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呜嗯……”爻幼幼仰躺在大床之上,忍不住的弓起身子,感觉男人的欲望快速的在她下边湿润的腔道里来回的进出着。
修长的小腿早已经被汐楼抬至肩膀,双腿甚至被展开成了一个羞耻的幅度。
孟浪的撞击间,原本遮盖在她眼前的衣袖被人摘除了,汐楼捧着她的脸示意她看着两人结合的位置,嫣红的阴花在男人巨物进入时被顶得翻开,淫淫白液随着他拔出时的动作被带出体外。爻幼幼濡湿的内壁忍不住的夹紧足以领她欲仙欲死的肉棒,可身上的人却好似觉得这样还不够,双手自后背揽住她,恨不能每一寸皮肤都融合在一块,爻幼幼只得无力的揽着他的脖子,像是他手中被拧紧了的弦一般,一下下,感受着他着肉的拨弹。
“……汐楼……你今天……好奇怪……”
小腿肚因为脚趾蜷缩着紧绷而感觉到异样的痉挛,柔软的腹部感受到男人每次侵入时蛮横的撞击,汐楼将她的手指含进嘴中,声音因为吮吸声而变得断断续续。
“……因为……你……”
这一句话像是在辨白他今日尤其粗暴的原因,又好像是在继续独白自己以往那些平淡无奇的人生。
“……嗯……”
突然造访的高潮令她眼前都是白茫茫的光点,暗哑的呻吟在床笫间被男人一声声尽数吞咽。抽搐着的身体依然维持着被贯穿的姿势感受着销魂的余韵,汐楼在她诚实的身体缓过来之后拔出来自己依然肿胀的欲望,将她翻身过去压在身下,从背后再一次彻底的进入了她。
“……啊……”
“想听我在遇见你之前的事情吗……”
饱含情欲的声音再度在耳边响起,汐楼扣着爻幼幼圆润小巧的肩膀,自背后开始啄吻她光滑的背脊。
“嗯……”
一记深捣让身下的人再度嘤咛出声,汐楼抬高了她的腰,好让她更好的迎合他的攫取。
“五年前……我被送到这里时……只有一个人……和一张琴……”
彼时秀色苑还不过是风情街上一家濒临倒闭的青楼瓦肆,年过三旬的朝歌见他只身一人孤苦无依便好心将他收留下来,让他待在凋蔽琴室他除了打小学来的那些百无一用的风雅爱好并没有什么能维持生活的手艺,故而餐风饮露,慢慢也开始感知人间冷暖,渐渐参悟透了一些事情。
至于喃宴跟北鸾来到秀色苑已经是后来的事了,当时为了勉强维持生计,他不得已只能开始谱曲卖技,没想到经由他手的曲子渐渐在风月街里风行了起来,秀色苑也随着这样的变故而慢慢被朝歌养得日渐红火了起来。
“……啊……唔……”爻幼幼蜷起身子,颤抖着感受下身不断堆积越来越高涨的情欲,滴滴淫液已经不受控制的开始如潮水般倾泻出她的身体。
“后来朝歌在收人的时候,我因见宫商年幼可怜,便把他留在了我身边……”汐楼的手指开始痴缠上她已经柔软如棉的双乳,另一只手揉捏了一会儿乳肉便转战下身,摸索至两人交合的位置开始轻捻她的珍珠。
“哈啊——”爻幼幼仰头,太过强烈的快感已经如通电般流窜至她全身,原本还娇柔的喘息声瞬间被陆续的哭啼所替代。
汐楼的身子因为她忽然的紧绷而忍不住的轻颤,他将几欲爆发的欲望自她体内抽出,缓过劲来后才重新插进去,方才已经忍不住高潮的小穴再度因为这样的刺入而泛出潮气,身下两度泄身的人早已支撑不住身体的重量,软绵绵的躺倒在了床榻之上。
“然后就遇到了你……在竹林里……强……上了你……”
汐楼红着脸说完最后几个字,开始用硬物在她体内做最后的冲刺。爻幼幼快慰又痛苦的揪紧手中的床单,颤抖着的小穴终于迎来了男人灼热的白液。一泄如注的男根渐渐疲软下来,汐楼喘息着抱着她,保持着下体相连的姿势四肢交缠着,爻幼幼终于得空能够抚摸上他略显悲伤的脸颊,送上去自己的双唇,吐息间香舌交缠,似是在酝酿下一场的情爱暴风雨。
*
一夜云雨,天放晓的时候,爻幼幼半睡半醒的在汐楼怀里睁开了眼。
温热的身体,保持着赤身的状态半揽着她,熟悉又有些陌生的心跳声,抬眼向上看便是一张睡得安稳,又带着些许秀气的脸。
她重新把头埋进汐楼的怀里,并不知晓眼前的男人早已经她的动作而醒来。
修长的手指轻轻拍了拍她的脑袋,汐楼将揽着她的手收得更紧了一些——这是她第一次、在秀色苑琴室里过夜。
他心里积压了好些话语,却不知应当如何才能同她说起。
那一日她言之凿凿的说要替他赎身,他的确是满心欢喜的。
然而……
五年了,当初将他送来秀色苑的人在朝中再无声音,从喃宴口中零星探取的消息也没能印证当初他所得罪的大人物如今的近况。
他并非奴籍,所以并不存在赎身的可能。但饶是如此,他也依然觉得,自己似乎配不上此刻躺在自己怀中的这个女人。
她能为了他扮作男装去大名城里谋求官职,可是他呢,他又能为她做些什么?
“汐楼?”
怀里的人软软的唤着他的名字,汐楼稍稍松开似乎是抱痛了她的手,温柔的梳理着她的长发,“没关系,还可以再睡会儿……”
“嗯……”爻幼幼换了个姿势,继续安稳的在他怀中睡着。汐楼看着她全然信任的表情,心里忽然升起了一个念想。
——如果,如果他不再懦弱的逆来顺受,而是去争呢?
218前奏
218前奏
爻幼幼觉得近来汐楼变得有些古怪。
她说不上这种感觉是从何而起,但……她待在琴室的竹林里看着又一张陌生的面孔踏进汐楼向来少人造访的琴房,总隐隐觉得,屋子里那个看起来似乎与世无争的男人是不是在酝酿什么风暴。
或许因为读书人的心烦意乱,手里的力学读本一瞬间变得有些恼人。
宫商正偷偷摸摸的站在竹林的入口处朝里边张望,爻幼幼一眼便瞧见了他,冲他招招手,他便乖巧的走到她跟前来。
“小姐,怎么了。”
爻幼幼犹豫了片刻,还是开了口。
“你家公子……这些天见的都是些什么人?”
