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群人的狂欢

11 / 26 章 · 7,830

自从向李煜亮告白之后,安心就没再跟他见过面,打电话的次数也急剧减少,有几次安心找他有事情,也只是寥寥说几句。尽管没有给对方什么压力,她仍然认为自己的告白破坏了两人之间的平衡关系,但她已经停不下来了——她越来越发现自己想念他,渴望跟他说话,渴望见到他,令人失落的是,对方似乎并不这么想。安心知道他正在跟夏丹交往中,或许他这么做是出于责任感,可内心仍旧有些失落。她本奉行「我爱你,与你无关」,但现在看来,爱一旦开始付出,就必会祈求回赠。有时候哪怕是从别人口中听到他的名字,都是一种莫大的安慰。

一天过去了,两天过去了,一个月过去了……痛苦的时候度日如年,可当你猛地回头,发现那些日子竟也都过去了。

今年冬天格外的冷,落下的雪刚化掉又迎来了新的一场,很少有晴天的时候。这天午后,安心撑着伞从学校回到宿舍,远远的看到一个灰色的身影立在小楼一个紧闭的窗户前面——那是心婕的房间窗户。走近之后,那人转过头,忧虑的表情被善意的微笑替代,他很和善地打了招呼,用词非常礼貌小心:

「同学你好,不好意思,你也是住在这栋楼里吗?」

安心点头称是。

「我女朋友也住在这里,叫林心婕。」他说,然后又道歉:「对不起,我站在这里不会打扰你吧?」

他不声不响,但是真的打扰到了所有人,因为他已经站在这里大半天了。只要见到人问,他都会说他在等自己的女友,而女友就住在这栋楼里。雪越来越大,他的头发被雪打湿又结上了冰,鞋袜也已经湿透了,但仍旧耐心地等待着。很快,大半各小区的人都知道,月半湾有个女生跟男友吵架了,男生非常痴情地在等她。

在没有得到心婕同意之前,小伙伴们谁也不好出面帮助林海,但也很难压抑内心的好奇不去打问。文珺情绪十分高涨,但她和心婕关系比较特殊,只得央求寒露和真灿出面去问。令人不解的是,心婕此时的表现相当轻松,她依旧一副怡然自得的表情,看起来似乎比往常还要轻松。

「我已经跟他分手了。」心婕说,「可他不接受,还是死缠烂打。」

「那你要不要去跟他说清楚?恐怕在他那里,事情还没结束。」寒露说。

心婕笑了一声,仿佛寒露的提议非常不可思议,「都分手了,还有什么可说的?」

「但他在外面站着呢,还下着雪,那么冷的天……大家都能看得到。」

「不要管他,让他站!」心婕干脆上了床,身子一歪躺了下来,「总是来这一套,我都麻木了!」

心婕的窗户前面是一个小花园,再往前就是林海站着的地方,距离不到十米。她说的话声音挺大,假如窗户的隔音效果没那么好,他完全听得到。

既然女主角都这种态度,大家也不想多管,但文珺实在忍不住。

「总不能让人家一直在外面站着吧?」文珺说,她恨不得马上把林海拽进屋里,给他一个话筒,然后搬个小板凳嗑着瓜子听八卦。她就去怂恿最容易心软的寒露,「你也看到了,那么冷的天儿,真会把人冻坏的!人大老远的来了,再给冻病了多不好!这小两口不过是闹矛盾,万一以后和好了,会不会怪我们太冷漠?」

寒露想了想也是的。她其实早就于心不忍了,借着文珺的耳边风,她便走了出去,递给林海一把伞,道:「天怪冷的,你要不要进屋暖和一下?」

「啊,谢谢你!」林海不胜感激,「哎,我等了快一天都没等到她,还不如陌生人……」

「要不你先进屋等吧,有些事情是慢慢来的,不能急。」寒露道。

林海便随她进了门。他整个人都冒着寒气,脸色非常苍白,嘴唇发青,每走一步鞋子里都渗出雪水来,发出「滋滋」的声音。他有些不好意思,借口不想弄脏客厅,只在门厅站着就行。他发着抖,但说话仍旧带着客气的微笑,每说完一句都不自觉地往心婕房间的方向望一眼,好像她能听到一样。文珺赶紧过来,殷勤地给他搬来一个小板凳,还给拿了一条干毛巾,林海诚惶诚恐,连连道谢,当她把一杯热水端来时,他眼睛都湿润了。

大家都赶紧出来看了看。等待快一天的故事有了进展,现在似乎更加迫不及待。女生们除了布苗有事缺席都在了。男生们不好意思加入,就在餐厅里装模作样做起饭来,希望不会错过什么细节。

