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了
让室友们彼此更加熟悉,卓文珺很兴奋地公布了她精心筹划的计划:露天吃趴。
「吃饭是快速增进感情的最佳方式。」她说。
这话说完的第二天,她就展示了自己的计划表,那是一张带有甜腻香水味的A4纸,字体是用彩色油性笔书写,字体周围用彩铅画了一圈花边儿。她记录了从采办物品到场地布置的方方面面,逻辑清晰,细节丰富,但唯独没有给出预算。
计划表传到布苗那里,她轻微地皱了皱眉,之后点头道:「亲爱的,相信你可以做好。」
作为闺蜜,卓大小姐做什么自然是支持为上了,不过支持不代表完全认同。虽说是闺蜜,但她们二人的家庭条件和个性相差甚远,布苗做每一件事情都会考虑现实、量力而行,从来不喜欢那种花里胡哨的东西。看着那张吃趴计划表里列举的有的没的,布苗知道,这大小姐又要折腾了。
计划表传到苏寒露那里,大美女笑盈盈地说:「哇,文珺这么细心啊,很棒!」苏寒露是人如其貌,表里如一,在不熟悉一个人的情况下,她总是习惯把人往最好的方向去想——这与她良好的家教是分不开的。搬到了一个新的住处,能遇到一个积极主动拉拢关系的人,那真的太好了,她打心里感到高兴。
传到安心那里,她微笑说:「我不用看了,你想好就好。」
经过这几天的接触,安心大概摸准了大小姐的脾气,那绝对是个说一不二的性子,她很热情,很直爽,也很专断。但这些都是小事情,让一让她又何妨?况且大家一起吃饭确实是个很不错的事情,会让邻居之间更加和谐。
传到林心婕那里,她闻了闻纸张,笑道:「好香啊!」
心婕和苏寒露类似,习惯把人往好了想。她从小的生长模式都是那种规规矩矩的,没有叛逆期、没有挣扎,做的事情都是大人们预期之内的,连初恋都是高中毕业之后升到大学才发芽,所以,她对大小姐这种直爽的个性很是羡慕。
传到小情侣那里,许倪道:「缺不缺主持人和摄影师啊,我俩可以顶上,不要出场费哦!」
传到兄弟俩那里,陈紫阳直接递给了路过,路过笑道:「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只管喊我们,咱别的不行,就是有力气!」
最后一个是胡真灿,她没看表格,问道:「具体什么时间啊?这两天我要去听相声。」
没有人提出反对意见,这相当于大大的鼓励。卓大小姐便热火朝天地干了起来。
「你们就请好吧!」她信心十足地说。
卓文珺本以为闺蜜布苗会主动帮助自己,不料她不是课业上很忙,最后没办法,只好找男朋友黄卫帮忙。黄卫对女生这种吃吃喝喝、玩玩闹闹的事不感兴趣,但耐不住女友的软磨硬泡还是答应了。俩人花了一个周末的时间购买物料,跑遍了整个城市。黄卫认为,像碗碟这种东西真的没必要非得樱粉色的,吃饭就简单弄点烧烤就行,没必要订购蛋糕,大家随便聚聚就行,没必要买什么彩灯和纱帐,更没必要买什么灯笼、桌椅、烟火棒。
「你对我的事真的越来越不上心了!」卓文珺道,「以前可不是这样的!」
黄卫很无语,说:「不是我不上心,恰恰因为上心才劝你的啊!朋友间聚会开心最重要,干嘛搞那么大阵仗呢?」
「以前一个星期连着周末,你每天早上都给我送早餐,下课了专门在教室外等我一起吃饭,可现在呢?天天都忙,周末好不容易有时间,不是玩游戏就是出去跟兄弟喝酒,现在陪我买个东西都各种抱怨。」卓文珺噘嘴道。
黄卫无奈地笑了笑,说:「好好好,我不说了。你们女生都这么爱翻旧账!」
「什么翻旧账?这是现状!你自己想想,你有多久没给我送早餐了?」卓文珺本来只是说说,后来真心觉得自己委屈,便滔滔不绝了,「你们男生才有问题,刚谈恋爱各种细心体贴,时间长了就腻了……」
黄卫真后悔给她提什么意见,结果一路上净听她念经。女的永远都不懂就事论事。
