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岫不知道叶真要生多久的气,她放下电话,暂时失去一个可以说话的朋友。
池郁金不在的日子里,云岫在家养精神,每日照料花园里的花草,学烹饪,看电影和书,偶尔被赵逢时拉出去玩。
三月的天,天空时常雾蒙蒙,难得的一次晴天,赵逢时喊云岫一起去湿地公园遛狗,路上碰到了熟人,是池郁金和赵逢时的共友。
佟臻牵着金毛,和赵逢时打招呼,她笑吟吟看向云岫,了然叫出她的名字,云岫,第一次见,我是佟臻。
云岫讶异,你认识我?
佟臻哈哈笑,知道啊,池郁金去年两个月不见人,我说她什么时候对事业这么上心,原来不是忙,是掉进温柔乡了。
云岫一时无言,池郁金的朋友都认识她吗。
赵逢时亲昵挽住云岫,朝佟臻道:你别逗她了,跟我们一起去遛狗不?
佟臻:走啊,正愁不知道去哪遛这祖宗。
三个人一起去了湿地公园,佟臻的金毛比赵逢时的博美体型大了几倍,云岫怕大狗,被她们哄着才尝试摸了。
大金毛身上有种淡淡的狗味,云岫摸了几下想洗手。
佟臻注意到了,掏出片湿纸巾给云岫,她眨眨眼,你跟池郁金一样不喜欢狗,哦,她好像也不喜欢猫,不然你自己在池郁金家还有个小动物可以陪你玩呢。
云岫想的是佟臻居然知道她在池郁金家住,她擦完手,没有不喜欢,它挺可爱的。
佟臻听了揉了把金毛的头,好笑道:就是臭香臭香的对吧?
云岫笑了。
赶在快要下小雨前,赵逢时送云岫回了家。
外出一趟后云岫犯困,在沙发上昏昏欲睡地看象群纪录片,快睡着时,池郁金发来消息。
[今天干了什么?]
云岫:[去遛狗了。]
[赵逢时的狗是不是很可爱。]
云岫心想池郁金对她的动态了如指掌,她完全不知道池郁金的。
云岫问:[你呢,在忙什么?]
池郁金:[配合摆拍。]
摆拍?
云岫正疑惑时,池郁金发来一张照片,照片里池郁金在室内,身边站着几个人,她们共同在看一棵拔地而起挂在空中的树,树的根系裸露泥土四溅,仔细看又不像是真的树是什么装置艺术吗?
池郁金在照片里的表情完全看不出会跟云岫吐槽是在摆拍,云岫笑了。
闲下来时,时间变得不好打发,云岫偶尔翻翻通讯录,总想和人聊天,但这个人不能是池郁金或是池郁金的朋友们。
和群姨很久没联系了,那天她走后,群姨发消息打电话她都没接,隔了一天才回,群姨说以后会还钱给她,要她出门在外注意安全;和徐婷的聊天记录停留在半个月前,徐婷要她帮忙给店里的动态点赞。
云岫点进叶真的头像,打下一句你还生气吗,她没发出去,心里淡淡难过。
在她百无聊赖时,池郁金回来了,于是云岫无聊的心情变成了惊吓。
池郁金给云岫带了礼物,她们去家附近吃了饭,然后一起去超市把冰箱都填满。
过程里,云岫从最开始的手足无措变成一种思绪游离的状态,提线木偶一样回应池郁金的话。
唯一一次印象深刻,是池郁金玩笑般问云岫想没想她,云岫怔愣了几秒,答了想。
她忽然承认,池郁金不在时她是想池郁金的,可池郁金在她身边时,她害怕和池郁金相处,某时某刻真想避开。
好像上天感应到她的心事,池郁金回到家没多久,傍晚接到电话,要出门前跟云岫交代她晚上不回来了。
池郁金穿鞋时问云岫,要跟我一起去吗,我可能之后很多天不会回来。
云岫很快答了不要。
然后池郁金走了。
云岫像古代妃子似的,池郁金一走她全身瘫软下来,终于可以好好想想今天到底发生什么了。
她为她们的感情觉得可惜,还不如死在回忆里,池郁金一定也察觉到她们之间的变化吧,她说不去时池郁金会有片刻觉得庆幸吗?
云岫不得而知,但她发觉自己没多伤心,心里竟还存了丝玩味,真想看看池郁金这一次会怎么处理她们的关系,想知道池郁金这突如其来的责任感能维持多久。
反正她不会待很久的,云岫劝自己释然点,开心点。
她开始自己去羊城的各个地方玩,赵逢时喊她玩她都会应约,尽量落落大方面对池郁金的朋友们,有次逛书店,她买了教辅,试着捡起那些知识。
春风和煦的早晨,云岫睡饱了醒来,闲来无事跟着网上的教程做了巴斯克蛋糕,这个月她的厨艺可谓突飞猛进,虽然并没有人见证,也没有人品尝过。
池郁金照例用一张照片开启对话,像是对她们最初相处模式的拙劣模仿,云岫对此不反感,还算受用。
蛋糕出炉的时候,云岫收到今日份的照片,是一块模样滑稽的曲奇饼干。
云岫看到那张照片时笑了一下,她看着冒着热气的蛋糕,掏出了手机,刚拍完,门铃响了。
今天不是家政来的日子,她没叫外卖,赵逢时也没说要来。
云岫奇怪,放下手机,在显示器里看到位陌生的年轻女人,长发微卷,面容姣好。
云岫开了门,您好?
