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利院里的宝藏

23 / 85 章 · 4,056

这片地方属于城郊了,一条马路直通福利院,周围除了林子还是林子,只是常年无人来访,四周萦绕着一股阴郁而腐朽的味道。

透过锈迹斑斑的栅栏往里一看,中央坝子上果真杵着座雕像,虽然雕像历尽岁月已经磨损了许多,但从残存的轮廓仍旧可以辨个大概。

女性雕像的头上披着头巾,看着是教堂里的那种修女,而她正低眸慈爱地注视着怀里胖乎乎的孩子。

之前听虞尔说,他就觉得好像见过,如今到了跟前,更是越看越眼熟,但他想不起来是为什么了。

大门距离他们下车的点,也就五六米的距离,走进一看,两扇铁艺大门中间被一块生锈的锁扣得严严实实,锁上还被包了封条,基本上可以确定是进不去了。

詹信往里观察了会儿里面寂静的环境,这座福利院的荒芜程度,恐怕不会有人在里面居住了,也就意味着没人能来开门。

这趟算是白跑了,只能等着赵警官的同事们看他们有没有别的办法调查。

“走,回家吧……虞尔?”

他回头一看,虞尔不知什么时候已经不在他身边了,正忙着找,发现他围着福利院跑远了,这会儿就在将尽的围栏边站着等詹信,冲他挥挥手。

刚追上没一秒,这小矮个儿就主动拉着他,把詹信往旁边的绿化里带。

“小猫儿,你知道怎么进去?”詹信问他。

“嗯嗯。”

虞尔简单应了声,目不转睛地盯着前面,他把詹信来到了一处长满藤蔓的老墙边,旁边正好有棵老枯树傍着。

这孩子估计是回想到了什么,着急给他带路,脚底跟窜了风似地几下就攀上墙,回头向詹信招招手,“信叔。”

“还真跟个小猫儿一样灵活,你先下去,我马上就来。”詹信说。

二人很快就翻了过去,一脚踩在了湿滑的软地上,随着两人的走动,空气中腾起厚重的潮藓味道。

这会儿时间已经将近落日,天上阴飕飕地盖着云,连带着这福利院也越来越暗。

詹信拎起虞尔的兜帽,这孩子新换的是件蓝色卫衣,现在倒是方便他折腾。反而自己身上这薄一件的黑短袖越穿越冷,早知道走之前就把外套带上了。

“慢点走嗷,这路还挺滑的。”

詹信继续跟着虞尔朝里走去,忽然咂摸出不对劲儿,自己为什么要跟着个孩子走呢,于是问他:“小猫儿,你这是在找什么?”

虞尔的眼珠子进了福利院就左右转个不停,看起来并不是很熟悉,但又很坚定地走着道,他说:“我在找宝藏,爸爸在跑之前,给过我一张藏宝图。”

詹信一愣,问他:“你爸……跑了?”

“对,”虞尔老实回答,那小口气正经又滑稽:“妈妈说他脑子有病,就跑了。”

就今天虞尔所说的有关他父母的信息,还挺乱的。脑子有病可能是指的有精神上的问题吧,前是他妈让他找到他爸才能回家,后又是他爸可能有精神疾病,下落不明。

但一个精神病人怎么会在儿童福利院里待过?而且,孩子的父亲不在了,当妈的怎么又把孩子给扔了?当然,虞尔被抛弃这一点仍旧存疑。

这件事不论怎么想都奇怪得很,詹信心感,这一家人可真复杂。

“那你的藏宝图呢?”詹信又问他。

“爸爸说不能让别人知道,我记住了就扔掉了。”虞尔露出个浅浅的微笑,“妈妈也不知道。”

他忍不住给虞尔竖个大拇指,“真机灵啊。”

这么一说,所谓的藏宝图真假也存疑,毕竟小孩儿编出什么来都有可能。

好在虞尔没打算进那些看起来就很适合作为鬼片取景地的老建筑,趁着还有天光,二人走进一片人工林里,这里像是个小公园,沿着鹅卵石铺就的曲径走,虞尔在两棵紧邻的树木前停了下来。

