倦寒春

2 / 3 章 · 16,101

寿春公主去了霍山封地散心,侯府空着大半,便格外幽静。元翡被那药烧得三魂七魄丢了一半,耗到三更时才回府,没惊动下人,解衣便睡。

车马劳顿数月,却已睡不惯锦缎软榻。她睡得并不安稳,怪梦陆离而过,勉强浅眠几个时辰,便听见外头有人在说话。

元翡伸手够来冷茶润润嗓子,盯着床帏出神半晌,方才问:“什么事?”

门轻响一声,霍嬷嬷弯腰进来,垂目道:“侯爷回府也不说一声,屋子空了一冬,都没个人伺候……公主回来了,请侯爷过去呢。”

霍嬷嬷是寿春公主的心腹,寿春公主对儿女感情淡薄,霍嬷嬷也只是客套罢了。元翡在这府中向来无话可说,摸了玉簪束起头发,只觉浑身酸软,却也只好披衣起来,到前头去请安。

说是请安,其实只是叫了僵硬的一声:“公主。”

眼下未开春,寿春公主却已在厅中选春装的衣料。她面容娇艳,却不大有温软表情,惯常昂着高傲的下巴,见了元翡,照旧形容冷漠,指了指桌上的药碗。

那避子的汤药已凉了一半,尤其腥苦。元翡慢慢喝下去,只觉舌尖都麻了。寿春盯着她喝光,方回身去挑料子。

元翡便告退,走到庭下,却又被寿春叫住。公主选了一件碧色团花,一边比在臂上看颜色,一边道:“你也顾忌着些元家的脸面。平日浪迹寻欢也就罢了,隔了数月回京,第一件事竟还是秦楼楚馆。那竖子浪荡,难道你便没些手段?生怕你爹九泉下瞑了目不成?”

昨天的事已传到寿春耳中去了。公主素来严厉,元翡本该说些什么,奈何今日困得头脑发懵,只得重又行了个礼,“谨遵公主教诲。”

她一心想回去睡个回笼觉,可寿春一回来,府中下人便勤谨忙碌起来,连库房里的东西都要翻检一通,又要洒扫庭院,再换陈设拟菜色,预备夜里开鹿肉宴延请公主的宾客。

元翡站在乱糟糟的院门外等了半晌,终究懒得说,披了大氅牵马出门,漫无目的地逛了半条乌衣巷,竟碰到了长乐王府的常大夫。

常僧玉本是出家人,前几年南越进犯烧了兰玉寺,他便还俗行医,跟了长乐王十数年,并不是生人。红粉皮肉落在老和尚眼中便都化作了白骨骷髅,颍川侯是个女人这事于他而言本也无甚惊奇,只眉开眼笑地招呼:“侯爷这一向觉得如何?可又贪杯了不曾?”

元翡微笑道:“还好。常大夫,听说您学艺去了。”

常僧玉抱着一个纸包,十足热络,“侯爷灵通。连山居那宰客宝地菜做得平平,茴香豆倒煮得有些火候,我贴钱去厨下煮了半个月,可算学会了,侯爷尝尝。”

这和尚素来离谱,煮的豆子多半没熟,元翡自然不尝,倒想起连山居就在不远处,便驱马过去。这是洛都数一数二的酒楼,小二认得贵人,问清来意,忙往院中请,“刚洒扫干净的院落,侯爷放心歇着便是,小的叫人别来打搅。”

她今日困得邪门,自己知道这事做得荒唐,侯府就在旁边,偏要出来找地方歇着,寿春倘若知道了必要刁难,可连日奔波,加之昨日药性霸道,委实累得筋骨酥软,合了门闩,拉起被卧便睡。

一觉本该酣沉,门外却有什么东西哼哼唧唧地叫了大半个时辰,闹得人不得安生。

她从睡梦中勉强睁开一线眼睛,起身下地拉开门,看清了门外的东西,无奈叫了一声:“来人。”

