昭九知道自己打不过他,但此时此刻,一战在所难免,昭九索性不再往前,转身又是一鞭狠狠地抽了过去。
燕绥拿剑轻轻挡了一下,那剑不知是什么神兵利器,只轻轻一挡,骨鞭就立马缩了回来。昭九眉头一皱,骨鞭再次抽出,这次却是冲着燕绥身下的马匹而去。
燕绥自己可以轻易躲避,但这人群杂乱的,马匹却不是那么好躲,这一鞭过去,立马缠住了马的前蹄,昭九重重往回一抽,那马前蹄立马见着骨头了,重重往下一跪,前蹄立马折断。与此同时,燕绥已经从马上一跃而起,昭九骨鞭将将收回,燕绥已经轻而易举地跃至昭九的马背上,昭九还未反应过来,已经被燕绥从身后紧紧地扣住了。
昭九身子一僵,只听燕绥道:“你打不过我,不要再打,我怕伤着你。”
昭九眉头紧皱,立马挣脱开来:“放我走!”无奈燕绥此时坐在她的身后,她无论如何也难以与他正经交手,只得侧过身一掌拍了过去。
燕绥将她的手腕紧紧扣住。
昭九不知他怎么变成了这个样子,怒极,道:“你!你松手!”
燕绥并不答话。
周围的两方士兵还在交战,不停有人鲜血四溢,有人丧命于刀剑下,昭九气到不行,又别无他法,终于左手在腰间
抽出了一把匕首抵在了自己的胸口,“放我走。”昭九的声音冷到了极点:“除非你想现在就看到我死在你怀里。”
燕绥很明显地僵了一下。
昭九趁着这时候立马将自己的右手抽了回来。
燕绥似乎愣了一下,过了好一会儿,昭九才听到燕绥有些颓然的声音:“为什么?”
昭九不知是心痛还是无奈,道:“让我走吧,燕绥,除非我死,否则我不可能抛下王室,那里有我的父王,有昭兰、昭景,有敬仰我信任我与我血脉相连的亲人,你还不懂,人世间太多约束,太多牵挂,人活着,不可能随心所欲,我生来就是要为这场灾难牺牲的。”
昭九只感觉身后十分安静,好一会儿才听到燕绥道:“那我呢?你为我做什么?”
昭九默了半晌,缓缓道:“我可以为你,努力活着。”
燕绥似乎笑了一下,过了好久,昭九才听到身后燕绥道:“这不够,我要你永远都不会离开我。”
昭九顿了一下,终于轻轻点了头:“如果我活着,我承诺,我永远都不会离开你。”
下一秒,身后陡然一轻。
昭九顿了一下,并未回头,马鞭狠狠抽在马背上,飞奔离去。
已经有诸多将士冲了出来,昭九疾行好久,才赶上最先冲出去的那群将士。此时已经来不及等其他将士突围了,昭九带着这群为数不多的将士直奔向前。
等到回城的时候,天色已晚,暮色已至。城楼前一片凄惨,地上是无数战死的将士,城门大开,尸体一眼看过去就像是看不到边。
昭九血凉了一半,未曾停歇直奔向前,身下的马蹄踏过这些横陈的尸体,踏过纷飞的战火,迎面席卷而来的风都夹杂着凛冽的寒意,风里还飘散着浓厚的血腥味,昭九一身黑衣,就像是融入了夜色里,随着夜色愈加浓重,一马当先的身影愈加孤寂。
城内似乎有人还在负隅顽抗,刀剑碰撞声不时传来,伴随着刀剑刺进血肉的声音,在这初初的夜色里愈加清晰。
昭九循声而去,不多时,前方出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这个人身形瘦削,穿着一身盔甲,身上已经沾满了鲜血,就连他执剑的手上也不停有血流下来,但他拿剑的手很稳,眉目冷凝,瘦削的肩膀似乎能扛千斤重,在他身前围着好几个敌人,但他只身一人,毫不畏惧,奋力搏杀。
昭九手中骨鞭向着隋遇身边的几人抽了过去,骨鞭一下卷中二人的脖颈,昭九眉眼间净是漠然,伸手狠狠将骨鞭抽出,骨鞭下二人头颅应声而落。
隋遇一眼看向昭九,本来冷凝的眉眼瞬间浸染了湿意,手中动作未停,一剑刺中左前方向他袭来的那人的前胸,又一剑拔出,解决了那人。
昭九手中骨鞭未停,运作自如,一下下卷上附近袭来的敌军,转眼间,骨鞭就透出血色,而地上已经躺了不少尸体。
昭九神色冷峻,周身笼罩森然的气息。
