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贼心虚

59 / 85 章 · 3,793

“男护士?”虞尔疑惑。

“是啊,”听到有人从楼上下来,大车把他拉到楼梯间角落里,等人过了再说,“虽然你信叔是那个……同性恋,但我们还是要尊重。你放心,我觉得应该和咱们异性恋差不多的,不会是个人就看上,你就跟之前一样照顾他就行。”

虞尔心里五味杂陈,知道詹信的取向了他是高兴,但……

他忍不住再问一句:“哪个男护士,我怎么不知道?”

“具体是谁我不清楚,他也不肯说。”大车说,“总之你就看着点,毕竟这么多年,你信叔开春头一回。随机应变吧,既然他对人家有意思,你就帮着给两人制造点机会呗?”

“行……吧。”虞尔说。

大车走后,虞尔拎着饭盒回到病房,走进去一看,詹信正靠坐在床头看手机,没说话,也没移眼。虞尔自顾自清理好柜面,打开饭盒摆放饭菜,再拉过凳子坐到床边:“詹信,吃饭吧。”

“为什么回来?”詹信听到他直呼自己的名字,皱了眉,仍旧盯着手机。

“为什么我不能回来?”虞尔反问。

詹信这才转过脸看他,见到那柜子上的两菜一汤,愣了下。

虞尔说:“出门后我越想越不对劲,信叔,你为什么怕自己伤害我?大车叔告诉我你是个同性恋,难道你对我……”

“不是!”詹信直接否认,“你别多想。”

“既然不是对我有想法,那你还赶我做什么。”虞尔说,“医生说了,你那些行为是出于低血糖导致的精神恍惚,以后注意就不会发生。现在你离不开人,我正好毕业也没什么事,但你还莫名奇妙地赶走我,那是不是有点做贼心虚了?”

“说了你别多想,我只是不想你在我这儿浪费时间。”詹信说,“我不是残废,能自理。”

“哦……”虞尔说,“那你能自己下床吗?”

詹信回答:“我可以。”

虞尔起身把他床边折叠好的轮椅放远了:“你爬过来拿吗?”

詹信瞪眼看他。

虞尔慢悠悠放回去:“就算在这儿,你自己怎么把它打开,在床上能把手伸这么远?”

他继续举例:“病房的厕所那么窄,就算你能坐上轮椅了,我不抱你进去,你怎么坐上马桶?还是说,你就打算一辈子躺在病床,吃喝拉撒都在上面,不换衣服不洗漱,不见人了?”

詹信拧着眉沉默不语,显然在斟酌。虞尔没再说他,默默夹好饭菜放在碗里,递过去时詹信犹豫了一会儿,还是老实接下碗,问他:“你自己做的?”

“嗯,”虞尔说,“尝尝看,怎么样。”

碗里有香菇炖鸡、酱爆牛肉,柜子上还摆着一碗紫菜蛋花汤,虞尔刚打开那会儿詹信就闻到了香味,眼下尝了口鸡肉,垂下眼。

“不好吃吗?”虞尔问他。

“没有,”詹信继续动筷子,“味道不错。”

吃完饭,詹信到底还是没再说要他走的事了,虞尔见他一副默然的样子,想来也不用去确认。

毕竟,无论詹信是否会赶他,他都会雷打不动地守在病房里。至于上午那会儿,他本就打算出门一趟,买菜回家给詹信做饭,生气也只是顺便的,故意装给詹信看。

就目前的情况,要让詹信马上想开是很难的,一个身心俱疲遍体鳞伤的人,虞尔倒愿意他冲自己多发点脾气,免得老是憋闷在心,加重抑郁。

这么一想,他发现詹信又是大半天没说话,一直就盯着手机,两只眼睛都快贴上屏幕了。

“你在看什么?”虞尔问他。

詹信回答得很简短:“小说。”

“什么小说看得这么入迷?”虞尔坐到他床边,凑近过去,詹信稍稍把手机拿远了些,面不改色:“我就是随便看看。”

虞尔直接伸手盖掉他的手机,詹信不明所以看向他,虞尔轻微侧着比出两个手指,支远了问他:“这是几?”

詹信:“一?”

“走吧。”虞尔让开位置,把轮椅给推过来。

詹信一头雾水:“去哪儿?”

“给你配眼镜。”虞尔说。

“好,请蒙住右眼。”验光师举着指挥棒,直接点最大的“e”字,詹信摇头,裸眼测试很快得出结果,他两只眼睛都在六百度以上。

“第一次来配眼镜?视力已经很严重了,之前没重视啊。”验光师说。

“凑近看能看清,就没多管。”詹信平静说。

“是啊,凑近看,脑袋都快成手机壳了。”虞尔无语他。

验光师笑了笑,指引两人:“詹先生继续去做电脑验光吧。”

反复做完验光后,验光师根据得出的度数拿了试戴眼镜过来:“詹先生,来,看看戴上怎么样?你可以戴出去走走,十五分钟后觉得适应,我们就按照这个度数配眼镜。”

“行。”詹信将试戴眼镜戴在脸上,看了看周围,自己将轮椅挪出检验室。

“需要帮你推出去吗?”验光师问他,“我看陪你一起来的朋友不在附近。”

