骤雨

17 / 26 章 · 19,252

一夜之间,路过感觉自己苍老了。从少年到老人,有时候只需要很短的时间。

因为是男生,路过平日里跟妈妈的交流很少。她是个平凡的农村妇女,初中文化,母子之间的人生观、世界观大不相同,实在也没什么好聊的。他们之间的相处同大多数母子一样,通常是母亲嘘寒问暖,孩子不耐烦的敷衍。从前那些好日子里,从来没有想过有什么事情能够突然打破这份平静——即便人人都知道,生死离别是人生必经之路。

尽管与父母的相处并非都是那么亲密无间,但天下每个儿女都是一样,父母,如同背后那静静的、巍峨的一座山,即便你游走四方、背井离乡也不会感到害怕和孤独,因为只要你一回头,山就在那里,只要山在,就有安全感,有精神慰藉,有灵魂寄托。可是突然有一天,当你猛回头,发现山塌了,在那一刻,长大成人的你一

下子变成了婴儿,原来这才是真正的无助,真正的孤独,在还没有完全准备好的时候,突然需要你独自面对一切……突然发现,你眷恋的那个故乡其实非常具象——就是他们,就是父母。没有了爸爸妈妈,就没有了故乡,天大地大,何处是我家?

在得到准确消息之前,路过内心深处已经有了预感,但预感变成现实的那一刻,他还是崩溃了,崩溃到不知道该怎么哭。他已经完全不记得自己是怎么样回到家的,但奇怪的是,当见到妈妈的那一刻,他却异常冷静,这与父亲的情绪失控形成强烈反差。他很冷静地处理这家庭里的各种人情世故,之后安排妹妹好好去上学,嘱咐她要按时完成作业,又告诉妈妈准备好换洗衣物,说要带她去北京大医院再去检查,之后,他找来六神无主的父亲,告诫他不许在家人面前表现出情绪失控的样子。安排好家里的事,他就去找亲戚借钱。这次去北京,假如是误诊最好,如果不是,少不得得花钱做化疗。亲戚们并没有躲开,都很仗义,给他凑了几万块钱。

走之前,路过给寒露打电话,因听她说过她外公生病找过北京的一个名医,看能不能托关系去见见那个名医。寒露自是尽力帮忙。之后,他们顺利联系上了医生,走完各种程序后,给妈妈做了一次全面检查。在等待检查结果的空档,路过带她去了故宫,去了颐和园,还带她去吃北京烤鸭,跟她说不要太担心,他们家那个县市医院水平一般,仪器都是很老的了,说不定真的是误诊。妈妈点点头,从儿子手里面接过卷好的鸭肉,轻轻地说:「儿子,没事儿啊,不害怕,妈也不害怕。」他忍住眼泪,笑着给她卷更多的鸭肉。

检查结果是,没有发生奇迹。

路过咬咬嘴唇,对医生说:「梅教授,你这里有那种复查之后发现没事儿的片子吗?我想带回去给我妈。」

医生很理解他的心情,便去找了一张片子,说:「这个还好,肺炎。你拿去吧。」

他还是没忍住,问:「真的没有希望了吗?」

「小伙子,我知道你的心情,可是病人现在治疗的意义不大了,采取保守方案吧,想吃啥就吃啥,想去哪就去哪,父母一辈子不容易,带她去见识见识吧!」

路过酝酿了很久的情绪,然后大笑着给妈妈打电话,说真的是误诊,北京大医院果然靠谱。挂掉电话后,他蹲在马路边恸哭起来……也不敢哭太大声,生怕打扰到别人。

母子俩回到了家,路过为了把妈妈骗到底,跟爸爸也说是误诊,他知道就老爸那个样子知道真相肯定是忍不住的。这个时候他发现,妈妈其实非常积极乐观,得知自己的病是误诊,她立马变得积极乐观了,每天很早起床把家里里里外外收拾一遍,心疼儿子上学辛苦煮了一锅乌鸡汤,还自己去市场给小女儿又买了几身裙子。她想往常一样找邻居们打牌跳舞,满心满脑是重获新生的喜悦。她劝路过赶紧回去上学,既然已经没事儿了,就不要再家里浪费时间。

路过告诉她,现在已经放假了,要补考也得等开学之后了。他就在家里找了一个兼职,每天能够回家吃饭、睡觉,也算是在妈妈人生最后一段时间的陪伴了。

坏情况比预想提前发生了。暑假快结束的时候,妈妈的身体开始恶化,呼吸变得非常困难,全身出现浮肿。她得知自己已经不久于人世之后,病情急速恶化,短短一个月瘦到只有六十多斤。看来,最后的时刻要来了。

病痛折磨得她没法入睡,也无法进食,身上还时不时发出阵阵臭味。父亲天天唉声叹气,动不动就哭,他完全忍受不了病人身上的味道,有一次给她换被褥,差点当场吐了,这之后,路过就自己承担了近身照顾的责任。

路过请医生到家里来给看看,请他给打一针安慰剂,让病人少受点罪。临走之前,医生把他拉到一边,说只能撑个一两天了,赶紧把她想见的人都叫来,不然来不及了。他走到塌前,看妈妈半睁着眼并没有入睡,便轻轻地问:「妈,你还想见谁?」

她听到儿子的话,用微弱地几乎听不见的声音说了什么。路过把耳朵凑近,怎么都听不清。

「妈,你说谁?」

连续好多次才听准,说是想出去走走。

「好呀,咱出去看看。」

路过便推来轮椅,垫上被子,然后把她抱在轮椅上往外推。父亲则拦住他们。

路过说:「她想去外面看看,家里躺一个月了,也该出门看看了。」。

父亲则说:「都到现在了还看什么看……再说这一身的味道,你拉到院子里干啥?」

路过非常窝火,但是忍住没发作,说:「你管我做啥!妹妹放学回家晚饭还没吃,感觉做饭去!」

妈妈赶紧表示,不出去也行。

「没事,我带你出去!出去看看咋了,我看挺好!」说着就推她出门。

夏天傍晚的风吹在脸上感觉很温和、很舒适。夕阳还没有完全落下去,橘黄色的夕阳只剩下半张脸,看上去格外大,像半个天一样。路过推着她在院子里一圈一圈地走,白天落过雨的地面还有些松软,留下一

院子的车轮印子。

「妈,冷不?」

她嘴里哼哼两声表示不冷。

路过便继续推,在这小小的院子重复着这简单而又沉重的动作。每隔十分钟,路过都会喊一声:「妈,冷不?」这已经不是关心,而是确认她还活着。而妈妈已经说不出话,她轻轻哼一声,右手食指往前轻轻一指,意思是继续下去,别停。

