暑假过后,月半湾恢复了往日的多姿多彩。开学后的第一场座谈会在楼上客厅举行,卓大小姐清点了下人数
,发现只有许倪和陶文轩没有回来。
「你们说,许倪到底干嘛去了啊?」大小姐问,「我这一个月试图联系过她,电话不接,QQ也不回。该不会真的去了传销吧?」
路过道:「不是说了嘛,是去央视当主持人了!早就结案了。」
「呵,那倒不错,出息了!」大小姐说,「怪不得看不上陶文轩了。」
「这女孩怎么这样啊?」陈紫阳甚少说谁的不是,看来的确是看不惯了,「平时看她挺好的,完全不像这种人。」
听到这话,大小姐停下嗑瓜子儿,严肃反驳紫阳:「人家怎么啦?什么『这种人』、『那种人』的?就像你打游戏一样,打了那么多怪、千辛万苦升到最高级,我问你,你还愿意跟低级玩家组队吗?嗯?这都一个道理!人家现在变优秀啦,已经不是原来的许倪啦,人现在是许倪2.0啦,怎么可能看得上原地踏步的陶文轩?」
紫阳说不过她,大概也懒得跟她说,摆摆手道:「我反正很失望。」
路过赞同好基友的观点,说:「人家轩哥多好啊,勤快、做饭又好吃,这女的真是……而且还来了个闪退,连当面谈分手的机会都没有!人性凉薄啊!哎,说到这儿,真是怀念轩哥做的红烧肉啊,以后怕是吃不到了……」他说完,大家几乎同时吞咽了口水。
「你俩还夫唱夫随!」大小姐调侃他们说,「话说你们不是一起回家见家长了吗?咋样啊,啥时候办婚礼?」
路过笑道:「不介意的话今晚就办!」
大家哈哈大笑。
「兵马俑什么的我都看几百遍了,重要的是带阳哥尝尝我们大陕西的美食!」路过说。
「哎呀,知道你们回的是汉中,难不成你们也去西安了?」布苗惊讶道,「我也去看兵马俑了呢!怎么没碰到!」
「我俩光顾着吃喝玩乐,也没看到你们在群里聊!」路过说。他看了看大小姐,又看了看布苗,然后又问大小姐:「那个……黄卫,没带你一起去西安吗?」
大小姐吃着橘子,听到黄卫的名字,气性一下子上来了,「别提那个人!心烦!」
路过见大小姐不知情,布苗接下来也没说话,犹豫要不要讲出来。陈紫阳拉了拉他的衣袖,迅速做了一个「不要说」的表情暗示。
大小姐吃着吃着,突然「噗嗤」笑了出来。大家赶紧问她是什么好笑的事,她拿手指着寒露,笑得说不出话。寒露有些不好意思,那事儿已经跟文珺讲过了,俩人也笑过了,没想到文珺还觉得不过瘾,现在她恨不得让全世界都听听这个笑话。
大小姐好不容易止住了笑,开始讲述来自寒露的暑假小故事。
话说寒露在文珺大伯的公司实习,她诚惶诚恐,每天起早贪黑,心想要趁此机会多学点东西,不至于浪费这个暑假,更不要给文珺丢脸。到了某个周一早上,她却意外迟到了。因为周末妈妈过来看望她,俩人逛街玩得累了些,早上闹钟响了后神志不清地关掉了,结果一直睡到八点多才醒。寒露慌得不行,也顾不上化妆打扮了,三下五除二收拾好,赶紧去赶地铁,刚好在九点正式上班之前赶到了公司大楼下。周一早上向来是一周最繁忙、拥挤的时候,好不容易赶到写字楼大堂,却死活挤不上电梯,或者等来一趟,只要她进去,电梯就发出「滴——」的超重提醒。她整个人都很焦灼。
在距离寒露二十米处有一个咖啡简餐厅,被卓文珺整日挂在嘴边的「大伯」卓聿修,此刻刚刚用完早餐优哉游哉的走了过来。这时,寒露听到隔壁一声「叮」的电梯到达响声,她来了一个月都没发现,原来在大电梯厅旁边稍微隐秘点的地方也有一个电梯,便赶紧钻了进去。这个电梯比别的电梯厅小一些,里面竟然一个人都没有,简直欣喜若狂。电梯门正要关上,却突然被人一伸手阻挡了,一个带着墨镜、身着休闲衣的男人也进了电梯。
「早啊!」寒露冲他笑了笑。
那人转头看了她一眼,点了点头,从兜里掏出一张卡,在电梯按键上方的读卡器上刷了一下。
「哪个部门的?」他问。
「啊,市场部的。」寒露笑答,然后礼貌性回问,「你呢?」
那人再次转头看了她一眼,顿了顿,说:「总裁办公室。」
寒露心想,这人一定是主任啊、经理啊之类的高阶职位,要不要喊个什么总表示下尊重呢?