虽说开端不完美,也没有影响卓大小姐的兴致,她非常用心地布置场地、准备食物。距离约定的时间还有两天,场地已经基本布置好了,月半湾的租客只要从他们这边路过都会被吸引。大小姐在楼前的草地上支起一个架子,上面缠绕上彩灯,再垂下来白色纱幔,地上铺上复古草席,桌椅上摆上了几篮干花,烤肉架和牌桌也已经摆好。雏形出来之后,路人都在打听是谁在开派对,外人能否加入等等。
派对还剩一天的时候,许倪两口子突然来电话,说有事情来不了了。具体什么事情没有说清楚,只见文珺的脸色越来越难看,但也不好意思表现出不悦,只好强颜欢笑说:「没关系啊……你们也不是故意的。」然后,她安慰自己,像这种小意外是难免的,只要其他人不缺席就行啦。
终于到了派对这一天,所有的食物都摆上了,彩灯点上了,烤肉架也营业了,大小姐很热情地一遍遍呼唤大家来玩儿。但那天刚好是周一,大家结束了一天繁忙的课程刚刚有了休息的时间,都不太想再耽
误精神,竟好久都没有人下来。
派对开始大概十分钟后,苏寒露和林心婕两支「玫瑰」最先下楼。苏寒露其实对派对兴趣不是很大,但是又觉得既然人家费心费力地组织了,不过来看看说不过去;林心婕呢,则是刚刚跟男友闹了矛盾,情绪不佳,不太愿意出入热闹场合,但朋友硬要一起去,她也不好说什么。
安心之后也来了,她也是碍于面子过来随便看看。她最近迷上了研究嗜血动物,平时上课太忙,根本没时间查阅资料,本想晚上去图书馆看看,可是大小姐那么热情地邀请她去派对,她也推脱不开,来的时候也是勉勉强强的。
布苗更是姗姗来迟,但总算是到场了。她刚刚完成了一场纠结地自我辩论,犹豫到底要不要出国留学。出国留学是她的梦想,可是家里条件有些困难,她需要比别人多付出很多才能如愿以偿。她也曾想找卓文珺好好商议一下,无奈大小姐满心满意只想着派对,左耳朵进右耳朵出,根本提不出建设性意见。
胡真灿和楼下兄弟俩嘴上答应着,等大家吃差不多了才下来看了一眼,之后又迅速上楼去了。他们三个人最大的乐趣是玩游戏,好不容易有时间玩了,哪还愿意参加什么派对呢!
忙前忙后换来这样的结果,卓大小姐心里很是不悦。她本想打电话叫黄卫过来,可是黄卫在学生会有重要的事情,竟直接把电话挂掉了……她不好发飙,仍然维持着笑容,可心里已经在抱怨了。更糟糕的是,本来就冷冷清清的派对到了后半程被淅淅沥沥的小雨打散了。
这件事给卓大小姐带来的打击不小,回到房间后她越想越气,最后几乎是暴怒了。黄卫恰恰这时候回了电话,结果忍受了长达一个多小时的泄愤,声音之大,连哗啦啦的大雨也掩盖不住。布苗住在隔壁,她早已习惯大小姐的臭脾气,大不了戴上耳机听歌,生活也不受影响。真灿的魔兽世界正打到紧张时刻,也顾不上别的。楼下的小伙伴则出门的出门、装聋的装聋。大小姐正承受着巨大的委屈,竟然没有人安慰她。
黄卫很无奈,翻来覆去只有一句话:「我早说过嘛,你非要……」到后来,他也被搞得心烦意乱,差点失去耐心。
盛怒之后,卓文珺冷静下来好好想了想,得出几个结论:一、不要贸然为别人付出,对方不一定领情,最后只剩自己尴尬;二、即便是好朋友,也不一定永远站在自己这一边;三、有些人,可能这辈子都跟你不在一个世界,不要强求。
但事实也并非大小姐想得那么悲观啦。苏寒露和安心在派对结束后,她们首先想到支付自己那一部分费用,这么多物料肯定花费很多,不应该让文珺一人承担。
「我听布苗说,那个小派对花了6000块呢!」寒露说,「她也是为了大家好,总不好让她一个人出钱。你觉得呢?」
安心想了想,确实是这样。
「那咱们各自付自己的钱吧。」安心说,「我在群里告诉其他人。」
「先别说了吧。」寒露道,「不是所有人都觉得应该付钱的,大小姐那个阵仗,很容易让人误解她要请客,咱们这么一说,他们就不得不花钱了。要我说,大不了咱们多付一些,总之不让她独自承担就好了。」
安心一想,很在理。
这时候,路过这时候恰好回到月半湾,见到两个小姐妹聊得正欢,他欢天喜地地走过去问好,得知她俩要支付派对的费用,便赶紧说:「你们女生都付钱,我堂堂男儿更不能落下了!把我和紫阳也算上吧!」
