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连州并未因为一时上风沾沾自喜,?他清楚面前女子并不是一个容易对付的敌手。侍月阁中那么多杀手,不甘被人驱使的,伏钰绝不是第一个,?玉松罗敢待在此处,自然有她的底气。方才若非太过轻视谢连州,以至于被他出其不意,?如今必是一场苦战。
即使如此,谢连州仍相信,?最后胜利的会是自己。
不能小瞧敌人,但也不需妄自菲薄。
谢连州的剑横在玉松罗白皙的脖颈前,毫不留情地压出一条血线,没有丝毫怜香惜玉的意思。
玉松罗心中一沉。
方才那一交手,她已充分察觉谢连州的实力,若是换个一流高手,?便是同现在一样将剑架在她脖子跟前,?她也有把握挣脱。可眼下站在她身后的是谢连州,?她丹田气海已乱了大半,内伤不轻,?又怎能挣脱?
这一剑,终究是能实实在在造成威胁的一剑。
事情到了这一地步,?玉松罗反倒笑了:“少侠好无礼,哪有一上来就动刀动剑的道理,?还弄坏了我的披帛,那东西可贵得呢。你说,你要怎样赔我?”
她语气亲昵,仿佛同谢连州不是第一次见面,说话时也未避忌脖子跟前的刀剑。
事实上,?玉松罗一点放松都不敢有,正在认真观察谢连州的反应,结果发现谢连州丝毫不在意她偶尔往剑刃上撞的举动,任她脖子上一时又多了几道伤口。
真难对付。
他看着需要一个活着的玉松罗,却不会为此让步,若玉松罗想以自己的性命相威胁,他一定不介意帮上一手,让她提前变成一具尸体。
她可不想变成死人。
只能由她让步了,玉松罗心中烦闷。
谢连州的回话不早不晚:“真是不好意思,只可惜,礼仪这种东西,只有打赢了才有资格讲。”
“你到底是什么人,又想从这里得到什么东西?”玉松罗试探道。
“你不认识我吗?我在你们阁中还有悬赏令呢。”谢连州笑笑,好像在同玉松罗闲话家常,手中的剑却一点没松,甚至有越收越紧之意。
玉松罗不得不将更多精力放在眼前长剑之上,答话时难免少了几分遮掩:“你是为了下悬赏令之人而来?”
这确实是最容易让人联想到的理由,也是谢连州先前这么说的原因所在。
可这一回,他丢弃了这个借口,道:“不,我知道悬赏令是傅萱下的。”
傅萱是谁?
玉松罗虽管着整个侍月阁的事务,却也不会将阁中悬赏令一一过目。更何况傅萱下悬赏令时,整个江湖就没有多少认识谢连州的人,玉松罗要能提前想到关注,那可真是未卜先知。
谢连州却抢过玉松罗的发问机会:“轮到我问了,你真是侍月阁的阁主?”
玉松罗在心中盘算了一番,难免露出点犹豫,随后就感到谢连州的剑压的紧了些,让她脖间一痛。
该死!
玉松罗道:“是我!”
谢连州却道:“我不信。”
玉松罗大怒,他心中若早有答案,还问她做什么?
“你是一个很难对付的高手,做一个顶尖杀手镇住阁中其他人或已足够,想要当这侍月阁的主人却还差得远呢,”谢连州笑笑,道:“我看真正的主人根本不会出现在这里,就算是傀儡阁主,你在阁里也算说得上话了吧?”
丹田中谢连州留下的真气仍在作乱,好像在告诫玉松罗,不需要的人马上就会被他杀掉,她愤恨地咬牙:“你到底想做什么?”
“解药,我要侍月阁中杀手所中毒药的解药。”
玉松罗愣了愣,突然福至心灵:“你是为了那个刺杀你的杀手而来。”
侍月阁中有不少年轻貌美的女杀手,玉松罗微微出神,竟也无中生有出一场说书先生都觉不再时兴的大侠与妖女的故事来。
她自然不是单纯好奇他人的感情故事,只是事情若真如她想,那么随谢连州需求一同出现的,便是他的软肋。
谢连州自然知道,只怕接下来玉松罗便要想方设法地查出伏钰身份,以此反过来钳制他了。但是没关系,他们总要能找到她,这一切才有用。
谢连州不置可否,只道:“所以这药你到底给不给?”
玉松罗道:“侍月阁可不是只有一种药,你若不告诉我她是谁,我怎么知道该给你那种解药呢?”