电梯到了,卓聿修觉得有必要提醒下员工,便说:「这电梯只到顶楼,待会你自己走楼梯下去吧。」
寒露拍了下脑袋,又忘记摁楼层了!反应过来要道谢,发现人家已经走掉了。
这事儿她转脸就忘得干干净净了,之后也是每天安安分分上班。
快开学的时候,卓聿修给小侄女办了一个简单的「升级」宴,庆祝大小姐顺利升入大三。在餐桌上,他把这件事当成一个笑话讲了出来,惹得大家哈哈大笑。卓文珺笑得前仰后合,逢人就讲一遍。
「『你呢?』她竟然这么问。哈哈哈,笑死个人!我大伯都傻了,竟然问他哪个
部门!哈哈哈!」
当文珺讲给寒露听的时候,却发现对方脸越来越红,一脸糗态。
「我当时惊了一下,我说:『寒露,那个糊涂蛋不会就是你吧?』哈哈哈哈!」
卓文珺终于讲完了笑话。
月半湾的伙伴配合地笑了笑,他们其实没太听清故事原委。文珺是那种最不会讲笑话的人,故事还没讲完她自己倒先笑出了泪花,听的人却一头雾水。
稳定下来之后,文珺突然发现林心婕不在这里,便拉低声音,眉飞色舞地说:「哎,跟你们说哈,林妹妹可是个有故事的人呐!」
大家问她林妹妹是谁。
「林心婕啊!别看林妹妹平时文文静静的,发起火来真是恐怖啊!不信你们问布苗。昨晚听到她跟男友打电话,哎呦喂,那个语气……啧啧啧,跟训狗似的!」
「怎么,她跟男友吵架了吗?」寒露问,她今早才刚回到月半湾。
「你不知道?咦,暑假前就闹别扭,过了一个暑假还没解决问题!」文珺道。
两位男生没兴趣参与这场八卦,起身告别,准备回屋打游戏了。
「我真是憋不住。」路过对紫阳说,「那个布苗,真的看不出啊!平时看起来跟大小姐那么要好,背地里却……」
「或许有什么误会也不一定,如果你告诉文珺,反而多事儿。」紫阳说。
「误会?哎呦,你没看见他俩笑得那个样子,怎么可能是误会?你扪心自问,一个男人跟女友的闺蜜偷偷见面,还一起游玩,女友还完全不知情,这表明啥?」
紫阳叹了口气,说:「那你也别去捅破,何必惹事呢?他们爱怎样怎样了,不妨碍咱们打游戏就成。」
这事儿是真的。
话说布苗去西安旅游,黄卫和文珺很早就知道,布苗计划很久了,本来还邀请他们俩一起去,谁知文珺私心想和男友单独相处一个月,计划便改变了。布苗就约了家里亲戚一起去。她向黄卫表达了自己的遗憾。
「本来还想让你当导游呢!」布苗笑着对黄卫说。
黄卫根本不想跟文珺去苏州,上次他们一起去过云南大理,简直受够了她的公主病,游玩根本不开心,反而觉得心累。他有时候忍不住想,一对闺蜜,为什么性情相差如此之远,布苗真的沉稳、温柔多了。
「我想去实习一段时间。」黄卫说,「没法给你当导游了。」
「那实在是遗憾了……」布苗说。
黄卫抬头看了看布苗,她脸上洋溢着失望的神情。印象中她是个很善解人意、处处为他人考虑的女孩,很少这样明显表现出心中所想,他一下子想到了刚刚认识文珺时的情形。相当初文珺在爱情里也是个羞涩可爱的小女孩,记得俩人第一次正式约会,看完电影在商场里抓娃娃,她技术不好,抓了好久没抓到一个,满脸写着失落,黄卫实在不忍心,趁她上厕所的空档,悄悄买了个超大的泰迪熊,给她一个惊喜。他永远都忘不了文珺看到泰迪熊那一刻,眼睛里散发出的光彩。
