尔后又有数波来救之人,?谢连州不厌其烦地重复着重伤玉松罗、收拾偷袭者与放话让人勿管闲事的过程。
玉松罗如今内伤深重,俨然再无与谢连州相争的实力,她甚至盼着到药阁之前不要再有人来救,?她实在受不起谢连州的再一掌了。
此时此刻,她无比的后悔,最初实在不该因为对谢连州的小看分神那片刻,?若非如此,她不会陷入那样被动的境地。而谢连州紧紧抓着微弱优势,?一次又一次地放大,到了现在,就算有人能为她挣出空当,单凭她自己,也无法脱困了。
玉松罗已然起了放弃之心,或许,?真该将他想要的东西给他……
她原本想将谢连州困杀药阁之中,?可这个方法只能同归于尽,?若她没法提前从他手中逃脱,她不打算为侍月阁做到这一步。
但是解药……侍月阁根本没有能一劳永逸的解药,?他们从一开始就想将这些杀手牢牢攥在手里,每月给上一粒防止毒发的药丸便是。而这些杀手,?脑袋系在刀口上,个个都是有今日无明日,?许多人想都没想过以后,自然也不在乎所谓解药是管一个月还是管一辈子。
在玉松罗心生担忧之时,她已在不知不觉中带谢连州来到药阁。当她抬头看见眼前已是药阁,心中大吃一惊,怎会这样快!
玉松罗慢慢陷入深思,?恍然发现这一路来伏击是越来越少,到了后头,几乎没有给谢连州带来多少困扰,是后来的杀手实力不济?还是他们都对谢连州的实力与风格有所耳闻,不愿凑这热闹,只打打花架子便让人过去?
直到这一刻,玉松罗先前的疑惑才被彻底扫除,终于明白过来谢连州在做什么。因势利导,分而化之,最后再逐个击破!
他不乱杀,只杀冥顽不灵非要对他下手的人。于是阁中自然而然分成两派,一派是无论如何都要杀他的强硬派,在无冤无仇的情况下,这样的人注定只是少数,另一派则是无心参与,最多浑水摸鱼以保全性命的家伙,而这样的人在方才的伏击之中分明已经出现。
这样不行!
玉松罗分明已经意识到这一点,一时却想不出什么应对方法,谢连州这是清清楚楚的阳谋。
她当然可以用这些杀手体中的毒药做引子,放出话去,让所有不出力对付谢连州的人从此再领不到解药,只能受毒药折磨,直到最后毒发身亡。
可这样一来,反倒让人与侍月阁更加离心离德。与此同时,对阁中杀手的鞭策也实在有限,毕竟以谢连州所表现出的武功来看,摆在他们眼前的选项不过是早死与晚死的区别,大部分人还更乐意拖上一拖呢。
玉松罗无比清楚,这只能作为最后的手段。
药阁之人已出来迎接,他们看着发髻凌乱,唇边染血,满脸狼狈的玉松罗,心中俱是一惊,很快低下头不敢再看,又因为意识到接下来的事要细细分辨玉松罗真实意图,不得不逾越抬头,直面玉松罗神情,心中满是苦涩,希望过了这个关卡之后,阁主不要记恨才是。
为首的聂云奴将人请进药阁,隔绝外边寻常杀手视线,率先道:“阁中有金木水火土五行毒药,不知少侠想要寻哪一行的解药?”
他说话时神色淡然,好像完全没注意到眼前被人狼狈钳制手中的是阁主玉松罗。
谢连州笑笑,道:“怎么,这么多时间还不够你们搞清来龙去脉,弄清我是谁吗?”
聂云奴一时失语。
虽说玉松罗给的信号只是让人知晓有敌袭,但谢连州进门前闹的那一场可不会被人完全忽视,两厢结合,他们自然大概弄清到底是怎么回事。谢连州的悬赏令早被人找出来,几个月前领走这份任务的伏钰也一并进入他们视野。
伏钰中的是什么毒,防止毒发的药该用哪一种,聂云奴此刻清清楚楚,故作疑惑发此一问,一是为了拖延时间,让阁中弟子设好埋伏,二是为了从玉松罗处得到一点指示,这药到底该不该给,给的话又当不当说实话?
毕竟这药一给,起的可是一个了不得的坏头,不知会有多少自视甚高之人学习谢连州,前来尝试,其中必然会有令侍月阁难以招架的高手。就算侍月阁早有准备,也可能因此元气大伤,一蹶不振。
像这样的决定,聂云奴又怎么敢做?
