吃完烧烤喻青她们就走了,詹信跟虞尔还留在烧烤店,让店里烤了几串原味无盐的鸡翅打包回去,带给小鱼吃。
两人面对面坐着,虞尔见他老盯着自己,开口道:“等会儿再说,这儿人多,吵。”
“你那事儿是多隐私,还怕别人听到?”詹信移开眼看向一边,店员送打包好的鸡翅过来了。
“还不是怕老辈子耳朵不好,我作为年轻人,得照顾一下。”虞尔接过袋子说了声谢谢,起身离开,“走吧老辈子,回家路上夜深人静,我慢慢跟你唠。”
入了小区,是真安静了,小区散步的那批人早就回了家,路灯隔着几米才亮一盏,周围黑漆漆的,只剩下他和詹信的脚步声。
为了配合詹信的速度,他走得很慢,而詹信拄着拐杖,先是两声不大点儿的脆响,然后再是稳健的一步,绑着石膏的那条腿偶尔也会触地,只是脚步就更轻微了。
“你以为的原因是什么?”虞尔边走边说,手边的鸡翅袋子轻轻晃悠,“以为我是为了你?”
詹信没说话,默默将走路的步子迈大了点,超过虞尔。而虞尔干脆就在詹信身后,走在他被路灯拉长的影子里,坦然说出口:“就是为了你。”
詹信停住,转过身望他:“为什么?你就非得为了我做到这种程度?”
“我只是腿伤了又不是残废了,还是说你都做好我彻底瘫痪的准备,打算一辈子照顾我?就不能想点好的,过好自己的生活吗?”
“那倒不是,”虞尔语气很平静,“我做决定那会儿还早呢,你还没出事。”
“我妈说过,在这世界上,我就剩你这半个亲人了。”
詹信叹了口气:“所以你就想离我近点。”
“是。”
詹信说不出话了,只是看着虞尔,脑子里混乱地考虑着他的话。想来上次虞尔说那些就是骗他的,他根本就是为了报恩。
本来以为他变了,但这孩子到底还是和小时候一样,得了别人一点好便会一直念着,一定要回报回去才行。
上次虞尔对他说那么多其实都是安慰吧,怕他有压力再做蠢事么,詹信不禁自嘲,自己居然会需要被小孩子哄着。
虞尔还是太单纯了,反观自己,是那么的恶心,对着这么一个自己从小看到大的孩子,竟然做了那种梦。
回想白天那莫名其妙的念头,詹信越想越觉得怪异,自己都有些难以理解自己,索性闭上眼克制情绪。
虞尔到底要有自己的生活,他不该干涉他,更不能影响他。
“我就这点心思了,”虞尔继续说,语气带着点示弱的意思,“纠结很久,偷偷把你家当成我家。信叔,你不会赶我走吧?”
詹信听他这话听得眉头更皱了。
要不干脆破罐子破摔,说出来把他吓跑?不行,那样对虞尔有点太残忍了,詹信也不能真的不管他。
“带烟了吗?给我一根。”詹信说。
虞尔掏了下裤兜,拿出烟盒和打火机:“你不是戒烟了吗,打算前功尽弃?”
“少废话。”詹信看向他,发现他就着打火机埋头给自己点了一根。
“就这一根了,爱抽不抽。”
虞尔取下嘴里的烟,鼻间腾着烟雾,小小的火星在黑暗里很不起眼,但詹信却越看越烫。
虞尔走近他,两指夹着烟递到他嘴边,挑眉的模样很挑衅。
詹信不甘示弱,用那双更为深邃的眼眸直视虞尔,像是危险的警告。随后他侧过脸咬住烟蒂,鼻息短暂触碰到虞尔的指腹。
犹如触电一般,虞尔收回手背过身后,暗自走进路边的树影下:“你也不嫌脏。”
詹信叼着烟,两手拄着拐杖跟在身后,说话时取下烟抖灰:“这算什么,当年我捡垃圾当饭吃的时候你还没出生。”
虞尔就没他那么释然了,借着黑暗掩饰自己,双眼却看着远处绕着路灯转的飞蛾。
其实他还有太多话想跟詹信说,但眼下詹信就这么直接地接过他抽过的烟,虞尔说不出话了。
他发现自己一直以来的判断似乎有误。
詹信对他,或许从来就只是好感,还是把他当成孩子看的好感。如果他真对自己真有那意思,以詹信的脾性,这根烟绝对会避嫌。
虞尔停下了脚步,等着詹信过来。他刚想说点什么,抬眼就看见詹信在后面接起了电话:“明天?行,到时候你安排吧,我让虞尔开车送我过去。”
虞尔看他挂了电话,问他:“去哪儿?”
“你大车叔让我明天请他吃饭,神秘兮兮的,说是有好事要宣布。”
“什么好事?”虞尔纳闷。
“天大的好事!”大车眉飞色舞,拿起菜单递给詹信,“包间我订的,你做东你点菜,等人到了我再说。”
“还有别人?”詹信接过菜单,顺手就递给了虞尔,“今天我请客,你随便点。”
“詹少,你就不怕我把这本菜单都点了?”虞尔皱眉随便翻了翻,他是真不会点菜,“有六十六道菜呢。”
“想吃满汉全席那还是改天吧。”詹信拿回来,招手让服务员靠近,点了七八道菜,“先上这些。”
“好的先生。”服务员快速登记好,离开了包间。
服务员走了没一会儿,门口又有人敲了门,大车去开门,是个女人走了进来,看面相三十来岁,穿着简洁干净,一刀切的齐肩短发很利落。
“诶,这么快,刚不是还在路上吗?”大车问她。
女人不好意思地笑了下:“我导航导错了,刚才发现餐厅就在旁边。”
大车咧个大嘴:“我跟你们介绍下啊,信儿应该有点印象吧,咱财务部的会计师,汤力唯,汤女士!”