寒露说明花费大约6000块,即便是分到各自身上,也有不少钱。路过听了吓一跳,心想这个卓文珺果然是个大小姐,花钱这么大手大脚啊!可是刚才大话都说了,也不好怂啊,就拍拍胸脯说:「哎呀,钱算什么啊,主要是情谊!人家女孩子花钱让大家高兴,我个大男人没理由白吃白喝!就这么说定了!」
这天下午,寒露携带他们四个人的心意,敲了卓文珺的门。表明来意后,文珺灰暗了一天的世界有了一丝亮光。
「露露啊,我并没有想让大家付钱的,你知道我的。」文珺有些感动,握住寒露的手。
寒露甜甜地笑着,道:「知道啦,但是大家都是花爸妈的钱,哪儿能让你一个人破费呢!」
「这钱我不会要的。」卓文珺说,「你们有这份心就好了。那些东西你们都没怎么吃,剩下的都在我这里放着,大部分最后还是我自己的。」
文珺坚决不要,但是也不好不给。于是,寒露第二天跑到商店给文珺挑了一个女包来,送给了她。
「肯定跟你的Dior、LV比不起了,但是这也是最新设计的款式,非常漂亮。」寒露说。
文珺万分感动地收了礼物。
本来文珺没想把这事往外延伸,可后来去店里一问才知道,这女包价值7000多块,看来寒露自己偷偷贴钱了。感动之余,她难免会拿这四位小天使跟其他人相比较,对剩下几人的怨怼呼之欲出。她在心里修正了对四位天使的评价,对其他人,则感觉不太好了。
这时候,布
苗发觉不对劲。她在楼下派对遗址处遇到路过,路过见到女生很兴奋,巴拉巴拉说了一堆,一顺口就把他们四人给文珺钱的事儿说了出来,重在强调自己敢于承担,是个多么多么重情义的人。布苗听了之后,想既然有人已经付钱了,那自己不好不加入。她想了想,赶紧跑到商店买了两支口红,然后登门送去。
「文珺啊,你不是一直想要阿玛尼的口红嘛,我也不知道你喜欢什么颜色,这两天一直在挑选,最后挑到了这两支。专柜小姐说了,白皮肤的女孩用这两支最好了。」她笑说,「前几天辛苦你了,有时间我请你吃顿好的,安慰安慰你啦!」
文珺打开门一看是布苗,本来已经在脑子里编辑好如何数落、挖苦,不料竟误会了人家,既感动又自责,不禁流下了热泪。
眼泪汪汪地送走布苗,她又调整了一下自己的「黑名单」,心想:「照这样看,林心婕和胡真灿真让我失望,她俩到现在都没啥表示!我没想要她们的东西,重要的是态度!」她悄悄在心底给两个女生留了一周的时间,假如她们在这个期限内能有所表示,那她就在黑名单里把名字划掉。
到了限期最后一天,胡真灿的妈妈给她寄来了几斤山核桃,考虑到文珺上周那么大方请大家吃喝玩乐,便独独给她送去了两斤。
文珺欢天喜地地接过来,转而又想:「这是单独给我的,还是大家都有了?」于是,她装作若无其事地去其他室友那里挨个问:「哎,你那里有山核桃吗?」得到普遍的回答是:「没有啊,怎么了?」于是她把胡真灿从黑名单里剔除了。
现在只剩下了林心婕一人。
说实话,林心婕也是很无辜,她是到后来才知道,大家都给文珺送了礼物表示感谢,唯独自己被排除在外。她是很生气的,气的人是苏寒露。因为是老乡,俩人平日里走得最近,这种很容易树敌的事儿,寒露竟然没有跟自己商量……可这些心思她只能藏在心里,毕竟,人家也没有义务一定要告知自己。这之后,林心婕开始有意疏远寒露,寒露因为相对热爱学习一些,也慢慢地跟安心走得近了,昔日形影不离的好姐妹,在入住月半湾不到一个月的时间里,竟然渐行渐远了。
这件事的副作用还远不止于此。由于卓文珺迟迟没有等来林心婕的「表示」,彻底对她失望了,之后是各种看她不顺眼。以她的个性,这种「不顺眼」则表现得有些过于明显。
起先,文珺故意买很多好吃的,挨个房间给大家送去,唯独不给林心婕送;之后,她把周末早餐的活儿揽了过来,帮大家定外卖、拿外卖,唯独漏掉心婕;到最后,大家在一起聊天时,文珺会故意呛声心婕,言语里也是各种明讥暗讽。这些事情心婕其实非常清楚,她也不是没想过补偿,可是看到当对方如此明显得排斥自己时,补偿的心思就打消了。