提及此,宫商的脸上立即变色。
他有些手足无措的摆摆手,脸颊急得有些泛红,“都、都是公子之前认识的一些……朋友。”
爻幼幼叹了口气,因为宫商的撒谎水平明显不怎么高超。
大约见她不信,宫商又委屈的提高了声音,“真的,我家公子从来都没有坏心,小姐你、你就别再问了。”
好好好。
看起来倒好像是她欺负了他一般。
爻幼幼无奈的摆摆手,示意宫商继续回去伺候他们家主子。宫商有些讪讪的离开,等到他走远了,爻幼幼这才重新躺回到汐楼与她一同绑好的吊床上,用书盖在脸上,遮住自头顶倾泻下来的刺眼日光。
……汐楼见的,可都不是些普通人。
虽然他们衣着普通,但人一旦在某种环境中待得时间足够长,举手投足间便自然而然会沾染上几分那个阶层所特有的习性气质。
光是凭爻幼幼能猜出来身份的这三五个人,她便隐隐能够推测,汐楼近期反常的在接触各类商贾以及政客。
爻幼幼有些头脑昏沉的翻了个身。
午后的阳光晒得人身上暖洋洋的,但因汐楼而起的担忧却领她无法再保持清明。
自竹林间穿过的微风将脸上的书页吹得微微起伏,她一时不察睡了过去,等到醒来时,天色早已经完全暗了下来。
将脸上的书卷拿开,她这才发觉自己身上不知什么时候被盖上了一床薄毯。
而正午时分还在琴房里与人密谈的汐楼也出现在她旁边,不远处正亮着一盏灯笼,他便借着这暖色的光静静的看着她。
“我睡了多长时间……”
汐楼笑着将她手上的书接了过去,“才三个时辰,你饿不饿,我让宫商现在开始布菜。”
“好……”
爻幼幼从吊床上起身,汐楼温暖的手掌已经递到了她跟前,她将他的手握住了,张张嘴想要询问中午问过宫商的那个问题,但话还没起音,汐楼已经敏感的看向了她,问,“怎么了?”
“没什么。”
汐楼脸上的关切与疲惫都做不得假,他既然选择了隐瞒,那或许是有不想让她知晓的苦衷。
爻幼幼拉着他的手,两个人慢慢的在竹林里并肩走着。
“说起来,还没好好跟你一起这么在城里走走。”
汐楼闻言,脸上不由自主的开始泛红,好在天色够黑,他的局促与喜悦还不至于捉襟见肘。
“以后……会有机会的。”
他轻声应了一句,语气中是少有的期许与慎重。爻幼幼只觉得他仿佛话中有话,抬眼想要探究他脸上的表情时,琴房已经到了,宫商正在里头兴高采烈的忙活着,这个话题被迫戛然而止,竟再也不曾有过被重提的机缘。
“小姐、公子,坐。”
“你也坐。”
……
当天夜里,爻幼幼再度梦到了之前那个沉重压抑得令人颤抖的噩梦。
这一次逼近的不再是虫蚁猛兽,而是灼人的热浪以及刺骨的疼痛。
她觉得自己好像被人牵扯进了十八层地狱,一样样酷刑走马灯一般的自她眼前划过。她想闭上眼睛不去看那场景,可是那些画面却像是被烙印在了她脑海之中。
而数百里外的泰和皇宫,独自入眠的梵清和也正在正满头大汗的与久违的梦魇搏斗。
海蓝天焦虑的跪在殿外,冷汗浸湿了他磕头的地板。
反倒被惊动的梵帝冷静的坐在一边,“他这样有多久了?”
海蓝天唯恐惊动了里边的主子轻声开口,“好些天没再做过噩梦了,自从……”
“自从?”
“回帝上,自从回到皇宫之后,主子就逐渐开始有恶化的迹象了。”
“……”
梵清疏缓步行至梵清和榻前,将他青筋爆起的手腕握住,缓慢替他注入真气好化解身体之中肆虐的暴戾。海行霜担忧的立在主子身侧,这样虽然能令梵主好受些可却太过折损帝上的根基。
他试探性的开口,“帝上,要不由奴才替您?”
“不用。”
梵清疏淡淡开口,原本就冷漠的脸色在月光的照耀下更失几分血色。
口中的腥甜逐渐蔓延,而床榻之上的梵清疏则渐渐归于平静。
“帝上……”
海行霜小心翼翼的递上方才熬好的补药,梵清疏没有拒绝的仰头饮尽了。他眯着眸子看着洒在青宫地板上的白月光,重新起身快步走了出去。
海蓝天细心的重新将殿门合上,梵清和依旧一人躺在宽敞的床榻之上,蜷缩着身子,在睡梦中呢喃着谁的名字。
219交错
219交错
永和历十八年夏,魏源远郊的避暑山庄。
自泰和而来的信使疾驰入庄,用火漆密封着的信函经由内侍之手穿过一道道院门被托递到了正在养心池旁闭目垂钓的老者身边。
他身边的亲随接过信函,起开火漆,扫了一眼信上的内容,神情逐渐变得轻松。
“老爷,斯炎已经与皇子汐成功接洽,并且达成了协议。”
老者依旧没有睁眼,带着热气的夏风吹皱了池塘里因浮标而起的涟漪,鱼儿轻快的将直勾上的饵食啄掉,摆尾游走,少了重量的鱼钩逐渐浮出水面,老人这才睁开浑浊的眼睛静静看着眼前生机盎然的池塘,开口。
“其他几位皇子的动向呢。”
“皇子莯正在积极拉拢董太妃,试图从上施压保自己东宫之位,皇子灏则拢络了朝中近百文武官员,力求在朝政之上弹劾自家大哥残暴无良,以说服皇上另立太子以保国之安良。”
“……他们这点儿小计量,在宏毅那个老匹夫眼里还不够看的。”
良久,老者才悠悠的摇头叹了口气。
他戎马半生,过耳顺之年孑然一身,余下的只有缠绵不休的病痛与在离权利巅峰仅一步之遥时铩羽而归的悔恨。
“皇子汐为人如何?”
