨晋看不到百里年,便试着再挽留她:“要不子音姑娘等等我家公子,您也知道,他对您情深义重。”
涂山子音怀里的红狐点点头,那么一晃动,杨晋一下就注意到它。
“不了,我和他已经事先告别了,估计他是故意不出来吧。”涂山子音笑笑,低头揉着红狐的耳朵。
“原来是这样,子音姑娘,您手里的是狐狸吗?”杨晋看着看着,心里生了种怜爱,于是情不自禁地便把手伸了过去。
红狐毫不躲闪,看他的目光也和善。
“嗯,是捡到的,打算等下就放它回森林。”她说完,红狐狭长的眼露出凶光,那么一突然,吓得杨晋手一顿,不敢再继续碰它。
百里年察觉杨晋的动作,感到抱歉就回了平常,缩缩脑袋埋头准备睡过去。
在旁边一直盯着它的寻生别过脸,心里烦躁得选择不去看他们。
从告别到上路,不用动脚的百里年一直在睡在涂山子音的身边,两耳不闻窗外事,偶尔睡醒了又换了姿势腻在子音的怀里,下地了,也是软趴趴地贴在她身边靠紧她。
这一路会说话的两人一句话也不说,寻生一直沉着脸,一副冷冰冰的样子闷声不吭。
涂山子音除了照顾百里年就是静养疗伤,虽然百里年一直在闹她,但是只要她看到他变成小狐狸软萌软萌的样子,还是会心软地生不起气和想宠他。
晚上夜深,涂山子音准备要睡下,百里年便飞快地从某次冲刺出来,想直奔到她身边。
半路被拦截,寻生拎起他蹙眉,冷声问:“你够了吗?”
百里年看着他,胡须一竖转过头,摆出“你奈我何”的样子不搭理人。
寻生见罢,转脚就要往反方向走,百里年看出他的意图了,这才急得抱住他的手,拿软乎乎的脚拼命地踹他。
任何攻击都没有攻击力,寻生有点不耐烦了,停下来直接握拳捶它脑袋一抡,把狐给敲晕后漫不经意地继续拎回去。
“它睡我这了。”他语气淡淡,一天下总算是解了点气。
桌子上迷糊的人迟钝地转头看他,“嗯”了声后慢慢翻回去。
——
天色微微有点亮,寻生刚醒,旁边那只红狐也睁了眼,一狐一人同时往昏暗的破庙睡着的人看去。
百里年见她没醒,身子伏在地上伸个懒腰,后脚只翘一只还没往她的方向走一步,整只狐又被没有预兆地揪起。
寻生把他别在腰侧,一声未吭直往门外走。
等到门外关上门,他才有空看它一眼,慢道:“昨天让你占了一天便宜,你以为还有一天?”
红狐本来正睡意朦胧的,听他那么一道,瞬间眼睛睁得很大,红色的眼里慢慢地聚拢怒火。
它用四个爪抓挠它,寻生就困住他四个爪,百里年气得发抖,想到自己还剩嘴时便用力咬住他不放。
它咬得用力,齿痕已经有点渗出血,寻生却面不改色,微眯起眼问它:“你们狐狸都爱咬人?”
作者有话要说: 觉得有点好笑,男主被我写成了别人,男二被我写成了红狐,只有女主是唯一正常的,么事么事,我们言老大是不会让眼中钉存在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