「惹不起,我躲得起!大不了谁也不理谁!」她想。
胡真灿本来就有些看不惯文珺的骄纵,而心婕则是那种柔柔怯怯的样子,不由自主会对后者产生怜悯。她找了个机会去安慰心婕。心婕心里正委屈着,有人过来关心,便把事情的原委全说了出来。
「虽说文珺针对我,但我不怪文珺,她就是那个性子,喜欢谁讨厌谁都摆在脸上。」她对真灿说,「只是我有些生寒露的气。你想,我们那时候天天一起上下课,关系那么好,既然她付了钱,为什么不跟我说一声?」她说。
「这都是小事儿。」真灿说,「寒露不说可能有她自己的原因,只是这个卓大小姐,真的把自己当大小姐了,真是任性,还幼稚。其实当初也没人告诉我要回赠礼物,这么说我算是歪打正着了。你也没必要生寒露的气。」
「唔……她跟安心那时候并不熟悉,宁愿找她去商量,对我却只字不提。后来文珺对我的态度她也看见了,有说什么吗?」心婕还是很在意。
而真灿则认为,这都是误会,没什么大不了的。不过她既然都掺和进来了,帮心婕舒缓一下心结也没啥。她知道,文珺那里还好说,打个巴掌给个枣吃就忘了疼的个性无需担忧,关键是心婕和寒露之间的矛盾。她特意到楼下找到寒露,跟她聊起了这事儿。
「大小姐真是的,因为一点小事就跟心婕过不去,这都多久了,她还针对人家。」真灿说。
寒露表示有一些惊讶,「啊,不会吧,因为什么啊?」
「还记得咱们刚搬过来那个月,文珺搞得那个派对吗?事后大家都给文珺回赠了礼物,只有心婕没有,就得罪了她。」
寒露一下子明白了过来,顿时有些后悔和自责。但其实,寒露当时没告诉心婕确实事出有因。
记得当时文珺把计划表给大家看之后,心婕就悄悄跟寒露说:「搞这么些东西,得花不少钱吧?我每个月交房租都捉襟见肘,哪像文珺这样阔绰。」
寒露紧接着说:「是得花不少钱,按理说咱们应该AA的,不好让她一人垫付。」
心婕有了解过文珺采购的物料的品牌和价位,摇头说:「哎呀,AA我也付不起……我一个月1500块生活费,去掉房租刚
刚够用……」
后来,寒露得知派对总花费是6000多块,当天参加的就他们8个人,每个人要支付750元,这对心婕来说应该属于无法接受的价格了。但她觉得自己没办法做到白吃白喝,肯定要付钱的,刚好安心和路过兄弟俩也这么认为,所以他们四个成为第一批回赠的人。如今看来,自己的好心反倒坏了事啊……可是,事情已经过去快一个多月了,现在去跟心婕道歉也晚了。
寒露心想:「文珺其实本性不坏,只要有合适的机会调解一下,她们俩一定会解开疙瘩。」
她一直记挂着这事儿。有一天,她听说心婕在学校社团得到了两张某明星的见面会门票,而文珺恰好对这个明星也很喜欢,机会来了。
她找到心婕,笑道:「心婕,原来你也喜欢这个帅哥?咱们这里就你和大小姐喜欢他呢!刚好你拿到两张票,你俩可以一起去看啊!」
林心婕抬头看了看寒露,道:「没啊,这是我和男朋友一起去看的。」
寒露有些尴尬,接着说:「难得找到志同道合的人嘛,你邀请她一起去,她肯定很开心的。」
「就算我请,人家也不一定愿意。」心婕冷冷地说,「我干嘛热脸贴冷屁股!」
寒露瞬间不知道说什么好了。她意识到自己跟心婕的误会不好解开了,心婕跟文珺之间的关系,恐怕也难以缓和了。
转眼到了暑假时间,大家都开始忧愁这个假期该怎么利用。
寒露对于是否考研还在犹犹豫豫,现在马上就要大三了,再不决定就真的晚了。安心给的建议是当然要考研,理由是现在本科毕业已经不稀罕了,研究生更好找工作。卓文珺对此嗤之以鼻。
「女孩子学那么多干啥呢?你看安心,都学傻了。只有长得一般的女孩才需要靠文凭混出头,寒露你这么漂亮,到社会上去会很吃香!你听我的准没错!」
文珺说话从来都是冒冒失失,这话的意思好像说安心不漂亮还有些呆傻,寒露担忧地看了看安心,还好人家单纯,并不介意。
「话不是这么说的,多读点书总没错啊。」寒露道。
