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意渐好

21 / 85 章 · 3,176

经过薛二姨一番出手,一剪子的生意果真好了起来。

詹信原本还有些负担,富人的圈子里自然都是些非富即贵的人物,他担心薛二姨在她的圈子里宣传,自己的店规模太小,不够容下那些大佛。

直到看到她带来了几垒花色不一的海报传单过来,才总算放下心。

大车跟詹信面面相觑,他们其实试过发传单,但根本没什么作用,薛二姨这番好心,恐怕是要白费了。

大车帮薛二姨腾出空位放置那些传单,经过几番与信儿的暗送秋波后,他咬咬牙,决定自己来当那个坏人。

“姐,其实我们……不是没试过传单,除了浪费一打纸,店里都没多一根客人的头发。”

“是吗?”薛二姨叉着腰,招呼着他们来自己身边,指着桌子上他们以前做的旧传单,一改之前的和善形象,批评道:“你们这白底黑字的传单,是做给谁看的啊?招揽生意做得跟寻人启事似的,再有客人也得被你们的传单给传丢了。”

“做传单,要做就做得够吸睛!”她拆开包装,一人分了几份不同的传单。

“这……这这!”大车反复翻阅手里的传单,只见四开的一张纸上,元素过于丰富,前卫的风格、跳脱的排版、醒目的店名!

更重要的,那完美嵌入的人物肖像是……

他忍不住大声歌颂:“姐,你真是我的姐!”

另一边,詹信已经拿着小灵通拍照了。

可惜了可惜,詹越已经返校了,不能亲眼目睹他印在传单上的模样,他错失了一个耍帅的绝佳机会。

发过去没几秒,那小子就打了电话过来:“我去啊哥,你怎么上传单了?这什么情况?咱什么时候搞的传单这么屌!”

“不止呢?”詹信翻了翻,以银色为基调的那张,传单封面是他自己,棕色的是大车,红色的是薛二姨自己,还有一张卡通的,是虞尔。

薛二姨对着詹信手里的小灵通说:“小越啊,等你回来,我再给你安排上啊!”

“好啊,谢谢姨!”詹越在对面兴奋大笑。

大车数了数份数,突然发现自己的传单只有手里那一份,店里就他脸上不了台面,“薛姐,我的怎么就只有一份,你以貌取人,我受伤!”

薛二姨被他这劳什子模样激得浑身起疙瘩,白了他两眼,但她还真不是因为大车长得糙,惋惜地拍了拍他头顶的青茬,叹道:“且不说你那张脸,谁让你在我拍照那天刚好剃了个光头呢?”

大车耷拉着嘴儿,“那天我以为你说笑呢,没想到你还真做出来了。”

詹信一笑,对大车说:“你现在出家,兴许还能拍个招僧广告。”

“我呸!”大车在他胳膊打了一拳,以发泄对方竟敢长得比自己帅还要贫他一嘴儿的怒气!

二姨安慰他:“我本来真是拍着玩儿的,后来洗照片的时候,那家店里老板的儿子正在研究什么屁什么艾斯的,我看着挺新奇,就联系了我有个在搞因特网的朋友……没想到他已经转行做设计,拿给他试了一下,做出来的效果还挺不错的。害,都是巧合!”

她不说还好,这一解释,大车感觉自己跟中了奖又撞了车似的,看着自己那张独生海报传单,他果断决定换换心情,忘记这一茬,而最好的方法呢,就是逗虞尔。

几人光围着传单摆龙门阵了,却没发现还有个封面模特不在。

大车找了半天,这小子正在沙发上裹着毛毯子躺平。

躺得有多平呢,要不是大车坐下时掀了一下毯子,他差点儿一屁股把虞尔坐死!

“小猫儿,找你半天,你二姨给你整了张有脸的传单,不去看看?”

虞尔不搭话,还那么平静的躺着,头都快埋进沙发缝里了。

“小猫儿?”

大车见他还不吭声,有些急了,“生病了?”

他直接把虞尔搂起来坐着,那孩子贼板挺,还挺费劲儿,硬生生按着他才安心坐好。

“咋了,这整得还挺生气……”

虞尔眼珠子朝他那边转了一下,吐出来几个字:“不生气。”

