灵瑜道:“大殿下,攻打沅城,实非我本意,但事到如今,我只能不得已而为之,大殿下,国之将亡,必有牺牲,我既已作出决定,就不可能会改。”
重烨怒道:“你的决定就是与外地联合,自相残杀?好一个实非本意!”
灵瑜并不答话,只是静静看着昭九,缓缓道:“谁也不是救世主。大殿下,你也不是。”
昭九懒得再与他废话,右手缓缓抬起,又重重挥下,弓箭手早已就位,随着昭九的手势,万箭齐挥,如密集的细雨般,涌入城下。
灵瑜定定看一眼昭九,举剑应战。
这边弓箭手轮番上阵,万箭齐挥,箭雨丝毫未曾停歇。城楼下将士在最初的举剑抵挡之后,已在前端竖起道道盾牌,弓箭再难进入。重烨挥手停下箭雨,换人用投石机将表面覆满石油的石块纷纷投入城楼之下,又紧随其后射下前端缀火的箭,城楼下迅速燃起一片火海。
灵瑜没有办法,边打边往后退。
此时此刻,昭九与隋遇早已经领兵出城。
灵瑜无论如何也想不到,此时沅城只有一万人,而站在城楼之上的那个大殿下,也并不是昭九。
不过是昭九使了点障眼法。
沅城周遭地势复杂,此时昭九与隋遇分别带三万将士,从东西两面绕行至后,灵瑜正面不敌,无法破城,必然要先行后退,等待弓箭和石油难以为继再攻城,此时来个瓮中捉鳖,才是正好。
昭九走的是东面,东面山路崎岖,此时已行至山顶,日光正盛,昭九着一身黑衣,身上已有汗意,身下的马还在疾驰,身后三万大军,马匹奔腾,似乎知道时机难觅,未曾有过半丝停滞。
昭九眉目凌厉,直直看向前方,身下的马也通晓主人心意,到达山顶,一个俯冲冲了下去。
骏马疾驰席卷而来的疾风刮在昭九的脸上,昭九心中没有任何波澜,眼睛眯起,脸侧的发丝被风吹得凌乱。
山下是一个弯道,行过这个弯道,才能行至大路。
昭九此时已经下坡,正欲拐上弯道,马匹却突然像受了惊吓一般,急急顿下脚步,重重一个后仰。
昭九心中一凛,眸光顿时冷然,紧紧夹住了马腹。
待马重新站好,昭九立马往后打了个手势,示意后面的将士们停下。
昭九想过她会再见到燕绥,无论何时再相见,他们必然是站在对立面,两相无言,但是想象中的永远都不对,预演好的场面永远不会实现。
燕绥依旧是一身白衣,骑着一匹白色的马,身后兵马万千,将士卓然,昭九从来没有见过他率军的样子,原来是这样。他一马当先,神色淡淡,周遭的万事万物似乎与他都不相关,就连他身后的将士,与他也是格格不入的样子。
可是他在这里。
他是真实的。
他看过来的眼神十分复杂,眉头轻轻皱了一下,昭九甚至在他脸上看到了一丝难以察觉的无奈。
昭九心中情绪翻涌,面上却始终冷然。
昭九挑了挑眉,道:“你要拦我?”昭九心中已经在想对策,她就算从没与燕绥兵刃相向过,也知胜算实小,燕绥身后不止三万将士,再次拉低胜算,但若是她不能及时回城,隋遇一人领三万将士,城中一万,灵瑜大约有七万将士,就算灵瑜能被一时蒙蔽,但毕竟也是身经百战的猛将,障眼法也只是一时,时间根本拖不得。昭九面上淡淡,心里并不是不焦虑。若是隋遇来不及回防,那……
她从石室中逃了,先回的王城,再来的沅城,这一来一回的时间,昭九本想着燕绥不与灵瑜一起,也许是在镇守边疆,但无论如何,没想到燕绥来得这么快。
昭九心中不无沮丧,这个人,看她看得透透的,知道她必然来这么一招,必然趁此时机围剿灵瑜,于是守在此处,可是她从来都看不透他,她失败得如此彻底。
燕绥看着她,目光渐渐变得有些怪异,轻声道:“殿下,你为什么要出来呢?”
昭九眉头皱了一下,冷笑道:“你打算关我一辈子吗?关到昭云亡国,关到我身边所有人都离我而去吗?”