“没事,我自己可以,想戴着眼镜试试。”詹信拒绝道。

听他这么说,医生便没再插手了,默默站在原地。

戴上眼镜,果真要舒服多了,詹信左右打量着,把试戴眼镜摘下又戴上,眼前就像是被擦干净的玻璃,清晰明亮。

他将轮椅移动到眼镜店门口,想在街上寻找虞尔,就听到身后有人过来。

“配好了?”虞尔说。

詹信转身看他,心里忽然漏了一拍。

今天他跟大车出柜的时候,大车随口问了一句,那个男护士有没有虞尔好看。

詹信问他为什么要和虞尔比较,大车说他这辈子认识最好看的人就是虞尔了,不跟他比跟谁比。

当时他还没什么感觉,只想着虞尔小时候是挺可爱的,然而眼下戴了眼镜,他终于清楚认识到了虞尔的容貌。

他有一颗暗红的痣。

那颗痣就落在他右侧的眉尾之下,像是蝴蝶翼尾的最后一圈花纹,虞尔看向自己,又或是他微微觑眉时,灵动的眼睛恰如蓝蝶振翅,轻易就能撩拨人心。

但詹信心知,这并不能怪虞尔,他只是天生得了一副好容貌,让人平白会对他产生些不可说的遐想。

“怎么了,看我看那么久?”虞尔弓下腰与他对视,声音如清风。

詹信没说话,直接转动轮椅转过身,取下试戴眼镜去找验光师:“就配这个度数,很清楚。”

虞尔跟在他身后,小小笑了一下。

选镜框的时候,店员主动推荐了许多,虞尔看向角落一款无框眼镜:“给他试试这个吧。”

“眼光真好,我正想压轴介绍呢。”店员是个活泼的小姐姐,她将眼镜从展柜里取出来,递给虞尔,“这副眼镜很挑人的,但詹先生戴上的话,绝对不错。”

虞尔想帮詹信戴上,但这人老伸手拦他:“詹信,别动,招人笑呢?”

詹信这会儿虽然看不清,但能感觉到旁边那个女店员正捂着嘴笑,他只好束手就擒,沉着眉头任由虞尔给他戴上。

“不错,”虞尔指尖松开镜腿,轻轻擦过詹信的耳廓,“很有斯文败类的味道。”

“那就要这个。”詹信赶紧取下来,递还给店员。

小姐姐麻溜登记上:“好滴,马上安排!”

眼镜做好结完账,天色渐晚,虞尔推着詹信走在街上闲逛,行人三三两两,经过他们时都自觉往边上靠。

“多逛会儿,我想透透气。”詹信主动说,“顺便把晚饭解决了。”

“那去广场走走?”虞尔提议,“附近有家纸包鱼不错,我同学推荐过。”

詹信铺盖好身上的簿毯,回答说:“行。”

“詹信,”虞尔见他两手轻靠在扶手上,想起那天看到的茧,“你在公司天天坐办公室,怎么手上还有那么厚的茧子,老板还做苦力?”

听他这么问,詹信有些意外,看了眼自己的手,说:“光上班是没有,累都在眼睛上,手上的茧是因为撸铁整出来的。”

“健身啊?”虞尔问他,“没想到你平时那么忙,倒是不忘了健身。”

“毕竟身体才是根本,”詹信说,“你以为我真有那么傻,会拼命去工作?也就是那阵子公司危机,我才会熬夜不睡。”

“那上次呢?”虞尔问。

詹信侧过头:“什么上次?”

“我妈葬礼那会儿,你看着也很累。”虞尔推着他慢慢走,没听到詹信马上回答,继续说,“其实你也在帮忙吧,处理我妈的后事。”

那会儿薛婉容名下还有许多账目没有清算,虽然临终前就在处理了,但到底还是没赶上时候,薛总的秘书第一次找虞尔,就是在询问这些事情。当时忙着处理葬礼的事,虞尔就先搁置了,但第二次再见到秘书,这些事情却已经解决了,她说她找到了人帮忙。

“搭把手而已,”詹信说,“没有她,也没有今天的一剪。”

广场上很热闹,两侧都挤满了各式各样的商贩,两人越走越寸步难行。

周围的人太多了,虞尔突然有些后悔带詹信来这儿,他一个人矮在人堆里,能看到最高的地方就是别人的头顶,应该会觉得很压抑。

于是虞尔见缝插车,马上推着詹信逃出去,直奔烤鱼店。

不过很快就有一人拦在他们面前,是个年轻的姑娘,看着有些眼熟。

“你们好,”女孩说,“我想来还钱。”

“你是……”虞尔努力从认识的人里匹配她的脸,但没什么印象。

詹信戴着眼镜,率先想起来:“卖唱的歌手。”

“对,”女孩见詹信坐着轮椅,脸上原还有些顾虑,现在听他这么说,脸上轻松了点,“没想到您还记得我,当时是先生您给我放的六百块钱吧,这钱太多了,我想还给您。”

“不用,”詹信摇头,“这钱本来就是打赏给你的,不用还。”

女孩低下头:“但是……”

詹信见女孩茫然了,想开口解围,又听到詹信说:“这样吧,你现在还在坚持唱歌吗?”

女孩用力点头:“那是我的梦想,我现在正在一家乐队当主唱。这钱当时帮了我大忙,所以我一直想着能回报。”

“那……你觉得光回报六百块,够意思?”詹信说。

女孩愣了一下,攥紧了衣角。

“别紧张,我想说,等你以后开演唱会了,可以告诉我们一声,这就够了。”

詹信说完,女孩的眼睛一下亮了起来,掏出自己的手机:“那……可以跟您交换个联系方式吗?”

詹信抬手往后指了指虞尔:“你加他。”

女孩离开后,虞尔看着列表里新加的人,问詹信:“你怎么不让她直接加你。”

“我这腿不好走路,”詹信说,“要真有那时候,你替我看看就行了,就当去玩儿。”

虞尔想了想,沉声对他说:“你对谁都很好,唯独对自己少了点耐心。”

轮椅上的人再度沉默,虞尔知道他听懂了自己的意思,两人在夜色中缓慢行进。

“我们都慢慢来吧,日子会越来越好的。”

詹信开口回应:“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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