父亲已经招呼好办丧事的家伙式,找来了办丧的主持,等待病人的离世。他预想着今晚差不多了,但是母子俩在院子里转了一圈又一圈,一直到深夜。他有些着急了。

路过狠狠瞪了他一眼,低吼道:「你急啥急,伺候你一辈子,临走就这一晚上你还不耐烦?!」父亲便不再守着他俩,自己到屋里坐着去了。

妈妈感觉到停下来了,又哼了哼,用手指指了指前面,路过凑近了轻声说:「这就往前走,咱们走一夜,不着急!」

这一夜格外漫长也格外短暂,从夕阳西下到漫天繁星,最后星星渐渐隐去,世界变得漆黑一片,又过了一段时间,天开始微微发亮。路过的双腿已经没有知觉,只是麻木地往前走

「妈,太阳要出来了,咱娘俩赶个大早,可以看看日出咧!」

他等了一会,没有回应。

「妈,咱俩看日出吗?」

没有回应。

「妈,天都亮了。妈。」

路过停下来,走到她面前蹲下去。借着晨光,他看到妈妈瘦削的脸庞竟然变得丰润起来,皮肤不再是苍白,反而如新生婴孩般娇嫩红润。她不再呼吸,但是却像是睡着了一样,他都不敢出声,生怕吵醒了她。

帮忙办丧事的村民走上前,说:「孩子,该给你娘换衣服了。」

路过最后看了她一眼,然后起身拿开被褥,抱住母亲的遗体,也不要别人帮忙,自己抱进了屋子……

暑假刚开始,景睿就开始为比赛忙碌了,因为利用了小杨导朋友的内部关系,免了海选,直接进入全国百强。这边刚刚报了名,那边就来消息说,一周后开始录制样片,时间如此紧迫,突然紧张感十足。比赛前,他赶紧找出自己平日写的歌儿来,筛选合适的用于比赛的时候唱。不过真灿建议他先别使用自己的原创,第一场比赛是100进80,后面还有80进60,60进50……这是场消耗战,比赛刚开始,让人记住才是最重要的,如果有幸进入全国三十强,再唱原创,反倒给人惊喜。他一想,确实是这个道理。可是他近一两年都是唱原创,别人的歌不是很熟悉,而且时间紧急,根本来不及好好准备,因此顿觉压力倍增。

紧张的一周过去了,真灿陪着他去电视台准备录制。不去不知道,到现场一看才发现竞争那么激烈。录制8点半开始,他们6点就到了地方,还以为到得算早了,没想到等候大厅已经乌泱泱满是人了。俩人像农民大爷第一次进城一样诚惶诚恐,走到一个角落坐下,开始紧张兮兮的打量周围的人。有不少选手已经开始赛前练习了,只听了一句就忍不住内心感叹,同时开始自惭形秽;往远处瞧一瞧,发现有的选手自带服装、妆发,站在那里星范儿十足,一看就不是好惹的主;还有的选手多才多艺,现场拉着小提琴唱着美声,更有唱跳型选手,当场跳起了帅气的舞蹈,惹得周围的女生惊呼连连。他俩人对视一下,心想「悬了悬了」。

坐在俩人旁边的一位女选手很自来熟,自我介绍说她艺名叫「小麻雀」,目前是酒吧驻唱歌手,不知是因为紧张还是本性话痨,她嘚吧嘚不停地说,跟他们八卦选手们的情况。

「看见那个皮肤黑黑的男的没?他是沈阳选区的第一名,实力非常强悍,我估计这里没有比他强的了,但他有点持才傲物了。那边那个黑长直头发的女选手,模仿王菲的,我估计进不了全国30强,这种模仿见长的一般都走不远。坐在她旁边的那个男的,跟我同一个选区出来的,擅长唱高音,他可以用女声唱青藏高原,可惜长得不行,估计也难红。」

「哇,你竟然这么了解!之前的比赛你都有看吗?」真灿想趁机会多了解一些。

「看过一部分。」见对方感兴趣,她聊得更欢了,「我跟你们说,那些靠着实力被选进来的人并不可怕,即便是输给他们也不觉得有啥,可有一些人,他们明明实力不如咱们,但因为有后台,很轻松就能晋级。比如坐在窗边的那个,以前他跟我一样都是酒吧歌手,后来被某个大佬看中,已经签了公司,人家是免选直进的,哪像我们吭吭哧哧一路摸爬滚打才拿到名额!诶,对了,你俩是哪个选区的?我好像没见到过。」

景睿红了脸,支支吾吾不知说什么好。真灿忙打岔说:「我不是参赛歌手,是陪他来的。」

「哦?那你们是情侣喽!」

「不是不是,是室友。我害怕他紧张,过来加油打气的。」

「不管是不是情侣,对外都要说是情侣。」小麻雀开始支招,「最好你们想一个感人肺腑的故事,比如对方得了绝症不离不弃啦、家里人不同意却硬要在一起啦之类的,这样才有话题,电视台的人就会喜

欢。不瞒你们说,我已经参加过无数次这种比赛了,身份换了好多次。前年我是死了初恋男友的忧郁女子,去年我是放弃大好前程的追梦女孩,今年我打算说自己是勇于对抗癌症的坚强girl。不是我不真诚,实在是没后台没人脉不得已为之!哎……」

「你不怕被人认出来吗?」

「观众忘性很大的,哪有人会记得五十强开外的选手啊!尤其是像我这种,长相普普通通的女孩,想找个大佬靠一靠都找不到。我还想要不要存点钱去整个容,说不定能红呢!」

「整什么容啊,你这样很好啊!」真灿忙劝止对方,这小麻雀谁说不是大美女,但是也别有味道,她拥有健康均匀的肤色、小巧玲珑的五官,脸颊上撒着零星几点雀斑及笑起来浅浅的酒窝显得很是可爱,这与她暗黑、炫酷的装扮形成一种反差美。

「这方面我还是有自知之明的。」说着,她注意到有一帮人走进房间,便指着他们说,「你看那些小男生,都是已经签过公司的艺人,模仿韩国搞出来的什么练习生,专门为花痴女量身定制的。可别小看他们,人家是比关系户更可怕的存在,只需要对着观众莞尔一笑,就能轻松赢得比赛。你不服气?呵呵,疯狂的粉丝会教你做人!」

真灿顺着她指的方向看过去,只见大厅里赫然走来十来个男孩子,大约十五六岁的模样,个个身量修长、朗目疏眉,他们身着统一风格的长衫,行动举止皆有分有寸。大厅有几秒钟突然失声,纷纷转头看向这帮男孩,之后开始窃窃讨论起来,大约都是「这么年轻啊」、「偶像派」、「走后门」之类的议论。真灿也忍不住感叹:「天哪,从哪里找来这么些小帅哥,我长么大总共才只见过一个!」

「傻了吧!这都是经纪公司养的后备军,成年后都要组成偶像团体出道的。按照比赛规则,16岁以上的青少年才有参赛资格,据我所知这里面有几个不到岁数,这是为了参赛修改过年龄的,摆明了要趁此机会赚一把人气。」

