拥抱

32 / 47 章 · 4,193

清早,云岫睡到自然醒,睁眼第一件事是去看池郁金回复她了没有。

在她睡下几分钟后,池郁金回复:[好啊。]

隔了十几分钟。

池郁金又发:[你想我了?]

得到池郁金答复,云岫心里好过了点,她起床吃了个早餐,回复池郁金。

[没想你,不用回来。]

她似乎只想要池郁金肯定的答案,不希望池郁金真的回来,就到这个程度好了。

云岫给家里的所有花浇完水,有一盆不知道名字的花焉儿吧唧的即将死掉,她在网上查了这种症状的治疗方法,决定出门买药。

她可不想把池郁金的花养死了,虽然池郁金比她没良心,养过的红薯并不在意它现在的死活。

去花店买完药,时间还有多,云岫不确定昨天那个女人还会不会来池郁金家,她不想回家,索性到处散步,在外面解决了中饭。

散来散去,最后逛回了氧音湖,氧音湖附近有许多文艺小铺,其中一家书店前坪格外热闹,云岫过去看,这家店在组织每周一次的线下盲盒观影,凭任意消费可得门票。

云岫被观众热情的氛围感染,进去买了许多漂亮周边,在接待姐姐的引领下进了放映室。

放映室空调温度开得非常合适,光线昏暗,空气里有一种宁神的淡淡香味,电影没放映几分钟,云岫确定自己不喜欢这部电影,以及这个地方挺适合午睡的。

没看一会,她放任自己睡着了,醒来时听到女主在文邹邹念台词。

如果不是在一种理想中来观察我的生活,那么生活的平庸将使我痛苦不堪,而在我怀有这种念头的时候,我们碰见了,你走进了我的生活

云岫揉揉眼皮,看周围人都看得认真,似乎只有她在游离,她静坐了一会,走出放映室。

大部分观众都在放映室,书店现在显得冷清,云岫在窗边的榻榻米上坐着,望向窗外,抽离出这里的一切。

她也不知道自己这是怎么了,明明现在不用打工,不用卖梨,住在宽敞明亮的房子里,一切都不用她操心,可她能感到身上的活力在渐渐消失。

窗外是一处小花园,水缸里飘着铜钱草和未盛开的睡莲,还有只橡胶鸭子缓慢移动,身上被染上脏污的泥。云岫思绪翻滚,她现在好像都没有生而为人的欲望和应有的重量,随波逐流的到处浪着,日复一日,这种飘荡已经不能缓解她心里的痛苦了。

有人打断她的思绪。

您好,是不是放的片子不合心意呀,这虽然对大部分观众来说是盲盒电影,但关注我们weibo的内部读者是可以投票的,你上周投的是哪一部?

云岫侧过头,一位戴眼镜的小姐姐正笑眯眯询问她,脖子上挂着志愿者的吊牌。

我没关注weibo。

这样呀,没关系的,你是不是不喜欢这部电影呀?

云岫点了点头,客气道:是我的问题。

没有没有,很抱歉让你有不好的体验,我们第二放映室还有其它影片在放映哦,你可以看看喜不喜欢这一部。

志愿者的表情太过恳切,云岫稀里糊涂跟着她的指引进了隔壁放映室。

一进去,她坐在靠门的位置,抬头一看,这部电影她是看过的,因为看的那天发生很多事,她对这部电影可谓印象深刻。

一八年十二月二十四号,平安夜,她的十八岁生日,当天是星期一。

云岫记得很清楚,那天她收到很多苹果和礼物,记得最清楚的是舒麦冬送了她偶然提过一嘴的耳机,礼物袋里还有一份手写信,她看完哭了,舒麦冬手忙脚乱哄了半天,然后她们约好逃掉晚自习出去玩。

