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修栈道

70 / 147 章 · 3,141

胡围自然不可能因为谢连州一句话就去请示“更能做主的人”,?他只是笑笑,道:“谢少侠有什么要求不妨先提,兴许胡某就能做主呢?”

谢连州看着他,?倒没有再一味要求换个说话更能算话的人来,只道:“既如此,不妨胡堂主先说说,?侍月阁能为我做什么?”

胡围不得不感叹,面前青年看着年少,?行事间却很有几分老辣,十分不好对付,他整整神色,道:“少侠既恼怒于阁中刺杀,侍月阁便将此次杀手交给少侠,仍由少侠处置。”

谢连州眉头微动,?看不出喜怒。

胡围察言观色,?继续道:“至于阁中悬赏令,?我们虽不能撤下,却也能保证不会有人再领去,?直到买凶之人前来撤下这笔单子。”

这样一来,不会有人再来追杀谢连州,?若他真是为此而来,此刻也该心满意足。

可谢连州今日便是存心来找麻烦,?又怎会轻而易举地满意呢?

他笑笑,道:“不够,我还要那个试图向侍月阁买我头颅之人的名字。”

其实对于这个人到底是谁,他心中早有猜测,此刻提出,?就是为了让侍月阁为难。

果然,胡围面色微变,若说先前种种尚能归于阁中内事,对外遮掩,谢连州方才说的便是他们对外立足根本,绝无让步可能。

胡围叹了口气,苦笑道:“少侠真是给在下出了一个难题啊,我确实做不了这主,只能去请示能做主的人,还望少侠在此稍候片刻。”

谢连州一脸有所预料的神情,对着胡围微微颔首,看上去颇为骄矜。

胡围恭敬退出此处,待关门后,面色才徒然一变。

无知小儿,也敢在他跟前放肆!

江湖中人才济济,哪一年不出几个少年英才,可这些天才中,真正能在江湖中拥有一席之地的却少之又少,大多都死在了年少的轻狂与傲慢之中。在胡围看来,谢连州毫无疑问就是其中一员,猖狂不过今日了。

他们先前待他客气,不过看在他与太平山庄交好的份上,愿意用些微不足道的让步卖他个人情。可谢连州敬酒不吃吃罚酒,他们也不必客气。

偌大一个侍月阁,怎么可能害怕谢连州这么个初出茅庐的小子,他们从来不缺杀人的高手,对付谢连州这种自己送上门来的更是不在话下。

胡围看向门的两侧,这里不知何时已经守满了人,俨然从一开始就对谢连州充满戒心。

“看好这里,别让他离开。”胡围用眼神吩咐。

自己则独自步入阁中深处。杀死谢连州的决断不难做出,可最后下令的人却不该是他。毕竟谢连州同太平山庄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就算按常理来说,太平山庄不会为了区区一个交好之人放弃自己的立场,但世事总有例外,这种决断还是交给阁主来做最好。况且,他也想借这个机会再窥阁主容颜。

转身离去的胡围不知,在门关上的那一刻,变了神色的远不止他一人。在他面前那样傲慢的谢连州几乎顷刻收敛起过分夸张的眉眼,流露出一种可怕的冷静。

像这间房里的机关,侍月阁不知还有多少,谢连州不是周象,能一眼看出关键所在已要感谢周象从前不遗余力地倾囊相授,实在不能奢求短时间内有机会反过来利用。

接下来要更小心才行。

谢连州静静听着,在胡围脚步声渐弱之时,轻轻推开门。门前守着六个人,听到动静时,只有两个人立时挡在门前,拦住谢连州去向,剩下四人仍守在原处,冷静至极。

在面对一个尚不清楚底细的敌手时,这本是挑不出错的安排,就算头二人不敌谢连州,剩下的人也来得及支援与呼救。

他们唯一算漏的一点,便是谢连州比他们想象中还要厉害,在不惊动任何人的情况下,便在闲庭漫步之间轻轻松松定住六人身形,让人无法动弹,也无法呼救。

谢连州甚至花费不少时间替他们重新摆好姿态,让他们看上去更加自然,仿佛门中人从来没有离开一样守卫着,就算此后再有人路过,若是没有大着胆子上前攀谈,怕是发现不了什么不对。守卫之人眼中露出几分惊恐。

谢连州听着耳畔愈发远去的声响,此刻才不慌不忙地追了起来。

胡围寻的人在这阁中深处,得穿过一层又一层机关才能相见。谢连州不远不近地缀在他身后,屡屡以奇诡又惊险的姿态越过重重机关。若在场能有第二个人看见这一幕,一定会为谢连州行云流水般的举动和气定神闲的模样所迷惑,误以为侍月阁的机关多有不堪,才能被人这样近乎戏耍地越过。

而事实绝非如此。

若非这样高强度地集中精神,就算谢连州也无法轻易越过侍月阁的机关。而这样神乎其技的破解之后,就连谢连州也感到疲惫。

可他不得不这么做。

暴力拆解,强行突破,他当然可以做到,甚至要比如今这样省时省力。

可在那之后呢?