「我实习时间不长,到时候可能会早点结束,回家一趟。你什么时候旅游结束?说不定我能赶得上见你一面,请你吃陕西美食啊!」黄卫说。
「是吗?」布苗笑道,「真能这样最好啊!得好好宰你一顿!话说你挣的那20万巨款,都还没好好请我吃顿饭呢!」
黄卫看她笑了,自己也开心了,说:「哎呀对不起,是我疏忽,你有要求尽管提,我保证眼都不眨。」
「不要强求,看你自己时间安排了。」布苗说,「也不一定非要为了请吃饭回趟家,机票钱也很贵的!」
回去后,黄卫一直在暗自揣度布苗的心思。她到底是什么意思呢?按照黄卫这样的情场老手判断,女孩子盛情邀请,绝对是对自己有意思了,可是布苗不像那种轻浮的人,除了这一次,她之前没有对自己表现出丝毫的兴趣。难道是随口一说?也不是。随口一说就不会加一句「不要强求」,这明显是在说「你要尽量做到」。
实习结束后,黄卫悄悄飞回了西安,他特意在月半湾的QQ群里跟大家攀谈,大家开心地谈论着大半个暑假里都做了些什么。
「我大伯说开学前要给我办升级宴,他要亲自给我做牛排吃,说是空运过来的神户牛肉,很贵的哦!」心上の天使说。
「巧了,我妈刚给我做了牛肉诶!」自我生长说。
「安心真是幸福!可不可以让妈妈别走了,留下来给我们做饭呀?」心上の天使说。
「哎呀,我倒霉死了,今天迟到了,还好经理没骂我!」苏小鱼泡泡说。
然后,just 4 Estelle发来几张兵马俑照片。大家纷纷表示羡慕。黄卫便赶紧回复:「这是在哪了?要回去了吗?」
Just 4 Estelle先一一回复其他人的问题,最后回答黄卫:「现在到市区历史博物馆了。还要呆几天,接下来不知道要去哪里了,你给支个招?」
黄卫便下定了决心。
他下
了楼,打车往博物馆方向去。一路上手机里不停地消息提醒。他心脏怦怦乱跳,不敢再去看其他人说什么。司机师傅笑问:「小伙子有心事?手机响了都不看!」他冲司机笑了笑,扭头看窗外,后视镜中的自己的脸仍是以往的意气风发,看不出任何异样。
他在博物馆周围下车,开始为即将发生的一切做预想。最好的情况是立马能在人群中认出她来,然后她一回头,四目相对,相视一笑。然而他找了一圈没找到。于是他单独找just 4 Estelle聊天。
「你在博物馆吗?」黄卫问。
「在附近的咖啡馆。累死了,休息一下。」
黄卫便绕着博物馆周围走,在一个十字路口看到了一家咖啡店,他很快找到了布苗,她和另外一个女孩坐在窗前,布苗正在看手机。
「往窗外看。」黄卫说。
布苗抬头,看到了黄卫,表情里有一点惊讶,但不明显。
布苗带着表妹一起来的,黄卫便以同学的身份带她们逛了逛。有一个外人介入挺好的,起到了很好的缓冲作用。黄卫不认为自己做了什么出格的事儿,他无非是以主人身份带同学在自己家乡玩一玩,有什么呢?
