多云转阴

16 / 26 章 · 17,521

月半湾的伙伴们这两天连续收到一些坏消息。

首先一个坏消息:卓津津又要来了。她的堂姐卓文珺十分兴奋地公布这个消息,众人马上陷入烦恼。上次她来,楼下三个小伙伴被折磨得够呛,连平日里的生活作息和饭菜口味都得做出调整,这还不算,最不能忍的是给她当苦力,简直把人当做免费的仆人。小杨导不解,一个小姑娘而已,能有这么大的魔力?真灿解释说:「不夸张。她比大小姐更加大小姐,来了之后很习惯地到各家屋子里乱逛,看见什么拿什么,你吃什么她也要尝尝,她高兴你也得高兴,不高兴谁都不能偷乐。她上次来赶上小区停水,大家刷牙洗脸都困难,她却得要洗热水澡,哎呦闹啊闹啊闹个没完。最终还是我们认输,妈呀买了几大桶矿泉水,给她烧洗澡水……哎,往事不堪回首啊!」

「你们那么好脾气,真的愿意给她当保姆啊?」小杨导笑着说。

「看在文珺的面子上,没办法啊,不然她会一直作妖,我们都是一步步被逼无奈。但也有不愿意的,路过就不吃她那一套,说这她自己有胳膊有腿儿的,凭什么惯着。」

卓津津到来之前,月半湾又迎来了另外一个坏消息:说是小区要拆迁了。其实很早之前就有此类传说,只是上个月有几个满脸财气和几个一身官儿气的人走进了月半湾,他们指指点点,似乎在规划什么东西,说什么「这一代风水好,聚财,适合建商场」之类的话。认识的人都没有亲眼看到,但是传说的有鼻子有眼。据说是换了一届新领导,准备「东拓」,计划在大学城一带建个商场,搞一些游乐园之类的。消息一出,学生们都慌了,尤其是艺术生。不少人已经把月半湾当成艺术摇篮,前年这儿出了一个小有名气的作家,去年有个画家的画买了几十万,今年又出来一个歌手,艺术氛围这么浓厚的地方,怎么能跟商业扯上关系呢?

学生们不愿意,月半湾的房东们却十分开心。原本这就是拆迁小区,当初他们就赚了个盆满钵满,没出几年又要拆迁,开心坏了,就算不是真的拆迁,借这一波炒作提高知名度,房租价格涨一涨也是不错的。他们更加卖力的发散消息,搞得其他城市的人也听说了这里,很快就有人慕名而来。

卓津津来的那天下午,月半湾正是热闹的时候。好多学生聚在小区,他们不闹也不吵,而是更加奋力地「搞艺术」,有人现场雕塑,主题是「艺术与商业的战争」,有的人支起架子唱摇滚,有人画墙体漫画讽刺现实,好不热闹。津津茫然地走进来,还以为来错了地方,这跟她上次来时那个冷清的月半湾完全两个面目。

文珺害怕妹妹被人冲撞到,推着她赶紧走,说这里鱼龙混杂,小心混子流氓趁机搅乱。但是津津却极感兴趣,她甚至顾不上折腾室友们,拉着姐姐来凑热闹。室友们本来不在意的,可到了这天晚上,小区里简直比赶集还热闹。文珺跑回来把室友们拉出去,兴奋地说:「有表演杂技的!」

大家走出去一看,不得了,头一次见这么热情澎湃的月半湾!不但有搞艺术的,搞杂耍的,还有求婚的,甚至摆摊儿卖东西的,从小区大门往里走,一路上各种眼花缭乱。这么大阵仗的场面引起了警方注意,但他们在小区内转了转,发现挺和谐的,想要查抄摆摊小贩,但因为都是学生的闲置品甩卖,最后也不了了之。这一天是6月2号,后来成为大学城的「艺术节」,因为正好是儿童节的第二天,又叫「巨婴节」,表达不想长大、永远童真、永远热血的心愿。

众人在外面玩儿了好久才回去,发现客厅里多了很多布匹,紫阳笑道:「原来是要供给给一家民宿酒店的四件套,这是剩下来的,你们各自挑挑吧!」

「哇塞,富二代发福利了!」文珺笑道,然后招呼妹妹来选。

津津仰着脑袋走过去,选了半天都不满意,问是不是纯棉的,说她皮肤敏感,用了差的布料会起疹子。众人听了偷偷撇嘴。紫阳笑道:「我拿得是最好的,80支纯棉的,市场上卖七八百呢。」

路过见她仍旧在各种挑剔,很不耐烦,拉住真灿说:「既然如此,灿哥你先挑吧!」

真灿早看中了一个印着大花的那套,本不好意思先拿走,现在只好不好意思了。

寒露笑道:「我以为灿哥会挑那个纯色的,没想到挑了个最花的。」

真灿道:「干嘛要那么素净的,我的人生已经够平淡了,回到被窝还要看这么单调的被罩,还不如出家算了。」

安心表示赞同。轮到自己,她拿走了一个粉色有蕾丝边儿的。

寒露笑道:「我以为这是大小姐的最爱呢!」她这么一说,本来装酷不想要的津津马上就相中了这款,说也要粉色的,

安心见也没有其他粉色的了,只好让给了她,自己另外选了一款。

最后剩下两个,寒露让小杨导先选,他还没说话,路过伸手拿走了一个,把最后那个给了寒露,道:「分完了分完了,都去睡觉吧!」

小杨导也不尴尬,笑了笑说:「我等下一批吧!」

头一天晚上除了选四件套,津津也没有其他问题,但到了第二天,她就黏上了景睿,缠着他给自己唱歌,但连唱几首都说不好听。景睿这个人,你可以批评可以给意见,全盘否定的话他就不高兴了,而且本来情商就不高,到后面就干脆把吉他装起来,黑脸不再搭理她。津津本来看着他长相好看还有点好感,现在也失望了。接着就去找真灿,缠着让真灿给算命。

「姐姐说你最会算命了,你给我看看吧!」

「你怎么不跟你姐姐玩儿呢?」

「她去约会了。」

「那你可以去找布苗,她肯定带你玩儿。」

「她也去约会了。」

真灿提起精神,道:「哦,是吗?我只知道她有男友,但还没见过面。你们关系那么好,应该见过吧?」

津津道:「我见到过照片,但是她们不让我往外说。」

「哦。」真灿知道,男友肯定不是李卫了,「嗨!这有什么保密的,又不是见不得人的事儿。可能是刚在一起不久,有些害羞吧!难为你姐姐了,也就是布苗,换做其他人她早就嚷嚷出去了!」

