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到退无可退,重烨只能举剑迎战,所说一对一,灵瑜其实不是重烨的对手,但此时人数悬殊,众人夹击重烨,灵瑜又打得十分凶残,重烨虽不怵,但毕竟身旁有个昭景,昭景从来不是个高手,虽能对付几个小兵小将,但人多了,也难以抵挡,重烨不得不分心照顾。
本来重烨对昭景情深义重就不是个秘密了,灵瑜一见重烨如此护着昭景,马上集中部分兵力,专门对付昭景,重烨一边护着昭景,一边迎敌。而在此时,灵瑜突然拿起马背上弓箭,从人群之外定睛瞄向手脚有些凌乱的昭景,重烨立即举剑准备抵挡,谁想到灵瑜瞬间转换方向,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射向正准备护着昭景的重烨,昭景眸光一凝,立马旋身挡在了重烨身前,千钧一发之际,重烨狠狠将昭景推离身前,而这一箭,重重地射中了重烨的胸口。
重烨身受重伤,灵瑜目光冷然,大有赶尽杀绝的样子,身边的将士一轮接着一轮,昭景拼尽全力想要护着重烨,但二人最终不敌。
昭景跪坐在地上,怀中抱着浑身是血的重烨,一向柔柔弱弱的她此时十分的坚毅,眼眶通红,但眼泪始终没有流出来,重烨已经气息十分微弱了,轻轻握住昭景的手,就连紧握也没有力气,看着昭景的目光深情而又执着。
昭景反握住他的手,低下头来在他额上轻轻吻了一下,而后在他耳旁轻声道:“生生世世,我都是你的妻子,不管你去哪里,我永远都会陪着你。”
重烨的手重重垂了下来。
隋遇终于从城门处冲进来,所领将士已经剩余不多,灵瑜转身来攻打隋遇,隋遇难以抵挡,但灵瑜根本也不想做过多纠缠,他不知道昭九何时能赶到,他跟燕绥各行其事,燕绥想的什么他根本就不知道,他不能指望燕绥会帮他挡住昭九,若是昭九来了,那这一仗又是难打,所以他只等隋遇没有还手之力,立马带领手中将士冲破沅城,直奔王城。
昭九将城中剩余敌军全部料理,并未立即追赶灵瑜。
王城已无将士,灵瑜此去,可以轻而易举占领王城,昭九赶不上,也没有意义追赶。
昭九将昭景身上的血污擦干净,为她换上了昭兰亲手缝制的精美的嫁衣,她的面庞苍白,十分脆弱的样子,但五官明媚,此时大红嫁衣穿在身上,显得她格外的美好。与此同时,隋遇也为重烨换上了礼服,重烨本就生的十分俊美,此时虽然面貌不如往常有生气,但五官清隽依旧。
昭九与隋遇一同,将二人同柩而葬。
此时墓地前只有二人,昭九手中拿一壶酒,靠在墓边,席地而坐,手中酒壶中的酒已经洒了大半,昭九只喝了一口,当做是昭景成亲的喜酒,而后将酒壶递给了隋遇,此时也没有什么逾矩不逾矩了,隋遇接过酒壶,将壶中的酒一饮而尽。
此时已是深夜,夜风很凉,不知为何,今夜的风特别的大,隋遇将自己的披风解了下来,递给了昭九。
昭九轻轻地摇了摇头。
二人静坐许久,昭九开口,声音无波无澜,“你和沈初,怎么样了?”