“据斯炎来报……”亲随摇了摇头,“毫无特色。”
“哈哈哈哈哈……”
老人嘶哑的笑声回荡在凉亭之中,继而是因重病而起的剧烈咳嗽。
“咳……我没事,还不会比宏毅那个老匹夫先死。”他拒接了亲随上前的搀扶,镇定心神自池边起身。略微佝偻的背脊,发白的头发早已不复当年驰骋沙场的勇往。
“好好的一只老狐狸,生出来的崽子偏生是条狗。”
“……可就算是条狗,也足够让宏毅感受什么叫妻离子散众叛亲离之痛!哈哈哈哈哈。”
*泰和琴院。
被噩梦缠身的爻幼幼惊醒之后,总算在汐楼的安抚下重新入眠。
汐楼看着怀里的人依恋的攥着他领口的衣服汲取着他的体温,嘴唇不由扬起一丝温暖的弧度。
他有些安于眼下的平静,可他也深深明白,这平静很快便会由他亲手打破。
前些日子与他联络的魏源文臣所带来的消息并不乐观。
年迈的父亲、野心勃勃的兄长,就算他远在泰和也能预见朝中因争权夺势而起的巨大漩涡。
他身处别国,身为质子虽说已是一枚可有可无的弃子。但,在所有人都没有注意到的角落,有另一股不容忽视的力量找到了他,妄图借助他的身份报复当年自宏毅帝手下所受的丧权之辱。
——那一个在自己最为辉煌的时候隐入幕后不问政事的承宣将军。
汐楼在爻幼幼脸上印上一吻。
嘴唇相触的地方是她柔软而温热的皮肤。
他安心的闭上眼,嗅着她身上令人觉得放松的清香,心底有一个声音在告诫自己——只再沉溺一会儿,就一小会儿。
两人呼吸渐轻,清晨的微光慢慢爬上窗台,白露未曦鸟雀初鸣,泰庆历九年的夏季,属于未来的汐乐帝的人生才刚刚萌芽起步。
220蒙学馆
220蒙学馆
坐在大名城的蒙学馆里,爻幼幼谨慎的打量着另外两个与她共处一室的男人们。
屋外瓢泼般的大雨似乎阻隔了前来接待他们的人的步伐,接到大名城引荐贴的三个人如约而至,却并没有交谈的欲望,只各自挑了一处角落坐下。
依靠在窗台旁的男人年纪莫约年长几岁,此刻正目不转睛的看着屋外如瀑的雨帘。斜飞进屋内的雨滴打湿了他垂在窗框上的袖口他也浑然不觉,看起来心事重重的样子。
与他相比,此刻正低头品茗的男人则显得有些过份的悠然惬意。
寻常白瓷盏,陈年的雨后龙井,经由刚刚烧好的沸水一沏,原本并不出彩的茶水却因为他品茶的动作而瞬间化身成为琼浆玉露。
爻幼幼忍不住好奇的看他。因为她长这么大还从未见过有人连喝这样的茶都能喝的如此优雅。
挑剔如元宸,一定是不屑于动盏的。尊贵如梵清和,大抵是永远不会见到这样的茶。
就连脾气温和的阿情,对待这一盏茶或许都会发出遗憾的叹息,偏生这人,眉眼舒展,连带着她也忍不住想要一品茶味。
大约是察觉到她赤裸裸的目光,低头喝茶的男人动作一顿,收盏迎着她的目光笑着开口,“在下王明瑶,敢问这位公子尊姓大名。”
爻幼幼被人抓了个现行也没觉得羞愧,大大咧咧的回以微笑,声音不卑不亢,带着变声期少年所特有的沙哑粗噶,“小生爻力,幸会幸会。”
听见他俩的交谈,原本还沉浸在自己世界里的那个人终于将目光从屋外的雨帘转移到王明瑶的身上,突兀又孤傲的打断了两人的寒暄。
“我是江科起。”
这一声自我介绍清冷而自负,爻幼幼还没来得及作出反应,王明瑶已经收起笑容,将他上下打量了一遍,这才开口,“久仰。”
“呵,久仰。”
一时间,一种诡异的气氛在屋子里蔓延开来。
爻幼幼回忆了一下这两个熟悉的名字,顿时间意会过来眼下大约就是“既生瑜、何生亮”的博弈。
但,她完全没有想到的是,也是这两个不太对付的男人,导致了她未来在大名城里的生活可谓是“精彩绝伦”。
事实上。
在拿到大名城的引荐书之前,爻幼幼早已经遗忘了龙门会的小插曲,而兴致勃勃在郊外刚买下来的小苑里专心致志的帮汐楼新谱的曲子填词。
秀色苑的大琴师在旁青袖添香替她研墨,他认真的赞她字迹好看,她便又笑嘻嘻的多写了几个。
这些日子里,从秀色苑里搬出来的汐楼所谱的曲子明显多了分缠绵少了份冷清。
爻幼幼典当了从大梁带过来的首饰,还清了汐楼在秀色苑里的赎身钱。余下的部分便又由着汐楼填补了些,在郊外买下了一处并不太大的别苑。
朝歌神色复杂的将宫商的卖身契当作礼物一并赠与了汐楼,作为交换,汐楼则需继续给秀色苑的头牌们谱曲,也算是勉强维持生计。
因为他的曲,原本不喜与人亲近的喃宴莫名在他与生俱来的叛逆乖张中添了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温驯,宛若冰与火的博弈,教他一跃成为风情街上炙手可热的人物。
多少闺阁女子因为他的唱腔而在帘后痴痴望着他春心荡漾,谁晓得真正荡漾的可不是阅遍风月的喃宴,而是小别苑里这一对不晓分离的鸳鸯。
爻幼幼填词向来随意,将唱词写好,她拎起宣纸的两角提起高兴的吹吹上头未干的墨迹。
汐楼温柔的在身后揽着她的腰,将她环抱在怀里,眼神却不看她宣纸上的字,只看着她带笑的侧脸跟脸上的表情。
爻幼幼献宝似的将手里的大作展开来给他看,“怎么样,配不配得上你的曲。”
汐楼忍不住的吻她,声音有些滚烫,“我还怕自己的曲配不上你的词。”
“阿楼你总这样说话……”爻幼幼有些气恼的纠正他,“你的曲也好、琴也好,放在泰和也是能算得上名家大能的。”
原来在她眼中他竟有如此地位?
汐楼笑得眼睛弯起,又不满足的轻啄了几下她气恼的嘴唇,声音暧昧而含糊,“那我将来如果真成了大能,只许你给我的曲填词如何?”