得到重视和关注之后,林海开始慢慢讲述俩人之间的故事。刚开始他很克制,每当说出心婕的一个错处,紧接着必定表示理解或试

图解释。比如说心婕花了自己很多钱,他会解释成「亲密关系就是家人,家人之间当然不用客气,而且我也是心甘情愿的」,他后来还委婉地表达了自己的疑虑,说假如她能找到更好的男人,他肯定会放手,不知道现在她到底什么情况,万一遇到了坏人,他怎能放心。大家反应了一会才意识到心婕极有可能因为移情别恋而强行结束关系。

寒露赶紧解释,说心婕不是那种人。文珺赞同她的看法。文珺虽然喜欢看热闹,但是还是相信心婕的为人。不过安心和真灿没有说话。林海决定从看起来比较老实的安心那里找突破口。

「安心同学,你现在跟她是邻居,她平时跟谁一起回来,又在跟谁打电话,会不会夜不归宿,你该最清楚了。」

安心脸一下子红了,好像做错事的人是她。心婕确实有两三次夜不归宿,平时打电话的语气也显然很可疑,还撞到过别的男生送她回月半湾。她不知该如何应对,不会撒谎也不想坐实心婕出轨。林海不再追问,他只是想佐证猜测,现在看来结果很明显了。这之后,他再说起心婕不再有所顾忌,他用了很多的例子,说自己对她多么真心,而她又是怎样消耗自己的真心。所有人都很明了,他今天来这里并不是为了毁灭爱情、报复心婕,而是为了挽回,所以他强调自己在这段感情里的弱势地位,强调自己的付出和痴心。

「说不定她现在正在跟那个男的聊着天呢。」他苦涩地笑着,「而且使用的正是我上个月刚给她买的手机。」

到此为止,男生们退出了聊天,不再关注了。私下里他们的意见是:一个愿打一个愿挨。而女生们则纷纷认为心婕是过错方,而且是大错特错,是女孩们最不齿的那一种:贪财、寡情、劈腿、撒谎。寒露后来多次自责没有替心婕辩驳,无意中,她也参与了这场「判决」,给心婕打上贱人标签——这种痛苦,之后的她感同身受。

夜深了,林海向女生们发出邀请,希望能赏脸一起吃个饭。他还有事情没有弄明白——那个男的是谁。直接问肯定是不会说的,但是吃起饭来聊着聊着,说不定就聊出来了。他笃定心婕此刻心急如焚,她躲在房间里不敢出门,任凭他怎么说也没法反驳,他也很得意,认为到目前为止,还有能力把握局面。女孩们犹豫了一下,决定答应邀请。

饭桌上林海全面发起攻势,曝光了更多细节,甚至包括他们的私密之事,这相当于给心婕打上标签——她是他的女人,不再像表面上那么纯洁。女孩们是完全倾向于他的,也默认了心婕劈腿,谈话的重点变成了劝导他不要再傻,早些解脱为好。林海便说出了自己的心结。

「你们不知道,我俩前两天还一起玩耍,一切都好好的,我给她买了过冬的一整套装备,花了得有五六千,她也很高兴,分开的时候还到火车站送我,说舍不得我什么的。谁知道我刚回到宿舍,她就提出分手,理由是『不爱我了』……呵呵!我肯定不甘心啊,就一直追问,把她逼急了就承认移情别恋。我是一个男人,是男人都痛恨被戴绿帽子,我能接受分手,但不接受这种屈辱!」他喝了啤酒,面色潮红,眼睛里布满红血丝。

