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得到的幸福

10 / 26 章 · 8,948

真灿一直密切关注文珺的状态。新年通宵饭局上她喝了不少酒,走路都有些摇晃了,精神也有些疲惫,看起来应该不会再有精力搞幺蛾子。她们回到月半湾已经凌晨四点钟了,大家都喝了点酒,玩了一夜也很累,就放松了警惕。真灿洗漱完躺在床上刚刚进入梦乡,就听见隔壁心婕的屋子里叮叮咣咣的响声,接着听到有人穿着拖鞋在客厅哧哧啦啦的走路声,可她实在太累了,全身都在抗拒大脑发出的「出去看看是谁在干嘛」的指令,但最终还是忍受着困意和疲倦出了门。

文珺最终还是发作了。

尽管回来的时候还好好的,可借助醉酒也无法入眠的文珺内心很是窝火,她挣扎起来到厕所狂吐一顿,接着来到心婕的房门前,发现屋子并没有上锁,便随手捞起人家的被褥和衣服往客厅仍。她外表看起来并没有歇斯底里地狂怒,反而有些冷静——尽管她的做法确实是疯狂了。真灿看到客厅里乱糟糟的一堆,之后看到文珺从心婕的房间里走出来,怀里抱着一堆衣物,走到客厅往地上一扔,像是梦游一样。

「大小姐,你这是干啥?!」真灿瞪大眼睛问道。

「帮她搬家。」文珺冷静地说。

她因为醉酒而导致的面部潮红还没有褪去,精致的妆容已经完全花掉,头发也乱糟糟的,看起来有些吓人。

真灿赶紧冲上去抓住她,道:「哎呦姑奶奶,你这又在作什么啊!赶紧回去洗脸睡觉了,都几点了!」

「别拉我,灿哥。今天她必须滚出去,一秒都不能留!」

真灿一个人控制不住她,布苗也没在家,便大声喊楼下的伙伴来帮忙。她喊了好久也没人上来,只好独自把文珺拉回房间里,帮她洗脸换衣,将她哄上床去,之后赶紧跑到楼下把寒露拉上来商议对策。幸好心婕还没回来,不然不知道是怎样的腥风血雨。

「现在这个样子,就算把东西搬回去也没用了,心婕无论如何都得知道。」寒露道。

「就跟她说是大小姐发酒疯吧。」真灿说,「不然怎么办呢?」

她俩客厅商量着,屋里头传来文珺地叫喊:「谁敢把东西拿回去我跟谁没完!今天她必须滚出去,必须!」

现在这个地步,她俩是必须得分开了,不然以后矛盾多得是。想来想去,还是让寒露当说客,找心婕好好商量商量。

一直到中午,心婕才回到月半湾。她早就收到了寒露的信息,对早上发生的事情知道了一个大概。如今她已经心如止水了,该来的总会来的,而且说实话她从来没有害怕过文珺,不过是外强中干的纸老虎罢了,除了家里有点钱,在亲情、爱情、学业各方面都不如自己,有什么可傲慢的呢?有些话心婕不会轻易说,她知道自己掌握的都是文珺的软肋,一旦说出来就是致命伤——尤其是今日在岸上草原所见,文珺绝对承受不住。

今天早上六点钟,心婕和杨亚军从冠亚酒店走出,他们非常兴奋,丝毫不觉得困,就决定去岸上草原玩儿,俩人放飞了好几个孔明灯,还玩了情人锁,最后去许愿树许愿。心婕依偎着杨亚军在草地上休息,发现不远处一个男生很像黄卫,心想难道安心这么实诚,真的把票给他了吗?她盯着他看很久来确定自己没有认错人,以至于杨亚军发现后有些吃醋。

「那人好像是我室友的前男友。」她说,「不过他怎么自己在这里呢?」

杨亚军笑道:「既然是前男友,自然他自己在这里了!」

「可是,他自己的话,来这里干什么?」

确实有些奇怪,这儿一般只有情侣才会来,他刚恢复单身而且还在处理单身后的麻烦,为何会有心情来许愿树许愿?