“好痒……别闹……”
爻幼幼已经顾不上手里未干的墨宝,整个人被汐楼轻轻抱起,面对他放在了案几之上。
汐楼的手顺着她的衣缝探进去握住她一只软乳,还不待细细采撷,宫商的声音冷不防的在屋外响起,“少爷、小姐!有人拜访……”
爻幼幼红着脸将汐楼推开,越过他去看外头确认有没有不小心被宫商听见墙角。
汐楼遗憾的笑着摸摸她的耳畔,将她被拨乱了的发丝顺好,柔声道,“我出去看看。”
“嗯。”
爻幼幼并不在意外边来拜访的人究竟是谁,毕竟将汐楼从秀色苑里赎出来,他便是第一个完全属于她的人了。
哪晓得,人算不如天算,汐楼折返时带回来的消息却是——穷理院专门送来的大名城引荐书上,清清楚楚写着她的名字。
——
难以置信我居然上来了……
无愧于我两个多小时的刷新……
221同窗
221同窗
大名城的理事在这无休无止的雨瀑中终于姗姗来迟。
油纸伞被人收起,顺着伞骨流淌到地面的水珠聚集成了一汪清泉,足以见得外边的雨势究竟有多猛烈。
黑底青面的靴子迈过门槛来,长衫下摆微微撩起。
爻幼幼漫不经心的闻声扫一眼刚刚进门的人,原本呼出来的一口气险些没卡在嗓子眼里。
夏蝉在看到爻立的第一眼便笑得只见虎牙不见狐狸眼。
按说接待刚刚取得大名城引荐书的学子还用不着他亲自出马,但想到这一期赶来报道的人里头有他举荐的爻力,他便莫名的觉得自己应当过来见一见。
事实也的确没让他失望。
那个宛如墨玉一般的少年果真规规矩矩的坐在蒙学馆里等着他,而在他之外,更有名动大梁的另外两名青年才俊。
王明瑶在见到他的第一刻已经客气的放下茶盏站起身子。
日常行走穷理院的夏蝉在朝堂之中虽说没什么明面上的官职,但谁人不晓他有直接同梵帝汇报的权力,寻常的一句话都有令泰和学界为之变色的能力。
他挺直了背脊,像是学子初次面见德高望重的尊师一般同年纪并不胜他许多的夏蝉行礼,“见过夏院士。”
爻幼幼更想把自己的舌头给直接咬掉了,开什么玩笑?就他——竟然是院士?
眼高于顶的江科起也不得不收起自己淡薄的性子,自窗台旁缓步走至夏蝉下手的位置,恭敬的同这一位略有耳闻的夏院士行礼致敬。“在下江科起,见过夏院士。”
“客气。”夏蝉收起笑容表情淡淡的回应,面对不同的人他自然会摆出不同的架子,倒不是他偏心,而是眼前这两人的确值得他正脸相迎。
“在下爻立,见过夏院士。”
没吃过猪肉也见过猪跑的爻幼幼不甘心的站起身子,低眉顺目的同夏蝉问好。人在屋檐下,她这么多年学的最好的大概就是服软认怂。
夏蝉在听见他这般生疏的问候之后眉毛不自觉的微皱,不过现在还不是放下架子的时候。“方才临出门前忽然有急事耽搁了,诸位久等。”
“夏院士客气。”
能绊住夏蝉的事哪一件不是大事?他们不过初入大名城,甚至还没通过蒙学初试,往日的那些骄傲在这人才济济的地方显得多么一文不值。
江科起微微抿唇,心底已经下了决心,一定要在这个地方出人头地。王明瑶不动神色的思考夏蝉此举是否是“上头”示意,觉得这一届的人太过猖獗,需要先吃一个下马威。
三人之中似乎就只有爻幼幼一人还在思考——她拿到大名城的引荐书,到底是人为?还是实力?
*
“今有粟八斗六升,欲为饭。问得几何?”
“为饭八斗二升二十五分升之一十四。”
“今有七人,分八钱三分钱之一。问人得几何?”
“人得一钱二十一分钱之四。”
“今有穿地,积一万尺。问为坚、壤各几何?”
爻幼幼略微迟疑,在王明瑶与江科起的注视下开口,“为坚七千五百尺;为壤一万二千五百尺。”
夫子身形一动,爻幼幼立刻紧张的缩起肩膀闭眼摊开手心。意料之中打在手掌之上的戒尺并没有如期而起,江科起一脸恨铁不成钢的转开了视线,王明瑶则吃吃笑了几声,将她拉着坐下,轻声道,“你答对了。”
蒙学馆内的算经课,往昔几届理学会的优胜者都聚集在这里,接受算经十书的授课及验考。方才夫子抽查他们这一组背诵的是九章算术,而在此之前,爻幼幼已经因为无法在第一时间回答夫子的提问而被打过好几次掌心了。
算经十书是她在蒙学馆里所接触的第一门学课,往日东一本西一本泛读的算术书在这里忽然变成了严谨又环环相扣的体系,这让毫无根基的爻幼幼本能的觉得吃力。
与她截然相反的大概就是同在一组的王明瑶及江科起,无论是《九章算术》亦或是《海岛算经》对于他俩而言都好像是家常便饭一般,无论夫子是提问方程式亦或是开平、立方,他们都能在第一时间对答如流。
爻幼幼曾不信邪的随意编了道盈不足来校考两人,哪笑得她题目刚一出口,江科起已经转头离开,而王明瑶则似笑非笑的摇头叹气,拍了拍她的脑顶,“这道题是无解的,如若将盈数改为三千四百,那么答案是三十三人。”
“……”
一堂算经课,爻幼幼听的一个脑袋两个大。其他人都若有所得的走去教室,偏生只有她眉毛拧在了一块儿。
相熟的哥儿见状忍不住的上来打趣她,“爻立,今儿又吃了夫子几个板子?”
还不等爻幼幼反唇相讥,其他人已经会心一笑,哈哈的乐开了,平白让她多生几分苦恼。
格物难,是真难。
方田、粟米、衰分、少广……仅仅是它的入门。
自商功联想到山石之高之险之形成原理,自少广发散至河流的体积、河床的容积。往昔她草草阅过的那些闲书好像冥冥之中都经由什么被串联在了一起。
但这团乱麻实在太过庞大而复杂,仅仅初窥门径的她甚至都无法寻找能将它理顺的线头。
她垮下肩膀叹一口气,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忽然忍不住的开始怀念在温泉小墅里有一搭没一搭打发日子的悠闲时光。
“一会儿饭堂准备了晚饭,要不要一起过去?”