燕绥目光中有一丝困惑,想了想,道:“有我在,昭云不会亡国。”
昭九眉头皱了一下,不知为何,突然想到一事,周身瞬间如置冰窖:“你……”
却听燕绥轻声缓缓道:“你说的未尝不可,因为我现在见到你,我有些生气,我在这里等了很久,我在想,如果你走的是西边,我先见到的是隋遇呢?”
昭九周身皮肤一寸一寸冷凝,道:“你待如何?”
燕绥眼神十分清澈,声音淡淡:“我会杀了他。”
昭九:“……”
昭九只觉得面前的燕绥像是变了个人,像是回到了那天晚上,他不远万里回到王宫,昭九明明站在他面前,却像是根本不认识他一样。
昭九明白她怕是
走不了了,默了半晌,轻轻抬眸,道:“你一直跟我说天命,我今日才明白,天命要亡的,从来都不是昭云国,而是昭云王室。”
燕绥静静看着她,这一次,他终于点了点头:“王室无道,百姓无辜。”
昭九只觉得十分讽刺,若是王室有违天道,那么又为何延绵至今,几百年,昭云王室已经绵延几百年,此时才来说王室有违天命,岂不讽刺?朝代更替,自有不同,不是每一任君主都是明君,无论如何,昭云王室从不曾作恶,从不曾欺霸世人,纵然有失职之过,怎么说得上是天命所归?
昭九道:“你一开始就料到今日?你一开始就就是故意接近灵瑜,让他为你所用?”昭九讽刺地笑了一下:“想必灵瑜到今日也不知道,他竟是天选的昭云国主,但你忘了,他的女儿身上可是流着王室的血。”
燕绥并不说话。
昭九抬眸看他:“你将我关进神殿,你忘了,我是昭云王室最正宗的血脉,我是王室下一任主人,你第一个要杀的人,就是我。”
燕绥定定看着昭九:“我很后悔,我应该亲自将你锁起来,任何人都不能将你从神殿里带出来。”
昭九只觉得一股寒意升起:“国师大人,不是所有事都会如你所料的。”
燕绥点了点头:“是的。”又道:“你知道吗?我有时候,能看见未来,我做了个梦,我梦见了你,你浑身是血,死在了我的怀里,我就醒了。我突然想到你从前跟我说,若这个天命并不是我想要的天命呢?我唯一想的,就是你不能死。”
昭九看着他认真的说话,燕绥从来没有像今日说过这么多的话,她心中早已五味杂陈,此时听到这一番话,又是酸涩又是难过,她甚至不敢问一句,你是喜欢我吗?你这样说,我可以认为,你是喜欢我吗?她不敢问,也许燕绥自己还不明白,她不要做这个点醒他的人,他们不可能回头,如果他真的不明白,就让这个秘密永远被掩埋,至少他们可以单纯地做敌人。
昭九敛下心中情绪,道:“你既不愿意杀我,便放我走。”
燕绥似乎真的在思考这个问题,半晌,轻轻摇了摇头:“如果你留在我身边,我可以放了你身后的这些人。”
但我要的不是这个。
昭九不再多言,抽出腰间的骨鞭,五节骨鞭瞬间伸去九节,瞬间朝着燕绥冲了过去,身后的将士也跟着昭九冲了过去。
一瞬间狭窄的弯道里喊杀声冲天。
昭九的骨鞭堪堪袭至燕绥面前,燕绥坐在马上往后一仰,躲了过去。
昭九压根儿也没想着能伤到燕绥,只是趁着这一鞭的功夫,迅速骑马往前掠去,同时往后打了个手势。
身后的将士明白昭九的意思,不多做纠缠,一边打一边往前冲。
昭九这一鞭其实有点出其不意,但燕绥反应极快,未等昭九离去,紧紧跟在昭九身侧。
昭九往前疾行,但前方的敌军人数众多,昭九一边往前冲,手中的骨鞭一边不停抽在前方挡着的士兵身上,骨鞭只要一缠上人就会自动将那人紧紧锁住,昭九往回一抽只要轻轻一抽就能抽出,但骨鞭却已割断那人血脉,将破损处的血液吸食干净。不过多久,昭九手中的骨鞭已经隐隐透出血色。
这的确是把趁手的兵器。
但这么一边往前一边清理路障,很是影响速度,昭九察觉燕绥一直紧紧跟着自己,于是加快了速度。
但是燕绥更快。
昭九正往前突破,燕绥已经行至跟前,燕绥手中不知何时多了一把剑,剑身只是一根白色的很细的线,周围晕染着白色的冷光,厚厚的一层冷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