「那不简单,问问他不就行了。」杨亚军道,他因为醋意未消,就像看看到底是什么人让她这么在意,于是冲着黄卫喊道:「嘿,哥们儿!」

心婕赶紧埋下头,同时责备杨亚军不该这么冲动。还好黄卫没有过来,茫然地朝这边看了看,没看到熟人就径直走了。

「你怕他什么?」杨亚军问道。她这样的反应让他更不开心了,他当然不知道,心婕其实是担心被黄卫发现自己有了新男友。

「我不是怕什么。」心婕解释道,「你想,他刚刚甩了我室友,却出现在这里,肯定有情况啊,被我们发现多尴尬!」

心婕拉着杨亚军来许愿树下刚刚黄卫站着的地方,这棵树应该有上百年了,非常粗壮,枝叶散开很

像一把巨大的伞,树枝上挂着密密麻麻的许愿卡和许愿瓶,风吹起来发出「叮铃叮铃」的声响。心婕伸手来看头上方的这些许愿卡,大部分是情侣之间的承诺,也有一些是许愿学业顺利、工作顺利或祈祷父母健康的。

「你找什么呢?」杨亚军问,「咱俩的在那边呢,不在这里。」

刚才她清楚的看到黄卫抬头望着树上的许愿卡,按照他的身高估算,能够大致知道他看得是哪些卡。心婕很耐心地一张张找,最后发现了一张祝福卡,但不是黄卫的,而是布苗的。在众多许愿卡中猛然看到熟人的名字让人感到眼前一亮。

她读了读许愿卡上的内容:「布苗:祝愿你一切都好,但不要那么好。」

这句话很让人摸不着头脑,这到底是希望布苗好还是不好呢?可以肯定这绝对不是布苗自己写的,那会是黄卫吗?

「或许他也跟你一样,看到熟人的许愿卡就好奇多看了一眼。」杨亚军道。

心婕想起以前大小姐在自己的QQ空间内发过黄卫写给她的情书,便赶紧翻了来。黄卫的字写得很不错,一看就是有专门练习过,还是很容易辨认的。

心婕恍然大悟。

杨亚军不解地看着她,「你笑什么?这许愿卡很好笑吗?」

「没什么。」她微笑道,「只是觉得,有的人真是可怜。」

带着这样的秘密,心婕感觉像是携带了一把匕首防身,她回来的时候嘴角带着微笑,很是轻松。进到小区的时候,还主动跟人打招呼,给人带路,较往日冷淡的个性有很大变化。

寒露远远看到心婕带着帮人一起走来吓了一跳,还以为她是叫了人跟大小姐算账的。走近发现是一群小女生,一问才知道竟然都是过来找景睿的。

「啊,原来是景睿的歌迷!」寒露笑道,这倒很出乎意料。

「是啊是啊,我们是找景睿哥哥的。」一个打扮得花枝招展的女孩道,「刚才这位美女姐姐说,睿姐就住在这里。」

寒露笑道:「哦,是住在这里没错!那个……但是景睿还没起床呢,恐怕……」

「啊?还没起床吗?」一个略胖的女孩道。

寒露心想完了,景睿好不容易有了歌迷,别因为睡懒觉对他的印象变坏了。

「不是不是,他昨晚喝了很多酒,最后还是被抬回来的,所以……」

「啊?他还喝酒吗?」一个皮肤略黑的女孩道。

寒露心想真的完了,越描越黑,现在景睿的形象是酗酒、宿醉的懒汉了!不料女孩们却都笑了。

「想不到哥哥长这么好看,还这么可爱!」女孩说,「哥哥有没有吐啊?姐姐们有拍照片吗?给我们看看啊!」

女孩们开始起哄要看照片。寒露很尴尬地解释说没有拍照片,她跟张景睿也没有很熟悉。

「这样啊,小妹妹们,我们还有重要的事情要做,要先回去了。这小楼我是不能放你们进来的,里面还有其他的租户,打扰到别人就不好了。要不你们先回去,等哪天景睿空了再过来,好不好?」

本以为女孩们会不乐意,没想到她们非常听话:「好的美女姐姐,你们先忙。我们保证不会打扰其他人的,就是想过来看看哥哥,顺便给他送几封信。」

说着,她们就把手里的信全都递给寒露,称如能送给景睿会万分感谢。寒露不禁感叹现在的小女孩真是厉害。

好不容易送走了女孩们,寒露赶紧将心婕拉进屋。

心婕笑道:「景睿现在是我们月半湾的大明星了!听她们说,昨天他在派对唱歌被拍成视频放到网上,好多女生都特别喜欢他!」

「是啊,是啊……」寒露现在没心情为景睿高兴,楼上还有一位发疯的姑奶奶等着解决呢,「那个……心婕,今天早上的事情,你应该知道了吧?哎呀,文珺多喝了点酒,回来耍酒疯,把布苗、真灿还有你的房间都搞乱了。真的过分……」