但是当他们三个人说笑着吃小食的时候,非常巧合的被路过和紫阳碰到了。兄弟俩在路过老家待了好几天,最终决定到西安转一转。他们不认识布苗的表妹,理所当然地认为是黄卫和布苗俩人偷偷幽会。
虽然黄卫之后没有跟文珺提起,但布苗说了。她知道这对小情侣正在闹矛盾,谁也不服输,就这么冷言冷语、话里有话地相处着。文珺为了「给黄卫一点教训」,特意跟其他爱慕自己的男生一起出去玩,她不想亲自告诉黄卫,便借布苗的口告诉他。
「万一某人问了,你就说我跟大帅哥约会去了。」文珺说。
布苗叹了口气,道:「你们俩闹,不要带上我。真是的,有什么事情不能坐下来好好谈一谈吗?干嘛彼此折磨!」
「我倒想谈,人家不愿意呢!这几天都不跟我打电话,谁知道是不是偷偷泡妞去了。马上就开学了,我倒要看看他怎么面对我!」
「他可没有泡妞,我可以作证。前两天他是回西安了,刚巧我和表妹在市里吃饭遇到他了,看那样子是瞒着你回家的,知道你俩冷战,我也不好跟你说。你们这样赌气不行,堵着堵着就真的分了,要适可而止啊!」布苗说。
黄卫是真的不想再这样下去了,不如干脆分手。这决定不是他的一时冲动而起,也不是因为移情别恋,而是在点点滴滴相处过程中积累而成的。开学之后的第三天,他非常郑重地来到月半湾,站在文珺的窗下思忖良久,给她打了电话。
「哈,你终于给我打电话了?」文珺的语气有一种得意,「有屁快放吧!」
黄卫收起自己的脾气,冷静地说:「你下来,我有话跟你说。就在楼下。」
像黄卫这样平时说话语调不自觉拔高的男生,乍一冷静下来有种意外的温柔。文珺没想到黄卫会这样认真,有些自责刚才的冒失。
「干嘛啦!」她忍不住有些娇嗔,掀开窗帘往下看,黄卫独立在楼下,身后是一颗歪脖子老树,树叶已经开始发黄,零零散散飘落在他的脚下。一瞬间,心中所有的怨怼、委屈、愠怒都一消而散。她赶紧跑了下去。
黄卫不敢看她的眼睛,鼓了很多次勇气也不敢。他担心她会发怒、大喊,把所有人吸引过来,他想先铺垫一下,稳定住她的情绪。
「文珺,我们认识快两年,在一起也一年半了,我们彼此都很了解了,咱俩脾气都不好,所以总是吵架,挺辛苦的。这个暑假过得也不愉快,我首先向你道歉,有些地方是我做得不好……」他犹豫是现在提出分开,还是再铺垫铺垫,「我想,可能我们不是最合适的,所以……」
「哎呀,好啦好啦!」文珺羞涩地打断他,「你这样我好不习惯啊!有话赶紧说啦!」
黄卫发现气氛不太对,说:「不是,我是说……那个……」
文珺冲上去抱住了他,嗲嗲地说:「是我不好啦,我不该任性。对不起啦!」
已经来不及了。黄卫慌乱中发现月半湾的伙伴们全部都挤在文珺的窗前,俯瞰他俩。
「嘿,哥们!怂什么,亲她啊!」路过喊道。其他人也附和着。
骑虎难下。他只好轻轻亲了亲文珺的额头。
「怂啊你!有本事亲嘴!」路过又叫喊道。大家附和。
黄卫抬头,看到隔壁布苗房间的窗帘晃动了一下。她肯定看到了。
文珺和黄卫和好如初。这个结果除了文珺其他人都不是十分满意。比如寒露和安心,她们一直都觉得黄卫不怎么靠谱。另外是路过,他还在介意黄卫偷偷跟布苗幽会。
「那你还在那儿瞎起哄!」紫阳不解道。
「哎呀,你不懂。」路过说,「很明显大小姐喜欢他啊,而且是非常喜欢,分手对她来说是灾难。再说我也没想起哄来着,你了解我啊,那种情形,我哪忍得住!」
这之后,黄卫好像比平时更喜欢到月半湾来,早晚两次接送女友。旁人都说什么「小别胜新婚」,但没人知道,他的殷勤里带有另外的含义。