寒露赶紧说,心婕不可能那么做的,连真灿也如此说。

「你们太单纯了……你们都还是小女孩,根本不明白。」林海冷笑一声说,「男女大半夜独处,还能干什么?」

这时候安心说话了。

「聊天也不一定啊。我跟亮哥也有过夜里独处,就是聊天,好几次都是。」

「是吗?那不正常。要么他有毛病,要么他不喜欢你——不,不喜欢你也不可能只是聊天,男人嘛。」

「他没毛病,他有女朋友。」安心说。

「有女朋友也不会不碰你。」林海笑道。

「那肯定是我唐突了。我告诉他,我喜欢他。」

寒露、真灿和文珺吓了一跳。

「那可能你不是他喜欢的类型……」林海觉得这个答案可能会伤人,便接着说,「也有可能是太珍惜你了。我也是跟心婕在一起一年多以后才那什么的。」

「那你现在打算怎么办呢?」寒露岔开话题,「要我说,如果真的这样,不如痛快地分手,何必纠结下去呢?」

文珺完全相信心婕出轨了,之前的愧疚化为愤怒,奉劝林海早点离开这个坏女人为好,为了她自虐完全不值得。她还不停地帮助林海寻找证据,试图找到心婕的出轨对象。

「我猜是那个送她花的男生,呵呵你不知道,那男的肯定很早之前就追她了,我看她也很享受,不然不会到现在都不舍得扔掉那花儿!」

她后来又想到更多细节,前段时间心婕收到的新泰迪熊玩具和香水,有几次没在宿舍过夜等等。林海知道得越多表情越凝重。

「倘若她真的能够幸福,我愿意让步。」林海说,「可我无法确定那个男的是不是真的爱她。好多男的都很肤浅,随便玩一玩也很常见,她还是很单纯的,人家几句甜言蜜语她就招架不住了。我不放心。」

在场女生纷纷表示林海是个好男人,但是有点傻了,劝他

回头是岸。最后林海深叹一口气,同意放手,说马上就卖火车票回去。

「该结束的还是要结束。」他无不感慨地说。

这顿夜宵持续到了凌晨两点,几个女孩疲惫不堪地回到月半湾,感叹今天发生的一切。寒露特地去找了心婕,告诉她把林海劝好了,已经同意回去。心婕冷笑一声说:「这倒是稀罕了。」

谁知寒露刚洗漱完就收到了林海的短信,她给气得不行。说什么其他都能忍,就是不能忍受心婕给他戴绿帽子,一定要个说法才行。几个人苦口婆心劝解了他整整一晚,说好的不再闹了要买票回去什么的,结果临了又反悔。

心婕知道了冷笑道:「你看吧,我早就说过了,他这个人说不通的,执拗地很,只能晾着他,越搭理他他越劲儿!」

安心忍不住问她:「心婕你到底有没有移情别恋?是不是有了新人才跟他分手的?」

「这是什么话!」心婕反应很大,「就知道他会污蔑我!我是因为实在受不了他才提出分手的,他一直纠缠,我有什么办法呢?」

「可是他说,你是前天晚上突然提出分手的。」

「放屁!」心婕第一次说脏话,表现出来难以置信、哭笑不得的样子,「你问问他,我跟他提出过多少次分手?是他一直拉着我不放的!我现在就算有了新男友也跟他没关系!」

「可是两个人的关系,不能单方面说结束就结束的啊。」安心说。

心婕感觉有理说不清:「这是什么道理?他一辈子不放手,我一辈子不谈恋爱、不结婚?」

「你既然早就想分手了,那为什么还要花他的钱呢?」寒露问道,她知道自己的质问有杀伤力,所以尽量放低声音,「你们前两天一起逛街,据说买了很多东西,羽绒服、鞋子、化妆品什么的,花了他好几千。」

心婕不示弱,激动地辩解道:「我没有想花他的钱!是他非要给我付钱,我自己要给钱,他会生气,还当着收银员的面把我的钱撕了!他就是变态!」接着又爆出很多的细节,说他有好几次都想掐死她,有好几次说特别恶心的话刺激她,说他花钱是为了捆绑住她然后控制他等等。

寒露无话可说了。

大家虽然心知肚明是心婕理亏,但对林海也同情不起来了。这哥们一面拼命证明前女友是贱人,一面有死死不撒手,做法很不体面。

这件事闹了整整两天,热度也没消散,大家都劝寒露不要再管闲事,小两口的事儿让他们自己解决去吧。马上就要放假了,期末考试迫在眉睫,大家都集中精力准备最后的复习。

这天一大早,寒露和安心在自习室专心复习,教室里突然有一点骚动,文珺跑了过来,很兴奋地说:「两位学霸,看看你们身后!」

俩人很疑惑地回头,赫然看到心婕坐在大自习室最后一排,而在她的身边还有一个人,正是林海!

说不清是什么感觉,但简直比生吞了苍蝇还难受。几个人苦口婆心地劝导他们好聚好散,没想到俩人却和好了!真的是里外不是人!