王明瑶对这一位年纪最小做事又认真的少年颇有些好感,平素有事没事都愿意带上她一起。
爻幼幼苦恼的摇摇头,婉拒了他的好意,“方才夫子说的数系我还没算明白,你先去吃吧。”
王明瑶见她这样,颇有些自己被长辈压着初学算经时的戚戚焉,“这种事情不能操之过急,多做多算自然就通透了。”
爻幼幼承他好意,“所以我还得留下接着算呐……”又是一声叹息。
王明瑶忍不住笑了,爻立就是有这样的能力,能让你觉得跟他聊天是一件有意思的事情。
他忍不住的又揉了揉少年干净又柔软的不像话的发顶,最终还是体贴的留下一句,“那我给你带些吃的。”
“感激不尽。”
222书楼
222书楼
“今有邪田,正广六十五步……”
“今有堤下广二丈……”
“有山居木西,不知其高。山去木五十三里……”
又重新核算了一遍今儿讲学时夫子教的算经,爻幼幼总算是放下了手中的毛笔,揉了揉有些发酸的手腕。
屋外的夕阳早已经替换成了夜色,蒙学馆中不闻人声,只剩下夜虫一声盖过一声的啼鸣。
她自书案前站起,舒展双臂伸了个懒腰,看着满桌的演算数据第一次感觉到了一种叫成就感的东西。
与行医救人时不同,施针下药时压在她心上更多的是责任感,是争分夺秒与阎王赛跑的紧迫。而经算则更趋向于一种跟自己的潜能和求知欲博弈。
她收好桌面上的用具,将一张张宣纸细心的收好,提了灯笼趁着夜色找路回住处了。
*
或许真是平日里亏心事做的多了,好生生的一个蒙学馆硬是让她遇上了“鬼打墙”。
爻幼幼提着昏暗的灯笼站在草木葱茏的分叉口,怎么也想不起来白天经过这里去教室上课时究竟是从左边过来还是从右边过来的?
天上的星月正熠熠生辉的散发出洁白的光晕,爻幼幼放下灯笼禁不住观察了一会儿夜空,等到她绞尽脑汁推算出哪边是南的时候,又遇上了生平最大的问题——她的住处是在教室的南边还是北边来着?
难怪说百无一用是书生,下回出门前她应该先画个地图……抱着这样自我调侃的想法,她随意选了个方向凭着直觉一直往下走着。夜色更深,甚至连虫鸣都消停了下来,爻幼幼总算在灯笼里的蜡烛燃尽之前,在道路的尽头看到了一个透着些微光线的小楼。
有楼又有光,那么就代表着一定会有人。
爻幼幼的心情小小的雀跃了一下,忍着已经走累了的腿疼快步朝着灯光所在的方向走了过去。
梵帝结束了一整天的政事,终于得空在自己的地盘里享受片刻清静。
海行霜早已经被他派去盯着近日身体频繁反复的梵清和,原本布置在书楼四周的影卫也被他彻底撤去。
在泰和,能伤到他的人屈指可数,这是源自帝王的自信,也是在称帝之前那段不堪回首的往事所遗留下来的结果。
他卸下身为帝王时的威严,闲适的曲腿靠坐在结实的书架下头,周身的长明灯持续不断的照亮着书楼的每一个角落,将他手上捧着的书卷也晕染上了一层温暖的橘色。
然而这难能可贵的宁静很快便被人打破了。
“请问有人吗?”
沙哑沉闷的声音小心翼翼的自书楼入口所在的方向响起,梵清疏脸上不见一丝表情,依然老僧入定般的翻看着手上的书卷。
爻幼幼嚷了几声,见无人回应,便也大着胆子踏进屋里。
这是一座仅一层的楼阁,挑空至数丈的屋檐描绘着繁复的星云图。几乎搭建至屋顶高度的书架都体贴的布置有供人攀登行走的楼梯,而这座书楼最令人惊叹的便是,在楼的正中看不见任何一根用来支撑的圆柱,仿佛这间屋子是拔地而起,凭空攀登至如此高度的。
她有些惊叹亦有些艳羡的在楼里慢慢的走着,当初在广齐看见太玄书院时便已惊为天人,如今在泰和看见工艺更胜广齐,精小且巧夺天工的建筑时,又怎么忍心就这样错过。
当爻幼幼的步伐一路行走至梵清疏所在的位置时,埋头看书的梵帝终于赏赐般的抬头看了她一眼。
女的?
仅仅一眼,他便没什么表情的重新收回了视线,好像无论是下等人打扰到他独处的时光抑或是是瞒过了蒙学馆所有人的易容技术都没有什么值得在意的。
爻幼幼在梵清疏抬头看她那一眼时便也发现了他她被吓了一跳,但随即反应过来,自己其实才是那个不速之客。
她看了眼屋外的天色,硬着头皮开口,“请问,你知道蒙学馆的住舍应该往那边走吗?”
“……”
不为所动的沉默。
爻幼幼又靠近几步,尽量在不过份打扰他的情况下问到回去的路,“打扰了,请问你知道蒙学馆的住舍从这里应该怎么走吗?”
“……”
梵清疏平静的翻过下一页书,她的声音尚且不如虫鸣能入耳,与梵清和及他所掌控的国度无关的事情便压根就入不了他的耳朵!
爻幼幼心下了然。
原来是个聋子。
她体贴的后退几步,发觉书楼的主人并没有赶人的举动便也放心下来。
老实说她现在的处境有些糟糕,动身时提着的灯笼蜡烛早已经燃尽了,如果没有这间屋子,她的下场很可能就是露宿野外。
虽说书楼的主人并没有表现出任何欢迎的意思,但至少没有反感她的存在。在与一个古怪的聋子共处一晚及摸黑迷路在蒙学馆这两个选择之中,她果断选择了前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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差点又更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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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更奉上
我去养精蓄锐啦~大家晚安!