真灿感叹一番,再看看景睿,心想原来这等外貌的人还有不少,竟是自己孤陋寡闻了。她心中想着,不免多看几眼,那些男孩大约习惯了被人注视,保持着完美的优雅姿态。真灿挑到了一个表现不那么「完美」的男孩,细细地打量着,品味着这孩子的五官和身材,然后一一地跟景睿对比。不料那男孩察觉到了,向这边一望,刚巧跟她四目相对,但紧接着便傲慢地翻了一个白眼儿,转过头去了。真灿心窝里登时窜出一股无名火,很不屑地说:「切,有什么了不起的!长江后浪推前浪,帅哥多得是,靠色相又能维持多久的人气?最终都是被拍死在沙滩上的命运!」

小麻雀则笑道:「说是这么说呢,不幸的是咱们赶上了他们年轻美貌的时候,到时候只能自求多福吧!」

7点多的时候,有工作人员走过来,不耐烦地命大家安静,宣读了比赛的流程和注意事项,然后给每个选手都发了比赛号码牌。

「到时候按照顺序叫号,只认号码不认人,喊到的选手跟着工作人员到录制后台等着上台。请大家务必记清自己的号码,过号不补,后果自负!另外,比赛的曲目不允许临时更改,再说一次,不允许临时更改!大家该准备的准备,8点钟第一批选手进场等候!」

工作人员一走,大家纷纷吐槽他们没耐心、态度差之类的。小麻雀说:「刚才来的是现场导演,脾气很差,专业水准也不咋滴,搞不懂怎么还没被电视台开除。」

真灿拍了拍景睿的肩膀,示意他好好准备,不要紧张。他的号码是75,看来得等到下午才能进场了。小麻雀是81号,她认为干等着也没意思,不如出去透透气,熟悉熟悉周边环境,毕竟接下来一两个月都在这里奋斗的。景睿害怕自己错过细节不肯出门,小麻雀便拉着真灿出去了。

这时候,安心打来电话,询问比赛的情况。

这个暑假,安心本来跟亮哥约着出去游玩的,但两人在约定之后都出现了变故。安心是打算好好准备考研,实在不想浪费时间出去玩,她先前之所以答应就是想跟李煜亮单独一起,现在恋情公开,任何地方都可以约会,没必要再出去旅游了。李煜亮是公司突然多了一些问题,虽说并不是多么繁杂的事务,也实在不能放心走开。他俩人内心已经有了活动,却都担心临时反悔对方不悦,竟都默默迁就着彼此。李煜亮犹犹豫豫订了机票,去接安心的时候欲言又止,而安心也同样若有所思。幸运的是,在赶往机场的路上遇到了大堵车,眼看着就赶不上飞机了。

安心看着他着急的样子,道:「实在赶不上就不要赶了吧!也不急这一会,你说呢?」

「别担心,我马上叫助理改签。」

「那我们就先回去吧,今天反正走不了了。」

「那也好。」李煜亮愧疚地笑道,「都怪我,应该再提前一些的。」

「是我收拾东西太慢啦!没事,先回去吧。」

俩人便悠闲地往回赶。

「你是第一次出国吗?」李煜亮问。

「马尔代夫是第一次去,之前跟妈妈去过东

南亚和日本。」

「马尔代夫的海景非常美,我想着带你去看看。你应该很想去看吧?」

安心想了想说:「其实还好,不都说『看景不如听景』嘛,没看过反而心中感觉更美好,而且还会保持期待,因为总觉得自己将来会去看的。」

李煜亮笑道:「你的想法总是跟别人不一样!」

「亮哥是不是去过很多次了?」安心问。

她的意思是,如果你看过很多次了,那倒也不用特地陪我再去看一次。不过李煜亮以为她隐含的意思是「你是不是带其他女孩看过很多次」,没办法,这时候只能扯谎,说自己没有去过。

「哦?没去看过,你怎么知道那里的海景很美?」

完了,他跳进坑里了。他含含糊糊说自己听人讲过,希望对方不要再继续追问了。安心并不会去质疑他,只是想让他承认的确是去过,现在倒好像顾及她的感受不好意思承认。

「嘻嘻,我知道你肯定看过了,没关系,我觉得挺好的。」她微笑道。

这就让人不知所措了,这是什么意思呢?是介意,还是不介意?既然这样,还是承认了吧。

「是去过一两次,那时候也没有多少心情好好看风景。我想跟你一起去,好好欣赏美景,你难道不知道,景色美不美取决于跟谁一起看吗?」

这话安心很认同。她爱上亮哥之后遇到的任何一件美好的事情,都会第一反应想到「要是亮哥也在就好了」。他这么说,让她内心很受感动,于是便道:「其实,我也不在乎什么景色,只要能跟你一起,怎么都好。」

李煜亮手里紧握着方向盘,看着车窗外的车水马龙,内心涌起一阵暖流。他自己也很奇怪,这样的话并不是第一次听到,为什么安心说出来自己会那么触动。那一瞬间他心里面激起无数的涟漪,各种想法从脑子里蹦出来:明天要做的、后天要做的、一个月后要做的、一年后要做的、后半生要做的,每一件事儿的具体细节,以及安心在这些事情中所扮演的角色。尽管他已经如此动情了,表面上仍旧维持着冷静。他想,目前首要任务是在安心和公司之间做一个平衡。

「照你这么说,只要跟我在一起,月半湾的小荷塘跟马尔代夫的海边都没啥区别咯?」他笑道,带着些许调情的意味。

安心也笑了,说:「没区别啊,你觉得有区别吗?」

李煜亮呵呵笑道:「既然没区别,那我们还去马尔代夫干嘛,就在小荷塘走一走算了!」

「可以呀!就在小荷塘边上走走,我觉得很好呀!」

「你确定?」

「确定!」

「不后悔吗?」

「我都说了!」

李煜亮便拨通助理的电话,说取消行程,不必忙了。然后俩人跟傻子一样笑起来,笑着笑着亮哥觉得自己不该这么幼稚,便收敛了一下。思虑一番,又道:「你都放假了,不如跟我去郊区住吧,那边环境好一些,荷塘也更大。」

「在月半湾也很好啊……我的资料都在房间里呢!」

「你是一刻也不肯放松是吗?看来没带你出去是对的,不然该埋怨我耽误你学习了!」趁着红灯,亮哥伸手捏了捏她的脸,「何必那么辛苦啊,照你的成绩,八成是要被保研的,你可是连续三年都最高奖学金啊!」

安心脸上略过一丝阴霾,但转瞬即逝,笑道:「做好准备总是好的嘛!」

「那好,我陪你在月半湾。」

紧接着他便想到了什么。一个很现实的问题,他住哪里?按照一般逻辑,他住安心那屋没毛病,可是俩人才交往没多久,对方又是第一次,他不想表现得好像要占便宜。按照计划,他俩同居应该发生在至少半年之后,或者更久,一切要看对方的态度。不过呢,既然都说了去陪他,趁此机会试探下对方心意也不错,自己到底是个男人,没有先拒绝的理由。但是安心只是笑了笑,半天没接话。他只好表示,问问景睿或者紫阳,能否临时借住。