但是上完下午最后一节课,班主任把她叫到办公室,祝她生日快乐,说她妈妈来接她了。

云岫有点意外,早上出门前云丹琼没交代会来给她过生日,说今天可能要加班,又是周一她要上晚自习,商量周末再给她补过生日。

但眼下,云丹琼在校门口等她,没等云岫开口,接过来她的书包笑着说,十八岁是个大日子,还是要好好过才对。

云岫好开心。

云丹琼接她去订好的餐厅吃饭,她饱到蛋糕都吃不下几口,她们散步消食,晚上没有其他的娱乐场所还开着,于是去了影城。

在上映的电影里,她们看了一众海报,最后因为女演员青春靓丽的脸选了名字奇怪的《狗十三》。

云岫越看到后面越觉得不对劲,在李玩挨父亲的打时忍不住畏缩身体,之后的浴室情节更是感到生理不适,她看向妈妈,云丹琼似乎也有点愣住。

两个人都没想到电影剧情是这样,云岫往云丹琼的方向贴,看到揪心情节时去握云丹琼的手,如坐针毡看完了电影。

出电影院后,云岫听到一旁的家长对小孩说:看来我们家对你已经非常好了,你还不好好念书听爸爸的话,你看看电影里那个女孩那么惨

云岫和云丹琼听了对视一眼,彼此都对生日这天意外选中这部不合时宜的片子感到好笑。

回家路上,云丹琼跟云岫说,其实咱们家没男人对你也挺好的,对吧?

云岫侧过头,忙不迭地说,当然啊。

说完,她还不过瘾似地补充了句,妈妈,我一直都这么觉得。

云丹琼笑了,把云岫的碎发理好到耳侧,嗯,我不会干涉你的爱好的,你想学文就学文,想学理就学理,只要你喜欢,养宠物也不是问题,你要是嫌寂寞了就养,养猫养狗都可以,我都答应。

云岫那时已经傻眼了,云丹琼很少对她说过这么掏心窝子的话,她为这种难得的柔软时刻欣喜。

还远远没到让云岫最高兴的时候,接下来,云丹琼用指腹给她擦眼泪,她才知道自己居然哭了。

云丹琼说:你放心吧,我不会再结婚的,家里也不会再多一个弟弟,以后就我们娘俩过日子,妈妈从没有让你在这方面担心过吧,你相信妈妈。

云岫已经说不出话了,她抱着云丹琼,埋在云丹琼的胸口,拼命想回应些什么,却只能发出一个模糊的音节妈妈。

云丹琼轻抚她的背,拨开她被泪水糊湿的头发,只有一点不能做,你知道是什么,你爸是个混蛋,你不要背叛妈妈。

云岫想起书包里的手写信,浑身一震。

云丹琼要云岫直视她的眼睛,你能答应妈妈吗?

云岫微微点了点头。

后来无数的个夜里,云岫回想这天,也许那时候云丹琼已经知道了,是在警告她吧。

她当时怎么说的来着,她说妈妈你放心吧,什么事情都没有你重要。

云岫头晕目眩看电影继续上演,看李玩疯了一样找被弄丢的狗,朝爷爷奶奶发脾气,她知道很快就要上演被父亲打了的剧情。

她在座位上,看到放映室里已经传来哭声,想走但害怕发出很大的动静,在心里不适身体却僵住时,静音的手机亮屏了,是池郁金的电话。

像是某种救命稻草般,云岫再次离开了座位,接通了那通电话。

喂?

池郁金的声音在这刻非常及时,你没在家,你去哪了?

云岫缓了下心神,奇怪道:你怎么知道我不在家,我一直怀疑你在家里安监控了。

池郁金顿住两秒,然后笑了,没监视你,因为我在家啊。

这下顿住的成了云岫,你回来了?

是啊,你在哪?

氧音湖雨林书店

池郁金:离家不远,我去找你。

好啊,那我顺着湖也往家的方向走吧。

池郁金被某个字眼取悦到,笑了声,嗯,快回家。

电话挂断后,云岫怔忪两秒,推开店门,一阵凉风吹来,吹散了点放映室里的阴沉。

她沿着湖一路走,带着一颗装着心事的沉甸甸心脏,离家还有几百米时,她看到池郁金了。

池郁金走好慢啊,这么久不见好像又变好看了点,池郁金是不是在家整理了头发出来的,她来这里不是顺风吗,怎么头发丝这么规整

云岫这样腹诽着,在池郁金笑着朝她招手时扑进了池郁金怀里。

池郁金被扑得身体颤了瞬,然后用力回拥住云岫,怎么了啊。

就是想你了。

云岫听到池郁金笑了。

那早上嘴硬的是谁。

云岫弯了下嘴角,松开池郁金,牵着池郁金的手回家。

池郁金问她,刚刚去逛书店了?