安心说:「那你问问自己的内心,是不是喜欢继续上学。文珺说得还是有一点道理的,你现在去工作,会比读研多几年的锻炼时间,收获的东西也很多,可能跟读研等值。」
「什么叫『跟读研等值』,比读研强多了!」文珺斜躺在沙发上,一边吃葡萄一边口齿不清地说着,接着像是想到了什么大事,猛地坐直身子,瞪着一双大眼睛道:「嗨呀!露露啊,你可以去我大伯公司去实习啊!他是公司大领导,安排一个实习生就是一句话的事儿!」
还没等寒露表态,她便掏出手机,「我这就跟他说!」接着便拨通电话,嗯嗯啊啊地聊了起来。寒露发现,文珺每当提起大伯,整个人都兴奋了,应该是她非常崇拜的人。通话似乎很顺利,但是文珺挂完电话,笑脸一下子愠怒起来。
「妈的!」她骂道。
寒露和安心吓了一跳,忙问:「怎么了,你大伯不同意?」
「怎么可能不同意,我大伯说了,让你写一份简历给他,他自有安排。你放心,妥妥的!」文珺说,然后换了一个语气,「可是,刚才我在电话里听到有其他女人的声音,不知道是哪个狐狸精!现在的女人都那么没有廉耻,天天正事不干,就知道勾引有钱人,不要脸!」
安心不明白通过一个声音就能得出这么多结论,「你大伯……还没结婚?」
「本来结了,就因为那些恶心的狐狸精又离了!」
「啊?可是,这也不是……」安心话没说完,就被寒露按住了,对她使了个「不要多说」的眼色。
「可是,你大伯公司是做什么的啊?不知道专业对不对口。」寒露说。
「他是卖房子的。你不是学什么什么经济的吗?差不多差不多,卖房子跟经济发展息息相关的。别担心,你先去,如果分到的部门不合适再换嘛,我大伯一句话的事儿!」
寒露想了一想,先就这样吧。在这样犹豫不决的时刻,有一个能为自己做决定的人真的太好了。
这个暑假,安心是打算留在这里复习,为考研做准备。
前几天妈妈来电话,推荐了几个学校,一听就知道竞争会非常激烈。妈妈的意思是,做人就要努力去争取最好的,宁做凤尾不做鸡头。挂掉电话之后,她心情很压抑。之后,她接到报社的任务,给校篮球队做一期专访,庆祝他们拿到了高校联盟篮球赛第三名的成绩,在篮球场上遇到了李煜亮,俩人见面之后打了招呼,竟然不约而同叹了口气。
「诶,你有心事?」亮哥问。
「啊,没有啦……」安心不想给人传递负能量。
「你不是要考研吗?马上就大三了,有意向的学校吗?」
哪壶不开提哪壶,安心非常不愿意聊这个话题,但学长问了,那就答。
「还再看。不着急的,以后再说。」
「那怎么行,要尽早确定学校才行,不然
努力就没有方向。」亮哥说,「像我,毕业前一直犹豫是工作还是混乐队,犹犹豫豫,最终什么都没做成。人生的路还是要规划的。」
没想到亮哥今天话这么多,安心见他低落情绪,试着安慰:「你哪有一事无成,校篮球队要是没有你的赞助,恐怕也拿不了季军。」
「所以才失败。我的目标是拿冠军。」他望着远方,眼睛里闪烁着安心劝慰不了的郁结。
安心又叹了口气,道:「干嘛一定要做到最好呢?做到第二好、第三好不行吗?只要自己尽力了就没有遗憾,不然真的太累了。」
亮哥笑了笑,说:「既然决定做了,当然要做第一名,总要有个第一名,为什么不能是我?就像你考研,既然已经那么辛苦了,为什么不考个好学校?做第二、第三是可以,但能被人记住的永远都是第一名。」
「也不见得吧?」
「不见得?好,那我问你,世界第一高峰是什么峰?」
安心不假思索地说:「珠穆朗玛峰。」
「那,世界第二高峰是什么峰,你知道吗?」
安心再次不假思索地说:「乔戈里峰啊。」
亮哥被堵住了,愣怔几秒,突然笑了:「哈哈哈哈,你真是……」
卓文珺大小姐当前的烦恼是,黄卫不同意跟她一起去旅游——他想去实习。
黄卫具有计算机天赋,刚上大二就自己写了一个小软件,卖了二十万块人民币,在大学城引起了不小的轰动。一直以来,都有科技类公司向他伸出橄榄枝。大学里能够学到的计算机知识,说实话真的不如工作中多,黄卫甚至想休学,直接去上班。