「紫阳没回家,你住景睿屋里吧,我待会打电话跟他讲。」安心说。

这也算是她的态度了,有些小失望,不过能承受。他只是担心自己被小杨导和紫阳笑话。

俩人回到月半湾,真的去小荷塘边玩了半天,晚上才回到小楼。真是怕什么来什么,紫阳跟小杨导正在客厅里聊天,见到他俩一起回来,行了几分钟的注目礼。

「这么晚了,亮仔就干脆住在这里吧!」小杨导嘴角带着坏笑说,「我的床比较大,咱俩凑活挤挤吧!」

「去你大爷的!我对你这糙汉子不感兴趣!」李煜亮笑骂道。

「那你想住哪里?你是房东你说了算,这里的房间任君挑选!」

「好好剪你的片子去,哪儿那么多废话!」他担心安心不高兴,不敢再跟小杨导侃,便转问紫阳,「路过家里怎么样了?」

紫阳一脸愁绪,道:「去大医院检查过,还是那个结果,已经扩散了,恐怕撑不了多久了……也不知道能帮什么忙……」

煜亮坐下来,沉默良久,道:「确实,这时候说什么都没用……」

小杨导还想调侃,看李煜亮表情变得沉重,知道他肯定是想到自己母亲了,便站起来拍拍他的肩膀表示安慰,然后帮安心收拾房间去了。景睿是有些洁癖的,虽说答应让人借住,总不好再用他的铺盖,小杨导便把自己新买的一床被子拿过去铺上。趁此机会,他问起安心是否知道亮哥妈妈的事儿。

「知道一些,说是他妈妈三年前得病去世了,但从来没有详细问过,怕他伤心。」安心说。

「嗯,是这样。」小杨导说,「这事儿确实对他打击蛮大。原来他很没心没肺的,这两三年变得沉稳了很多。我告诉你,李煜亮原来跟这房间的小潘安一样,都是音乐爱好者,咱们学校第一支摇滚乐队就是他组建的,当年在大学城很出名。我那时候刚大一,是他们乐队的忠实粉丝呢。本来按照他们的影响力,是完全有机会发展得更好,但是后来,他妈妈突然自……突然生病去世,他才放弃了音乐。」

这些安心从前有听说过,只是没那么详细。

「我从来没听他唱过歌,他组建乐队的事儿,也只是听人偶尔提起才知道的。」

「不唱歌正常,丫是乐队的贝斯手,唱歌有点五音不全,哈哈哈!不过,他妈妈在世时不是很希望他搞乐队,希望他去家族企业发展,他也是很任性,说什么宁愿不要一分钱家产也要搞乐队……他妈妈去世之后,又突然改变了想法,决定按照妈妈的遗愿去他爸公司上班。说起来也是挺可怜的。」

安心听了这些话才发觉自己对他了解太少,竟然不知道他背着那么多伤感。望着客厅里他的背影,心想自己一定要对他好,抚慰他内心的脆弱。

「其实你挺像他妈妈的。」小杨导道,「不是长得像,是气质很像。」看到她有些讶异,便接着说,「所以说你俩缘分很深,我也看得出来,他很珍惜跟你的感情。所以,你也要珍惜这段感情。恋爱嘛,中间肯定会经历一些挫折,有些是意想不到、让人很难受的,但只要你俩真心相待,就没有解决不了的。经历过那些事儿,感情才更牢固呢。你说对不对?」

一直到深夜,安心都无法入眠,她不停回想小杨导说的话,试图感受亮哥的感受。

正当她想得出神时,手机提示音猛地响起,嘀嘀嘀的提示音连绵不绝,跟中病毒一样。安心没有防备,打开就看,结果被映入眼帘的东西当头一棒!

信息不知道是谁发来的,没有什么多余的话,而是几十张照片,照片的内容非常不堪入目,安心吓得不知所措。图片还在连续不断的发来,她颤抖着挑了几张打开来看,是一男一女非常露骨的自拍,连续看了几张才猛然发现,照片里的男主角竟是亮哥,女主角则被打了码,不知是谁……一瞬间,安心脑袋里嗡嗡作响,好久没有反应过来。

照片还在源源不断地发过来,过了很久,手机终于安静下来了。她大概猜出来这些照片是谁发来的了,镇定了一会,她颤抖着回了信息:「夏丹,你还好吗?」

大概过了十分钟,对方回了信息:「擦亮眼睛,不要做别人的宠物!」

本以为她是来捣乱的,现在又搞不清楚到底是何意图了……难道他们之间有什么特别的故事吗?李煜亮早解释说,他俩是和平分手,原因是他心猿意马无法继续。这话安心听着很受用,但对夏丹来说可是很残酷的。

安心突然有个冲动,想见夏丹一面。她甚至不知道自己见她要干什么,但她心意已决。第二天一早,她以去图书馆有事为由出门,找到了夏丹居住的小区。她也不清楚人家的行踪,反正就是直接找去了,果不其然是没找到,接着又问夏丹的同学打听,最后得到一个地址:市中心某个酒吧。她便打车直奔酒吧而去。

大白天的酒吧正在休息,店里只有两三个员工正在打扫收拾,见人进来了道:「不好意思打烊了,晚上七点才开始营业。」安心没有回话,她进来周围看了看,没找到人。

「请问您是……找人吗?」

她点点头,说找一个叫夏丹的。

几个人面面相觑,打量着眼前这女孩,似乎不像是能跟夏丹做朋友的,便问:「找她有什么事儿吗?」

安心从书袋里掏出一本书,微笑道:「来还书的。」

几个人更加疑惑了,但人家既然有事,也不便不理,道:「她在楼上,你稍等一下,我去说一声。不知道怎么称呼?」

那人听到了名字,便上楼去回话,很快又回来,说:「先找个位置坐一坐吧,她马上下来。」

大约等了20分钟左右,安心都喝掉两杯水了,人还没下来。服务生都不好意思了,又去请了一遍,这才慢慢悠悠下楼来。这也不能怪夏丹,情敌来访,肯定给先晾一会给个下马威,自己再仔仔细细地化个妆,收拾体面出来应战——她如往日那般明艳动人,飞起来的睫毛、红得扎眼的口红、十几厘米的高跟鞋,倒显得安心素净得不像话。

夏丹趾高气昂地在安心对面坐下,吩咐员工倒一杯酒来,然后道:「看你平

时柔柔弱弱的,胆子倒很大,敢一个人来找我!」

「反正你也报复过我了,还有什么可怕的。」安心说。

「报复你……」夏丹轻轻地笑了,说,「为什么报复你啊?你也不值得!」她接过酒杯喝了一口,道,「我这次算是看清了,只有臭鸡蛋才能吸引到苍蝇,我老费劲去拍苍蝇有什么用?苍蝇多得是,永远打不完,那个臭鸡蛋才是罪魁祸首!」

看来她怨恨的是男方。

「夏丹,我觉得没必要。既然李煜亮不是你真正的爱情,那就说明对的人还在后头,你干嘛要浪费精力在他身上呢?难道不是打起精神去迎接那个对的人更重要吗?你比我漂亮多了,也相对更容易遇到真爱,就怕你执迷不悟。」