「露露,你不用安慰,我有心理准备。」心婕说,「她早就容不下我了。」

「哎,大小姐个性确实有问题。我本来想着你俩好好相处,有朝一日握手言和,现在看来没希望了,你们就是两种截然相反的个性。要想安生,就必须得分开住了。」

心婕叹了口气,道:「其实我早就想过搬走,之所以没动,一是因为觉得一旦搬走会坐实我俩的矛盾,那么本来能够解决的问题就会成死结;另一方面也是因为自尊心,凭什么她让我搬我就搬?只是现在不走都不行了。露露,你了解我,我从来不是那种喜欢找人麻烦的人,对于文珺,真的已经尽力了。」

寒露点头称是,「这件事确实是委屈你了。这段时间呢,文珺失恋,闹得很不愉快,心情很差,大家都知道。可是你不该在网上那么说……像她那样的脾气肯定受不了啊。」

心婕有点儿心虚,但不想让本来向着自己的局面扭转,便解释说自己根本没那个意思,是文珺太敏感,硬要对号入座。寒露不想跟她争辩,现在最重要的是解决问题。

「不管你有意无意

,现在也解释不了了。」寒露说,「我想了很久,该怎么解决你俩的问题,想来想去,还是分开比较好。这是唯一的办法了,你觉得呢?」

坦白说除了文珺总是找麻烦之外,心婕真的很喜欢月半湾,这里到处都洋溢着浪漫的艺术气息,是缓解压力最好的地方,为此她愿意花费生活费的一多半用于房租。

「我理解你,当初大家来到月半湾都是因为很喜欢这里。」寒露道,「要不,我们帮你在小区里找其他的房子?」

「不是我不愿意,只是其他的房子恐怕没这么便宜的了,现在的房租是我能够承受的极限了。」

「这倒是个问题。咱们住在这里多亏了亮哥和安心,小区的房子都比我们租得贵。」寒露叹了口气,想了一会,「那要不……咱俩换换?我去楼上,你来楼下,怎么样?这样你不用离开月半湾,又不用再找房子了。」

「你如果愿意真的太好了。」心婕道,「可是,你的房租……」

「我们还是按照自己原来房间的房租来算,我的房间比你的大些,但是多出的那部分不用你交。怎么样?」

心婕想了想,这是最好的解决办法了,她没有意见。

事情总算解决了。寒露号召大家都起来帮忙,争取赶在大小姐睡醒之前搬完家。真灿和布苗对这个处理结果甚是满意,寒露几乎是人人喜欢的,可比心婕强多了。只是她一心想要帮助心婕解决困哪,却忽视了楼下小伙伴的感受。安心一回来就发现邻居替换成了性情寡淡的心婕,很不开心。对于这个林妹妹的所作所为她也看不顺眼,没想到怕什么来什么,新年第一天就喜提新邻居。

安心过去帮新邻居整理房间,试探性地说:「心婕,咱们楼下跟楼上不太一样,是轮流做值日的,每周有一个人负责打扫卫生,包括客厅、楼道和厕所,这周本来轮到寒露的,但你是新来的,我跟他们商量下,这周我来做,下周你做。可以吗?」

心婕点头答应。不过她听出弦外之音,人家应该是担心她偷懒不做值日,于是说:「好啊,大家都是轮流做值日,我都做过。」

「那就好。还有啊,路过和紫阳可能没事,但我和睿姐睡眠都很浅,所以大家最好注意保持安静。原来寒露在的时候,也是这样遵守规则的。」

到这里,心婕明白安心其实是不欢迎自己的,没猜错的话是受到大小姐她们的影响,对自己有偏见。但她也无所谓,道:「我知道。」

安心放下心来,便回屋去补觉去。但很快,她就深刻感受到当初楼上姐妹们的痛苦。

心婕的房间就在安心隔壁,两个房间共用一个室外阳台,平时安心为了保持通风睡觉都不会关窗,原来寒露在的时候,无论到阳台上是晾晒衣服还是干什么,都会轻手轻脚,生怕打扰安心清净。可今天安心刚睡下不久,就听到隔壁在洗拖把、拖地、洗衣服、晾晒等等。安心只好把窗户关上,但是很快,隔壁就开始打电话,还特地到阳台上打,而且聊了很久很久,从昨晚的烟花聊到一万年后的地球,从林志玲聊到莎士比亚,一刻不停。