「我的天哪!这俩人当真是天生一对啊!」寒露感叹道。

可能是心婕自己也觉得不好意思,就想为自己的所作所为正名。她跟寒露说,她已经认了林海当「哥哥」,因为他放不下自己,认了哥哥俩人还能像朋友一样相处,不至于成为陌路。

「我和海哥决定,请你们几个吃顿饭……这两天麻烦你们了,这顿饭就当是感谢,请你们千万赏脸啊!」

这注定是顿不平凡的饭。寒露和真灿都不是很想去,但是文珺特别感兴趣,总不能就她一个人去,于是赖着寒露、安心、真灿都一块去。大家想,吃饭就吃饭吧,或许这顿饭之后故事就告一段落了。

但大家很快意识到,事情没那么简单。

虽然名义上林海是邀请室友们吃饭,但显然这顿饭的主角是心婕。俩人表面上说是「兄妹」,但心婕在林海面前的表现俨然是个娇嗔的女朋友,只不过名义上有了新的称呼。她如同一个女主人一样跟室友们介绍选定的这个餐馆,说当初他俩经常来吃,然后介绍餐厅的好处和招牌菜。

林海微笑着接着说:「是的。这家的汤底都是牛骨熬制的,非常温补。小婕身体不好,吃这一家比较安心。」

落座之后,林海当着众人的面把准备的礼物拿出来递给心婕,然后笑着跟大家解释送礼物的初衷。

「这个保温杯,是我特地挑选的。她肠胃不好,要多喝热水。」

接着是拿出一捧鲜花。

「她喜欢花,反正花店打折,我顺道买了一把。」

要点菜了,林海象征性地问其他人有没有想吃的,然后把菜单递给了心婕。心婕毫不客气地点了一堆自己爱吃的菜。之后吃饭的过程中,她也特别放松,很投入、很享受,边吃边跟林海谈笑风生,吃高兴了一出汗,就把外套脱了下来,怕外套染上味道,就让林海给她收起来。

这简直就是一场大型的秀恩爱表演。

再煎熬的宴席也有结束的时候。

心婕和林海像男女主人一样送大家出门,帮着叫车,客气地说再见。安心问心婕:「车里还有座位,要不你跟我们一起回月半湾呗?」

心婕支支吾吾地说可能得留下来陪林海逛一逛什么的。

车子发送了,真灿扬起嘴角,道:「同志们,我有一个预感……」

「啊?什么预感啊?」单纯如安心,还没明白怎么回事。

这个预感在半夜十二点钟被验证了。

依旧是寒露,她接到了林海的电话。大家都聚集在客厅,啧啧称赞这段故事的曲折离奇——林海打来电话跟寒露抱怨,说心婕再一次骗了她。

当时,寒露她们坐车走了,只剩下他们「兄妹」二人。没别的事情可做,心婕提议去看一场电影,电影散场之后已经很晚了,俩人百无聊赖去逛街。逛到首饰店的时候,心婕道:「哎呀,还记得你当年送我的耳坠吗?我不小心弄丢了一只,心疼死了!」

这情景,林海便赶紧说:「那我再给你买一对算了。」

心婕道:「不买不买,买它干什么,不能再麻烦你了!」她如此说,但眼睛却一直盯着耳坠。

林海便买下了送给她。

「哎呀!你现在是我哥哥,又不是男女朋友,不要给我买东西!快去退了!」心婕不接受。

「哥哥就不能给妹妹买耳坠了吗?买都买了,也没法退。」

心婕勉强接受了,有些羞涩地提议让林海帮她戴上。气氛变得有些微妙。

林海尝试去触碰她,她也没有反抗。俩人沿着安静的湖面走了一会,林海提议:「天已经晚了,要不今晚你不要回宿舍了。」

「不回宿舍我能去哪里!」

「我订了房间,跟我回去睡吧……」林海很轻柔地说。

心婕一个激灵反应过来,道:「你在说什么!不是说好做兄妹的吗?你现在这样……真的很不知羞耻!」

「她给了我希望,又拒绝我!」林海跟寒露抱怨道。

路过边摇头边笑:「我去,这一对真的是!话说你们也够无聊的,掺和这事儿干什么!」

「哎,我现在也后悔。」寒露说。

真灿很关心后续:「那你怎么跟林海说的?」

「我能说什么,就劝他不要执迷不悟,心婕已经不爱他了之类的。」

这时,惊慌失措的心婕回到了月半湾,她叫来寒露,很夸张地讲述自己的惊险遭遇。

「他竟然要我跟他说男女朋友那种事!怎么会有这么无耻的人!」心婕气喘吁吁地说,「要不是我死命挣扎,他就得手了!天哪,真的疯了!」

寒露已经对她失望了,问道:「当初我们打车回去,你怎么不跟着一起回去呢?」

「我是好心看他一个人孤单,想着陪他逛逛,毕竟他第二天就回去了。谁知道他竟然……」

「那你为什么要他买首饰呢?」

到这里心婕察觉出寒露已经偏向另一边了,她情绪激动地说:「谁稀罕他的首饰!是他非要给我买,还说哥哥给妹妹买东西天经地义!早知道我就扔掉,绝对不要了!」

「心婕,不管你承不承认,这件事儿是你做错了。」寒露说。

大概确实是被戳到了要害,心婕也无法分辩,她有些赌气地说:「反正你们不会相信我的,对吗?那我也懒得解释了!也希望你别再管闲事儿了,我自己的事儿我自己解决!」

寒露被她这话呛到,张口不知说什么好。现在倒是她里外不是人了!