奈何这小院偏僻,一时无人应。那小狗才不过巴掌大,走路都七拐八扭,却执着地挤进门里去, 细声哼唧着讨桌上的一块点心。元翡捏了点心往门外丢一角,小狗回头望一眼,却不出去,竟用后腿站起来笨拙地作揖,偏要她手里这一大块。元翡丢出门外,小狗便扭着屁股去叼,元翡大松一口气,刚刚躺下,熟悉的哼唧声又响了起来,小狗叼着点心冲她摇尾巴,竟是非要进屋里吃。

这东西缠人得很,她斗不过,开门放它进来,由它窝在地上跟大块点心搏斗,自蒙了头睡。不知过了多久,小狗又在榻边哼唧起来,元翡刚刚睡熟,被这么一闹,心头火起,索性伸出一只手下去捏了毛茸茸的狗嘴,也不管小狗听不听得懂人话,气闷含糊道:“……别吵。”

常僧玉揣了包豆子回府,“快,王爷趁热尝尝我从连山居偷的手艺,看着怎么样?”

陆侵打量一眼,觉得实在不怎么样,只捏一颗逗猫。那黑狮子似的野猫站在房梁上睥睨长乐王府有一阵子了,今日倒赏脸多停了一会,金黄的眼睛盯着食物挪不动步,豆子被他抛出去,猫张嘴便叼。陆侵眼疾手快在那一身水滑顺长的黑毛上揩了把油,不禁大乐。

常僧玉絮叨着洛都今日热闹,回来一路上碰见了陈大人和颍川侯,还碰见了纪国舅的车辇,又看到了雀枝阁的花魁。陆侵玩着猫,分神问道,“没顺手给那药罐子把个脉?”

常僧玉回得飞快,“有什么好把的,外甥打灯笼,照旧呗。”

陆侵转身便给他一脚,“看了三年没半分起色,老舌头倒巧,怎么不去茶楼说书?”

常僧玉不以为意,蹲到一旁磕豆子,“出家人不打诳语,怎能说书?那丫头脉象本就古怪,不看死便是功德,王爷该赏我良田百亩。何况手长在王爷身上,谁管得了?王爷少折腾两回,比什么老参新药不强些。”

陆侵叫他滚出去。吴其江特地遣朱乘来提醒他:“四哥,太后等着呢,别误了时辰。”

下月是太后寿辰,周边几国都派使臣来贺寿送礼,太后不喜纪皇后的做派,特意把这事交给他办。昨日纪皇后问起,太后便急着叫他进宫商议,他果然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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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来是为了早起强迫自己7点更新,但这也太困了55555,我不行!明天开始还是老规矩晚上9点见!

006扬眉愿

这冬日不肯让步,陆侵打马入宫,仍觉得气冷风硬。途中经过连山居,一打眼便觉得有些古怪的熟悉,又想起太后疼小辈,便勒住马缰喊连山居的伙计,“包些软烂茴香豆来。”

他揣了一包靠谱的茴香豆进宫。太后是个乐呵老太太,运气好了一辈子,既非皇帝生母,又非世家后人,冷眼看纪党祸乱了十几年朝纲,又被长乐王的党羽压下去,前后都逼得皇帝莫可奈何。不过左右皆非血脉,太后万事不挂心,只除了八公主和十六皇子——陆扬眉和陆侍的生母陈淑妃是太后的嫡亲侄女,生陆侍时难产死了,如今八公主到了待嫁的年纪,陆侍才五岁。

太后一意要把寿宴做出些名头,尝过了宫外的吃食,提点陆侵道:“老四,你眼睛毒,替你八妹妹多看着些。太远的不要,家世太好的不要,花头太多的不要,宁肯要那寒素些的……”

陆侵笑道:“那便开场马球会,叫八妹妹施展一二拳脚。打不过她的多半是短命鬼,全不必要了。”

陆扬眉磕着茴香豆驳嘴,“打得过我的多半是大膀子丑八怪,更不必要了。”陆侍在一旁点头,“对呀对呀。”

太后一向不愿意陆侍出头拔尖,于是“啧”的一声,“对什么对?吃你的豆子。”又骂陆扬眉:“你这冤家丫头,结亲怎能只看相貌?看得久了,美潘安也是丑八怪。正经要看清楚的是人心……”