文珺下午三点钟的时候睡醒了,睁开眼看到布苗就坐在床边守着自己,一时没忍住抱住她哭了起来。布苗无需问原因。文珺是个清澈见底的女孩,从来不会遮遮掩掩,她的好和不好都很清楚地表现在脸上。昨晚跟黄卫的碰面显然非常不顺利,借酒浇愁愁更愁,委屈、失落和恼怒堆积在一起,让她失去理智,所以要拿林心婕出气。当她清醒之后发觉自己做了那么过分的事情,心里防线就彻底崩溃了。

哭了大概十多分钟终于安静下来,又过了几分钟地反思,然后道:「喵喵,你说我是不是很差劲?是不是很讨厌?男朋友也不喜欢我,朋友也不喜欢我,我做什么都是错……可我明明已经很努力了啊,为什么就是不行呢?」

布苗不知道该怎么劝她,只能说她很棒,很好,是别人不理解。

文珺抬起头,泪眼汪汪地看着布苗,说:「喵喵,其实你也是很讨厌我,对不对?」

「我如果讨厌你,还会在这里陪你吗?」

「喵喵啊,我真的很喜欢他,非常非常喜欢的那种,就跟中毒了一样!这几天,一想到他可能真的不要我了、永远也不回来了,他将来还会跟别的女人在一起,像从前宠我一样宠别人……就好难受啊!他说不喜欢我任性、撒娇,但我又不是你,我没那么成熟。难道不成熟就没资格被喜欢吗?他甚至不给我成熟的机会,我都答应他了,以后再也不闹、不任性、不发脾气,可他还是要走……昨天晚上他看都不看我一眼,我像个小丑一样,拉着其他男生在那里表演……多可笑啊!」

布苗看着她哭,自己也跟着哭。俩人面对面,哭得像傻子一样。

寒露推门进来,想跟新邻居分享美食,看到这情形吓坏了。布苗赶紧擦了泪,微笑道:「没事儿,露露。怎么了?」

「啊……是这样。睿姐的粉丝送来了蛋糕,我给你们拿了几块上来。」

哭了一通之后,文珺感觉通体舒畅。她坐了起来,揉了揉红肿的双

眼,用哭哑了的嗓音道:「我要吃带草莓的那一块!」

景睿第一次喝那么多酒,沉沉睡到下午四点钟才起来,对于自己已经成为明星这件事一无所知。路过调侃道:「睿姐,你走桃花运了,一大帮的妹子堵在门口,争着抢着要给你送礼物。这不,寒露捎来的情书,真灿捎来的鲜花,还有我帮你接过来的蛋糕……呃,不好意思,你起来太迟了,蛋糕被我们瓜分干净了,这还剩一勺奶油,你将就一下吧!」

景睿一脸茫然,问到底怎么回事。

寒露笑道:「傻弟弟,你出名了!昨天你的演出吸引了好多粉丝,喏,今天一大早就找过来了,客厅里都是你的礼物!」

「哦……那,我昨天怎么回来的?」他显然喝断片儿了。

「是亮哥开车送你回来的。」安心笑道,「你可真傻,让你喝你就喝。」

紫阳接着说:「是啊!睿姐太实诚了……」然后向其他人分享自己的所见,「酒喝到一半他要上厕所,我在厕所外面等他,等了好久都没出来,厕所里找了个遍也没找到。吓死我了,心想睿姐别被人给捡尸了!我和另外一个服务员出去找了一圈没见到人,最后亮哥打电话给我,说他醉倒在花园里了!」