「喵喵姐不让她说……」说完津津捂住嘴,意识到自己已经说漏了。

「你姐姐的男朋友我看就挺帅的,还会唱美声,布苗跟她关系那么好,男友肯定也是大帅哥!」

津津摇摇头,说:「眼睛还是很好看的。」

「眼睛好看,人就差不了,眼睛是心灵的窗户啊!你子卿姐夫其他还好,就是眼睛一般了!」

津津听此话,忍不住说:「他也就是瞳孔颜色好看些,我在英国见得多了,什么了不起的!」

原来竟是个老外,想必是在英语角认识的。真灿笑了笑,说:「也对,不过是稀罕了点儿,说不定黑眼睛对于国外人来说,也很漂亮呢!」

津津呆了一会,觉得无聊,就去找安心玩儿。

这时候安心刚结束约会回到屋子,正担心被谁看到追问,见是卓津津倒松了一口气。安心给她拿了一些零食和漫画,希望她安静一些,不要吵闹。津津只看了一会就不耐烦了,开始在屋子里左翻右看,安心很紧张地在后面收拾着,把她翻的书放回架子上,摆弄的小玩意儿重新摆正。这屋子里除了书比较多,也没有别的,很快小姑娘就厌倦了,一屁股坐在了床上,猛然发现床头摆着一个没来得及拆开包装的女包。这是李煜亮送给的,安心也不认得什么牌子,正思考着要回赠些什么好。津津伸手拿过来,三下五除二把包装拆开,说:「这跟我妈的那款是一样的。」

安心很心虚,害怕问是谁送的,赶紧说:「对对对,我妈也很喜欢,我特意买给她的。咱们赶紧装回去吧,我怕妈妈误会我买了旧的。」

津津疑惑地看了安心一眼,心想这个姐姐看起来不像那么有钱的啊,竟然买得起爱马仕,这款限量包可是连妈妈买来都要费点功夫的。她把包扔在了一边,要去摆弄窗台的茉莉花。安心还没收拾好包包,见她要去祸害命根子,吓得赶紧将她拽了回来,道:「你先等一等,我有事情要请你帮忙。」

津津问帮什么忙。

「嗯……我不是给妈妈买包了嘛,也想给爸爸买个东西。你说,买点什么好呢?」安心问。

津津想了想,她自己也没经验,她长这么大都是收礼物,很少送礼物。但这正是体现自己价值的时候,她很积极地出主意:「买个泰迪熊怎么样?超大的那种,可以躺在上面睡觉的!」

「那不是送给女孩子的嘛?」

「嗯。那就送……衣服。」

「人不在这里,我怕买的不合适。」

「巧克力吧,我吃过一种巧克力,很好吃。」

「哪里可以买到?」

「英国有。」

「……还是换其他的吧。」

津津歪着脑袋想了想,她记得她爸爸很喜欢买一款香水,味道还可以,想着天底下的爸爸应该差不多,便说:「香水。他肯定会喜欢。」

安心打开电脑让她去找,津津不记得牌子,只知道是个玻璃扁瓶子,俩人找了半天才找到,但是价格2000多,安心吓了一跳。后来一想,那个包说不定也很贵,既然送给亮哥的东西,还是贵点放心。

这时候路过来敲门,说:「我和紫阳买了点鸭脖,安心你吃吗?」看到津津,说,「很辣,津津公主肯定吃不了吧?」

公主说要尝尝,拉着安心出去了。路过微笑着看公主尝了一口,接着啊啊大叫要喝水,他乐得不得了,真灿拿抱枕扔到他身上,告诫他不要这么过分。小公主有些赌气,心想不能让人看不起,说什么都要继续吃,结果最后辣得眼泪鼻涕直流。

众人

正说笑着,杨晟春回来了,看到真灿和景睿,把手里的宣传单页递给他们,道:「喏,上次我说的那个比赛。我已经打听过了,比赛是全国性的,到时候会在电视台播放。机会难得,可以让景睿试试。」

路过道:「杨导果然是神通广大,哪里的事儿都能够到。不过,景睿的比赛你干嘛跟灿哥说?还『让景睿试试』,他俩是啥关系?」

小杨导素日就有些看不起路过,听了这话本打算直接忽视,考虑到灿哥的面子,便说:「哦,原来他俩就知道这事儿,托我打听的。」

灿哥笑道:「多谢杨导了!睿姐,你看我说的吧,这比赛绝对靠谱,电视台播出的节目还能有假?你不是一直想找机会锻炼吗?喏,机会来了!」

景睿道:「我想的是,我都还没系统学习过,是不是应该先找个专业的老师好好学习学习?」

「那你就错了。」小杨导说,「比赛是最快速地学习方法,通过跟别人的比较,你才能清楚自己跟别人的差距在哪里,而且也有机会认识更多的大人物。」

睿姐思考了一下,觉得也有理。

真灿问:「有没有问都是哪些人参赛啊?」

小杨导笑了笑,说:「我就说你比一般人敏锐,这就问到关键了。据我说知,大多数是音乐学院的学生,也有一些民间艺人,不过电视台已经邀请了一些小有名字的音乐人撑场子,那些人都很有资历,睿姐,对你来说是个不错的机会。」

路过笑道:「哎呦,感觉睿姐要成大明星了!咱是不得赶紧准备个本子要签名?」不知他是有意要调侃睿姐,单纯想呛声小杨导。

津津喝了几杯冰水终于缓了过来,便赶紧回来加入谈话,「景睿哥哥要去当明星了吗?可是他唱歌并不好听啊……」

安心见睿姐脸色不好了,赶紧往小公主嘴里塞了一颗大白兔。

小杨导看到安心,猛然想起了一件事儿,道:「哦,安心啊,刚碰到亮哥,他让我把他家钥匙给你。」说完把钥匙递给了安心,他没注意到安心的脸色,接着说,「听说,暑假你们要去马尔代夫?」