每次他从布苗的门前经过,每次在客厅与她擦肩而过,每次像熟人间一样打招呼,都像打了某种营养剂,滋养着心中悄然生长的嫩芽。在他眼里的布苗,似乎也与从前不一样了,她说的话,他能第一时间领悟到深层的意义,他说的话,也只有她能够明白。一群人围在一起,追光只打在他和她身上。他们从来没有目光交流过,仅靠眼角的一丝丝余光,便照亮了彼此的全世界。这不是黄卫的臆想。每天他陪文珺很晚,临走时总是能在楼梯口遇到上楼回房间的布苗,他们微微侧身,擦肩而过。
「路上小心,晚安。」布苗说。
「晚安。」黄卫说。
短暂的交流,脚下没有做任何停留。
每天,每晚。
文珺没有发现任何不妥,她非常满足,非常幸福。这段时间是她最开心的时光,安全感让她恢复了从前的无忧无虑。但刚开学,大家功课都很忙,没人陪她玩了,她便跑去闹胡真灿。
在文珺的眼里,胡真灿是个非常有智慧的人。当初真灿曾经开玩笑似的对文珺说过:「你和黄卫是欢喜冤家,指不定还闹出什么把戏呢!」这话说完之后没多久,俩人就闹分手,之后她又跟文珺说:「你俩闹一年了还没分开,这一次也一样分不开。」果不其然,文珺和黄卫合好了。这一来二去准确度高达百分百的预测,让文珺格外崇拜她。尽管真灿一再强调自己是瞎说,巧合而已,但文珺依然缠着她不放。
「好灿哥,你快教教我,该怎么看透人心!」
「看透人心干啥?看透了就跟我一样,找不到对象了。」真灿说。
「哎呦,那些臭男人怎么配得上你!」文珺小嘴抹了蜜似的,「灿哥你多优秀啊,脑子好,性格稳,咱们这里数你最成熟啦,你是少女外表奶奶内心啊!」
真灿喝水被呛了一下,咳得泪花都冒出来了,「没没没,我一点不成熟,我也就分析分析别人在行,到自己身上就瞎了。」
「那也了不得啊!」文珺道,然后眼珠子一转,说,「灿哥,要不你分析分析咱楼里的其他人,好不好?比如……寒露,你说说她。」
「寒露啊……」真灿被文珺捧得不由自主起了范儿,「那是个温室玫瑰,娇艳,但是刺儿软。」
「啥意思?」
「就是温室里的花朵,特好看的那种温室花朵。」
「哦……没听懂。」文珺瞪着双懵懂的大眼睛,「那,你分析一下……林妹妹。」
「不用我分析了,你都看的清啊。她其实心比天高,奈何命比纸薄。」
「说得好!」文珺继续捧她,「那你再说说安心。」
「安心嘛……」真灿想了想,微笑道,「你是诚心想跟我学是不是?」
文珺小鸡啄米似的点头,虔诚地说:「请师傅收了徒儿吧!」
「那好,我交给你个任务。」真灿一旦心里有了主意,眼睛就变得晶晶发亮,「观察两个人:安心和李煜亮。」
「安心和亮哥……啊!你是说……」
真灿冲她摆摆手,说:「不要猜,要去观察。」
带着「师傅」布置的任务以及强烈的好奇心,文珺开始了上帝模式的观察。很快就有了收获。
她发现最近亮哥来月半湾的次数变多了,说帮他们修理桌椅啊、马桶啊、花洒啊、草坪啊什么的,各种稀奇古怪但理论上并不足以把他吸引过来的由头。而他每次过来,必定是安心在家的时候。她马上得出了令人惊叹的结论。
安心所在报社的摄像机总是坏掉,但是又没有经费买新的,于是总是借亮哥的单反用,用完之后再去还。记得暑假之前的某一次,还是文珺帮安心去还的,那时候亮哥还说:「这个安心,做事太小心翼翼了。如果需要相机,尽管拿去用就好,借来借去多麻烦!」