陆扬眉连连摇头,“皇祖母,结亲不看相貌看什么?长得英俊些,吵架都吵不起劲,越看越好看,如此才能长久。怎么也得选个颍川侯那样的。”

向来洛都城中的女子提起颍川侯没有不掩面羞笑的,八公主也不例外。但太后闻言便变了变脸,敲陆扬眉一记爆栗,“那孩子太瘦了些,身子骨靠不住,性子也不好相与。寿春更是个炮仗……总之这事不许再提!”便叫她去抄列女传。

陆侵哈哈大笑,见她苦着脸抄,也信手一敲她光洁稚嫩的额头,“这烂糟玩意不抄也罢,你换个话本子用功吧,我走了。”

当年李妃带着十二岁的陆侵离宫南下时,陈淑妃才刚进宫,八公主还在娘胎里,是以陆侵恨的人从安捭门排到朱雀门,独有八公主排不上号。

他哼着小曲出了宫,又是暮色四合凉风徐徐,经过乌衣巷,陡然想起方才是哪里眼熟——连山居的马厩里拴着一匹孤傲白马,那马不爱搭理人,却来头不小,当年还是他从御马苑里挑来的,亲自牵着送到侯府主人手上,把朱少侠气了个半死。

小院倒也僻静,他轻轻推开门,白马主人果然趴在榻上睡得正酣,锦被凌乱地盖到腰后,一只手搭在地上,戴着御赐扳指的手指被那乳臭未干的小狗当了枕头。

陆侵喜欢这些小玩意,少年在南省时缺衣少食,养不了猫狗,便连麻雀都养来当知音,一时蹲在地上打量半日,发觉这小狗生得奇蠢,一身软蓬蓬白毛,唯有鼻子上歪歪一块黑花墨,虽撅着小尾巴咻咻打着鼾,却是一脸不屑的样子。

他笑出一声鼻息,没提防把元翡吵醒了,困顿的眼睛半晌没有焦距,待到认出他来,一瞬便清醒了,哑声叫了“四哥”,慌忙要起身行礼,被他按了回去,“今日便罢了。”

元翡做人属下,不敢造次,仍是爬起来拢了衣袖整衣带。可陆侵凑巧本来就是要解她这衣带的,把人按在榻上剥了外衣,又将中衣也扯开丢到榻脚。她全身软绵绵的,被这么一摆弄,四肢的疲累酸疼又泛上来,却不好驳了长乐王的兴致,只道:“……我去闩门。”

陆侵将她两腿分开,“谁敢进来。”

她只好缄口。淡红唇上一痕新伤看得出齿列形状,便又叫他想起昨夜的销魂情形,不由得掰了她的膝盖,笑道:“放心。常大夫不让侯爷劳累,本王谨遵医嘱。松开,涂药。”

昨晚激烈得过火,他一向在元翡身上最难克制,后来拔出那笔来,笔尖淋淋漓漓滴着黏腻的水,被他随手丢在案上,今日一看,干涸的笔尖竟带了一缕红,想必是里头刮破了。他素来轻狂放浪,看那下头果然肿了些,便笑着跟两瓣红肿的小肉唇打了个招呼,“委屈便哭,光憋红脸有什么用?”

指尖探开两瓣柔软温凉,抚慰似的轻点了点。微肿的肉唇里包裹着敏感的小核,被粗糙的指腹刮过,如花吐蕊般沁出些绵密的水泽。他笑道:“这便对了。元二,这小东西倒比你强些。”

她两手撑在身后,张开两腿坐着,双眼无神地盯着云榻床帏,不知该作何想法,只是慢慢地红了脸。

温热粗糙的手指探进身下,虽有花液润滑,她仍是不适地缩了缩腰。又一根指头伸进去,却并未如常勾弄取乐,只稍微撑开些,让蘸了药膏的食指进去。下身那小孔本就狭窄,被三根手指撑得酸痛饱胀,偏那手指头还刮着内壁转了半圈,在里头湿滑的软肉上点弄。麻痒之感从他的指尖扩散到身体里,她撑着床榻的手紧了紧,陆侵看她一眼,便知道她在怕什么,却气定神闲地笑道:“不这么找找,怎么知道疼在何处?”