众人正在错愕的时候,灿哥马上反应过来,抓了一颗大白兔奶糖,来不及扒皮就塞进小杨导嘴里。

「啊哦……」杨导很是尴尬,「难道你们……还没公开?」

晚间的时候,杨晟春叫来真灿,交待了一遍景睿的参赛流程,说:「有一点得提醒你,虽然说大型比赛相对来讲公正一些,但也难免会有黑幕。我那个在电视台工作的哥们说,有一些签了约的小歌手准备趁这个比赛出道,私下里已经说好,至少要进全国十强。所以说,万一电视台在权衡的时候必须找个人当垫脚石,保不齐会摊到谁,得让睿姐做好准备。」

「我的天!难道就没有百分百公平公正的比赛吗?这世界到底是怎么了!」真灿忿忿道。

「且多着呢!真要是进了娱乐圈,更恶心人的都有。原来我说让你那哥们知足常乐,把音乐当爱好就行,真当成吃饭的家伙,会特别辛苦。」

「可是看睿姐那个痴迷的样子,绝对是奔着一辈子去的!」

小杨导找出一张椅子让她坐定,问道:「他自己想清楚就行。这种人其实很幸福的,人家认定了做什么就去做。你呢,马上就大四了,有没有啥打算?」

真灿这几日正在焦虑当中。室友们个个都有清晰的目标计划,唯独自己始终不知道要干什么,她一直忙碌于帮景睿筹划未来,但到自己身上就抓瞎了。前段时间家里开幼儿园的亲戚问她要不要考个资格证当幼师,但是真灿不喜欢小孩子也不招小孩子喜欢;后来寒露说,可以去苏妈妈的法国餐厅去实习,但她的性格并不适合服务业;安心又劝她考研,一是时间上来不及了,二是她真的不想再去读书……反正总没有合适的事情可以做。

「怎么会有你这种人!」小杨导叹气道,「自己想干什么不知道,自己擅长干什么也不知道!」

「要问想干什么,那我知道。我想开个书店,顺便卖点花儿草儿的,不用发愁上班、发工资,自己当老板,简单轻松。」

「幼稚。谁告诉你卖书就简单轻松的?你每天的营业额够交店面租金的吗?你卖得书从哪里进货,该怎么谈价格,如果遇到连锁大书店打折促销你怎么去竞争?小书店成本少但是书的种类就少,大书店成本太大很容易血本无归……还卖花儿草儿,这些都需要大一清早去进货,你能辛苦得起吗?」

「哎呦呦,聊的是『是想干什么』,就只是说说而已啊!看你巴拉巴拉一大堆!」真灿气道,「就喜欢给人泼冷水,最烦你这样了!」

小杨导叹了口气说:「我不是泼冷水,是告诉你现实。咱们不说『想干什么』,说一说你擅长干什么吧!」

真灿非常反感他那个语气和姿态,好像是一个抽查学生的老师,她冷冷地说:「不知道!」

既然对方现在被情绪支配,多说无益了,心想也许等她协助景睿比赛完了,自然就知道了。只是假如真的进了娱乐圈,就很难不被沾染到腌臜气息

,像她这样的脾气和秉性,恐怕会受伤。至于灿哥儿的那个男朋友,他也十分看不上,假如俩人真在一起,多半也是给她无端添风雨罢了。人都道小杨总脾气古怪、刻薄冷漠,他倒是愿为朋友思虑深远。

自从与李煜亮交往以来,安心一刻也不曾安心。首先是有种「背叛朋友」的感觉,当时因为寒露的事情,大家对李煜亮颇有微词,尽管露露本人说是误会不再介怀,但看室友们的态度一时半会是不好原谅的,因此每次约会都惴惴不安,生怕被撞到尴尬。实际上刚交往那段时间,安心找到和露露单独相处的机会,打算跟她公开恋情的。

「露露啊,关于亮哥……」

她刚开口,露露就笑着说:「一切都是误会,从此这事儿就过去了,别再提了!」

「你能这样想真的太好了……」她思忖了片刻,问,「露露,你觉得,亮哥这个人怎么样?」

这问题有点大,露露想了一想,说:「挺好的啊,做朋友是很不错的,大家也都这么说。」

「其他方面呢?」

露露意识到,安心在问亮哥是否适合去爱。本来还可以客观评价一番,但经历过这件事儿,很难不带有私人情感了。亮哥是个只适合做朋友的男人,他对朋友很大方、很有分寸,但是私人感情方面,确实挺花心,这些年交往过的美女得有一个加强排了。而且她之前有听人讲,说亮哥的家庭很复杂,他上面还有一个哥哥一个姐姐,下面有一个妹妹,兄弟姐妹四个竟然是不同母亲所生。亮哥本人并不被父亲重视,四个孩子中只有他没有被送出国留学深造。他本来无心做生意,打算跟一帮朋友搞地下音乐混日子,但后来妈妈突然去世了,给他造成很大的打击,这才改邪归正。他家里主要是做文旅地产及酒店的,酒吧和咖啡馆这一类是最小的一头,现在交给了他来做,而同父异母的哥哥姐姐都是集团核心人物了。反正无论从他个人人品,还是家庭背景,都不适合交往。

「唔……他人是不坏的,只是呢,不是一般人能镇得住的。所以更适合当朋友,要是再进一步,就危险了。」

安心咬了咬嘴唇,陷入了纠结。其实理智上她自己给出的判断跟寒露一致,只是真的很难抗拒他的魅力。自从那晚他俩在路灯下的约会之后,亮哥一改往日冷淡克制,变得非常体贴细腻,说话也越来越甜蜜。这是安心第一次恋爱,她也不晓得人家都怎么谈的,是不是一定要说那种肉麻的话,反正每次亮哥叫她「小呆瓜」之类的,她都满面通红。她害怕这种甜腻,但却已经上了瘾。

「露露,其实我……」

安心刚要坦白,文珺跑过来打断了对话,之后就再也没有找到合适的机会。

这段时间,他们约会过四五次。亮哥工作很忙碌,总喜欢大半夜突然打来电话,说要带她出去兜兜风。他会把车开到月半湾门口,接上她之后,就往郊区开,也不是去什么地方,就是开车转一圈,到了凌晨一两点再把她送回来,之后俩人缠绵一会,结束约会。后来大小姐找到新男友之后,会把恋爱的细节公布,安心会偷偷地拿来跟自己的对比。比如接吻。他俩初吻发生的很突然,那天晚上,亮哥带她出去吃了顿日料,然后送她回来。本来已经互道晚安,准备分开了,他却又将她揽了回来,吻了她的嘴唇。安心紧张得整个人都发抖,不敢抬头看他。