文珺回去后,把他的话告诉了安心,这之后,安心索性一直借用,没再还。文珺的啦啦队工作结束的时候,亮哥带大家一起去吃了烧烤,他又跟文珺说:「这个安心,借了相机总是不还我,想拍个片子都不能。」
「一个相机而已啦,亮哥再买个不就行了!」文珺开玩笑说。
谁知第二天,亮哥亲自来找安心,把相机要了回去。文珺很纳闷,从前的亮哥可不是这样小气的人,他可是那种借给别人几十万眼睛不眨一下,知道别人还不起,就干脆撕掉借条的大善人。
得出这个结论之后,文珺强迫自己要有耐心,不可打草惊蛇,必须有确切的证据之后再跟大家分享。她于是特别留意他们俩每次见面的情形。这一天,亮哥又来了,用的理由是,找文珺商议下一次篮球赛啦啦队的组建工作。文珺在心里冷笑一声:「哦,来找我商议,事先都没告诉我一声!」亮哥买了些吃的,在楼下办了个小型聚餐,把大家都叫在了一起。他亲自给大家装盘、端上来,让大家随意吃别客气。
忙完之后,非常自然地坐在了安心旁边。
文珺的嘴角抑制不住地上扬。她恨不得当场捅破这层窗户纸,但残存的理智紧紧地拽住她的衣角:「冷静啊冷静,卓文珺,不要冲动!天哪,这简直是压抑天性!」
除了安心,其他人都收到了她的消息,大家一致的反应是:「不可能吧?!」
但细想之后又觉得,也没啥不可能的,安心那么乖巧,被喜欢也正常。大家商议后决定,先密切观察俩人几天。首先派文珺去套话,问亮哥此时是否单身,如果单身,那是否喜欢安心这类女子,其次让寒露去试探安心,看这女学霸是否有情根,然后是尽可能制造俩人相处的机会,以观后效。
篮球赛间隙,文珺身着啦啦队服走向亮哥。今天这场比赛,亮哥也参与了,第一场赛后,他安静坐在场边,汗珠顺着皮肤滑下来,他也不去擦,贪婪地喝着冰水。一瞬间,文珺GET到了亮哥的帅。论五官,他其实算普通,甚至还比不上黄卫和路过,但他身上有种很强大的气场,这气场让男生们服从、女生们顺从,而且文珺很确定这气场并不是金钱能够给予的。正是这独特的气质,让他能够在人群中脱颖而出,有类似于美人儿苏寒露的那种显眼。
「假如安心他俩在一起,刚好互补!」文珺欢快地想。
「亮哥!」文珺很甜地叫了一声,「今天表现很棒哦!」
亮哥冲她点点头,接着喝水。
哼,他有时候就是有些冷淡,这点不好,安心可能不太喜欢。
「怎么样,这次有希望拿到冠军吗?」文珺问。
「必须的。」亮哥说,「怎么,你也关心比赛吗?」
「开玩笑哦,我是啦啦队队长,怎么不关心!」她说,「哎呀,亮哥这么可怜哦,你看你都热成什么样子了,也没个贴心人儿给你擦擦汗!白雪公……嗯,那个,慧慧姐呢,怎么没来啊?」
亮哥道:「分了。」
文珺大喜:「那太好啦!啊不是,我是说……别难过,你值得更好的!」
亮哥觉得她有些无聊,便掏出手机看讯息,希望她能领悟到意思,赶快走开。
「那个……亮哥要是孤单,找妹子我啊!我这里有很多优质资源哒!要我牵线吗?」她开始了自己的套路。
「不用了,现在没心思,比赛要紧。」
「比赛总会打完的嘛!嗯,不知道亮哥喜欢什么样的呢?诶,你喜不喜欢苏寒露啊?哎呦喂,那可是个大美女啊!」
「不用了,这事儿以后再说吧!」
「嘿嘿,没事没事,人人口味不同的啦!那……诶,布苗你喜欢吗?她可是超级善解人意的,我是女人都爱死她了!」
亮哥笑道:「那就留给你好了。」
「漂亮的不要,温柔的不要,我那儿还有个性的,叫胡真灿,游戏打的好,上知天文下知地理,怎么样?」
亮哥拿出一瓶矿泉水递给文珺,说:「说这么多渴了吧,喝瓶水缓缓。」