谢连州道:“这有什么好担心的,有多少种解药就给我多少。”
玉松罗一怔,咬起唇来,最后道:“好,但是药不在这,你让我带你去取药。”
谢连州闻言没有丝毫犹豫,一手拿剑一手将她两只手背在身后抓在一块,道:“走。”
“你不怕?”谢连州这么果断,反倒让玉松罗提起心来。
谢连州坦言道:“怕什么?我想你应该知道,就算有机关和其他人的干扰,在那一瞬间先把你杀了的把握,我还是有的。”
玉松罗面色一青,想起他先前冷漠的对待。某种意义上,这个人似乎根本不会为了他所想完成的事进行让人气闷的退让,他宁愿先出这口气。
这会不会是一种伪装呢?玉松罗忍不住去想。
可是她没有试探的机会,毕竟试探所需的东西,是她的性命。
玉松罗只能忍耐,打开机关时按下几个机巧,带着谢连州慢慢走出这个地方。
谢连州看了她一眼,道:“你多按了一个。”
玉松罗浑身僵硬,这也能看出来吗?
谢连州的下一句话却让她既放心又不放心:“没关系,走吧,我也想看看侍月阁还有什么手段。最后一次提醒你,如果你对我不再有用处,我不会再留你。”
玉松罗道:“……你放心吧,我的命我自己知道爱惜。”
“希望如此。”谢连州毫不客气道。
玉松罗按下的几个机巧,大多数都是为了打开他们此刻要经过的各种密道,只有被谢连州点出多余的那一个,是提醒阁中杀手有敌袭的警报。
会来多少人,能不能给自己创造出脱身的机会?
玉松罗忍不住默默算着,她对自己和谢连州的水平大抵有数,并不指望阁中杀手能直接救下她,只希望他们能给谢连州一些压力,让他无暇全神贯注地防范她。
并非侍月阁的杀手个个都实力不济,只是那些能一剑封喉的顶级杀手都不怎么出现在阁中。剩下的那些,再怎么一流二流,在谢连州跟前也只能称为乌合之众,若谢连州一心恋战,兴许才能勉强以量取胜。
玉松罗带着谢连州所走的路空无一人,静得可以听见两人错落有致的脚步声。这本是无比正常的,毕竟这条密道原本就是少数人才有资格通行的地方。
可在谢连州看破玉松罗求援之后,一切的一切便显得太不正常。
所以,在身后那剑以刁钻角度突兀袭来时,谢连州一点都不觉得惊讶,甚至有点尘埃落定的安稳感。
他扣住玉松罗的手松开,却又在她身后顺势拍了一掌。
翩翩玉绵掌,一门听起来有多温柔,受起来就有多难熬的掌法,偏偏又击在了腰椎这样要紧的地方。
若受这一掌的不是玉松罗这样有深厚内力护体的人,只怕一击之下腰骨俱碎,再不能站。
可如果面对的敌手不是玉松罗,谢连州也不会轻易用出这般凶残的一击。
玉松罗终于如愿脱开谢连州的钳制,却被这一掌推着狠狠撞到墙上,连着腰后的伤一起,让她狠狠吐出一口血来。
玉松罗何曾在侍月阁众人跟前这样狼狈过?
她想快速调息,气血却几度翻涌,让她连盘腿而坐都感到困难。这一刻她无比确定,谢连州想要杀她一点都不难,就算为了腾出手对付眼下这些偷袭的侍月阁杀手,他也完全有机会先杀了她。
他不这么做到底是因为……
玉松罗朝谢连州看去。
谢连州在重伤玉松罗的下一瞬便回身迎战,这才发现伏击者不是一人,而是三人。后两人的出剑藏在头一人的出剑之中,这才连声音都掩去,骗过谢连州的耳朵。
可他们没想到的是,谢连州的回应来得这样快。
既然已被谢连州看到眼里,失去偷袭的意义,便再没了躲躲藏藏的必要,三人立时调换身形,想要封住谢连州去路,却没料到谢连州根本没有躲藏的意图,甚至主动冲进阵中,以极其强硬的姿态用出霸道至极的一剑。
只一剑,便血花飞扬,人影四散。
谢连州淡定依旧,看向刚将目光转向他的玉松罗,走上前重新制住了她,好像刚刚中断对敌只是一场错觉一样。
玉松罗终于知道他方才为什么不杀她了,不是动了恻隐之心,也不是另有打算,而是他从一开始就有飞快解决干扰的自信。造不成阻碍,自然也就没了两败俱伤的必要,他还要拿解药,一个活着的她自然比死了的她有用。
谢连州回头看了一眼靠在四角的三名剑客,道:“我与侍月阁有私怨,你们若只是被逼卖命,便躲远些,若是出现在我跟前,就不要怪我顺手取走你们性命。相信你们也能看出,方才那一剑,我本可以割喉。”
那么眼下便有三人命丧于此。
玉松罗心中一跳。
谢连州为什么突然说这样的话,仅仅只是因为愚蠢的软弱吗?她分明察觉不对,却一时想不清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