那根手指果然在里头一点,蘸着清凉的药膏,“可是这里?”

里头一阵抽缩,竟渗出更多粘液,顺着一股酥麻爬上脊梁。她连僭越都忘了,下意识地按住了陆侵的手腕,“四哥!”

陆侵把长眉一挑。元翡的声音低下去:“本不该劳烦四哥……我自己来涂便是。四哥事务繁……”

她本意是送客,可陆侵总能找到取乐的由头,把手一撂,给她左手食指上点了黄豆大的一块淡白药膏,“涂来看看。”

张开的雪白两腿之间,微微红肿的小穴湿淋淋的,一片淫靡情状,陆侵盯着她的眼神发紧。元翡怕惹他再起兴致,硬着头皮将手递到身下去。那处已被扩充过,穴口微微露着洞眼,雪白的长指自己插进去,便堵得严实。她感受着自己的指腹滑过温热的内壁,已觉得腰间战栗,加之陆侵目光灼热,火炭一般烧得面颊颈项上浮起一片溽热的潮红。

元翡一向端正自持得叫人头闷,偏在他面前被自己的一根手指头弄得心浮气热,叫他看在眼里,颇有几分孩童捣了蚁穴般恶劣的快感。陆侵眼见得她气息都不稳了,眼底一片克制的迷乱恍惚,面颊上艳色逼人,反倒慢吞吞地端了盏茶来喝。茶盏被他送到唇边,那馋嘴的小狗大概以为是吃的,呜呜叫着往床沿上跳,也要分一杯羹,见没人理会,扯起嗓子“汪汪”地叫起来,听在耳中,就如有旁人在观看一般。

元翡手一哆嗦,再忍不下去,便要抽出手来,“好了……”反被他捏住了软绵绵的手腕,大掌带开湿软的内壁逡巡抽动,引起热潮涨动,偏那药膏清凉柔润,一身筋骨不觉酥了。陆侵还不知足,倾身上前去用另只手解她的裹胸,“睡觉都不解,也不嫌憋得慌。”

这东西穿着费事,可他要脱,她便任由他解。小狗趴在脚踏上无聊发呆,榻上人胸前一对圆润雪白的乳房袒露出来,乳肉极软腻轻盈,托在手中,不大不小,堪堪一捧,仿佛生来就该被他这么揉捏亵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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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公主:我想嫁颍川侯

他四哥:你想个屁!你不想

007静日月

陆侵捏得厌了,恶意地在掌心那红痕纵横的乳肉上吹了口气,顶端一簇小红珠便颤颤挺立起来,被他如愿含进口中吸吮,下头仍不停,捏着她的指根一下下抽插揉弄,旋即便有噗噗水声响起在静室之中。

元翡绷紧了腰身,连坐都坐不直,低微的喘息声伴着腰身颤抖,穴里流出许多水泽,全汪在自己手心里,被他蘸了一手,就着润滑捏弄另一只乳房,坚硬的齿合在上头啮咬,啃得白雪之上尽是红痕,又顺着往上吸吮而去。待到尖刻的齿列擦上了脖颈,她忙偏了偏头,说出话来,已是气促体热,“四哥饶了我吧……倘若……麻烦得很……”

寿春那妖精眼光毒辣,稍不留意便什么都看得出来。陆侵还记得前年在侯府水亭里扯着元翡做过一遭,隔日再去侯府找文书,府中奴仆正提了数十桶南山井水,在那里洗刷水亭回廊。元翡有些讶异,立住问了一句:“这是做什么?”