「错过这个村就没这个店了。」黄卫说,「等热度一过,就没人记得我,不如趁现在有公司可以挑,找个好的出路。那些公司,是多少IT人梦寐以求的,现在这些公司站在我面前等我翻牌。」
「那你也得大学毕业啊?总不能上大学连毕业证都拿不到吧?」卓文珺说,「再说了,你现在走了,我怎么办?你难道不考虑我的吗?」
「你要是真为我着想,不会说出这样的话。」黄卫说,「大学毕业证有什么用?有了毕业证就有前途?」
卓文珺怒了,说:「什么叫我不为你着想!大学毕业证怎么会不重要,不重要干嘛都要考大学?」
黄卫甩甩手,道:「不跟你说了,又要吵架。」
「我哪有要跟你吵架,是你说话过分啊!」
卓文珺一激动就控制不了音量。胡真灿打完通宵的游戏刚睡着觉,被大小姐这一声吼吓得一个激灵坐了起来。隔壁房间的布苗则充耳不闻,她也在盘算自己的假期。
布苗把自己的旅行计划做得非常详细,她一直想去陕西看一看,作为北方人,陕西的面食真的太具有诱惑力了。黄卫是陕西西安人,在此之前给她推荐了几个好玩的景点和好吃的餐馆,告诉她怎样能尽最大程度玩好又省钱。
「我还想着让你做导游呢,要是你回家就好了。」布苗笑道:「要不你跟文珺商量一下,别去苏州玩了,改去陕西吧!哈哈,顺便,带她见一见你爸妈,多好!」
黄卫皱眉道:「算了算了,我也有自己的打算。去苏州这事儿是她决定的,我压根没想去。她这样的脾气,我真的没办法。」
「文珺是任性了些,但是对你算是一心一意。」布苗说。
「一心一意?」黄卫冷笑一声,「她什么事都只想着自己,永远以自我为中心,我天天跟狗似的听她使唤!还有,有些事情你不知道,你这个闺蜜可没有你想象的那么专情,她跟亮哥的事情还没说清楚。」
「亮哥?李煜亮学长?」布苗惊讶道,「不会吧?肯定是误会了。」
「误会?呵!光他的车就坐了三回了,我当他们是师兄妹感情纯洁,可是再一再二不再三,我也不是任人欺负的傻帽!」
文珺坐亮哥的车,布苗是知道的。有一回是下雨了,文珺没带伞,亮哥开车出校门的时候看到她在雨中狂奔,好心把她送回月半湾的;第二回是文珺面试篮球队啦啦队队长,想找亮哥的后门,要请他吃饭,俩人一起去的市中心,不过一起去的还有亮哥的兄弟和其他啦啦队女生;第三回是安心的报社临时借了亮哥的单反相机,归还的时候遇到去篮球场训练啦啦操的文珺,于是拜托她帮忙归还,之后俩人聊了会,亮哥回家顺便把她带回月半湾。
从前只是怀疑,现在布苗很确认,文珺和黄卫其实并不合适。文珺需要的是性格温顺,能够像长辈一样包容她、照顾她、指引她的人。黄卫则是典型的射手男,自由散漫,不喜约束。她觉得俩人迟早要分手。
恋爱同样出现问题的还有林心婕和楼下小情侣。先说林心婕。
心婕的男友林海比她大三岁,已经参加工作了,他对于心婕的一切生活习惯、喜好憎恶他都了如指掌。但这并不是好事。心婕越来越觉得林海太缠人了,他恨不得连心婕的呼吸都要过问,她几乎不可能违着他做任何事情。有一次,心婕买了一支口红,因为是买其他
东西凑单而来,就没有跟他提起过,不料被他一直追问到底是哪里来的。心婕也几乎不可能跟其他男生多说一句话。上次在学校里食堂偶遇黄卫,俩人坐在了一张桌子上吃了饭,被赶来找她的林海看到,回去之后,便开始了漫长的拉锯战。心婕感觉非常压抑,特想甩开他一阵子,一个人好好喘口气。
暑假时间,心婕很想回家里待着,但林海坚持要去旅游,说他们好不容易有了时间单独相处,为什么要回家。
「不是跟你说好十一回家的吗?」心婕不耐烦地说,「我妈从很早就打电话要我暑假回家,怎么能不回去?」
「你回去可以,带我一起。」林海说。
心婕气得提高了嗓门:「你明知道我爸妈不喜欢我俩在一起,带你回去干什么?」
「是你爸妈不喜欢我,还是有其他的原因?」林海说,「别是上次那个男的,你爸妈要你和他……」
「你说什么呢!」林心婕一改平时的温柔形象,怒道,「为了和你在一起,我一直都骗着我爸妈,他们早就让我跟你分手,我顶着压力撑着……你还误会我!你的良心被狗吃了!」