这两棵树各有不同,有棵尤为健拔,而一棵只碗口粗细。

詹信忽然想起一剪子砍树的那天,虞尔跑了之后,詹信问大车,怎么砍了棵树就会折寿。

大车说,其实那是他骗虞尔的。民间倒是有认树当干爹干妈的,认树当老大的可没有。而他口中的伴生树,其实是另一种含义。

某些树种要长成,它的身边需要一棵更为高大的树为它遮风挡雨,而虞尔要认老大,也算是这意思了。

眼下再看看面前的这两棵树,应该也是一对伴生树。

虞尔弓着身观察,依着树底的根系转了一圈,詹信见他视角落在那盘错的树根上,问道:“宝藏就是在这儿?”

虞尔点点头,指着其中一棵树对他说,“信叔,这是大象树吗?”

“大象树?你说的是橡树吧?”詹信看他。

说到点上,这孩子顿时傻乐起来:“对对!就是橡树!”

詹信抬头仰望,要辨识橡树,他只能通过橡果才认得出来。

此时正值初夏,两棵树皆是满树的绿叶,半点果实的影子都没有。不过虞尔指着的那棵他可认识,在老家的路边常有,那是一棵东北椴树。

稍小的那棵叶片就不一样了,比桃心似的椴树叶子更扁长,叶缘对称而凹凸。

詹信走进那棵小一点的树多瞅了眼,发现脚底下有过去它留下的橡果壳:“这棵,就是你要找的橡树。”

他后退几步,想再仔细打量,脚下却被突出的一块石头硌了一下,险些绊倒。

按理来说,林子里的土壤都比较松软,一颗小石头很容易被踩进土里,不至于硌人,然而脚下的这处却并不柔软,反而硬得像水泥地砖。

蹲下身再凑近一看,绊他的根本不是什么石子,而是一根埋在土里的被扭成弧形的钢筋。詹信拨开表层覆盖的落叶和浅土后,一方井盖大小的石板展现在眼前。

“这就是爸爸埋的宝藏!”虞尔说着就着急地蹲下去,抠着石板的边儿,想把它抬起来。

“别着急,费力气的就交给我吧。”詹信冲他指了指位置。

虞尔听话退到边上,不忘感谢他:“谢谢信叔!”

詹信观察了下,还是只能从那根突起的钢筋入手,握住试着提了提,这份量还真不轻松,估计得有十来个虞尔那么沉。

“小猫儿,把那边的石头踢开。”

詹信闷哼一声,等虞尔清开一处地来,将石板拖着移过去。

他拍拍手,往坑里一看:“怎么什么都没有?”

石板移开之后,下面的只是一片低洼而平实的空地。

虞尔默不作声,一个劲儿地刨土,既然都到这里了,詹信干脆也蹲下来,帮着他一起挖。

挖到半米深,詹信都快作罢的时候,他们还真挖到了东西——一个木制漆盒,

这漆盒只平常鞋盒的大小,样子却格外精致,表面是一层繁琐华丽的花纹。詹信抬起来放在石板上,这重量也十分的扎实。

二人蹲着研究这玩意儿,他试着打开,但无论用多大的力气,盒盖仍旧严实合缝地覆着,翻过盒口一看,那儿有个锁眼,这漆盒原来是锁着的。

“小猫儿,这真是你爸留给你的?有钥匙吗?”詹信问他。

“就是它!就是它!”虞尔一脸的高兴,不知道他从哪儿弄来个铁丝,递给詹信,“开!”

詹信看着手里这根铁丝,疑惑道:“你刚捡的吧,你爸没给你留个正经钥匙?”