隋遇看向昭九的眼中已经噙满泪意,昭九下意识躲避,但身下马匹未跟上反应,只见隋遇已经重重跪在了昭九的面前,他的声音嘶哑着哽咽着,已经说不出完整的话来。
昭九只觉得一股恐惧慢慢升起,这恐惧让她不知如何是好,心中没有任何念头,也没有任何想法,只觉得整个人都像是空了,昭九朦胧间听到隋遇哽咽着的声音:“大殿下,对不起……对不起……”
昭九还想强迫自己笑一下,却笑不出来,似乎想问什么,但最终什么也没问,昭九转身直奔向城中府邸,到了跟前尚未等马停下就飞身下马直奔府内。
屋内正有一人跪坐在地上,怀中抱着一人,痴痴看向门外的方向,这人一身是血,衣衫都染得血红,面上也是鲜红的血迹,头发凌乱,目光黯然,嘴角还不时往外流出血液,但她目光一直看向门外,似乎在十分坚定地等着什么人,直到昭九出现在眼前的那一刹那,她眼中才突然闪过一丝亮光,同时眼中溢出了泪水。
昭九的眼眶已经湿润,蹲下身来,轻轻地抚了抚昭景的脸颊,看着她怀中已经闭上双眼的重烨,声音努力清晰:“小六,对不起,我来晚了。”
昭景轻轻摇了摇头,似乎终于松了一口气,她一开口,嘴角的血又缓缓流出,她的声音已经十分微弱了,道:“我一直在等你来,你来了,就不算晚。”
昭九轻轻地搂住了她,像是易碎的瓷器,生怕碰疼了她,昭景努力地笑了一下:“你知道吗?大姐姐,我一直在想,如果我是你,那就好了,我每次看着你,我就想,要是我能替你去做,就好了,你不知道,我多想我能变成你,我只是想……你这么好,要是我能护着你,那就好了。”
昭九的眼泪已经模糊了双眼,脸上也已经被泪水浸湿,她只能轻轻地摇了摇头。
昭景的手轻轻抚上她的面颊,似乎想要替她擦去泪水,但她已经坚持不住,手将将碰到昭九的脸,就掉了下来。
昭九一把握住她的手,将她的手放在了脸上,昭九已经哽咽着说不出话来。
昭景的目光已经开始涣散
:“不要哭……你是、你是我最爱的人,大姐姐……幸好……幸好……”话未说完,就轻轻地闭上了眼睛。
她的手因为血液流失,已经很是冰凉,昭九将她的手放在脸上,却仍能感受到一缕温热,昭九在她缓缓往下倒的时候紧紧抱住了她的身子,将她紧紧地抱在了怀里,昭九一只手颤抖着抚上她的脸庞,想要替她擦去脸上的血痕,“不……不要……小六……”昭九的声音颤抖着,终于悲恸大哭,“不要……不要!小六!!!”
隋遇从西面赶到沅城,比从东面走要稍微晚一点,毕竟西面路途稍为崎岖,如果昭九没有遇到燕绥的话,在破城之前,昭九就能先行赶到,从背后打灵瑜一个措手不及,而后隋遇领兵后至,彻底封了灵瑜的出路,前后夹击,必然能重挫灵瑜。
城中箭雨和石油不过能打头阵,不能持久,而灵瑜中途得知燕绥已经赶来,便知道事情没有那么简单,燕绥并未来到正面,灵瑜只要不是傻子,就能想到其中曲折,昭九不过是想打个时间差,她有把握能利用好这个时间差,只是未曾想到,燕绥来得这么早,边疆对他竟一点挟制作用都没有。
隋遇赶到沅城的时候,沅城将将被破,灵瑜的几万大军尚还没有全部进入沅城,城中重烨带领一万将士迅速后退,隋遇从后而至,当时二人已知道昭九这边必定是出了什么差错,二人之间都没来得及沟通,重烨这边挡不住,只能一边退一边做小小的阻挠,隋遇从后而至,与重烨前后夹击,但重烨那边将士人数太少,灵瑜也不是无知小将,他很明显知道这场仗该怎么打,他让处于后面的几万人于城门处狠狠阻扰隋遇,隋遇毕竟只有三万人,难以突破,灵瑜这边往死里阻挠,没命的打法,隋遇能招架得住就不错了,而前方的几万人卯尽全力攻打重烨,实在避无可避,重烨将人引至城中各个地方,只能尽力先分散他们的兵力。
灵瑜一直紧跟着重烨,虽然后面的将士被分散,但重烨这边剩的人更少,而昭景此时还穿着昭九的盔甲,行在重烨身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