林海见她真的生气了,只好先按下不表。他拿出刚买来的蛋糕递给心婕吃,却被对方一伸手拍到了墙上。
「别来这一套!」心婕泣道。
有很多次,心婕都下定决心要分手,可最终都没能分成。扪心自问,心婕不认为自己有多么爱他,可当对方用幽怨地语气说他为了她花了多少钱、付出多少心思之后,愧疚感会把那种决心打压回去。他们之前有一次差点就分开了,林海为了挽回心婕,大雨天站在外面三个小时,他不吃不喝,不顾自身安全,用自虐的方式试图让她心软,事实上最后她真的心软了。在陌生的城市里上学,远离家乡和亲人,没有知心朋友,唯一能照顾自己冷暖的,也就是林海了。心婕想的是,先凑合着吧,等自己到了社会上,能够自食其力了,也许就能摆脱林海。
许倪和陶文轩这一对情况有所不同。
自从两个月前,许倪报名参加一个所谓的比赛之后,就变得神神秘秘的,经常请假离校,想见她一面都不容易。她告诉陶文轩,那个比赛是个很好的机会,可能比规规矩矩上学、毕业更有几率获得好的前程。刚开始陶文轩很支持她去试一试,可是后面总是见不到女友的面,他便有些担忧。
那天,许倪好不容易抽出一天的休息时间,但是也是赶回学校再请一个月的假。在匆匆行程里,俩人挤出来一点时间一起吃了饭。
「亲爱的,你好歹告诉我你现在在做什么吧?」陶文轩很担心地说,「到底是什么样的比赛,还非要封闭训练几个月?别是传销吧?」
「是一个戏剧的选拔,别的我不能多说,有签保密合同的。」许倪说。
「真的靠谱吗?这社会坏人很多的,你千万得小心……」
许倪不太想花时间向他证明自己没有被骗,不耐烦地说:「哎呀文轩,我又不是小孩子!再说了,这次机会是程老师给我争取来的,我好不容易通过了比赛,那些老师都是很专业的,也有很知名的人,绝对不可能有错!」
陶文轩真正担心的当然不是她被骗,他知道女友是个很聪明的人,他担心的是,万一女友所有考验都通过了,那他们之前的感情是不是也要面临考验了?果然,又一个月之后,电话打过去,许倪基本上不会接了,偶尔回个电话也是匆匆就挂掉了,说话也敷衍很多。文轩没有马上认为对方变心之类的,而是去找那个程老师去求证。
多方打听之后,文轩终于见到了日理万机的程老师,那是个四五十岁的女性,据说年轻时是电视台热捧的主播,虽然年纪大了仍然很有气质。她了解陶文轩的来意之后,刚见面时的和蔼可亲变成了轻微蔑视。
「小伙子,你多大了啊?」她问,能够看出并非真心求问年龄。
「二十一啊。」陶文轩说。
「二十一……好年华啊,要珍惜!」程老师淡笑道,「以后还会有很多的好机会,不能因为眼前的一点小事停止不前,是不是?眼光朝前看!不过呢,人也是要自知的,你说有几个青蛙能变成王子,最后迎娶天鹅的?你这孩子也不傻,好多话不用我说。人都是往高处走的!」
陶文轩生平第一次听到这么云里雾里的话,而他只是想确认女友的平安而已。正要进一步求问,对方摆摆手道:「多的我就不说了,小伙子,你回去好好想一想吧!我也这挺忙的,咱们就别相互耽误了。」
他搞不懂到底怎么回事,赶去求问隔壁的陈紫阳和路过,俩兄弟听完这话,瞬间开始可怜文轩兄了。
「你这妹子,是不是要发达了?去参加什么比赛,还封闭训练,不会是要出道了吧?」路过说,「AKB 48 知道吗?女子团体啊,偶像啊!兄弟,你妹子要红了,怪不得不要你了!」
「不是吧?」陶文轩觉得有些魔幻了,「她就是参加一个选拔,虽然具体没说什么,但绝对不是什么女子团体,应该是主持人之类的。小倪也不会唱歌跳舞啊,
她就是会主持啊!」
路过想了一下,好像也是。
「那就是去参加电视台主持人选拔了,何炅知道吧?就那种主持人,很吃香的,说不定她会进央视呢。央视诶,那就是名人了,你这玩儿单反的哥们,哪配得上人家!」
陶文轩情绪很低落,想了想小倪说的话,说程老师给介绍的机会,那必然是这样的机会了。怪不得程老师跟他说什么「癞蛤蟆想吃天鹅肉」,如果真的是这样的话,俩人确实差距有点大了。不过一切都只是猜测而已,在没有女友亲口证明的情况下,他不会放弃。