223怪人
223怪人
梵清疏在读《列国志》。
这本由五百年前先秦人整理而成的书籍记载了许多在泰和崛起之前,出现在各国的新奇发明。
他知道了原来早在三百年前米国人便发现了煤、油,而早在一百二十年前,越国甚至还掌握了如何储备看不见摸不着的各色能源。
他看书极快,甚至是一目十行,右手拿着的笔并不下落,倒像是个摆设。只不过,在他通阅完整本书后,原本被执卷人草草翻开的书册又被重新从头翻阅——之前所思、所感、所悟在这一刹那都随着跃动的笔尖落于纸面,寥寥数语,却凝聚着千古一帝心无旁骛的参悟。
爻幼幼并没有太过在意梵清疏这一边的动静。
她体贴的退出他的视线之后,便一个人在书楼里漫无目的的闲逛了起来。
这里藏书颇丰,甚至赶超她平生所见。将手里拿着的课本随意放在一旁,爻幼幼取出放置在书楼不起眼位置的一本藏书,不甚在意的翻开,当目光落在书页里前人用朱笔留下的批注上时,原本的散漫瞬间化为惊疑。
她亦看书极快,却无法与梵清疏方才的速度相提并论。手中这本晦涩难懂的书卷原本将要耗掉她大半的时光,但借助前人留下的批注,原本只能粗浅领悟三五分的道理瞬间入目,落笔人的旁征博引顿时令人茅塞顿开。
爻幼幼不信邪的又往前走了几行书架,取过最下排看起来甚少被人翻阅过的书册。
还是那般工整的手书,因为行文者的思绪万千而使落于纸上的字迹显得潦草却又野心勃勃。
爻幼幼放缓了自己的速度,一字一句的反复推敲书页朱笔里每一句话的含义,越读越觉得心惊——到底是怎样的存在,才会在书页之上吐露如此、如此狂妄的独白。
夜风穿堂,长明灯丝毫不受影响,持续照亮着书楼里的每一个角落。
爻幼幼合上书页,忍不住闭目蹙眉,这才稍稍缓解书页上头庞大而繁复的信息量所带来的冲击。
这比看到燕无口出狂言说要制造那个造型古怪的攻城器械时还要令人毛骨悚然。无关字里行间落笔时的狂妄,而是一种外行人初窥易经乾坤的震撼。
她收起原本不以为意的态度,再一次站在重重叠叠的书架之后小心翼翼的去窥看不远处那一个正靠坐在书架下头奋笔疾书的怪人。
他是谁?为什么在这儿?
耳聋是先天为之?还是后来遭遇了变故?
这些问题她都无从得知,只能在自己逐渐平复下来的心跳声中真真正正的对藏龙卧虎的大名城收起自己那些沾沾自喜的侥幸心理。
一夜寂静。
待到旭日初升,朝露未曦,啼鸟立于枝头发出清晨第一声脆鸣,爻幼幼终于从迷迷糊糊的睡梦中清醒了过来。
她缩了缩因为寒冷而略感不适的身子,忍不住双手掩嘴打了个喷嚏。再看昨夜在夜色中灯火独明的书楼,长明灯已灭,书已归位,俨然一副人去楼空的场景。
昨夜她自书架上取下来的书籍已经重新归位,大概是趁她熟睡的时候,停留在书楼之中的那一位怪人将它们都重新放回了自己原本的位置。
此刻借由夜色而异常猖獗的迷障收起了自己的爪牙,爻幼幼推门出去,书楼的门锁正半挂在一旁。眼前一片高耸入云的树林隔绝了大部分视线,的确是僻静清幽的好去处。
她想了想,又重新折返回了书楼,借着毛笔上头最后的湿润在干净的宣纸上留书一封,这才重新将书楼锁上,拾起早已燃尽的灯笼再度上路。
她打着哈欠走进蒙学馆学子的居所时,王明瑶正同江科起一块儿在院中纳凉。
他俩向来看彼此不太顺眼,此时哪怕共处一室也少不了你一言我一语的相互“客套”。
瞧见她的身影,王明瑶脸上现出些笑容,道,“你昨晚去哪了,一夜都没见你回来,难道是上什么地方逍遥快活去了?”
江科起却是眼尖,瞧见她袖口的露水跟鞋边的湿泥,“恐怕是被林中的狐仙请去共赏舞乐了。”
爻幼幼装傻笑笑,并不正面回应两人的猜想。今日休沐,一夜未沾床的她只想痛痛快快的睡上一觉。没想到她正推门打算进屋,原本在外头的两个人倒是异口同声。
“一会儿梁勇请咱们一起去打马球。”
“啊?”
爻幼幼有些发懵,院子里的两个人一个已经撇开视线不去看对方,另一个则假装方才同对方异口同声不过是种错觉。
“可是我现在只想睡觉……”
爻幼幼撇嘴,易容过后原本平凡的面容反倒因为她这番举动现出些可怜来。王明瑶不由好笑,“马球约在下午,你还可以再睡一阵。”
“嗯。”一旁江科起不咸不淡的回应,只不过目标却并非肯定王明瑶所说,而是默许爻幼幼两个时辰的懒觉。
爻幼幼见好就收,谁也不拉下的公平道谢,待到她合上房门,原本还“相谈甚欢”的两人顿时相看两厌,王明瑶折返回自己的屋子准备下午的骑具,而江科起则继续留在三人被分配到的院子里,不知在思考些什么。
224马球(1)
224马球(1)
马是男人的玩具,而马球则更是男人的游戏。
爻幼幼饭饱觉足,跟着同院的两个风云人物来到马球场时,里头早已经聚满了先于他们进入蒙学馆的前辈们。
梁勇是泰和辅国公家三代单传的独苗,与王明瑶这种经算世家出身的公子哥儿不同,能进蒙学馆单凭一腔热血与悟性。虽说他入蒙学馆气得想他一心从军的辅国公险些吐血三升,但大名城毕竟也算泰和文人梦寐以求之地,更是梵帝重点注意对象,饶是辅国公有再多不满,最终也只得随他去了。
有人的地方便有江湖,哪怕爻幼幼并不在意,但在大名城的蒙学馆中还是微妙的区分出来了原本该有的阶级。
以梁勇为代表的将臣党和与王明瑶为代表的算臣党属于上游,而类似江科起这些寒门得志的贫民学子有的依附于上游两党成了公子哥儿们的走狗,也有的,宁折不屈,带着些许仇视跟不甘落后的韧劲,努力在蒙学馆的浪潮中力争上游。
爻幼幼三者都不是。
她随遇而安,梁勇那边她说得上话,王明瑶平日对她也算照顾有加。江科起虽说对谁都不那么和颜悦色,却也与她并没有什么冲突,更甚至在蒙学馆之中称得上是“交情不错”的了。
她并未加入任何帮派,却又同这些帮派的领头人相处融洽。
若说在这蒙学馆里当真还有什么人可以称得上是公正人的话,那大约便只有出身不明,自称四海为家的游侠儿——爻立了。
为了筹备这次马球比赛,梁勇可谓是使劲浑身解数。
所有运来的马匹都是梁勇托关系从军马马场里头“偷渡”进蒙学馆的。
十来匹骏马膘肥体壮气宇轩昂,健康的毛色跟激越的嘶鸣声让人甚至无需跃上马背也能感觉到疾驰时四蹄生风的舒畅。
王明瑶瞧见宝马倒是双眼一亮,接过下人手中的缰绳翻身上马,利落的动作加上合体的骑装使得原本儒雅的少年更添一份飒爽,将不远处梁勇的风头都打压下了几分。
江科起见状则忍不住的微微皱眉,他的出生让他不像王明瑶亦或梁勇这般打小接触骑术,若说单纯的骑马,他倒勉强可以驾驭,但真要骑上这性子刚烈军马打马球,恐怕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
爻幼幼并没有把这场马球比赛放在心上,因为她的马术就算被爻子期压着调教过一阵,但也仅限于“不惧”的程度。她原本只想过来当个观众,替同院的王明瑶摇旗助威,没想到等到她看见梁勇冲她挤眉弄眼的时候,这才后知后觉——这场马球比赛可是场“鸿门宴”呐。
马球场上依旧热闹,而在距离马球场不远的林荫路上。
莺莺燕燕轻纱脂粉,挎着篮子的女婢们安静的跟在未出阁的女眷身后,听着泰和高高在上的官家小姐们谈笑今日的蒙学学子马球赛事。
这只不寻常的队伍之中打头的是泰和赵丞相家独女,年方十八的赵琼华。
一身清凉的花鸟夺翠裙外头笼着曼妙的薄纱,头顶珠簪精致,点缀得她一张瓜子脸顾盼之间灵气飞扬。
她也是新近大臣们意图推选成为梵帝后宫的热门人选,自小饱读诗书的她有一种有别于其他人的书卷气,让人忍不住在她面前就沉静下来。
“不知今日梁公子又想出来什么新花样,真希望此行不会让诸位姐妹失望。”
“梁哥哥什么时候让赵姐姐你失望过?”