霍嬷嬷低眉道:“回禀侯爷,公主说这块地脏。”

彻底倒了长乐王的胃口。可分明这个“元翡”是寿春亲手炮制的,元翡袭侯位是她谋划的,元翡送的丹冕也是她给的。长乐王不是什么正人君子,邀佳人做贼本是顺理成章,寿春怎会不知,她亲手把女儿送出来,倒有脸嫌脏,不知是嫌谁。他觉得可笑至极,若非吴其江拦着,险些指着寿春公主的鼻子骂一顿。

可毕竟是皇帝的妹妹,自小被宠得骄纵恣肆,掌掴太子剑指国舅,天子呼来不上船,普天之下也唯有这一人而已。大概是狂者见狂,惺惺相惜,她对长乐王竟还算客气。他索性无事不登侯府,眼不见心不烦。

被他握在手心的手指随着穴口一阵阵挛缩着,陆侵心底生出一阵烦躁,松开口唇,手里抵着力道大力推两下,正顶到内里最敏感的那处,元翡无声喘息着软了下去,仰了颈子细细抖了起来,只是右臂不肯松开,软绵绵撑着。陆侵仍不放过,屈指顶开肉穴,添了自己的一根指头进去,与她的手指缠绕着点弄冲撞,逼得她发出一声细小的呻吟,方才狠狠戳进去。

两根手指不分彼此若有神识,蓦然顶到内里柔软脆弱的地方。身前的躯体僵了一刹,随即猛烈地痉挛起来,齿列正要合上,被他轻易捏开,露出里头舌尖的一线殷红湿亮,又被他抓着后颈跪趴到腿间,拽开衣摆握了性器捅进口中去,就着她喉中被全身带动的颤抖抽插。她情热之下不知分寸,张着嘴便挡不住缠绵的呻吟,小声“嗯唔”着咂吮口中的热烫,牙齿环住了肉茎刮弄,被他抓了头发往后拉,呼吸浊重,“混账,别咬……!”

性器早已烧得粗大紫涨,吞在口中只觉脸颊酸涩,压得眼睛都痛。她在这上头素来有些无措,无力地吞弄几下,手中握着的根部仍不见软,便不知如何是好,细长的睫毛低垂着,似乎琢磨了一晌,最终只是抬起眼来望向他,眼底湿漉漉。

好在陆侵并不指望金贵的小侯爷开窍,扯着她的长发,牵动她口腔上下套弄。一连几下顶到喉口,她有些做呃,反倒引得那喉口里头的甬道也痉挛抽缩着吮弄性器,抽弄着一波波带起滚烫的热欲。奈何寿春公主败了陆侵的兴致,他无心恋战,只觉口干舌燥,一面压着她的后脑,一面将那盏茶一饮而尽,丢开茶盏,顺手狠狠一压。她支持不住,撑在榻上的手松了,口中反而顶到最深处,旋即一股腥咸热烫喷射而出。

这一场并不似昨晚激烈绵长,元翡仍是精疲力竭。陆侵倒想起一件事来,“哎,宫里老八看上你了,要给你做老婆。”

元翡斜斜卧在他腿上,一向疏于人事,大约并不在意,过了半晌,只沙哑道:“那是表妹……”

陆侵盯着某片虚空,慢慢笑了一下,“你也是表妹。”

元翡沉默下去。陆侵继续说道:“皇家左不过就是这些脏事,你少招摇些就得了。”

他把人拉起来,见那朦胧眼下一片困乏的倦色,索性也不逼她咽下去,顺手将淡红唇上一片浓白精液抹了,又揉了她的头发玩,柔软的发丝在他手指上打着圈,“困成这样?熬夜用功学做驸马去了?”

她睁不开眼睛,大约只是顾念他是长乐王才打起精神回话,话音含糊,“吵。”

想来是寿春在霍山玩腻了,恰巧也是昨日回洛都,按公主的性子,必要张罗玩闹。他懒洋洋“唔”了一声,把脚踏上的小狗薅上来掐了一通,把那困得东倒西歪的小玩意弄醒了,尖牙咬着他的指头玩。他回头道:独.家.整.理310.2.3.4.8.7.6

“回头搬出来住得了。阿乘非要住王府,城西那宅子空着也是空着,你若是嫌远,王府后头还有块地,只是冷了些——”