在见到侍月阁中能主事的人前,他便会先一步陷入鏖战之中。血战他不怕,可不该是这个时候。

谢连州耐心跟在胡围身后,终究看他来到一扇门前。

胡围站在门前,深吸一口气,下意识地整整自己的衣冠,方才又恭敬又激动地垂下脑袋,道:“阁主,胡围求见。”

大门一时没有动静,难免让人疑心里边的人是否听到外边的声音。胡围心中自然也有疑虑,可他不敢贸然出声,只老老实实地等着,因为他知道,里边那位阁主脾气古怪,生来最讨厌被人催促。

若真惹她厌烦,就算他已做到一堂之主,仍有可能见不到明日的月起月落。

就在胡围心中七上八下之际,层层机关启动的声音传来,大门在他跟前打开。胡围缓步走上前去,视线停在那双玉白的脚上,一时竟有些不敢抬头看玉松罗。

就在此时,他听玉松罗娇声问道:“你是什么人?”

胡围惊诧抬头,上一秒还不解于玉松罗为何不认得他,下一秒便在长剑穿胸中猛然明白,被他轻飘飘放下,觉得不值一提的谢连州实在是个狠角色。

他不甘地倒在血泊之中,看见美得似梦似幻的玉松罗脸上生出兴味,含怨闭眼。

玉松罗眼里完全没有刚刚死去的胡围,对她来说,这样不堪一击的废物实在没有过多关注的价值。

她臂弯间勾着的披帛泛着流离霞光,便是最好的绸料也无法显出这样的光彩,而将这披帛看作单纯华服美饰的人必然要吃上一亏。

谢连州方将长剑从胡围身上拔出,玉松罗的披帛便已直直打至眼前,来势汹汹。谢连州不知这披帛有何玄妙之处,自然选择先行避其锋芒,旋身一侧。

熟料披帛灵活异常,竟立时跟着谢连州转来,不愿落下分毫。谢连州避闪不及,只能以长剑相击,没想到那披帛一碰到长剑便立时卷了上来,竟要将这精铁活生生溺毙其中。

冰丝蚕布!

这是绝对的神兵利器,谢连州也确实吃了一惊,没想到有人会用那么昂贵的东西作武器。

不管是从前与师傅师娘隐居山林,还是如今出世行走江湖,谢连州都没缺过钱,可相应的,他也从没富裕过,金银在他手中犹如流水一般,左手刚进,右手便出了。

谢连州为冰丝蚕布的昂贵感叹了一番,可也仅此而已。

玉松罗用披帛将这年轻俊秀的青年连同他的武器卷在一块,用内力收至跟前,在这片刻之间已经想好如何物尽其用,她要先收他做入幕之宾,用腻之后再拿来练功。

玉松罗只微微分神片刻,因此很快意识到不对,卷到她跟前的蚕蛹一反先前毫无挣扎欲望的姿态,正剧烈躁动着,本该水火不侵刀枪不入的冰丝蚕布整无法控制地快速膨胀。

在谢连州出其不意地来到此处之后,玉松罗面上第一次出现惊怒神情,运功而上,誓要强行压下谢连州的反抗。

可玉松罗不知道,比内力,谢连州还从没怕过谁。

万法归一,诸邪辟易。

千万条经脉之中的内力汇聚一处,迸发出难以抵抗的威力,紧紧束缚着的冰丝蚕布终于受不了这种残忍对待,在两方内力冲撞之中不负众望地碎成齑粉,将惊怒之中的玉松罗留在气势正盛的谢连州跟前。

谢连州没有丝毫犹豫,眨眼之间出了三指,在玉松罗气海之中留下三种截然相反的内劲,一道刚猛霸烈,在血脉中横冲直撞,乱伤无辜,一道阴柔刺骨,暗中蜿蜒,留下许多难以发现的暗伤,还有一道化于无形,仿佛已经完全融入玉松罗的气海,连她这个主人都发现不了任何不对。

如果说先前两道内劲让她气血翻涌,内伤不浅,那么最后一道内劲便是货真价实地让她毛骨悚然了。

连寻都寻不到的气劲要如何拔除?

玉松罗看向谢连州,眼中有压不下的惊惧。她知道自己方才分神了片刻,可不是谁都能抓住这个机会,让她落入这个境地的,这只能说明,他原本就不弱于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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