夏丹很不喜欢文绉绉的表达方式,翻了个白眼儿,说:「你懂什么!真以为多看两本书就能懂什么爱情、懂什么男人了?也就是你这样没□□的雏儿才会对爱情对男人抱有幻想!还真爱……真个屁爱!等你被人玩过之后就知道什么是现实了!还在这里教育我,真是可笑!」

这夏丹跟安心差不多大,可话里话特别社会化,跟她略显稚嫩的脸庞很不相符。当初她在食堂里教训寒露,很多细节都是耳闻,现在看到她也大概猜的出来是什么样了。

「既然你不相信那些,那为什么还那么恨他?是因为他变心吗?」

这句话问到了要害,夏丹脸上有种伤感与痛恨夹杂的情绪,随后冷笑一声,道:「你怎么不去问他?你该去问问他,看他怎么说!」

「这种事受伤害的那个人能说得更清楚。」

「你不用问我,因为以后你也会遇到跟我一模一样的事儿,到时候就能理解我了。」

「你要真的这么想,又为什么发短信提醒我?说明并不希望我跟你一样。」

安心表现得很真挚,语气也完全是柔和、无攻击力的,她看上去又那么纯净无害,倒让夏丹无所是从了,她想愤怒,可愤怒又无处可发,当初在寒露身上的狂傲,如今却施展不开了。这场会面,表面上夏丹很强势,可安心才是掌握节奏的那个人。

「别自作多情了,我可没有那个闲心!」夏丹放下酒杯,道,「你今天来找我,就是为了问这个?」

「我本来想问你,到底因为什么一直走不出来,要大半夜发那种东西给我,可现在你又说不在意我。你想报复他,肯定是受了伤害,可是问你你却不肯说。你不在意我,又不想告诉原因,那又何必发那些东西给我呢?」

夏丹被她的天真逗笑了,说:「大姐,不是任何行为都讲逻辑的。为什么发照片给你,当然让你难受啊!当然是不让你们好过啊!」

「可是你刚才又说,我迟早会遇到跟你一样的事儿,我也会很痛苦,所以在你的眼里,我和他必然会悲剧,既然如此,你为什么又要多此一举呢?顺其自然地让悲剧发生不好吗?」

夏丹很不耐烦地说:「我高兴,好不好?我就想恶心恶心你们,怎么了?!还有什么要问吗?」

「我不明白。你是为了恶心我,可那照片上也有你自己,为什么要牺牲自己的隐私和尊严,来恶心别人呢?这件事儿不管怎样都是你更难过吧!」

「要你管我吗!我想怎样就怎样!」夏丹被她气得不知道说什么好了,「这李煜亮口味够他妈奇特的,要泡妞不找个胸大腰细的,搞来这么个……算了算了,我不想跟你在这浪费时间了。请回吧!」

再坚持下去,对方也不会说什么了,安心只好站起来准备离开。夏丹仿佛是不甘心,又补充说:「回去记得提醒他,叫他不要忘记今天对我做的事儿,免得以后他倒霉了,不知道拜谁所赐!」

安心站住,叹了一口气说:「没必要吧……」

「很有必要。我受到的所有屈辱,未来他都得还给我!」

安心点点头,离开了。她这才反应过来,昨晚小杨导为什么突然跟自己说那些话,当时她只觉得有些奇怪和唐突,看来他早就知道夏丹会闹事儿,所以赶在前面提醒自己。

忧心忡忡地回到月半湾,她本想再去找小杨导聊一聊,不料大家都回来了,正在愉快地说笑,小杨导和李煜亮却不见踪影。大家聊的话题都是围绕去电视台比赛的景睿,商议着要不要去现场给他加油,如何应援之类的,且畅想着他成名之后的事情。之后,文珺开始眉飞色舞地说起景睿和真灿,让大家猜测他们俩是否已经暗生情愫。

「不好说。」布苗道,「我看他们更像是搭档。」

「天天在一起,就算是搭档也会产生感情的嘛!」

紫阳有些不高兴地说:「怎么可能,灿哥不是那种人。」

「什么这种人那种人的,灿哥也是妙龄少女好吗!既然是少女,怎能不怀春?我看他俩就很般配……」她笑着对男友说,「就像我和子卿。」

紫阳说:「大小姐你别瞎点鸳鸯谱,灿哥有更合适的人。」

都知道他说的「更合适的人」是指路过,文珺撅起嘴表示不同意,说:「过儿也挺好,但他也没表

白啊,没表白就不算。而且他家里又出了那么大的事儿,以后生活各方面肯定不方便的啊,这对灿哥来说确实有点……我还是支持她跟景睿,而且也志同道合啊!」

紫阳对文珺这番话很意外和介怀,平时看着她很天真烂漫,没想到竟然那么现实。如果是不相识、不了解的外人,「没了妈妈」成为单亲家庭的孩子可能是需要考虑的问题,但路过是大家一起生活、一起成长的朋友,她这样直接地说出来着实让人不悦。他虽然心中气愤,却没有再跟她争论。