这就是虞尔这阵子说过的最后一句话了。

问他呢,他不回,叫他做什么,也会去做,甚至还帮着发了几天的传单,路人见他顶着一张冷酷脸发着自己模样的传单,都贼稀罕他。

詹信在旁边光看着就忍不住乐,这孩子是真能憋。

客人多了,店里也忙碌了起来,薛二姨负责在吧台收银,做得还挺不错,一点儿富人的架子都没有。

但店里就詹信一个理发师还是不行,这阵子他忙得那手跟剪子都快长在一起了。

经过一番招聘,店里新增两员大将,一个是专职理发师,顶着一头红色的寸头,名字叫霍火,另一个是位小姑娘,叫舒可,负责洗发护发的工作。

不过进了一剪子,潜规则就是把名字也剪得方便。

大车做主给他们起了新名儿,前者就叫火儿,后者就叫小可了。

詹信忙碌的事业总算在突增两名员工后得到了喘息,偶尔甚至还闲了起来。

也就是这时,他才注意到虞尔居然还维持着那个呆若木鸡的状态。

其实这阵子虞尔也很少来一剪子,居委会那边的人说,虞尔最近都待在房间里,他忙着也没多问,这孩子本来就心思重,估摸着可能是怕麻烦他们才没过来。

但今天他抽空上一剪子的小阁楼看了一眼,都不知道这小子居然来了。

那孩子安静地蜷缩在阁楼的圆形彩色玻璃窗前,斑斓的光彩落在他的身上。

虞尔不知道从哪里翻出来件从前单薄的旧衣服穿上,模样可怜地守着那座破烂的木头神龛。

知道詹信来了,也不说话,呆愣愣地看着手里的神像。

“虞尔?”

詹信开口叫他,仍旧是毫无反应。

这种沉默太过诡异,詹信直觉,这孩子憋出病了。

好在人还是能抱下来的,虞尔不说话,但多点人想法子,总有办法让他自己开口。

刚来的几个新人对虞尔都不熟悉,偶尔在店里见到,以为是隔壁店家的孩子来串门的。眼下见自己老板对这孩子如此上心,积极献出了自己的智慧。

霍火觉得虞尔手中的神像就是端倪,摸着下巴说:“我怀疑他是中邪了……”

大车被他这话说得吓掉牙,“大白天的,也不兴这么说啊,而且我这有点研究的都没看出来。”

“我看看,”舒可靠近虞尔,仔细观察起神像,“这是什么神像,好像不是寻常的神吧?”

薛二姨见他们都围着,也去看了眼,跟着思酌:“这……”

她盯着神像抱着的小兔子,一下想起来了:“这不是那个兔儿神吗?”

“兔儿神是什么神?”大车疑问。

薛二姨一时都不知道该怎么说,想了想:“也是个跟月老一样掌管姻缘的神,但是……”

她移开了眼神,尴尬地说:“是掌管男子之间的姻缘。”

大车听得云里雾里:“大丈夫之间有什么姻缘,不都是兄弟吗?那多……”

他看了看在场包括虞尔在内的四个男人,再加个外地求学的詹越,那可不就五个了,放个这种神在店里,也太不对劲儿了!

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

“这也太玄乎了!”大车说,“虞尔该不会真着相了?”

“不,我觉得不是。”舒可打断了他们迷信的讨论,给出一个非常科学的观点,“我认为这孩子是抑郁了。”

詹信投给她一票,神神鬼鬼的他也不信:“我也觉得是,要不下午我还是带他去一趟医院吧。”

薛二姨翻了件之前给虞尔买的衣服出来,唠叨道:“不管是什么,这孩子衣服都没好好穿,别又着凉了。”

她走到虞尔跟前,把衣服套在他身上,想抓过他的手塞进袖口里,却发现这孩子跟个木头人一样,任她怎么掰都不动。

“小猫儿,我们把衣服穿好啊!”薛二姨劝道。

她又试了一下,这孩子还是无动于衷,没辙,只好妥协地把衣服给他搭在肩上拢好。

还没一秒呢,虞尔猛地甩了一下,把衣服丢在了地上。

薛二姨被他的动作整懵了:“你这孩子怎么回事儿?”

她捡起衣服又给他套上,可虞尔偏偏不领情,再一次将衣服扔开。

“我算是明白了,生我的气呢?”

她知道,这孩子自跟她从宴会回来后就不对劲儿了,那天的经历确实不算愉快,但她也一样啊。

心情不好能理解,但犯不着大半个月过去了,还对着她发脾气。

“不穿就算了!”

薛二姨再不说话,捡起衣服就丢进了垃圾桶,回吧台继续算账,把计算器打得噼里啪啦响。

其余几人还没来得及消化,埋着头的虞尔终于动了,抬起手往脸上抹。

詹信看见他裤子上被泪珠打湿的几个圆点,知道他哭了,摸摸他的头安慰着说:“二姨也是为了你好啊,生什么气呢?”

谁知这小子哭得更大声了,惹得薛二姨都忍不住回头看了眼。

他眼里的泪珠大颗大颗掉出来,呜咽着大声说:“我,我不是生二姨的气,我就是穷,不配穿那么好的衣服!”

话一说完,他突然腾身站了起来,不顾众人的劝阻,朝着店外狂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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