嗯,看了一场难看的电影。

什么电影?

不想说,不喜欢这部电影。

池郁金嗯了声,下次我们一起看部你喜欢的。

好啊。

重逢以来,这是她们第一次对话如此轻松自然,两个人都小心翼翼维护這关系的转机。

到了家,云岫换上拖鞋,池郁金回复了几条消息,问,等会出去吃还是我来做?

我回来了,你要给我做的蛋糕是今天烤吗?

云岫哀嚎一声,那你去准备材料,帮我全部都搅拌好

池郁金听了眼角都挂着笑,可以,那你负责什么,放进烤箱吗?

云岫点头。

池郁金脱掉外套,瘫倒在沙发,我今天累了,我可以不吃了吗?

云岫被逗笑,可以啊。

笑完,云岫走近沙发,她发现她还是很喜欢池郁金的,还是想和池郁金有身体接触,刚刚的拥抱她很喜欢,还想要。

池郁金看云岫慢慢走来,张开双臂,云岫顺势坐在了池郁金腿上。

她把脑袋埋在池郁金肩上,和池郁金共同呼吸感受着,后来觉得池郁金的头发让她脸好痒,她移开那些头发,让池郁金露出白皙的脖颈,好了,现在可以枕着了。

然后云岫吸血鬼一样,在池郁金脖颈上留下印记,池郁金嘶了一声,没有让云岫继续下去。

她堵住了云岫的嘴。

亲吻真正发生时,云岫忽然不知道怎么回应了,她僵在那,直到池郁金有些恼她的木楞,一边亲一边解开了她的扣子,你好紧张啊。

胸前一松,云岫忽地回过神来。

她看到池郁金看她的眼睛里带着情欲,突然生出一种很奇怪的不适感,觉得自己是个什么坏掉的玩具,表演不出池郁金喜欢的样子。

云岫想躲开了,她不知道为什么会凭空生出一种羞耻的感觉,好像如果她表现得不好就会被再次抛下,她这个时候应该要好好表现一下的

她开始试探性地开始回吻池郁金,不得章法,把池郁金弄笑了。

池郁金没动了,由着云岫动作,想看她到底要怎么弄,云岫有些迟疑,吻从唇到脖子,慢慢环住了池郁金的腰。

云岫要更进一步时,很突兀地,脑子闪电一样闪过一个画面,她的唇下,池郁金突然推开她,说你真没意思啊,一点都不好玩。

你真无聊,我都玩腻了你。

别想了,云岫停下,她好像坏掉了。

大脑不受控制的继续往下想,她知道如果那样的话,接下来池郁金会再次抛弃她,那人冷漠的样子云岫是见过的。

上一次池郁金是从她的房子里离开,尚有几分尊严,这次如果被池郁金抛下的话

好难受,云岫突然发出一声无法抑制的哭腔,为什么会这样。

池郁金终于察觉到云岫的不对劲,抬起云岫的脸,看到的满脸泪痕。

心好像被什么狠狠拧了一把,池郁金去擦云岫的眼泪,她柔声问:怎么了,为什么哭了。

我不想。云岫说。

不想什么,她说不了很具体,不想继续,但也不想你不高兴;不想跟你回来的,但也不想一个人在外面生活;不想就这样一直依附你,但也不想失去你。

云岫哪句都张不了口,哪句都是自相矛盾,她怎么会变成这么拧巴的一个人。

池郁金看云岫一副失魂落魄的样子,把云岫的衣服整理好,她抱住云岫,不想就不做啊。

她们沉默几秒,池郁金说了句对不起。

云岫说:我来月经了不舒服。

说完,她觉得池郁金肯定知道她在说谎,她都不知道为什么自己画蛇添足来这么一句。

但池郁金没有戳破她,听了后隔着里衣慢慢给她揉肚子,是刚好能让云岫放松又不冒犯的力度。

云岫被池郁金揉久了有点想笑。

池郁金问她,还疼吗?

云岫摇头,不疼了。

池郁金凝视她,真的不疼吗?

真的吧。云岫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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