「你看看人家!」亮哥指着不远处一对情侣,那个女生站在路牙子上,双手捧着男友的脸,忘情地吻着,完全占据主动地位。

她心想,谁第一次能那么熟练了,也许那女的刚开始比自己还紧张。

之后每次约会的吻别,他都要求安心主动。不要求也罢,一旦要求了,安心反而做不来。虽然过程不理想,但吻别是每次约会最让她期待的事儿——尽管片刻欢愉之后就是相思的煎熬。

卓津津来月半湾的第二天,是他们最近的一次约会。这天周末,亮哥似乎没那么忙,心情也挺好,带着她吃了一顿火锅,之后去逛街。俩人手挽手走进一家奢侈品店,店员似乎认识李煜亮,意识到他可能新换了女友,又度这女孩穿衣打扮有些土气和稚气,眼珠子一转笑盈盈地走了过来,道:「先生,这是我们最新款的连衣裙,非常称这位小姐的气质呢!要不要试一试?」

亮哥微笑看安心的意思。安心打眼一看那裙子,慌忙摇头拒绝。那小裙子胸前裂了好长的口子,怎么能穿出去呢?

店员又拿起一双红色高跟鞋道:「这也是最新款,设计师的创作灵感是爱神维纳斯,象征女性柔美性感的一面。」

那鞋子鞋跟至少十厘米,踩高跷一般,这要穿上不崴脚才怪!安心摇头拒绝。

连续看了几样东西,都没有中意,安心渐渐有些不开心了。她开始意识到,或许亮哥之前的女友都是会买这一类东西的,而且能够很熟练地挑拣出最优美、最时尚的那一款,可她却没办法接受。到后来,每到一家店,她都能感受到店员看到她的眼神不对劲,好像在感叹「这男的怎么会看上她」,那种眼神让她很不自在。

「都不喜欢吗?」亮哥问。

「咱们还是回去吧。」安心说。

「再去看最后一家店吧,如果还是看不中,那就回去。」亮哥笑着,引她来到一个奢侈品店,店员仍旧认识他,笑着迎上来,道:「李先生,欢迎光临!您预订的限量款已经到了,要包起来吗?」

「你先拿来看看。」他说。

店员赶紧拿了来,笑着递给了安心。安心拿到手第一感觉,这包太沉了,还没装东西都很压手了,要是再装上书就更沉了。她不敢随意评价,只说好看。

「怎么样,满意吧?」亮哥很自信地问。

安心很想问多少钱,如果贵就不要了,毕竟这包除了好看实用性不强。但想了想,不能这么问,会让亮哥丢面子。她就笑着点了点头。

买完包俩人去了岸上草原,这是安心的主意。文珺说,她和新男友去岸上草原玩了情人锁,放了风筝,还说那里是约会圣地,那既然这样安心也要去。这样清新的约会李煜亮是很久没体验了,略微有些生疏感,不过开心是挺开心的。

现在恋情突然曝光,她非常心虚地等待室友们的讨伐,可实际上经过那么长时间,大家早就淡了,再加上最近各有心事,也顾不上八卦。

布苗和文珺各有恋情暂且不谈,真灿忙着操持景睿的比赛,寒露爸爸跟再娶妻子刚生了宝宝,路过的妈妈身体不好无暇理睬,紫阳家里的生意也不甚顺利。

早前大家就知道,紫阳家里是做酒店供应商的,原来最大的生意伙伴是冠亚,但过年期间他听到父母谈话,好像是冠亚取消了50%的订单,原来的高星级酒店转而与奢侈品品牌合作。这实在是没办法的事情,现在的人越来越注重那些外在的东西,在物件儿上印上爱马仕、香奈儿的logo,哪怕实际上质量比不过国产,客户也欣然买账。紫阳家主要是做布艺用品的,被子、枕头,连同窗帘、澡巾、毛巾等,这些东西本身是低消耗品,冠亚的酒店扩张速度又慢,现在取消订单,等于一下子断了一半收益来源。父母非常着急,尽管无意把这种焦虑传给孩子,紫阳还是感受到了,他开始先父母忧而忧。

忧虑的紫阳选择在雨天去篮球场打球,走进球场竟然发现李煜亮也在,于是开始了两个人的比赛。休息的时候,俩人简单聊了聊。李煜亮说,他想跟寒露当面道歉,但对方拒绝了,他一时也不知该怎么办了,苦笑说男人一多半的麻烦是来自女人。紫阳听他说完,问他到底跟寒露什么关系,那天到底是怎么回事。这事儿对于女生来说,恐怕是终生的污点,非常严重。他问的语气有很强烈的指责意味,李煜亮意识到了什么,回复说:「确实是很正常的朋友关系,我对她没有其他想法。」

看不出来信还是不信,紫阳轻轻点点头,仰头喝了几口水,又问:「你说弥补,打算怎么弥补?」

「我找了人,准备在校报上公开道歉。」李说,「我知道这个方法没有实质上的帮助,但眼下也没有更好的办法了,总不能让她当众把耳光打回来。」

「是没什么用。」紫阳说,又问,「那你跟安心又是怎么回事?」

李煜亮想了片刻,说:「我爱她。」

紫阳冷笑一声,道:「亮哥果然厉害啊!」

李煜亮知道,他们家跟紫阳父亲的生意出现了问题,紫阳今天这样态度,一方面是因为寒露,还有一方面是因为家里生意,于是便说:「冠亚现在改变了公司战略,打算在一线城市做超五星级酒店,所以原来的冠亚线酒店要减缓布局。不过,冠亚之前收购了一家文旅酒店品牌,打算做民宿,马上要开始做标准化了,到时候会招标。星河是老合作伙伴了,双方都很熟悉了,中标几率是很大的,到时候麻烦你跟陈总知会一下。」

「这是公司层面考虑的事情,与你我无关。」紫阳说。他很介意李的表达方式,当初是冠亚毁约的,如今却用施舍的口气说这种话,实在让人不舒服。

「确实不是你我能左右的,很多事情要考虑大局,必然会牺牲很多,很无奈。」李煜亮站起身,道:「雨大了,回吧!」

这次对话大概三个月之后,陈爸打电话说星河中标了冠亚的副线品牌,两家公司的关系有所缓解。紫阳觉得冠亚毁约事情一出,就暴露出星河的最大弱点,就是太依赖冠亚,公司百分之七八十的单子都是来自冠亚或相关酒店,一旦合作出现问题,公司就面临危险。他跟父亲说过自己的看法,父亲说:「这我怎么不知道,只是现在市场竞争很激烈,很多合作都是固定的,想要抢单扩大市场很难,尤其是高星级酒店这一块。」