他这副兴奋的模样真是少见,平时踏踏实实的,眼下迎宾迎得像孔雀开屏。
“有印象,欢迎。”詹信略带疑惑看着两人,“我记得你之前申请了假期,现在你们是……”
詹信见这俩并肩站着,难道……是官宣?
他很快注意到汤力唯身后背着的大包,汤力唯见状,直接打开包把里边扎实厚重的一重文件拿出来:“詹总,我是来向您提请升职的,我有办法解决公司的这场危机。”
詹信看了眼下边的资料数据,只取了最面上的文件夹,两眼盯着合同翻来覆去地看了很久,这是……
这是一份融资合作意向书,对方公司的规模比之前的那家要更加可观,融资金额也更多。
“确实是天大的好消息,你能跟对方谈下来用了不少时间吧?”詹信问她,“表面请假,实为出差。”
大车笑道:“看吧,我就说你的功劳谁都抢不了,他一眼就知道只会是你。信儿你放心,当时我就没给她报的假,直接挂的出差,工资没少。”
“当时?什么时候?”詹信问道。
“我在财务部很早就发现了漏洞,之前合作的那家融资公司已经有拖延放款的迹象,但是向上请报又……”汤力唯说得很委婉,“后来我就找了车总汇报情况,一开始都是猜测,也不敢妄动。但为了以防万一,车总还是冒险准了我的出差。这家融资公司是我很早以前了解到的,该公司除了位置在北京距本地很远外,其他条件都不错。只不过要真正谈下来还有一个条件。”
詹信说:“什么条件?”
“对方想见见你本人。”汤力唯说。
詹信向她伸出手,汤力唯愣了一下,将手搭过去,有些不明所以。
“辛苦了,汤总监。”詹信郑重其事。
“这……这……”汤力唯抽离的手止不住颤抖,随后她快速向詹信鞠了一躬,又马上挺起身:“感谢詹总信任!我现在就回公司准备后续工作!”
“等会儿啊,先吃口饭再走呗?”大车看她急匆匆收拾公文包,话也没回,直接就出了门。
“等会儿我给她装点菜打包送过去吧,”大车挠挠头,一转眼就看见刚才拄着拐杖站起来的詹信也在穿外套收拾出门。
他大喊詹信:“你动什么,你坐下!”
“工作狂魔被员工感染,意图身先士卒。”虞尔稳坐椅子上,头往后仰,叹口气,“你现在去干嘛,用你的拐杖给员工们打节拍加油吗?”
“就是啊詹信,今天还早呢,要出差也等吃完这顿晚饭我们再出发啊!”大车勉励道,“吃饱了才有力气干活!”
“你们今晚就走?”虞尔震惊,从两人的眼神中得到了肯定的答案。
于是乎,稚嫩的准大学生被两位多年社畜的工作精神感染,气鼓鼓分到一份打包饭菜,一个人回了家。
詹信这一出差,就走了半个月。
虞尔每天守在詹信家里,抱着小鱼孤苦伶仃,眼睁睁看着自己的开学日期越来越近。
找小鱼那天晚上他就想说的,自己拿到了录取通知书,请喻青她们过来也是为了顺便庆祝这件事。
但事情的发展总是脱轨,要是詹信没在开学报到之前赶回来,那他就要几个月都见不到这人了。
那就在微信上说吧,虞尔编辑好几条信息发过去,过去三天了,詹信还是什么都没回复。
也不知道他们那边情况如何了,詹信身体怎么样了,合同谈好没有。给大车叔打电话问吧,这人也是联系不上。
虞尔反复翻看日历,心有不甘,明天就要去学校报到了……
正想着,家里的房门被人急促地敲响,虞尔警觉过去一听,有人在门口说话:“虞尔在你家?你要不跟他打个电话,外套也没摸到钥匙啊?”
“你看我这样子……像是能打电话?”
“诶诶诶!别倒,别睡地上啊,咱还要转场去ktv呢?他们都等着你!”
虞尔开门一看,一股浓烈的酒味扑面而来,大车扶着要倒不倒的詹信,看向他:“虞尔你在家啊,这么晚还没睡?”
“我来扶他吧,”虞尔过去拉住詹信的胳膊,往自己身上架,大车还想过来帮一把,虞尔拒绝了,“车叔,你自己都站不稳,别来了。”
“啊,是吗?”他迷迷瞪瞪看着自己的脚,直接就要往后倒,好在背后就是墙,扶住了。
“那你给他换好衣服啊,我在楼下等他,我们还要接着喝呢?”
虞尔惊愕:“你开车过来的?”
“不是,楼下有人开车等着,他助理没喝酒!”大车说着,自己就走了出去,关上了门。
詹信一米九的个头扶起来不容易,眼下他喝醉了,东倒西歪地站着更不容易扶。
虞尔看他两手空空,连拐杖也不用了,越想越生气。
詹信什么都不告诉他,连回来了也不说一声,跟人去喝酒,喝到烂醉,倒是知道回家了。
他的担心还真是多余,詹信这阵子根本就没有在意过自己……
反正明天也要走了,虞尔想,不如借这机会,做点大家都刻骨铭心的事。
把人丢到床上后,虞尔压眉盯着面前烂醉的人,心里窝火,直接拿詹信的手机给大车打了个电话过去:“他不去了,你们走吧。”
“啊,这就睡着了?”对面疑问。
“他要上床了。”虞尔冷道。
【作者有话说】
疯狂星期四,请大家吃脐橙啊~(恶魔低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