在一旁的寒露笑了笑,接了话:「我也是单亲家庭的孩子啊。」

「那不一样。」文珺说,「你家庭条件好,就算单亲也没影响。过儿家……说得直接点,有些困难,而且……」

她话没说完,子卿就岔开了话题,给她看手机上的一张图,说可以用这个样式给景睿做一个应援灯牌。

寒露还想替路过申辩,紫阳示意她不用说了。

文珺没意识到其他人的情绪变化,正在兴高采烈地讨论着应援牌的事儿。

「湖蓝色!景睿喜欢湖蓝色!他好多衣服都是那个颜色!」她叫道,「我们把应援色定为湖蓝色吧!」

布苗不太喜欢这个颜色,道:「哪个衣服是蓝色了?再说穿什么颜色,不代表就喜欢那个颜色吧?」转头又问在一旁默不作声的安心,「安心你觉得呢?」

安心正陷入沉思,听到有人叫她抬头道:「什么?哦,颜色啊……彩虹,他喜欢彩虹。」

文珺很坚持:「就是湖蓝色啊!我印象里他有一个穿了很多次的卫衣,就是湖蓝色的。我还问他呢,干嘛老是穿那一件,他说他喜欢啊!」

那件湖蓝色的卫衣安心有印象,其实是她在文珺生日过后的第二天买的,原来是打算做回赠礼物送给亮哥的,但最终没有送,便赠与景睿了。

布苗说:「还是打电话过去问问睿姐吧,免得搞错了。」

文珺道:「哎呦,不知道他有没有空呢?今天应该要正式录像了吧?现在已经9点多了,肯定已经开始了。」然后她看向安心,「安心?安心?安心!」

安心抬头迷茫地问:「啊,怎么了?」

「你知道是几点开始录像吗?」

「哦……不知道啊,可能是八点半吧。」

「打电话问一下吧,打给灿哥,顺便问问比赛进行到哪了,轮到他唱没有。」

安心便打开手机,拨号过去。众人在旁边各种指导,叫她问这问那,最后又让打开外放。

灿哥当时正跟小麻雀在外面遛弯儿,接到电话说还没轮到景睿上台,又说竞争非常激烈,不要抱太高期待。大家听了热情灭了一半,好像一下子感受到了现场的压力。

文珺喊道:「灿哥,你告诉景睿,我们大家都在支持他!今天小伙伴们都回月半湾了,在家里等他的好消息!」

挂掉电话,大家纷纷说娱乐圈多脏多乱,景睿那么单纯,也许那种生活并不适合他。

他们聊的话题寒露和紫阳都不感兴趣,俩人便出去遛弯儿,聊了聊路过的事儿。

「我看你很担心过儿。」寒露说,「咱们要对他有信心,相信他一定能挺过去。我刚知道爸妈离婚的时候,也是晴天霹雳,虽然跟路过的遭遇没法比,但也是花了好久才接受的。咱们也不是小孩子了,该承担的都要承担。」

紫阳点点头。

「还有啊,文珺说话直接,你也别太在意。她就是嘴上那么说,当初知道路过家出事儿,还是她第一个提出要出钱支援什么的。」

「我知道。」紫阳道,「就是不理解她为什么那样。她也是在不缺钱的家庭里长大的,怎么就这么势利了。」

寒露道:「这个我听布苗说过。其实卓家家族里,只有她大伯是有钱的。她爷爷有三个孩子,两个儿子一个女儿,文珺大伯比她爸爸大一岁,作为家里的长子是被重点培养的,不到18岁就送到国外读书,那个时候出国的人还很少,可见他爷爷是个很有远见的人。文珺爸爸就有些可怜,他从小身体就不好,也没有兄长聪明,不被父亲器重,现在也是靠着哥哥的关系工作。我猜测,文珺是受到爸爸的影响,有些慕强。你没看她那么喜欢大伯,因为大伯很强大,家族亲戚都很依赖他。」

「这些我倒没听过。」

「其实她本质是很善良的,非常热心,谁有事情她都挺身而出,性子也很纯真,从来都是有啥说啥,不会耍心计。」

她这么一说,紫阳释然了很多,点头称是。

「你最近都在忙餐厅的事情吗?」紫阳问,「商场的人怎么说,可以入驻吗?」

「还在谈,我妈是觉得租金太高了。那个场子整体租金都偏高,而且最好的位置都被定下了,剩下的有些偏。」

「他们想定为重奢,格调高了些,租金也贵。要是商场不行,可以问问写字楼下面的商铺,虽然租金不会低,但是位置很好。」

「也问过了,比商场内还贵。」寒露叹了口气,「主要是同期有

其他餐厅竞争,说是什么米其林几星的那种,商场方面对他们很感兴趣,像我妈的那种餐厅,他们顾虑很大,不太看得上。」

紫阳思考了一会说:「要不我帮你问问冠亚的合作方。他们原来是跟某个开发商合作开发的,办公楼和酒店是冠亚来管,商场的运营是归那个开发商的。」

寒露有些不好意思,道:「只是太麻烦你了,这么一件事儿来来回回地折腾,还让你欠了一堆人情。」

「不过是递一句话的事儿,有什么的。」紫阳笑了笑,「对了,听说你要去新加坡了?」

寒露点点头,说:「王浩的辩论赛在新加坡举办的,现在反正是放假,打算陪他一起去。」

「王浩这么厉害啊,原来只知道打辩论,没想到这么牛。」

「他也没什么厉害,厉害得人太多了。我都不敢夸他,就这样都傲得不行呢!」

「我看你这几天很开心,天天笑嘻嘻的。」紫阳笑道。自从那次走台之后,寒露心情确实好很多了,不像以前需要假装。稍微犹豫了一下,他又接着说:「感情顺利,心情自然不错。看来王浩对你很好吧?」

寒露只是笑笑,没有接着这话茬聊,把话题转向了景睿。

「要是他能进决赛,那咱们这儿就又出一个明星了。到时候他那间屋子就值钱了,哈哈!」

紫阳附和着聊了几句。外面气温热了起来,俩人便往回赶。

他俩人在外面聊得开心,布苗从窗户里看到,心下有些起疑:难道这小楼里要出第三对情侣了吗?她一时高兴,拉住文珺一起看。

「啊呀!他俩什么时候在一起了?」文珺大声喊道,「我反对!」

布苗问为什么。

「我的大美人儿只有大帅哥才能配得起!紫阳不行,不行!」

子卿在旁边笑道:「怎么不行了?我看紫阳挺好啊,一米九的大个子,身材也不错,俩人走在一起很般配。」

「你不懂!紫阳适合小可爱类型的,不适合寒露这种风情美人儿!」

「那到底什么样的男人才配得上她呢?王浩那样的可以吗?」布苗道。

文珺不屑地摆摆手,道:「王浩那家伙,我很不喜欢!看人都仰着头的,以为自己多高贵似的!会打辩论了不起吗?有本事拿一个最佳辩手啊!」

「王浩配不上,那……亮哥那样的总可以吧?」布苗道。

听到「亮哥」俩字,在一边神游的安心突然开机,两眼放光地看着他们。

文珺赶紧拍了拍安心,道:「哎呦,没事没事,他们不配,不配……」

「那小杨导呢?」

「不行,不行!小杨导那种,地球人都跟他不合适!」

布苗打趣儿道:「那你家子卿呢?」

子卿赶紧表态:「不不不,我喜欢的是珺珺这种类型的女孩!」

文珺手撑着下巴,认真地观察了男友,道:「子卿的外表是没问题的,但是气场不够。能配得上我们寒露大美人儿的男人,要有景睿的五官、子卿的气质、小杨导的才华和亮哥的气场,还要有过儿的幽默和紫阳的温柔。总之要很完美很完美才行。」

「天哪,哪有这种男的,我可没见过!恐怕你的大美人要一辈子单身了!」布苗笑道。

文珺得意的道:「有倒是有,我大伯就是这样的男人,我大伯……」

听到此处,大家「嗨」地一声散开了。

布苗上了楼,给贝利去了电话,表示自己一定会准时参加他的生日会。现在她的留学事宜已经准备七七八八了,准备秋天就申请学校,贝利在选择学校方面帮了很多忙。他们俩当前是友达以上、恋人未满的状态,俩人都有过不甚愉快的经历,对待感情谨慎了很多

假期前,大学城搞了中澳大学生文化交流会,布苗通过关系介绍贝利去做主持人,他中英文水平都很好,工作会很顺手。本来一切都算顺利,可是布苗去找学生联会主席争取名额的时候,恰好被黄卫知道了。他找到布苗,问到底是什么人值得她磨嘴皮子去争取。