「冠亚不是收购了民宿嘛,不得不承认他们很有前瞻性,酒店业现在急需寻找新出路,民宿是个很不错的突破点,现在生活节奏那么快,越来越多的人开始渴望大自然。在旅游景区做民宿,肯定有市场。咱们该多去看看有没有这样的机会。」

「星河从来只做高端酒店,民宿那种太低端了。」陈爸有些犹豫。

「由低到高难,由高到低就容易很多,不管怎么样试试看了。」

陈爸很欣慰儿子开始站在高层

角度去思考问题,很愿意跟他探讨,「说是这样,只是我们合作的厂子都是做品质的,跟低端酒店合作,得考虑人家控制成本的需求,成本控制就导致做出来的东西品质不好,在这方面我们跟那些专供低端的厂子比没有竞争力了。」

「也不一定。谁也不好说民宿就一定是低端的,要知道有钱有时间享受生活的人都是有点钱的,对居住品质也有要求,那些低端厂子能控成本不假,但做出来的东西肯定不好,那些民宿受众未必看得上。」

陈爸点点头,道:「只是,民宿未来前景怎么样,还不好说。」

紫阳很坚持:「这是一个突破口,强于我们原地踏步。」

他见父亲心情不错,便接着说:「另外,我们也可以尝试跟其他业态合作的。比如高级餐厅。」

陈爸很感兴趣的样子。

「高级餐厅也有类似的布艺用品,相对来讲消耗要快很多。」

「嗯,倒是不错的选择。有相关案例吗?」

「我有个朋友,她妈妈是做餐饮的,法式餐厅,品牌已经做起来了,现在处于发展期,有意往一二线城市扩张。我想餐厅是容易做起来的,风险可控。」

「既然是你朋友家,到时候可以做局当面聊一聊,了解了解他们的发展计划再说。」

陈爸着实欣慰,原来他一直担心儿子沉默寡言,怕不是做生意的料子,不想却很有想法,实在意外又惊喜。

在紫阳这里,他则有更远的打算,如果再实现自己计划的情况下,顺便扩大家族生意,那当然最好了。

年后这段时间他密切关注着寒露,很担心她经受不住这么多打击,她本身又不喜欢情绪外露,开心不开心对人都笑嘻嘻的。本来还想她或许渡过了此生最大挫折,以后该顺顺利利了吧,近日却听说她跟前男友复合了,想必以后还是避免不了风风雨雨。那个王浩显然是个自私懦弱的人,他在寒露最难过的时候选择分手,等她自己熬过去又复合,不是真男人所为,可气偏偏寒露被他给制住了。到底是人生初恋,没那么容易放得开吧!

先前室友们猜测寒露爸妈可能婚变了,前几日她托紫阳跟辅导员告假,说是家里有事,隐隐约约透露是她爸爸或者妈妈有了二胎,这就坐实了之前的传言,若家庭还和睦,按理说新添了弟妹她不会是现在的状态。紫阳不便直言,就问她爸爸妈妈是否还像原来那么忙,寒露说:「比原来更忙,我妈的餐厅要开分店,很多事情要准备。」

「什么样的餐厅?要是这样,你可要请客了!」

「西餐厅,计划在这边也开一家,到时候肯定给你们VIP卡的。」她笑道。

紫阳想到一层,问:「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吗?我爸对这边市场很熟悉,一般高级酒店跟高级餐厅考虑的东西很接近。」

「那太好了!我妈也在纠结选址呢,请了专业的尽调公司去评估,花了不少钱。其实最主要还是资源方面的问题,很多好场子是不好进的。」

「我回去问问,我爸原来合作的一家酒店在商务区,那边的高端商场正在招商,可以考虑入驻,到时候双方见面谈一谈,都还好说。」

寒露感激不尽。

「那我还要拜托你一件事儿!」他笑道。

寒露道:「你说,我会尽力的。」

「我有个朋友学服装设计的,期末考试要带着自己设计的衣服参加走秀,正到处找模特呢,问我有没有资源,我觉得你可以去试一试。」

「啊,我没有这方面的经验……」

「不难,他会组织培训。你身高气质都符合条件,没有更好的人选了。」

「学校有专业的模特队吧?」

「他去挑过了,资源比较紧张,符合条件的更有限。你就当做玩一玩了,活动有赞助,一次走台两千元的报酬,我觉得还可以。」

她知道紫阳是在想办法让她走出去散散心,若是直接叫她,她肯定不会去,但他先答应帮忙,又以拜托的名义说了这事儿,她不答应就不好意思了。想来,也只有他能这么心细了。

解决好了寒露的事情,紫阳又注意到室友的麻烦。路过虽说平时表现得嘻嘻哈哈,可是一遇到事儿比谁都稳重。先前他说他妈妈身体不好,要去医院检查,这几日好像情况不太好,他担忧到整夜翻来覆去不能入眠。前天他跟家里通完电话,脸色很不好,继寒露告假回家之后,他也说想回家一趟。紫阳问是不是检查结果不好,路过摇摇头道:「我也不知道,但这几天都是我叔来电话跟我说,我爸却不接电话。他向来是个沉不住气的人,家里不让他跟我说话可能怕他说漏嘴。恐怕,我妈的病不太好……」

紫阳安慰:「你别想那么多,以前你爸也不怎么跟你打电话。肯定不会有事儿的!」

路过叹了口气:「但愿吧……」

这天半夜,路过的手机突然响铃,他跑出去接了,片刻后一脸凝重的回来,接着就匆匆收拾行李,拜托紫阳帮他告假,说他得回家一趟。再想多问几句,他也没心思答,竟然不顾天

黑赶往机场去了。紫阳心里七上八下的,有一种不太好的预感。

第二天一大早,他把所有人叫醒,说过儿家怕是遇到麻烦了。

真灿担忧地说:「难道是他妈妈……不会是什么严重的病吧?」

紫阳道:「不太清楚,他没怎么说。但如果不是太严重的事情,他不会着急到非要半夜去机场……哎,发了好多信息他也没回,我也不敢再问。」

室友们个个凝重,焦急地等待消息。一天过去了,仍旧没有消息,怕真的凶多吉少了。大三的学习任务挺繁重,但大家却少有心思看书,心想要是真的出了什么事儿,过儿该怎么办呢?