虞尔倒是没觉得有什么不对劲儿,直说:“有,我记得的,爸爸说过,就用这个形状的就可以开了。”

“那就试试吧。”詹信说着,索性将铁丝插入锁眼,经过指尖的摩挲试探,还真触动了机关,咔哒一声,漆盒开了。

借着暮色将至前的朦朦薄光,盒中物件得见天日。

红丝巾铺垫的盒内有一张旧照片,一家三口,最中间的孩童是一头齐肩的长发,画面有些朦胧,从五官就能对上是虞尔,看着年纪比现在还要小许多。

照片里的孩子正跟他一起看,积极动手给詹信指认:“这个就是我,这个是我的妈妈。”

照片右侧站着的女人,看得倒是清楚,面容年轻秀丽,若非她正依偎着虞尔,又被他认出,詹信都要以为她还是个少女。

詹信见另一侧的人物面上浮着污浊,动手去擦擦,发现原本的照片就已经糊了:“可惜了,你爸爸的照片看不清楚。”

虞尔一听,有些失落地抿了嘴。

不过并非没有收获,因为这盒子中还有一封信,而信上有一串地址,唯一署名的位置写的是收信人,名字叫:虞可倾。

虞尔说,那是她妈妈的名字。

回去之后,詹信就把情况报给了赵警官。

趁着赵庭松还没完全调职,虞尔跟他跑了好几趟,或许是找到了自己家人的东西,虞尔格外地配合,再加之之前虞尔妈妈给孟老板女儿汇款留下的账户,层层联系,一切进展得很轻松。

虞尔半个月没来过几回一剪子,甚至后来干脆没来了。

这个月一剪子也忙,詹信难得有空,去了趟虞尔先前被安排的住所打算看看他,才知道那孩子早就被家人接走了。

“那孩子的妈妈已经把他带走啦,上个周吧。”

先前负责照顾虞尔的护工正在打理他住过的房间,老婆婆早就跟詹信混了面熟。

“还挺突然的,”詹信说,“我一点消息都没有。”

他帮了一大圈,那孩子走了,竟也没有个人通知他。

詹信想着,有些无奈。到底是别人家的孩子,他再怎么帮,也是个外人,自己没必要太上心。

“像你这样的年轻人也是少。”老婆婆宽慰詹信,“那孩子也没忘了你,给你留了东西的,托我给你呢,就是我老了腿脚不中用,想着你总会来一趟。正好,你现在来了我就转交给你。”

她拉开一道柜门,示意詹信去看,里面没有别的,就是那时詹信帮虞尔挖出来的漆盒。

老人家搬不动,他自己抬了出来,稳稳抱在怀里。

临走时她再三嘱咐詹信,慈祥地笑笑:“别瞧着是个老盒子就扔了,漆盒留着也好看。这盒子看着就沉,那孩子心思细,说不准,里面还有东西呢。”

一剪子没了虞尔,众人都找不到人逗乐子了,小鱼儿也跟着变化,遇见人就跑开,不喜欢被人抱了,趣味少了好多。

大家伙开始沉浸式工作,偶尔空闲时聊起,又会说起那个神奇的混血小孩儿。

直到某个夜晚,詹信去阳台时瞥见被他放在桌上的漆盒,这才想起来自己还没有打开过它。

阳台的灯有些年岁了,破旧的老灯只能发出暗淡昏黄的光,詹信搬了张小凳子过来坐,将漆盒放在灯下。

丝绒的那层空间是空着的,照片和信件都被警方当做线索取走了,当时刚挖出来没细想,现在比了一下内层与外形的差距,发现可能有夹层。

这个重量又不太能将漆盒晃动,听不出是什么东西的声音。

他摩挲着漆盒细细观察,终于在揭开红丝巾后发现了一处极其细微的端倪。

漆盒的夹角多出一根线头,他拔了一下,成功拔出来了……

根本什么都没有。

无奈,他随意地将红丝巾放置进盒里,一张折叠的纸片悄然掉了出来。

詹信捡起来展开一看,虞尔这孩子真是的。

里面夹着一张不知道他哪里拍的证件照,看样子就是近期的模样,穿着不合身的白衬衫,中分的短发像是特意抓过,表情微微勾起嘴,乖巧又稚嫩的脸庞拌上了一丝滑稽的成熟气息。

而那张纸,就像当初詹信看见的虞尔那件不被认可的礼物盒一样,这种歪歪斜斜的字迹他都眼熟了。

“信叔谢谢你,可以不要忘记我吗?”

他将纸张原封不动地收拢起来,把漆盒放置在自己卧室的柜子里,锁上了门。

窗外有风吹过,皎皎月下,树影婆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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