「英语角的同学,之前练习英语的时候他帮过我。知道这次交流会在招主持人,人家觉得我可能有关系特意来求,不好不帮。」

「哦?他帮过你吗?那得好好谢谢人家。顺福路那边新开了一家餐厅,蛮好的,你叫他过来,我请他吃饭。」黄卫道。

「我明白你的意思,只是外国人不兴这一套,他又不认识你,突然请人家吃饭,多奇怪。」

「那有什么奇怪的,我是你男朋友,他对我女朋友有恩,请吃饭不是很正常吗?」

布苗沉下脸,说:「你小点声。不是说好了慢慢来吗?你这大张旗鼓的,要是被她知道,又腥风血雨了!」然后又坚定了自己的决心,「你这样去请他吃饭,叫人家怎么想?是要给人家下马威吗?我可丢不起那脸!」

之前文珺有跟他讲过,说布苗看起来非常温和,可是一旦生起气来挺吓人,连她也不敢说什么,现在算是见识到了。看这情

形,再多说一句就会被认定为吃醋胡闹,他们本来就不牢固的关系就更困难了。黄卫于是不再坚持,有些撒娇地说:「我也是为你好嘛!想着以后还有麻烦人家的地方!那既然这么说,不请就不请了。」

看她表情缓和了,黄卫又问:「那,你留学那事儿怎么样了?」

「还没定。」她说。

「哪个国家呢?」黄卫道,「去个近点儿的国家,这样咱们见面方便。像美国、英国,实在太远了。」

「不管去哪儿,都不会近的。」

「其实我也想了,我也可以去国外的,就当去国外镀个金,以后回来更好找工作。」

布苗笑道:「那你得去练练口语了!就你那英语水平,出国交流都困难!」

见她笑了,他也轻松了很多,道:「不还有你呢吗!有你在旁边当翻译,我还怕啥!」

「那我也不能时刻都在你旁边啊,我也有好多事情呢!」

黄卫度着这气氛,琢磨着怎样更亲密一些,他尝试轻轻拦住她的背,口中依旧在撒娇:「你可不得时时刻刻跟着我,你要没时间我就干脆不出门。反正一切都靠你了!」

布苗走往旁边走了一步,拉开距离,道:「我看你还是老老实实在国内吧,出了国净给我添麻烦。我这一边上学一边还得顾着你,哪有那么多精神!」

黄卫撅起嘴,道:「你这是不想照顾我?」

布苗不太想跟他在这里卿卿我我,刚好此时贝利发来信息,请她务必出席自己的生日派对。布苗看到是贝利,轻快地瞄了一眼便关掉屏幕,说班主任找她有事,可能是毕业论文方面的,得赶紧赶回学校。

黄卫放走了她,但心中疑窦丛生。刚才那条信息弹出提醒虽然看不到说了什么,但是却能知道发信息方的备注是一串英文字母。难道是那个外国小子吗?他忙安慰自己,布苗为了制造学习英语的环境,把手机里的语言设置成了英语,说不定也把联系人的名字设置成英文了。只是这样想,他还是不放心。得想办法见一见那个外国小子,若是个又丑又肥的家伙便作罢。

几天后,交流会准时举行,黄卫悄悄去了现场。当晚的男主持人有四个,两个中国人两个外国人。那两个外国人,其中一个年级稍大,看起来应该是哪个学校的外籍老师,另外一个是个高个子外国人,长相还算周正,自我介绍叫贝利菲尔德。不知是不是心理作用,黄卫一看到他就各种不舒服,脑袋里的警铃大作。

趁着主持人在后台候场,黄卫走过去找到贝利,笑问:「请问你是菲尔德吗?有人让我送个东西给你。」

贝利不认识眼前的人,微笑问是谁要给他什么东西。

黄卫从手中的袋子里掏出一瓶香水,那是他临时在商场里买的,道:「是布苗。这瓶香水是她送给你的。」

贝利心想,难道是她送给自己的生日礼物吗?怎么让人送过来了,别是生日会来不了了吧!心下想着便问道:「哦,谢谢你。她有说什么吗?」

「就说送给你,别的没说什么。」黄卫边说边观察他的表情。

贝利有些疑虑:「那她周五的生日会不来了吗?」

生日会?看来果然有事情!黄卫仍旧保持笑容,道:「是提前把礼物给你。另外,她还想问,能不能带人过去?她想带男朋友一起过去。」

「男朋友?」

这时候导演提醒要上台,贝利来不及跟他多说,道:「我知道了,谢谢你!」之后便准备上台。

黄卫确认了猜疑。果然有鬼!他内心涌起一股股的怒气,不由得往最坏的方向去揣测。他打算不挑破,到时候跟踪她去生日会,看看他们搞什么名堂!不过他没来得及实行自己的计划,俩人就闹僵了。

话说贝利收了香水之后,事后越想越不对劲。首先布苗假别人之手送生日礼物就很奇怪,其次,黄卫来的时候叫他「菲尔德」,这显然不是布苗会对自己的称呼,她从来只叫「贝利」,当然更奇怪的是,说布苗要带男友一起去生日会。贝利猜测,那人肯定是布苗口中的「闺蜜前男友」,正是那个让她无限纠结的男人。

为了确认猜想,他发信息问布苗准备送什么礼物,布苗回复说「保密」。那看来,自己的猜测没错了。

黄卫也是个顾头不顾尾的人,这么容易暴露的计划就不假思索地去实施。尽管聪明的贝利没有准备将此事告知布苗,但那瓶香水引起了搭档女主持的注意,这女主持好巧不巧刚好认识布苗,她见到布苗送给贝利的香水,又结合之前布苗给贝利争取主持人名额,心想他俩肯定是一对,便打趣儿道:「哎呀,菲尔德太太,等你嫁到澳洲,要帮我带保健品的哦!」

布苗说她和贝利只是普通朋友,这次是还之前的人情。

「别不好意思啦!我都看到了,哇塞,香水都送了!你可知道那款香水代表的含义吗?」

「什么香水?」

「就是你送给他的香水啊!不是情侣,哪会送那个系列的香水!」

「我送的?」

「是啊,不是你叫人给他送去的吗?我都看到了哦!」

布苗心下疑虑万千,但笑了笑,表示真的是朋友而已,没有暧昧的意思。之后她发短信给贝利,问他香水怎么样。

这等于是前后矛盾,前面说礼物保密,现在又问香水的事情。贝利说味道很不错。他俩目前都在猜疑,不明白到底怎么回事。

布苗尝试着说:「那不是真的礼物,我给你准备了其他惊喜。」

「哦。原来如此。只是何必专门让人送来呢?我以为你不去生日会了。」贝利说。

「我肯定去的,你放心。」布苗道,「去的人有帮我转达谢意吗?」

「什么谢意?他没有说。」

「是为了感谢你前段时间帮我啊。」

「哦,没说这些……」贝利说,「你太客气了,不用麻烦的。那么生日会,你是一个人过来,还是带男朋友一起?」

「什么男朋友?」

「哦,没事,你来就好了。」

布苗马上明白了,肯定是黄卫在捣鬼。她怒火中烧,想立马找到他臭骂一顿,但拨通电话的那一刻决定冷静对待。那是一场诡异的通话,双方都以为自己掌握到对方的把柄,但都隐忍不发。