到了晚上的时候,紫阳说,过儿妈妈可能是肺癌,晚期。大家吓了一跳,文珺当即落了泪,趴在布苗肩上抽泣起来。

「天哪……」布苗叹道,「原来只听说他妈妈感冒不舒服,怎么就成癌症了?」

紫阳说:「本来是感冒的,打针吃药没见好就去医院检查,医生以为是什么感染,深度检查才发现是这病。原来他家里是瞒着的,估计是去大医院重新检查的,也是这几日才最终确诊。」

「那怎么办,我们能帮什么忙吗?」安心道。

真灿一直沉默不语,她这几日跟紫阳一样替过儿担忧,经过这一天,她想了很多,目前他最需要的不是别的,就是钱。

「他家里不富裕,得花不少钱……」真灿说,「到时候问他缺多少,能帮的我会尽力。」

文珺擦了擦眼泪,说:「是的是的,咱们兑钱给她妈妈看病吧!我再问我大伯帮忙,找关系进大医院,说不定能治好呢?」

「确认是肺癌晚期吗?」杨晟春说,「如果真的是晚期,他最需要的就不是钱了。」

紫阳说不是很确定,因为过儿说的是,医生建议保守治疗。

真灿道:「是晚期,他告诉我了。」

众人陷入了悲伤。

听到这个消息,寒露赶紧从家里回来了,好久不见的陶文轩也打来电话慰问,甚至心婕也来问是否需要捐钱什么的。之后,李煜亮和文珺大伯都表示,如果需要钱就直说,他们会尽力帮忙。大家团结友爱,可惜路过没有心情感受这些。

在大家面前的真灿表现还算淡定,一回到屋子就忍不住哭了起来。她第一次感到「死亡」距离自己并不远。想到路过的妈妈就要没了,想到自己有天也会面临这个问题,怎能无动于衷?她还由此想到「死亡」本身,不知道人死的瞬间到底是怎样的。大多数人怕死,怕的是死亡的时候伴随着疼痛,但真灿认为死亡的疼痛并不可怕,可怕的是自我意识的消逝,因为这个世界的存在很大程度上来源于人的意识,你的意识没了,就感受不到这个世界了,所有的感知都在死亡那一瞬间戛然而止,一切都将消失或变为一片混沌,从此人间到宇宙万象都与你无关——没有比这个更可怕的事情。想到这一层,真灿感到了真正的恐惧,吓得她赶紧停止这无意义的痛苦思考。

其他伙伴不像真灿这样想那么深,但都意识到珍惜眼前人的重要性,他们不约而同地拨通家里人的电话,嘘寒问暖,分享悲喜。走近了生死离别,方知情感如此可贵。

之前因为姜阿姨生子的事情,妈妈把寒露叫回家,想趁此机会让父女二人缓和关系,她本以为女儿会拒绝,没想到竟然答应了。到现在妈妈都不知道女儿在实习公司及学校发生的那些事情,不知道她改变了多少。父女见面之后,尴尬多于亲切,从前贴在爸爸身边撒娇的女儿如今也礼貌周全了。苏爸爸特意点了她最爱吃的菜,挑选了之前最美好的回忆片段叙话,但每当苏爸爸帮她夹了菜,她都会微笑道「谢谢」,让人失落却又无可挑剔。

那个姜阿姨后来抱着小儿子也过来了,她没有苏妈妈好看,甚至差得挺远,情商也一般,不怎么会说话。苏爸爸为了讨好女儿,想让寒露帮忙给小弟弟取名字,结果那姜阿姨道:「老公,不是说好让孩子外公取的么?」寒露微笑道:「自然,你们家的孩子自然要你们家的人来取名字了。名字谁取都一样,不过是个代号而已,爸爸不用在意。」苏爸爸听了很是尴尬,双耳通红。

现如今路过妈妈一病,寒露在思考要不要接受爸爸,比起他背叛家庭,似乎更不能接受他有一天会死去。

暑假前,应紫阳的要求,寒露去帮忙充当了模特,小伙伴们也都去捧了场。相处久了,大家好像忘记了露露到底有多美,当她打扮起来走在台上,才是真的光芒四射。

杨晟春评价说:「美女大体来说分为三种:卧室美女,厨房美女和客厅美女。卧室美女呢,是适合当情人的类型,这类美女不适合生活也上不了大台面;厨房美女是生活型的,适合过日子,男人们很愿意娶回家,但是因为太居家而不够撑场面;至于客厅美女,给人的感觉高贵神秘,男人喜欢供她们为女神,只是通常情况下是得不到的。苏美人就是客厅型的,你看她跟其他模特一比,莫名其妙地就感觉她穿的衣服更贵一些。美而不俗,最难得。」

真灿本就心情不佳,听这一言更气了,上

手就拍了他一下,道:「最恶心你们男人这种恶臭想法,以自身的需求来定义女人!你算什么东西?还卧室、厨房……什么狗屁理论!亏你还是搞艺术的,这么恶俗的思想恐怕也搞不出什么好玩意儿来,趁早回家老婆孩子热炕头吧,别玷污『艺术』二字了!」

被骂了的小杨导却超级开心,笑道:「姑姑批评的是!我恶俗,我恶俗!」

安心听了之后若有所思,悄悄问:「小杨导,那我属于哪一种啊?」

「你啊,你这三种都不属于,你将来是女英雄,高高在上,男人们都得仰望的那种。」小杨导说完,瞥了灿哥一眼,心想这个说法该合她胃口了吧,不料真灿更气了。

「安心,你可别助他的兴,这种人都是『自我即世界』的,以为自己多了不起,总是以高高在上的姿态俯瞰众生,实际上就是社会渣滓!」

「好好好,我是渣滓,我是渣滓……」他苦笑了一声,从口袋里拿出几张电影票,道,「现在杨渣滓先生请你们看场电影,喏,一人一张。这可是大导演的世纪巨作,将来要冲击奥斯卡的!据说里面有个演员是咱们学校的,我才特地要了点映场的票。咱学校总共二十个名额,光咱们室友就占了七八个。可感谢我吧!」