寒露笑说:「他可能误以为自己要接着唱歌吧!」

「幸亏有亮哥,不然这么个美人被人捡了去,那还得了!」路过笑道。

经大家这么一提醒,景睿想起来一点儿片段,脸上立马火辣辣地烫。

「睿姐,红了之后什么感想?」路过笑道,「哥们儿平时对你也够意思了吧?我没啥要求,就希望你让一个妹子给我!事儿成了之后请你吃大餐!怎么样?」

寒露笑道:「过儿你真的是不知足,咱这里这么多女孩围着你还不够,还要啥自行车?」

路过摆摆手道:「兔子不吃窝边草,咱不是那种人!你们要是好心,就该给我和紫阳一人分配一个妹子!」

文珺哑着嗓子道:「诶,过儿,你不是有灿哥了么?」

寒露赶紧往她嘴里塞了一口奶糖,道:「赶紧吃吧你,吃完了我收拾。」

真灿脸上的表情有些不自然,待了一会就回屋去了,路过陪大家说笑一会,后来也回去了。不过文珺没意识到自己说错话,她在盘算要不要去给可怜的心婕送点吃的去。

顺利撵走心婕之后,文珺意外地发现自己并没有感觉多开心,反而总是感到愧疚。但直接去认错吧,又拉不下来面子,她就尽量有意无意地接近人家。比如她会有事没事下楼玩,给大家送好吃的,特意分成五份儿放在客厅,招呼大家来吃。心婕肯定不会主动吃的,没办法,后来她就把分好的五份美食端到每个人门口,不过据安心反映,心婕仍然是不吃的。这一招不行,就尝试别的。她放学回来故意在楼下磨蹭,等心婕回来就故意笑着喊:「大家都回来啦?」这么明显的示弱心婕不可能不明白,但她实在厌恶了文珺的反复,现在表现得很好,未来不知道又搞出什么幺蛾子。但说实话,文珺的示弱让她内心释然了很多,她不再生气,但也不会原谅。

新的一年,黄卫的心依然冷若寒冬,他铁了心要开启新的生活。但与此同时,他也迎来了新的烦恼——关于布苗。跟是否在乎道德无关,就现在的情形来看,现在俩人在一起几乎是不太现实的。除了来自文珺的余震之外,另一方面是布苗出国的决心。从前黄卫没注意到这一点,可能对于他来说,「出国」这件事是略微「玄幻」的,是超出现实之外的,更何况他知道布苗的家庭情况,几乎是没可能支撑她完成留学的。但有一次聊天,布苗说自己要去英语角练习口语。

「不然以后出国,口语都说不好,还怎么听课呢?」她说。

「你小心被哪个老外拐了去!」他先开个玩笑,然后内心有了一丝忧虑,「喵喵,你这是真的决定留学了吗?」

「对啊,当然是。我都准备一年了,马上就要参加雅思考试了!」布苗道,「我之前抱着试试的心态考过一次,只有5分,就差在口语。这一次我准备很充分,希望能达到6.5分吧。」

「那你准备去哪里?出国留学需要很多钱的,你打听好了吗?你爸妈都愿意吗?」他说这些话的时候并不是出于关怀,而是想列出这些难题,让她放弃。

「我都想好了,家里也支持,不然我做这些干什么?」布苗不知道他什么意思,但刚才他的口气不怎么好。这时候她意识到问题所在了——即便最后她帮助他解决了所有的问题,但最后他们还是不能在一起。

「你该跟我商量一下的,这么大的事情,你自己决定了?」黄卫感觉恼火,他搞不懂她怎么回事,还说担心文珺,但问题明明不在于文珺,「你到底有没有考虑过我?」他说完这句话,猛然想起与文珺分手的那天午后。

「我早就决定好了,很早之前。」布苗说,「你也很早就知道,却一直没说什么,现在又怪我没告诉你!」

黄卫气得冷笑了一声,道:「以前我有资格说什么!关键是现在,我已经为你做了那么多了,到最后你

却要出国……那你说现在怎么办?异国恋吗?」

现在的布苗仿佛站在了十字路口——任何情形下的十字路口,一方面她很纠结,但另一方面,她随时都能找到退路。现在一切都是暧昧的,她从来没说过要跟谁在一起,当他俩还在拉扯纠结的时候,她也没有放弃自己的脚步。现在要想把所有的责任推卸给她,她断然不接受。

「我快迟到了。不说了。」布苗匆匆结束了这场不愉快的对话。

她决定暂时忽略黄卫,全面为自己的人生奋斗。当她挂掉电话的时候,心里有莫名其妙的快感——说不清为什么,就是非常快感。她利落地收拾好书包,走之前特地到文珺的房间看一看,许诺回来的时候给她带草莓蛋糕,之后带着微笑去了英语角。

而此刻的黄卫,终于体会到了自己之前施加给文珺的痛苦,很不解、很不甘,还有种被欺辱的挫败感。他甚至没有理由怪罪任何人,也没有资格要求谁为自己做什么,严格来讲,他和布苗还不算是恋人,他们之间只是有一种暧昧情愫,这段时间以来,他靠着这虚无缥缈却有着致命诱惑的情愫度过了并不好过的日子,当发现自己已经陷入其中时,现实给了他当头一棒,敲得他头晕眼花。