接口的是兵部尚书的女儿钱沉雅,她同梁勇是两小无猜,原本当是同居长干里的一段妙缘,怎晓得懂事之后原本还呆头呆脑的梁家公子忽然开了窍,一头热的单恋上了尚书家的女儿,众位大臣眼中梵帝的准新娘。
她晓得梁勇看重赵琼华,所以私底下她便更加努力的跟赵琼华亲近起来。只是她不明白,原本喜欢舞刀弄枪的粗糙男儿怎么在情窦初开以后能硬生生转变自己的喜好,梵帝重工喜格物,他便枉顾家族意愿,执拗的入了蒙学馆,意图入仕大名城。
可,赵琼华喜欢的是梵帝,并未格物也并非大名城的弟子。爱情当真能冲昏人的头脑,愈是喜欢便愈想变成她喜欢的模样,到头来猴子捞月、竹篮打水——她又何尝不是这样。
“就你会说话。”
赵琼华轻点钱沉雅的鼻尖,惹得后者发出银铃般的笑声。她亦知道梁勇这些年来对她的心思,但,家族早已经做好了牺牲她的准备。如若此次举荐成功,那么她将成为梵帝后宫之中最先入主的那一位,就算将来无缘后位,也有了能为家族尽力一搏的资本。
礼部侍郎的女儿万瑶则并没有那么多的心思。她不过是被人硬拉着来参加小姐们之间的应酬,看一群男人打马球、亦或是同一群莺莺燕燕一起扑蝶赏花对她而言也并没有太大区别。
冗长而曼妙的队伍仍旧在林荫路上缓慢的嬉笑着前进,谁也没注意,在马球场的高处,甚少有人能够进出的贵宾台上,海蓝天正一脸讨好的侍奉在自家主子身侧,满脸虚汗的不住打量混迹在一群不入流的男人们之中的爻幼幼。
225马球(2)
225马球(2)
他自梵帝得势之后便跟在梵主身边尽心伺候,如今已有十余载光阴。
寻常时候,莫说是一个无足轻重的弱国臣女,就算是泰和街边的贩夫走卒在他口中也能演绎出一番颠倒黑白、舌灿莲花。
然而此时此刻,他陪在梵主身边立于蒙学馆高处,看着眼神幽暗宛若游荡着两簇鬼火的梵主,竟一时语塞,再也说不出更多话来。
梵清和也并未寄希望于海蓝天能在他耳边说些什么。
事实上,自打他得知爻幼幼为了一个质子甘愿隐姓埋名自穷理院跃入大名城时,他便已经是这副模样。
说恨吗?谈不上。他生平享尽荣华,甚少碰见敢出口忤逆他的存在。
这些日子,他跟在梵清疏身边开拓见识,也越发察觉到权势对于一个人的重要所在。
所以他索性起身了,在海蓝天见鬼一般的眼神中步履稳健,无需他人再抬着,兀自下到了与他身份极不匹配的马场跑道之上。
“爻立,你不上马试试?”