文珺接了电影票,笑道:「有咱们学校的啊!哇,你们表演系终于要出明星了?」

小杨导道:「这话不中听哈,什么叫『终于』出明星!咱表演系虽说比不上中影中戏,但也学的是正经本事,有很多好演员呢!不过,这个女演员好像不是我们系的,是……播音系吗?记不清了。」

文珺上网搜了搜电影的剧照,道:「诶,这个女的……好像在哪里见过,嗯……」端详一会,突然猛拍旁边的布苗,「哎哎哎,是那个谁,那个……叫啥来着?」

「许倪!?」布苗惊道。

寒露在后台正卸妆,镜子里突然出现一个人,仔细一看竟是夏丹。她冷笑一声,道:「怎么,那天还没打够吗?」

夏丹仍旧是张扬跋扈的妆容,她眯着眼,抱着胳膊,盯着寒露看了一会,道:「到底是你赢了啊,你现在是不是很得意?呵呵,这样看我当初不该打你了,男人总是同情弱者的,眼泪是最好的武器!」

后台还有其他模特在,寒露不想引起人注意,便说:「这是别人的场子,要找麻烦挑个时候。你要是有话,我们换个地方说。」

夏丹却在她身边坐了下来,压低声音说:「你真以为自己赢了吗?未必吧!就算你把我拉下去,你也不是最后一个,总有新的人替代你!」

「看来你还是不了解真相,我都不知道该讨厌你还是可怜你了。」寒露说,「你的李煜亮跟我没有任何关系,你要打人出气我不管,但别再拿我当替死鬼,我可不会像之前那么软弱可欺了!」

「不承认没关系啊,我也不逼你……」夏丹看了看周围,凑近耳边,轻声说,「你知道他之前那些前女友都是什么下场吗?知道陈忆辛是怎么死的吗?知道王慧为什么会出国留学吗?别以为他现在甜言蜜语、一口一个宝贝,你就真以为自己是他宝贝了,一旦他用不上你了,你就知道什么叫绝情!」

本来寒露不想搭理她的,听这话,似乎她和李煜亮之间有些什么事儿,倒不如问个清楚,也好替安心打算,便说:「你之前不是挺在意他的吗?怎么,他把你给我的耳光还给你了?」

「哼,总之你自己小心吧!自己抢去的恶果自己去吃!」说完站起来就要走。

寒露一把拉住她,道:「自己特地找了来,就为了说这些?你以为我会上你的当吗?我告诉你,你当众羞辱我,那食堂里的视频我都存下来了,没把你告到法庭是看在学校领导的面子上,不然你还有机会跑来挑拨离间吗?」

夏丹甩开她的手,说:「是不是挑拨离间你早晚会清楚的,有问题直接去问他吧,问问他怎么对我的!你我本来无冤无仇的,说到底还是他的问题。」她想到什么,又说,「看着吧,我是不会放过他的!到时候万一连累到你,先说声对不起了!」

寒露看着她的背影,不明白她什么意思。过了很久,心里依然放不下,回到月半湾之后,她打电话给李煜亮,决定亲自问问。

李煜亮很意外,以为是终于被谅解了,不料对方却问到夏丹的事儿。

「我跟她分手了。」李煜亮说。

「你当然要跟她分手,这我知道。我是说,为什么分手。」

「我喜欢上了别人,就提出了分手。」

「这么简单?」

「嗯。」

「那王慧呢,为什么跟她分手?她又为什么出国?」

李煜亮心中狐疑,便道:「露露,不知道你听到了什么谣言,但我对安心是绝对真心实意的。我向来讨厌跟谁承诺什么,但这次我能保证。」

「这话不用跟我说。」寒露道,「既然因为你挨了打,那我就多说几句。安心不是你平常交往的那种女孩,她是个好姑娘,年年拿最高奖学金,大二就能发表研究论文,本来是前途无量的。亮

哥要是想玩儿,有很多更好的选择,没必要选择她。」说完就挂了电话。

现在小伙伴们正在楼下热烈讨论着许倪的事儿,寒露下了楼,听到他们说什么飞上枝头变凤凰之类的话。她悄悄拉走杨晟春,低声问:「你知道李煜亮的前女友,夏丹吗?」

小杨导说知道。

「那你知道他俩为什么分手吗?」

小杨导点点头,指了指安心。

「那是怎么分手的呢?好像之前还听说他俩在一起,怎么突然就跟安心好了呢?」

「那我怎么知道,这是人家私事儿,我又不是天天躲在人床底下的!」

「你帮忙打听打听吧。」寒露说,「今天我在秀场后台遇到夏丹了,她那话里话外的意思,好像没那么简单,说李煜亮前女友都很惨什么的,还说要报复他。」

小杨导想了想,说:「他前女友多了,总有几个过得惨的。比如他有个前女友开车不小心掉到了河里溺死了……但生活不是电影,没那么多阴谋,那就是意外。那个夏丹,你又不是没见过她,典型的卧室美人儿,在意她干啥!」

「不是在意她,只是……说实话,亮哥看起来不像那种专一的人,你再看看安心,这俩人根本不是一个世界的,怎么能教人放心呢?」

小杨导摇摇头,说:「不能用老眼光看人。还有,你见过李煜亮他妈吗?」

「没有啊。」寒露疑惑不解,「他妈不是去世了吗?」

「你要是见过他妈,就知道他为啥喜欢安心了。」小杨导说,「算了,别管那么多了,你这人最大的缺点是喜欢多管闲事儿,你觉得自己是好心,到最后却吃力不讨好。喏,电影票,明天去看电影吧!」

暑假前夕,除了紫阳留在家看护小公主,其余都去看许倪参演的大电影了。谁能想到,曾经在一起生活的人竟然成为了明星,实在让人感到不真实。电影还挺精彩,结束后,大家热烈鼓掌,然后导演携主演们上了台。许倪站在导演旁边,她依然是落落大方的样子,经过专业造型师的帮助,气质上更加自信迷人了。不知道陶文轩是不是已经看过了电影,也不知道他看过什么感想。