四目相对,林荞作出诧异的样子,她往里看了眼,视线慢慢落到云岫系在腰上的围裙,你是新来的住家阿姨?
云岫心下愣神,是池郁金的朋友吗,她没见过这人,对自己的身份尴尬不知如何回应,下意识给林荞找了双新拖鞋穿。
林荞来池郁金家里确实是有事,她轻车熟路地进了画室,拿了很多画材,有客户临时向她索要一幅作品做装饰,她家和工作室都不在羊城,只好求助池郁金。
池郁金要她去西郊,她却来了这,如愿见到云岫,满足了好奇心。
云岫跟她想象中完全不一样,容貌算得上漂亮,但是太纯了吧,像是邻家妹妹,池郁金改口味了?性格倒是意外的好拿捏。
她走出门几步,见云岫傻站在客厅,淡淡交代道,可以帮我调杯金汤力吗?
怎么调?
林荞看云岫懵懂的样子,笑出声来,金酒加柠檬汁和汤力水呀,你这个都不会啊?
云岫不语,在冰箱里找到林荞说的那几种配方,在网上搜了下具体的步骤,用家里的酒杯胡乱调了杯。
送过去时林荞正在画画,云岫把酒杯放在桌上,没说话上楼了。
池郁金的朋友里,她没有见过这个人,但是能来池郁金家的,应该和池郁金关系亲密的人?
云岫躺在椅子上,把书盖到脑袋消化了会情绪,消化好了,她再次把注意力放在书上。
一个多小时后,楼梯间传来动静,云岫没关书房的门,林荞轻而易举找到云岫。
林荞依靠着房门,用叉子敲房门示意云岫,你做的?
云岫抬头,看到林荞切了一块巴斯克蛋糕,她差点忘了自己还做了蛋糕。
嗯。
挺好吃的。林荞扬起笑容,使坏问:池郁金应该不会亏待你吧,你月薪多少?
云岫瞎答,五万。
林荞没藏住讶异的表情,过了会,她说:你知道我跟池郁金是什么关系吗?
云岫合上书,抬眼看她,什么关系?
我是她前女友。
云岫心里慢慢撕裂开一个口子,面上没显露,幽幽想,刚才还想给池郁金发消息说家里来人了她不擅长应付,还好她没发。
林荞又吃了一口蛋糕,看云岫面无波澜,觉得云岫估计在心里笑她。
开玩笑的,我看不上池郁金。
林荞最近才知道池郁金带了人回家,居然就是去年她找池郁金找疯了时池郁金在谈的那位,池郁金对她爱搭不理,没想到有天会吃回头草。
她和池郁金的开始是因为太想要机会了,相处过一阵子发觉池郁金真不好到手,到处打听才得知池郁金居然没正儿八经谈过恋爱,大多时候都是随便玩玩,最多不到一个月就分了。
没办法,她退而求其次和池郁金当起朋友,单方面维持着友谊,不过池郁金大方,她要的便利都给了,林荞后面也不执着女朋友这个身份。
云岫不知道林荞心里的风起云涌,她见林荞态度奇怪,心里渐渐回过味来,觉得好笑。
林荞自顾自地进了书房,这房间她之前没有来过,她一一扫过艺术摆件、书籍、奖杯,最后落到了云岫身上。
凑近看云岫在看什么书,林荞疑惑了一瞬,你在看高中物理?
林荞暗想云岫到底多大,她激将道:都工作了还没读大学呀?
云岫看了林荞一眼,没说话。
林荞注意到云岫脸上的表情,她太熟悉了,这种神态居然和某时候的池郁金一模一样,一副不喜欢却又懒得多说的样子,让她心里升起压抑很久的不满。
她放下碟子,随着清脆的响声,暂时丢失理智,池郁金这人吧,创作能力和商业头脑都一般,偏偏会投胎,有个好妈一路给她开绿灯。
林荞看云岫皱眉,表情终于不再无动于衷,她感到畅快,也不知道她每天在傲气什么,还真以为那些人肯跟她合作是因为她能力强?要不是因为她有个有钱有闲开美术馆的妈,现在不知道那个犄角旮旯混。
云岫静静等林荞说完,你很羡慕她吧,又羡慕又有求于她,心里不好受,对吗。
云岫声音很平,说的话却直击要害,林荞表情撕裂了一秒,以为自己想错了,难道云岫是知道她是谁的?
不满渐渐在脸上退潮,理性回过神来,林荞想起今天要做的事。
她干笑了下,我说着玩玩的,你别在她面前乱告状。
云岫没搭理了。
林荞哒哒下楼,在画室待到下午,装裱完后没跟云岫打招呼,走了。
夜幕降临,云岫坐起来去开灯,后知后觉房子里只剩下她一个人,她下楼收拾完餐具,看到池郁金给她发消息。
[你睡了吗,今天都干了什么?]
云岫记起那个蛋糕,放在餐桌,现在缺了一角,她还是拍了张照片发给池郁金,然后把剩下的都丢了。
洗完澡后,云岫看到池郁金回她,说做得真好看,哄宝宝似的夸她厉害,问好不好吃。
[等我回来能做给我吃吗?]
云岫打了句:[你明天回来我就做给你吃。]
她知道池郁金正忙着,肯定回来不了。
云岫吹完头,打开手机一看,池郁金果真没有再回复什么。
睡觉前,她又忍不住看了一眼,对话框的末尾还是只有她的那句话,因为一直没有被回复,成了不受重视的请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