只要是关注过这件事儿的人,都不难得出结论,但是只有寒露很实诚地去提醒心婕。她们是老乡,曾经是要好的朋友,室友当中,寒露对心婕感情最特殊,因此日常生活中也多番照顾,比如帮助解决她和文珺的矛盾,比如不计得失跟她互换房间,在她感情出现问题的时候也愿意站出来主持公道。这种热心有好有坏,热心对人有利,人家会感恩戴德,可一旦热心过度给人造成麻烦,就遭人嫌。

因为「法官」寒露的最终「判决」,大家一致认定主要过错方是心婕。惩罚是:冷落她。没有人当面讽刺或黑脸,就是礼貌地保持距离,从此之后,欢乐没有她,悲伤没有她,仿佛一夜之间否认了这个室友的价值,就连好脾气的安心和景睿,也有意无意疏远她了。而这一切都源于当时寒露递过去的那把伞。她真的后悔自己多管闲事。

这之后,林海又闹了很久不消停,想方设法地骚扰,闹得整个月半湾都知道了这档子事儿。杨亚军按捺不住内心的火气,想找他「算算账」,心婕不想激化矛盾,让他不要冲动。但终于有人无条件地选择支持她,她便把当前的问题列出来:林海不肯罢休,最主要的原因是不舍得曾经给心婕花的那些钱。

「多少钱?让他把账单列出来,我来还!」杨亚军气愤地说。

当时他俩站在院子里,女方尽量小声怕别人听到,男方则抑制不住提高嗓门,好像林海就在旁边,随时都会暴打他一顿。路过和紫阳趴在窗前津津有味地欣赏着,每到一个关键情节

都忍不住评价。

「这哥们要是真的能替心婕还钱,我就服!」路过对紫阳说。

心婕跟杨亚军说了些什么,应该是算了算钱,过来一会杨怒道:「凭什么要你还!当初是他心甘情愿要花钱,又不是咱们逼他!」

路过失望道:「嗨,这哥们怂了!」

时间长了,当事人也意识到再闹下去不是办法,便改成了私下里解决,看客们也都累了,没再继续关注后续。不过那段时间,心婕的故事引起了不少的轰动,大学城里经常有人把这件事儿当做茶余饭后的笑料来品味,人人都知道月半湾有个外表看起来清纯的女孩,绿了男朋友还坑了人家的钱,再加上从前那个在男生宿舍底下摆心形蜡烛、唱了一夜苦情歌的某位疯姑娘,以及等等其他住在月半湾且发生过趣味小故事的女生,共同组成了一个代号——月半湾女孩。在女孩们眼中,这个代号带有蔑视、嘲讽以及艳羡、妒忌的复杂色彩,在男生眼中,此代号代表浪荡、疯狂、高傲以及更多的性感和妩媚。

这以后,林心婕的日子变得很艰难。像她这般坚韧的女孩,可以从流言蜚语中毫发无损的走出来,也能够忍受得住背后的指指点点、冷嘲热讽,只是她不再有朋友和伙伴,像无法融入世俗的景睿一样只能与孤独为伴。杨亚军则很长一段时间内都坚持守护着她、安慰着她,二人旁若无人的相爱相守,算是坏日子里唯一值得怀念和庆幸的事了。

「人生若只如初见,何事秋风悲画扇。」

安心虽然不喜欢心婕,可看到她如今的样子也有些难过。爱情难道不是让人变得更好吗?怎么还会有如此大的摧毁性!想到自己如今,因为单恋着亮哥,也变得不如从前那样快乐了。她不禁后悔跟他表白,也许耐着性子将这份情感深埋,他们还能像学长学妹那样轻松相处,她还能经常看到他,听他说话,有了麻烦就找他帮忙解决,他恋爱了就为他祝福,他失恋了就默默陪伴,他高兴时比他高兴一百倍,他难过时陪他抽空整整一包香烟……可如今,他变成了一种空想、一个梦境,需要费很大力气才能触摸到一点点的真实。

……那个烟花盛放的清冷夜晚,如果时间倒流,她会重新选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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