王明瑶打马绕着马场跑了几圈,手感已经完全上来。他驭马停在爻幼幼面前时,脸上已经因为方才风驰电掣般的非凡感受而流露出些许属于少年的神采飞扬。
爻幼幼却对爻子期以外所有人的试骑邀约都敬谢不敏,只道:“不了,我马术实在上不了台面,就不扰了你们的雅兴了。”
江科起见王明瑶邀约不成,此时也打马过来在二人不远处驻足。他骑了一匹绿螭骢,稍加熟悉之后,马技比之常年接触马匹的贵族子弟倒也没有相差太多。
他正暗自思索应该如何开口才能劝动爻立上马,以彰显自己在其身上的影响力远胜于王明瑶,只可惜天意弄人,还不等他思考出来万全之策,已有莺莺燕燕的娇笑声由远及近的抵达了马场。
泰和开明比之大梁有过之而无不及。
莫说女眷与男宾同席,就连官场之中也渐渐接纳了巾帼的存在,使之成为泰和历史之上的一抹妙色。
赵琼华一行人应梁勇之约前来赴宴,并不显唐突,梁公子早就从下人口中得知芳人踪迹,此刻更是躬身相迎,送上一万个发自内心的笑脸,眼若春山的望着带头的丞相独女。
他眼中毫不遮掩的爱慕刺得一旁的钱沉雅心中一滞,但她毕竟不再是心无城府的年纪,只详装不知,笑吟吟的挡在赵琼华面前,故意阻挡他望向美人的视线,“梁哥哥真是心急,怎么好似一秒都舍不得拿来招呼我们这些可怜的‘陪衬’。”
梁勇被她抢白,若是平日一定反唇相讥或极力替自己开脱。然美人在前,他却觉得什么语言都似乎多余,只剩下傻笑,衬得他原本俊秀的脸又添了几分敦厚。
好在他没有完全色令智昏,仍旧记得需领她们入园。他下马将缰绳递交给下手,竟愿意亲自带她们前往,诚意之致,就连万瑶都忍不住为他侧目。
这边的动静自然也吸引了马场中的大部分人。
因为三位美人的入园,让原本狂野不羁的马球场也顿时柔和了许多。
蒙学馆是个实实在在的和尚庙,进来之后便少有机会再与女眷接触。此刻园内忽然之间来了三位天之骄女,倒让不少蒙学学子不知道驾驭缰绳跟马镫的手脚该往哪放。
反观王明瑶,则淡定太多。他甚至还有闲情逸致翻身下马,同爻幼幼介绍起泰和朝政权臣膝下儿女们的爱恨情仇。
爻幼幼不得不承认,王明瑶的确是一个让人如沐春风的存在。
譬如现在,明明是泰和朝中不堪启齿的“坊间八卦”,在他口中却显得如此正经,又趣味盎然。
江科起见这边再无他插足的可能,一如他出现时一样悄无声息的离开了。爻幼幼正听八卦听得津津有味,冷不防察觉到一股异样的目光。她狐疑又若有所思的打断了王明瑶的话语,转过头去——果真在马场的入口处,正立着一位少年,一改平素慵懒无辜的模样,正抱臂好整以暇的望着她所在的位置,无声的勾了勾嘴角。
226绝代公子好“龙阳”
226绝代公子好“龙阳”
她惊愕的站在原地,不仅仅是因为梵清和的突然出现,更因为他竟然愿意屈尊降贵亲自踏在着堪称平民的土地之上。
他似乎与她离开时不同,但仔细一看,却又好像并未发生太大改变。
依旧是得天独厚的尊贵,依旧是连上天都偏爱的出色容貌。但这次出现,他举手投足间已隐隐有身为万物统领时的魄力与风范。
比赵琼华一行人出现时更引人注目,就如第一次爻幼幼见到他时一样。
有的人存在就是得天独厚到能抢尽周身风华,让天地湖光都能因为他而黯然失色,花鸟湖泊都不再空灵动人。
王明瑶的眉毛已经深深皱起,因为他一时竟想不起,如今朝中竟然还有如此霸道的存在。
梁勇正殷勤的走到一半,此时也不得不扭头回来,看向梵清和的目光充满疑惑与不安。
当他看到跟在梵清和身边的海蓝天时,那疑惑瞬间便成了惊恐,那个如雷贯耳却从未有缘得见的人的名字几乎就要脱口而出。
梵清和的目光淡淡的扫过他,及被他下意识护在身后的赵琼华。赵家小姐只觉自己仿佛在一瞬间被人窥看到了心底最深处的秘密,忍不住的缩起肩膀躲在梁勇身后,只为暂时躲过那让她本能恐惧的视线。
梁勇最终还是没能叫出口他的名字,因为他已经平静的迈进了马场。
原本霸气十足的出场在见到爻幼幼之时,顷刻间土崩瓦解。
在外人面前除了懒倦,少有其他表情的梵主竟然委屈的垂下嘴角,用少年特有的澄澈双眼看着眼前“抛弃”他的罪魁祸首——扮可怜。
王明瑶疑惑的看一眼梵主,再看一眼身边的爻立,后者已经抽动了一下嘴角,如被召唤一般,乖乖迈开步子站在梵清和跟前。
她仰头看他,亦小声开口,几乎用唇语在同他交流。
“你怎么来了?”
梵清和本想因为那熟悉的声音而重新扬起笑容,但心念一转,脸上表情未变,依旧如被人抛弃的幼兽一般望着她道,“我为什么不能来?”
他问的理直气壮,又带着些许委屈与不安,让爻幼幼原本到嘴边的话语顿时间噎在了当场。
作为君王,对付属下总有太多手段。
对趋炎附势者,要以权力服人,展现出雷霆手腕,令其不敢再有二心。
对观望犹豫者,要旁敲侧击,斩其后路,不直接施压却将他所有的后路都截断,只余通往自己麾下这一条光明大道。
而对清流砥柱,则要学会适当示弱。让他们觉得你仍旧需要他们在旁耳听面命,以身为镜。
如此这般,朝堂才能在你掌控之下,和谐相处,共谋海清河宴。
当初梵清疏在梵主面前状似不经意提起这些手段之时,他还并未真正领悟其中玄妙。
待到他当真涉足权力场,不再以旁观者,而是以利益漩涡中心这般身份出现之时,这才顿悟人之一事,并非如他先前所想,只要开口便能水到渠成,顺理成章到让人忽略背后其他人为之所付出的努力。
梵清和觉得这事情有趣极了。
也终于明白过来为何爻幼幼会弃他而选青楼瓦肆之地一个不起眼的质子。
因为她遇强则弱,遇弱则强,先前他在她面前展现出太多让她恐惧到忍不住想要逃避的巨大压力,所以她选择了“弱”,把自己严丝合缝的保护起来,以笑来应对他的强夺豪取,却在真正需要抉择之时,选择了留在看起来更“弱”的那一方。
海蓝天见主子已经见着了爻幼幼,一番察言观色之下,终于选择了退避,在暗处防备着突发情况。
马场因为接二连三的造访者,早已经人人都流露出了好奇又不解的神色。
钱沉雅同万瑶自然也察觉到了这边的动静,但好在她俩并不如赵琼华那般背运,当她们把肆无忌惮的目光投射在梵主身上的时候,后者早已经无暇顾及旁人的探看,只一门心思的想从爻幼幼身上找回原本“弱者”的地位。
钱沉雅在看清梵主长相时已不自觉的心口一滞,甚至连呼吸都一并变轻。
她很难形容她在看到梵清和第一眼时的感受,就好像这个人生来就应当如此,接受四方仰慕朝拜。
而更令她在意的是,梵清和看向爻立时的眼神。
她向来聪慧,察言观色比之父亲更为出色。她认得那掩藏在无辜之下无比炙热的眼神,让她惊疑不定的是……他对站在他跟前的那个男人流露出这般眼神,难道说……绝代公子好龙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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让我铺垫一下感情线,不然兄弟阋墙的桥段写出来的味道就没那么鲜美了周一至周五一般不用等更新啦,周末我会抽空满足大家的w227马场神医(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