本来安心等人都是劝文轩「不要灰心,要理解许倪,也许真的有苦衷」,可是最近两周,许倪完全失联了,谁都联系不上她。几天前安心从图书馆回来的时候,赶巧听到有人说,许倪回来办理了休学手续,而陶文轩竟然完全不之情。文轩是那种个性比较安静、内敛的人,这种人排解压力和痛苦的方式往往不高明,安心觉得还是暂时隐瞒他为好。
这个暑假,紫阳和路过都决定回家。路过劝紫阳到他老家陕西汉中玩一玩,刚才还斩钉截铁决定要回家的紫阳被他一下说服了,当下买了机票跟他去汉中。
「紫阳跟我一样,是个没主见的人。」寒露笑道,「你之前列举那些回了家必须要做的事,就这么轻易放弃了吗?」
紫阳有些不好意思,说:「反正我回去了也见不到爸妈,他们一天到晚工作,家里冷冷清清就我一个,不如跟路过去玩。」
「哎呀,咱俩情况太像了,我也是这样想。在家里,爸妈都那么忙,一个人有什么意思呢,还不如去实习赚点零花钱。」寒露说。
「对了,你昨天不是去面试吗?有见到大小姐的大伯吗?」安心问。大家也都很好奇大小姐的大伯到底何方神圣。
寒露摇摇头说:「哪儿能啊,我是个小实习生,人家是总裁。面试我的是一个部门的小经理。」
「哦。」大家有些失望。
「那你都做些什么啊?」安心问。
「是这样的,文珺大伯的公司是做房地产的,我去的那个部门是做策划的。唔,我举个例子。假如房地产公司买了一块地,这块地要盖什么房子,盖好了之后卖多少钱,都是要经过论证的。我实习的这个部门,就是专门做这个的。」
「哎呦呦,那不得了!」路过道,「大美女,我以后能否在这儿定居都靠你啦!千万不要卖那么贵啊!还有,我通过你的关系买房子,能打几折?」
寒露笑道:「哪儿能我说卖多少就卖多少啊,最后的价格肯定是文珺的大伯决定啦,我就是个小实习生!你要打折,找文珺比找我靠谱多啦!」
「那可不一定,你潜力大着呢!」路过说,「不过你可千万要小心,像你这样貌若天仙的女孩,很容易被那些老饿狼盯住,当心被欺负啊!」
紫阳拍了他一下,道:「你就不能盼着人家好?」
路过笑道:「是的是的,有文珺大爷这层关系,也没人敢欺负你!就算有的话也不要紧,你只管找我,我来保护你!」
这时,胡真灿推门而入,笑道:「过儿,你又调戏女生了?」
大家打完招呼,发现真灿手里拎着一大包吃的,便赶紧接过来了,直言最贴心的莫过于真灿。
「你们倒是吃得下去,偷偷开座谈会竟然不邀请我!」真灿抱怨道,「都说啥八卦了?心婕,大小姐,还是许倪啊?」
「姑姑啊,想不到你这么不是人间烟火的仙女,还听八卦啊?」路过道。
「哈哈,咱们这栋楼里出了一对神雕侠侣了!」寒露笑道。
大家正说着,门再次被推开,是卓文珺。她看了看屋里人,笑道:「啊,你们都在啊,这么热闹!」说完就直接去楼上了。众人面面相觑。卓文珺今天似乎不对劲,不像往常咋咋呼呼了。路过小声问大家:「是挂科了,还是失恋了?」
半个小时之后,林心婕也回来了。她没有跟大家打招呼就径直上楼去了,而且眼圈红红的,像是哭过的样子。路过小声问大家:「挂科,还是失恋?」
又过了十分钟,布苗打电话给真灿,问能否帮她把图书馆借阅的书还掉,她提前定了离校的火车票,没时间还了。路过问:「她和大小姐闹别扭了吗?为什么找真灿帮忙而不找她的好闺蜜卓文珺?」
布苗的电话刚挂掉陶文轩就回来了。他进门之后谁都不理,径直进了自己屋子。大家都屏气凝神。两分钟不到,屋里面响起了叮叮咣咣的声音,五分钟后,文轩拖着棉被、衣服到客厅窗前,用一种毅然决然的力气将它们抛了出去。接下来,许倪的毛绒玩具、化妆品也全部都被扔了出去。他全程铁青着脸,一言不发。这是他所能表现出来的愤怒和绝望。
路过叹了口气,轻声说:「哎,这哥们应该不是挂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