黄卫说:「周五你有安排吗?」

布苗道:「有。我准备去参加一个朋友的生日会。」

「带我去。」

布苗不答应,说没收到请柬不能去。

「为什么没有早告诉我?」

布苗说觉得不值得说。

「可我觉得很有必要。我女朋友去参加其他男人的生日会,却不告诉我,怎么都说不过去。」

「那你现在也知道了。」

「知道了,然后呢?我的意见重要吗?」

「希望我们能相互尊重,我也有自己的朋友,不是属于某一个人的。」布苗说。

这句话一下子掀翻了黄卫之前对她所有美好的判断。他这才想到,布苗从来没有明确地表示过她和自己的关系,总是避重就轻、模棱两可。这实在让人费解,他们还没在一起时,哪怕闻到对方的气息都如痴如醉,哪怕一个眼神的传递都是情意绵绵,现在终于有机会好好相处了,她却突然态度大转变。他甚至不敢确定,现在的布苗还是不是从前那个温柔可亲的姑娘。

「呵呵,你真的是……」他冷笑几声,道,「我明白了。」

挂掉电话,他坐下来,强迫自己冷静几分钟,之后就爆发了。本来他在郊区一家企业实习,部门领导刚过来找到他,想跟他聊聊工作的事情,不料他猛然站起身,脱掉西服外套,撕开领带,把工牌仍在桌子上,眼睛里看不到任何人,径直地走了出去。一系列举动突然发起、毫无征兆,吓得那领导愣在原地,半天才骂一句:「疯了吧这是!」

失去理智的黄卫直接来到了月半湾,此时距离他当初从文珺房间里冲出来已经过去了近8个月,而文珺已经找到了新欢,在客厅里卿卿我我。大门哐当一声被撞开,黄卫闯了进来,吓得二人一个激灵。

「黄卫?」文珺惊诧道。

他跟从前变化不大,依旧是清瘦挺拔的身材,依旧是阳光明朗的气质。但他此时却阴着脸,气喘吁吁地站在门前,身上的白衬衫已经湿透,额前几缕湿发挡住了眉眼一角。

「把布苗叫下来。」他对文珺说。

「啊?」文珺一时有些发愣。

「把布苗叫下来,我有话要说。」

文珺「哦」了一声,便上楼去了,留下子卿一个人面对。

子卿知道黄卫,但没有正面交流过,他很尴尬,不知道该摆什么态度、该说什么话。黄卫则选择无视他,走到客厅里坐下,酝酿情绪,很久才注意到子卿,冷眼看了看他,不打算理睬。子卿想开口说点什么打破尴尬,刚张口,文珺就拉着布苗下来了。

布苗脸上一瞬间闪过很多表情。对于黄卫的突然造访,她十分意外和忐忑,但很快就调整好心态,准备好兵来将挡、水来土掩。

黄卫竟然也不看布苗,而是面对着文珺。他站起来,对她说:「我知道现在一切都晚了,也知道你现在过得很好,根本不会再在意我,但我还是想对你说声对不起。不得不承认,我背叛了你,我早就移情别恋了,而且还是跟你最好的姐妹。现在我坦白一切,不求你的原谅,只希望你能够知道真相。」他调整了站姿,强调这段话的重点,「我对不起你,我不该跟布苗偷情,你要打要骂尽管来吧!」

布苗张了张嘴,没有马上申辩。子卿更是一脸震惊和茫然。他俩不知该怎么办,一齐看向中间的文珺。

文珺则笑道:「你说什么呢黄卫,你疯了吗?」

黄卫不想再重复了,用坚定而真挚的眼神看着她。文珺想保持着微笑,但很快眼睛里豆大的泪珠滚落下来,说话也哽咽起来:「你移情别恋了?跟布苗吗?」

布苗又一次想要说话,但还是没说出来。

文珺脸上挂满泪珠,微笑道:「怎么可能啊?不

可能的!不可能的……」她不敢看布苗,而是面向子卿,「她不可能的,她有男朋友。」然后很坚定地跟黄卫说,「你搞错了,人家布苗有男友,是个外国人,我见过的!」确认这个证据之后,她才看向布苗,问她是不是有个外籍男友。

布苗抓住文珺的手,肯定了她的说法,然后对着黄卫道:「我早就说过,我们不可能的,就算你不是文珺的前男友,也是不可能的。况且我现在已经有男朋友了,你也见过的,怎么现在又说这些话呢?」

黄卫早就料到布苗会反咬一口,只是没想到她会这么厉害。他摇头,无奈地笑了笑。

布苗则继续着她的表演:「原来我只是在中间帮你们俩调停,现在看来是我错了,竟然引起这么大的误会。我从来没有跟文珺隐瞒过任何事情,一切她都知道,而且现在人家已经有子卿了,劝你别在这儿说挑破离间的话!」

黄卫道:「布苗,你的心机也太深了,背着你闺蜜做那些事,心里难道不羞愧吗?你做的事情,真的都让她知道了吗?去年十一你跟谁一起去的兵马俑?是谁劝我不要休学?是谁许诺只要解决了文珺就在一起?是谁对着我情意绵绵,还策划毕业后一起去国外的?怎么你都不敢承认了吗?」

他这些话,让刚稳定下来的文珺,又开始波涛汹涌。

布苗转向文珺,道:「珺珺,我有没有告诉你,去年去兵马俑遇到了他?我是不是跟你说过,帮你劝他不要退学?我是不是跟你说过,我要出国,某人听了也想出国?」

文珺想起来了,她都跟自己说过,便赶紧点头。

真是让人叹为观止。黄卫无奈地笑了笑,道:「布苗,你厉害的地方不是撒谎,而是给人造成误解。你在我面前有虚有实,让我陷进去,误以为你愿意跟我在一起,同时又在她面前有实有虚,让她误以为你很坦荡。你骗了我们两个人,也伤害了我们两个人。我今天来,就是想把我了解的真相说出来,你可以继续演戏,只要文珺还那么天真,你就可以永远演下去。但是抱歉,从此我就不奉陪了。我喜欢过你,这让我无比恶心!」

说完,他就走出门去了。

文珺一时不知该相信谁了。黄卫说话的时候,她觉得好像很可信,布苗说话的时候,又觉得她更加可信。

布苗担心文珺多想,赶紧说:「他怎么能这样呢?我也算是帮过他,没想到他这么说我!当初你们分手之后,他跟我抱怨你天天缠着他,问我是否愿意跟他在一起,这样就能让你死心。我当是开玩笑,但还是明确拒绝了,我说我绝不可能那么做,之后他也没再说什么,怎么现在又……」

文珺情绪很乱,脑子里嗡嗡嗡的根本无法思考。她冲布苗和子卿勉强地笑了笑,有些撒娇地说:「好累哦,我要去房间里睡一会儿!」

说完,撒开两人的手,独自上楼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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