两人之间冷战了三四天的时间,黄卫终于没耐得住性子,主动去找了布苗。他不管不顾,直接找到了她上课的班里,那一节是公共课,很有可能文珺也在。布苗刚从厕所走出来,仍旧穿着她那件雾霾蓝的大衣,面上没什么表情,但是看到黄卫之后,眼神晃动了一下。

「我有话对你说。」黄卫说。然后不容对方反应就拉着她到楼梯间去。

周围没有人之后,布苗挣脱了他的控制,皱眉问他:「你到底想说什么?」

「我就不拐弯抹角了,希望你也是。」他稍稍准备了一下,说,「我就问你,你喜不喜欢我,是否愿意跟我在一起?我要一个明确的答案。」

布苗嘴巴张了张,而后低头不语。

「怎么不说话?今天得不到答案,不会放你回去的。」

「你想要什么答案?」布苗抬起头,她的眼睛里噙着泪花,「问题解决了吗?雨过天晴了吗?」

「先不管那些乱七八糟的,我就问你,问你愿不愿意!」

「怎么可能不管呢?我们不是小孩子,那么多问题摆在面前,而且都是不可能绕过的问题,我怎么回答你?」

「好。那我这么问,你喜欢我吗?假如不考虑当前所有的麻烦,你愿意跟我在一起吗?」

布苗看着他,很坚决地说:「那当然是了……」然后又恢复忧愁,说,「可惜没有假如,不是吗?」

黄卫放了心,他伸手把她拦在怀里,下巴抵在她的头发上,用温柔地口吻说:「知道你这么想就够了。其他的问题可以慢慢解决。只要我们愿意,有什么东西能阻挡吗?我不信。」

布苗的脸埋进他的怀里。

这一刻她曾经无数次幻想过。他的体温、他的味道、他双手抱住自己的力度以及他的心跳声。有一段时间,她甚至就着这份幻想入睡,靠着这幻想逃避现实,这幻想曾是她的精神良药,陪着她度过很多落寞的夜晚。她清楚地记得,每当自己回到现实,看到黄卫怀里抱着的是文珺,他炙热地眼神看着的也是文珺的时候,心里是多么煎熬,她也清楚记得自己艰难地用微笑掩饰痛苦的那些日子。她一直完美地隐藏着心思,自尊心不允许她暴露一丝一毫。就这样,她拥有了一段完美的暗恋。是的,从她的角度看,她已经拥有过他了,而且远比现实中的拥有更幸福和美满。在自己的幻想里,黄卫是个非常完美的人,但现实中的他却不然,为此,她不得不多次将幻想与现实校准,而现在,幻想中的那个黄卫终于现实中的黄卫重合了。梦,似乎该醒了。

布苗轻轻挣脱了他,微笑着说:「现在该去解决问题了。首先要解决的是上课的问题。」她低头看了看手机,「已经迟到了,我必须赶回去了。」

黄卫意犹未尽,在她即将转身的刹那又将她揽了回来,飞快地在她脸上吻了一下。她冲他笑了一下,转过墙角走了。

文珺终于等到布苗回到座位,低声问她为什么上个厕所花这么长时间,老师刚才点名了,她帮忙含混过去了。

「没有,我早就出来了。」布苗说,「但突然在楼道遇到了黄卫。」

文珺明显非常关心,但却故意装作满不在乎的样子,「随口」问道:「哦……他都说什么了?」

「也没说什么特别的。我不是要考试了嘛,他顺便问了一嘴。」

「哦……就只说这些吗?」

「我问他这段时间都干嘛了,他说他放弃了休学,不去上班了。」

布苗没去看文珺,但能感觉到她有一些触动,过了一会说:「哼!现在做这些又是干嘛呢?分都分开了……说什么死也要休学,现在又反悔。」

「其实你们闹别扭的时候,我有去劝过他。他现在休学是不理智的,得眼光长远,就算现在那些公司愿意要他,可以后有了高学历的同等能

力的人才出现,人家还要他吗?学历什么的很影响晋升的。」

「我也这么说的呀!奇怪,他不听我的,反倒听你。」

布苗笑道:「你俩这脾气,能好好说话吗?来回两三句就能吵起来!而且,你劝他不去上班,多少是有点私心的,但这话我来说,就挑不出什么毛病。」

文珺想了想,也确实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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