他不知道,此时此刻,他的想法与已经死去的胡围是何等相似。
聂云奴看向玉松罗,在这位向来肆意妄为的阁主脸上看见了少有的犹豫与挣扎,她此刻可还赤着脚呢。
她往常赤脚,是不喜鞋袜束缚,总会用内力护体,使其不受石砾割伤与尘埃沾染,不管在地上行多少步,看起来都白皙依旧。可今时今日,身受重伤又气海翻涌的玉松罗早没了分顾于此的经历,那双细腻玉白的足上伤痕累累又沾满尘污。
谢连州真是个可怕的对手啊。
强大,又没有不合时宜的心软,这样的对手要怎样对付?这个念头只在聂云奴脑海一闪而过,没有留下太多痕迹。他可不打算替侍月阁出生入死,只要谢连州不打算杀他,怎么对付谢连州和他有什么关系?
聂云奴等待玉松罗做出决定,最后听她道:“把解药给他。”
从她面上神情来看,里边没有任何其他暗示,可他注意到,玉松罗没提侍月阁中根本没有能彻底解毒的药,只能一月月地压制。
聂云奴让人呈上药瓶,递给了谢连州。
谢连州打开一看,里边只有两颗药丸:“两颗?”
聂云奴道:“料想谢少侠拿到药也不会放心,定然要先试上一番才会拿给伏姑娘用,所以聂某多备了一颗。”
从玉松罗的神情来看,她是满意他此刻应对的,显然,她也不想让谢连州那么轻易地达成目的。一旦他此次被这小伎俩骗走,一月后伏钰毒发,他不得不再回到侍月阁时,等待他的可就是天罗地网。
他们没指望这计谋一定能奏效,但试一试总是无妨。
谢连州倒出其中一颗,刮下一层药灰闻了闻,虽不能直接闻出里边都有什么药材,但想要记住里边的细微味道还是容易。
谢连州看向聂云奴,道:“想来阁中还有一月一压制的药吧,那种我也要。”
聂云奴就知道,谢连州哪有那么好对付呢,他看向玉松罗,在她颔首后的难看神色之下坦诚道:“侍月阁的毒没有解药。”
他们做出这些的毒药的初衷便是控制这些杀手,有怎么会特意去研制解药呢。
谢连州的剑又横上玉松罗雪白的颈子,好像在说如果解药没有用,那么玉松罗的性命也没有用了。
不用玉松罗做出什么指示,聂云奴便让人拿上几罐解药站在远处,道:“相信以谢少侠的本事,有这些便能让人自己配制了,虽说不能一劳永逸,但按月服用,一样能长命百岁,不是吗?”
倘若今日谢连州真能或者离开侍月阁,他们要做的也不过停用这行毒药,换成其他四行。
谢连州神色微松,似乎有些意动。
聂云奴再接再厉:“解药就在那里,谢少侠大可自取,还请先将阁主放开。”
玉松罗也适时道:“你若将我放开,我便放你离开,绝不会让人阻扰。”
至于谢连州该不该信,那便见仁见智。
谢连州看向远处的解药,如果他只是想帮伏钰获得下半生的自由,兴许带着那些解药离开最好。他当然知道,在他拿到解药,放开玉松罗之后,侍月阁会疯狂反扑,试图将他杀死在这里。
但他相信,他能活着离开,不管要受多少伤。
可问题在于,这便够了吗?
他今天来,可不只为了这一个目的。
谢连州带着玉松罗直朝解药而去,旁人立时拔剑来阻,已无力挣扎的玉松罗彻底变成谢连州的挡箭牌,出现在那些锋利的刀剑跟前,吓得诸人立时收手。玉松罗一边松口气,一边忍不住怀疑,这是他们的真实水准还是有意放水?
而谢连州几个恰到好处的举动之后,人便飘到了药阁门前,从地上踢起一把方才打下的灯台,直直飞向方才聂云奴关上药阁大门的地方,完美击中机关。
轰隆一声,大门在他跟前打开。
一时间,寒光凛凛,门缝中数不清的刀剑与弓箭对准他,仿佛打算一开门就齐齐攻上。
“怕不怕?”谢连州声音含笑。
玉松罗怕得想杀人,若是寻常,区区刀剑废铁有何可怕?但如今的她确实受不起这一击,在意识到谢连州打算拿她做肉盾时立时高呼:“不许动手!”
门外的弓差点便松了。
谢连州带着玉松罗走了出来,看着乌压压的刀剑与弓,问玉松罗:“玉阁主,别的也就罢了,要不要让人把弓箭先收起来?我倒是无所谓,你可未必能躲过。”
玉松罗险些咬碎一口银牙。
谢连州知道,世上有诸多令人看不惯的事,他不可能事事插手,所以他从前没想过要管侍月阁。
可同样的,有些事一旦看入眼了,不管再难,再愚蠢,他所选择的也只会是向前。
捣毁侍月阁,说过就不能反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