文珺假装思索片刻,之后一拍大腿,说:「安心!安心怎么样?你俩还熟悉,你俩……」
话没说完,只见有一个形体妖娆的女子走了过来,没有任何预兆地俯身抱住亮哥的头,在他耳朵上吻了一下,嗲嗲地说:「亲爱的对不起,路上太堵了!」
寒露那边也开始了对安心的试探。
「要不是亮哥,咱们的租金得多付一倍吧?哎,真是好人,又有钱又好心,哪里去找?」她边说边偷偷观察安心的表情,「这样的好男人,肯定有很多女孩子喜欢吧?」
「那是自然。」安心说,「不过可惜,他跟慧姐分手了……哎,慧姐要去国外留学,没办法。」
「哇,他单身了吗?那肯定很多女孩子挤破头了!」寒露说,接着一脸沮丧,「可惜……」
「可惜什么?」安心问。
「他有钱啊,这是优点也是缺点。肯定有女孩子因为钱跟他在一起。」
「你可别听大小姐瞎说!什么因为钱,说得好像他除了钱,别的都不值得去喜欢一样!」性情温和的安心,脸上有了一些愠怒。
「你这样想,别人可不一定,因为不是所有人都像你那么了解他。哎,想来,也很少有人能够配得上他。」寒露说。
安心转头看着寒露,笑说:「怎么,难道你也……」
寒露本想否认,转念想,换一个角度未尝不可,便说:「人家哪儿看得上我……」
「怎么会,你那么漂亮!我如果是男的,肯定喜欢你啊!」安心说。看表情挺真诚的。
「但我说实在的,他对我并没有感觉,见过几次面,说过的话十个手指头都能数清。咱们几个女孩,只有你跟亮哥走得最近。」
「我跟他也不怎么熟悉,文珺跟他才熟悉。」
「这还叫不熟悉,相机都送给你。」
「没,我只是借用而已……」
「但他每次来月半湾,只打电话告诉你。」
「我代他收房租
嘛,有什么事自然是联系我方便点啊!」
「那他凭什么少收我们房租呢?不是因为你的面子嘛!」
「哪儿能啊!」安心苦笑道:「亮哥人好啦,他曾经借给别人几十万,都不让还的。」
「不一样,那是倒霉遇到了老赖,不愿意撕破脸干脆不让还。房租这个,确实是因为人情的吧?」
安心有些无奈,而后笑说:「不用担心啊,露露。你那么美,随意什么男生都会喜欢你,我算什么阻碍,想多啦!」
「你觉得亮哥是那种只看脸的肤浅男生吗?」寒露问。
「我不是这个意思,我是说……」
「是啊,他都没跟我接触过,根本谈不上了解,如果真是喜欢我,那只能是因为所谓的外表。我反而觉得,他会喜欢内心纯洁,又跟他彼此熟悉的人。你不要先急着否认,我只是讲这种可能性。哎,我呢,就不要去奢望了。不说了,我去预习功课啦!」
寒露走后,安心无奈地摇摇头,只觉得是对方多想。晚上,她照常洗漱后上床,习惯性打开书,准备看几页再睡。
「……四百年后。罗辑坐在《蒙娜丽莎》旁边,一只老手抚摸着古老的画框,喃喃自语:『我不知道你在这儿,知道的话我会常来看你的』」
「这是什么意思?他说的是蒙娜丽莎,还是他的爱人?」安心试着分析书中人物的心理「为什么因为知道《蒙娜丽莎》在那里,就会常来看看?看什么呢?他心中的爱情,还是曾经挚爱的人类文明?」
这世界上有太多东西,是书本没办法教会我们的了。书本告诉我们,要友善,要孝顺,要敬业,却唯独没教我们如何去爱。或许,爱是一种天性,是一种不需要训练就可以拥有的能力。随着我们的成长,爱的能力也在成长,直到有一天,爱的承载体出现,我们把心交给他,微笑着说:「我爱你,从今天起,我是你的。」这样,我们的人生才算完整。那,谁会是谁爱的承载体呢?