导演讲完话之后,示意许倪也说几句。她从前主持过学校多场活动,一点儿不怯场,她先是感谢导演和制片的赏识,然后感谢母校的培育,总之是很场面的那些话。

文珺悄悄对伙伴们说:「她该感谢前男友的。要不是文轩先考到这里,她就不会也跟着来,也就没机会当明星了!」

布苗「嘘」了一声,示意她小心别被人听见。

许倪后面又说,她会继续回来好好读书,毕业之后再专心发展事业。小杨导则悄悄透露说,她已经签了公司,学应该不大上了。

真灿拍了拍景睿,指着前面的女明星说:「看到没,你那屋子的前租客,现在是明星了!看来你那间屋子风水好啊,唱歌比赛你得加油,争取一夜爆红,给咱学校、咱月半湾长脸!」

之后是问答环节。文珺赶紧举手,希望有机会问一问许倪还记不记得自己。小杨导把她的手按下,说:「别举了,已经内定好人选了,问题和答案都是演练好的。」说完,他自己举起了手。

导演果然点了小杨导。他站起来,像模像样地问了一个问题,什么中国电影的未来发展之类的,那导演也按照准备的答案说了。许倪也回答了一些问题,最后互动结束,演职人员退场,整个过程半个小时左右。

他们在电影院快活,紫阳在家却辛苦得很。小公主这天有些感冒,这一病吧,小事儿更多了,一会要吃牛肉面,一会要荡秋千,一会又要撸猫。原来她姐姐失恋时收养的那些小野猫,如今都不管了,紫阳看着它们怪可怜见的,就买了猫粮定时投喂,不料这就被讹上了,每到饭点儿,猫们就列队在门前等饭吃。时间一长,小区里所有的野猫都知道,这栋楼里有个善人会发吃的,于是结伴而行,组成了浩浩荡荡的要饭大队。津津对它们很感兴趣,一个个都给取了名字,还买了很多零食送它们。眼看着要饭大队越来越庞大,紫阳很是发愁。

「妹妹,没必要给它们吃那么好,这得费多大事儿!」紫阳劝道。

「它们好可怜,天天风吹雨打的,吃点好的怎么了!」

「那你要是走了,谁还给它们买?」

「你啊,当然是你了!」

「我……」紫阳拉她进去,说,「好了好了,你赶紧收拾收拾,等你姐姐回来就送你去机场,你爸已经在机场等着了。你在这边玩了那么久,回到英国功课肯定跟不上!」

「没关系,可以请家教的。」

说的是晚上八点多的飞机,眼看已经要六点了,再不收拾好怕来不及了。文珺是个心大的,自己的妹妹都不放在心上,没办法,紫阳就帮着给她收拾行李。

津津看紫阳忙忙碌碌,说:「别收拾啦,飞机可以改签的。」

「干嘛改签,又不是来不及。」

她嘟了嘟嘴,说:「我还不想走呢!」

「小姑奶奶,不

是你想走不想走的,这么多天也玩够了,再后面我们都放假了,你跟谁玩去?」

「你不是放假不回家吗?」津津道,「你说你留在这里的!」

「我留在这里,可你姐姐不在啊,到时候谁照顾你?」

「你啊,当然是你了!」

紫阳被气笑了,说:「我可没时间管你,我还一大堆事儿做呢!」

行李收拾好了,文珺他们还没回来,看了看时间,已经六点多了,再耽搁下去真的误机了。罢了,他只好亲自送她走。

那津津则死活不愿意,说什么都要再玩儿一段时间。

「怎么回事,怎么不听话了呢?」紫阳道,「你想干什么啊?」

津津低头摆弄着裙角,有些不好意思地说:「哥哥答应我一个事儿呗!」

「说。」

「你当我男朋友,好不好?」

紫阳惊了一下,问:「小妹妹,你今年几岁?」

「十四岁呀!」

「哦,十四啊。」紫阳耐心地说,「我呢,今年二十一,成年人,在咱们中国呢,成年人不可以跟未成年谈恋爱,否则是要坐牢的。知道吗?」

「我会长大的呀,还有四年我就成年啦!」

「行行行,那就四年后再说。咱们现在先去机场,好不好?马上来不及了!」

「你不知道,我们同学好多都有男朋友了,有的还……」她神秘地说,「有的已经跟男朋友Made love 了!」

紫阳吓了一跳,心想现在的小孩子这么早熟么!肯定是被欧美文化荼毒了!

「你可千万别学她们!我的天,你才多大!这样是很不对的,知道吗?」

「怎么不对了,大家都这样啊!」津津说起来好像习以为常似的,「哥哥你是单身吗?」

紫阳灵机一动,说:「哦,我有女友啊,我有的。」

她很失望地撅了噘嘴,道:「那我找别人去!」

紫阳又吓了一跳,掰着她的肩膀,道:「你可千万别学她们,知道吗?不然你爸妈会很生气很失望!我也会很失望,你姐姐也会很失望!」

「哼。我爸妈才不会失望呢,他们根本没时间管我……」

现在发现问题所在了。早前听文珺说过,这孩子妈妈已经再婚,爸爸在国内又特别忙,她不愿意回英国,很大一方面原因是在那里没人关心爱护她。要是这样,不如先哄着答应她。反正是个小孩子,也没啥要紧。万一她真的「赶时髦」找了其他男的当男友,指不定会出什么事儿呢!

「我要是答应当你男朋友,你能乖乖回去吗?」

津津喜不自禁,说愿意。

「那行,我带你去机场。」

「不行。我要走了,你移情别恋怎么办?」

呃,看来小孩子没那么好糊弄啊。

「怎么可能啊,我既然答应你了,就绝对会遵守诺言!再说了,你姐姐可以替你监督我啊!」

她稍稍放了心,但又提出了新要求,「那我们必须要kiss,这样才算真的Boyfriend and girlfriend。」

这怎么下得了口!这不是禽兽吗?他正在犹豫着,小姑娘猛地跳起搂住他的脖子,亲在他的嘴唇上。紫阳吓得赶紧死命往下拽,将她推远远的,严肃警告她以后不许这么干。津津得了手,很是高兴,想来在同学面前终于有了谈资,美得很。

这时候,大家伙儿回来了。津津很开心地跑过去找姐姐,说可以送她去机场了。众人看到紫阳又懵又窘又失魂落魄的样子,还以为路过家里传来什么噩耗了。

送走妹妹,文珺很奇怪地问紫阳:「你跟我妹怎么回事,打了赌吗?她怎么说让我监督这你,说不让你谈恋爱什么的。」

紫阳就势承认打赌说法,总比说「我跟你未成年妹妹交往并接吻了」要好得多!之后,他将话题转移到了路过身上,表示真的很担心他。

马上就要放假了,却不知道远方的路过此时是怎样一番心理历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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