隋遇默了一会儿,才缓缓开口:“山中一日,世上千年,我跟她,似乎都像是前尘的事了。”
“我从前去找她,看到她家中境况,后来去山中与流寇周旋,我心中并不是什么都不知道,只不过那个时候,我还很懦弱,我知道我可能与我父亲有干系,但我不知道我能怎么办,我见到她,我以为我只要好好爱她,弥补她,就够了。”隋遇轻轻笑了一声:“不知道那个时候怎么会那么蠢,灭门之仇,我怎会想的如此轻巧,如此理所当然,要不是我,她怎么会遭此劫难,后来,她借……借他人之口说出此事,我才知道这个事,并不像我想的那样简单,我再也不能自欺欺人。我为了她跟家里冷战,但那算什么?什么也不算。我就在想,我应该怎么办,我父亲虽然做了很多错事,但他是我的父亲,我真能弑父吗?我做不到。要我父亲亲自给她赔罪?我没有这个本事,所以我就去参军啊,我答应过她,不入朝为官,我就想像重将军一样啊,好歹做出个样子,如果我父亲不愿意赔罪,我就亲自押着他去赔罪,他做错了事,这是他必须要承担的,可是……”隋遇虽努力淡定着,昭九仍听出了他声音中的一丝哽咽。
隋遇停了一会儿,终于将压下心头哽咽,又轻轻笑了一下:“如今,还是算了吧,就算她现在过得不好,只要活着,一切都还有机会,她是个很好的姑娘,以后会有人照顾她,对她好,我……”隋遇停顿了一下,道:“我有更重要的事要做。”
昭九静静听他说,听他说完,二人皆是沉默,过了好大一会儿,昭九道:“我给你半天时间,你现在去,去见她一面,或者告个别,王城已经封锁,但我相信你进得去,明天一早,我要在这里见到你。”
隋遇错愕抬头,“我……”
昭九打断道:“不要再犹豫,你没有犹豫的时间。”
隋遇握紧了手中的酒壶,半晌,重重一拱手,往后倒退几步,而后转身,身影融入了深深的夜色之中。
翌日清晨,昭九于城门前集结将士,昭九一身红衣,头发高高束起,隋遇在昭九的身侧,一身银色盔甲,二人皆是面容冷峻。
昭九眸光冷凝,扫一眼面前仅剩的三万将士,手重重一挥,三万大军立马出发,奔向王城。
只剩这最后一战,昭九心中已经并不在乎输赢了,兵力差距明显,灵瑜手中还有五万将士,说实话,昭九并不占胜算,灵瑜并不是可以轻易糊弄的人,之前几日,他错失良机,虽然最后找补回来,但若不是燕绥,他此时已经一败涂地,如今他直面昭九,更不可能松懈。
燕绥手中还不知道剩几万人马,若是他与灵瑜汇合,这一战就毫无胜算了。
此时只有燕绥几万人马站在昭九这边,这一战才有胜算,但昭九心中从未有过这个念头,这不可能,边疆之前打得如此猛烈,此时说停战就停战,其中必有蹊跷,而且昭九想过,所谓天命,也不可能没有前因后果,燕绥先行带兵去了边疆,而后突然回来,随后灵瑜就转身攻打沅城。昭九不明白其中发生了什么,但无论如何,若要保住王室,只有靠她自己。
不过两个时辰,昭九便已到了王城脚下。
昭九远远看到王城城门紧闭,而在城楼之上,站了很多人,靠近一看,昭九顿时目光森然起来。
城楼之上,灵瑜手中的剑正架在父王脖子上,而在城楼最前面,整整齐齐被绑了一排人,全是王室中人,脖子上全部被士兵架着剑。
昭九牙齿都要咬碎,目光阴沉看着灵瑜,一言未发。
灵瑜面上也并无笑意,站在城楼正中央,率先开口:“大殿下。”
昭九只是冷冷看着他,并不说话。
灵瑜似乎轻轻叹了一口气,道:“大殿下,我知道你恨我,不过现在你为鱼肉我为刀俎,若你真想与我一战,我必迎战,但在此之前,大殿下可否听我一言?”
昭九冷冷一笑,十分嘲讽,却不说话。
灵瑜道:“大殿下,王室昏庸,天理不容,你下山这么久,想必也看到国中境况,百姓处处艰苦,早有反意,此为其一。其二,大殿下想必很好奇,边境为何如此轻易停战,纵然几国联盟,可以灭的了昭云国,但难以灭绝王室,无论王室被分割还是逃脱,都留有后患,一旦王室卷土重来,无论哪个国家,都无法应对。但是此时,他们却可以轻易地灭了昭云国,两害相较取其轻,大殿下,我选的是保住昭云国,只要王室被灭,几国联盟就不再有意义,我们可以轻易地应对,难道你要这全国子民为王室献祭?大殿下聪明机智,想必心中早已有数,难道你要为了一己私利,让你身后的几万将士跟着你送死?”
昭九心中冷笑,一己私利?王室曾经庇佑多少百姓,如今保卫王室,竟成了一己私利,但并未出口拦他,她心中早已清楚,但是她需要身后的战士也清清楚楚,他们必须要明白他们是为了什么而战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