安心合上书本,侧身而卧,陷入了更深的思考:「比如李煜亮,谁是他爱的载体呢?是慧慧吗?如果是,慧慧走了,他的爱怎么办?我的爱的载体是谁?有可能是李煜亮吗?如果是他,而他的爱的载体是慧慧,是不是代表我和他只能错过?我,有可能才是他爱的真正载体吗?”
她想得入神,很快就入睡了。第二天醒得特别早,书中角色罗辑的那句话一直在脑海中重复:「我不知道你在这儿,知道的话我会常来看你的。」她无法集中注意力学习,索性很早就从图书馆里回来。这几天刚好是缴下个月房租的时候,她一一问大家要了房租,然后给李煜亮打了电话。亮哥临时有事,第二天才来。
「其实不用这么着急,你们要是用钱紧张,晚交也没事。」李煜亮说。
「他们说你人好,已经少收很多了。」安心说。
亮哥摇摇头。又问她最近功课如何,看了哪些书。安心便把前天晚上的疑惑讲了出来。亮哥皱眉道:「这书我没看过,没法回答。要不你送我看看,看完我答复你。」
安心立马跑进屋里,把小说的三部书全拿出来,递给李煜亮,说:「这小说有些复杂,不晓得你有没有耐心看完。」
「哈,学霸看不起我这学渣是不是?我可看过很多小说。」他笑说。
「别的我都不关心,就是想知道,罗辑为何说『我不知道你在这儿,知道的话我会常来看你的』这句话。」
「就这句?」
「就这句。」
安心送李煜亮出了门,被正在窗前梳妆的文珺看到了。她气呼呼地把大家招呼到她房间来,怒道:「想不到亮哥是这种人!自己既然有女友,还吊着安心!人家安心那么单纯,他也忍心?」
路过也生气道:「是啊,我生平最看不起这种人,吃着碗里瞧着锅里!」说完有意无意看了布苗一眼,不巧跟她对了眼。布苗心中浮起一丝疑虑。
「那如果真的是这样,得提醒下安心啊!」文珺说。
寒露道:「说不定人家只是正常交往,没有暧昧关系,这一提醒反倒惹事儿。」
「是的。」布苗说,「不了解情况不要妄下定论。再说这事儿就算是真的,那也是人家之间的事儿,我们外人有什么资格说三道四,让人家自己去解决不好吗?」
听到此话,紫阳和路过对视了一下。
文珺对寒露说:「你那天咋跟安心说的?她对亮哥什么感觉?」
「我觉得没感觉。」寒露说,「她还说我比她可能性大呢,看来是真的没往那方面想。感情这事儿,就算是要欺骗,那也得有人配合不是?安心对他没意思,就不会出事。」
「话虽这么说,可纯洁少女是经不起情场老手挑逗的!」文珺说。「这样,寒露,你明天装作若无其事,把亮哥有女友这件事告诉安心,让她死心。」
寒露拿手做了个「OK」手势,说:「放心吧,卓大小姐!」
很快,寒露找到了机会。亮哥的篮球队终于拿到了冠军,安心和寒露正在图书馆看书
,突然接到了报社的工作任务,让她去采访队员,她赶紧收拾书本要出发。
「亮哥真的厉害!事业爱情双丰收啊!」寒露说,这话题起的有些突兀,安心愣了一下,接着把书本装进书包里。
「真是替他高兴,不过,最高兴的不是我,也不是你。」
「那是谁?」安心忙碌中随口一问。
「他女朋友夏丹啊!」她说完不敢看安心的表情,毕竟前几天还暗示人家去喜欢李煜亮,今天就爆出李有女友,「真是有福气啊,夏丹超漂亮,身材超好!」
安心那边安静了几秒,接着又忙碌起来,说:「这不要紧。」
「不要紧……什么不要紧?」寒露问。
「要看他爱情的载体是谁。在真正的爱情出现之前,所有的努力都是在路上;当然,真正的爱情出现之后,所有的恋爱不过是敷衍。」
「……啊?」
安心微笑着看着寒露说:「我的意思是,假如你才是李煜亮的爱,慧慧、夏丹都不重要,重要的是你。不说了,我要去采访了。」
寒露望着安心的背影,完全不懂她的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