榻里的人缩在厚被里,长睫毛合在眼下笼出一片疏淡阴影,已经睡熟了。

陆侵起身穿衣,出了门又折回来,果然那小白狗在门口摇着尾巴要他抱。他把呜呜叫的狗嘴捏了,往怀里一塞,做贼似的把连山居的狗偷回王府去了。

小狗能吃能睡,成天被陆侵呼来喝去,仍旧没有名字,只叫一声“哎”。朱乘跟小狗几天都没混熟,被细细的乳牙咬了好几口,哭丧着脸说:“四哥,它有个名字就好了,给它取个名字吧,不然它都不跟我玩。”

陆侵道:“成大事狗不拘小节,你们俩都是。去牵马,该走了。”

元霁在北境打了大半生仗,元翡又亲手了结了辽国名将耶律敬,到如今两国虽然相安无事,辽国人和颍川元氏仍是相看两厌。元翡自知不见的好,奈何太后寿宴这种场合避不掉,明知有辽国使臣,却也只好骑马出城。

寿宴办在北山围场,八公主和太子各带了一队,呼喝着打马球,帝后等人在围场边上的玻璃塔中观战,长乐王自称风寒,也去蹭暖炉,其余人等都在外头。宫情往后一靠,拢了毛裘,“冻死老子了。侯爷,你带回来的那个小陈大夫有点本事,如今这手腕子真不疼了。”

元翡展眉一笑,“那就好。”

安平流下来休息,问:“宫将军也便罢了,侯爷不去打两球?”

安平流生得俊逸,个子与元翡差不多高,是纪国舅的外侄,年方十七,说话却带刺。元翡虽有功名在外,这些人却都知道颍川侯体弱,这几年只不过四处巡防练兵,并未正经打过仗,盛名之下其实难副,大约是个不堪大用的绣花枕头。

宫情护短,往嘴里丢了颗榛子,“少爷们玩球,侯爷哪敢随便掺和,一球打出人命官司,可就不好了。”三言两语把安平流气跑了,宫情扭头继续剥榛子,“小伙子长得不好看,气性还挺大。”

有宫情这个牙尖嘴利的大白胡子坐镇,元翡便省了心,拢着火盆烤手。陈聿蹭过来就要把脉,所幸今日穿的是深衣,层层叠叠极好藏人。元翡把手收回袖中,“别动。”

陈聿有些意兴阑珊,“谁要动你似的,你又不是负月妹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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成大事狗不拘小节,不要嫌月月惨了!剧透:侵侵是颗小太阳,浑身充满正能量(虽然明天不怎么正,后天也有点歪。但意思是这么个意思,大家意会)

008穿云箭

有宫情这个牙尖嘴利的大白胡子坐镇,元翡便省了心,拢着火盆烤手。陈聿蹭过来就要把脉,所幸今日穿的是深衣,层层叠叠极好藏人。元翡把手收回袖中,“别动。”

陈聿有些意兴阑珊,“谁要动你似的,你又不是负月妹妹。”

元翡没有抬头,“陈聿,人死已矣。”

陈聿便也打着呵欠看场中打马球。齐国尚武,皇室女子自小便学骑射,八公主跟太子战得酣畅淋漓,不多时各家公子和各国使臣也加了进去,马蹄踏得尘土飞扬,远远见一人被掀下马来,宫情突地站了起来,“安平流摔了。”

陈聿踮着脚瞭望,“谁这么没轻没重?必是辽国人干的。”

这两年间北境辽国频频挑衅,全赖塞北军将十城防守得勉强牢固,朝廷方能高枕无忧至今。辽军骁勇好战,而齐国连年征战,国库空虚,流民瘠馁之乱四起,仗的确不能再打下去,朝中的皇帝亲信和外戚纪党在这事上难得不挑牙料唇,对这次来的辽国使臣用尽心力洽谈斡旋,只望求和,对方反倒越发嚣张,竟闹到了太后寿宴上。

皇帝生怕出事,遣人来叫八公主和小安公子上去歇息。安平流摔了球杆上玻璃塔,眼睛都气红了,“那耶律俜过于张狂了些,公主是金枝玉叶,他说和亲就和亲?竟有这样折辱人的……打都还没有打起来,倒像是我们怕了似的!”

陆扬眉难得没发脾气,垂着眼睛坐在一边,抱起陆侍放在膝上,又接过陆侵递来的松子,“多谢四哥哥。”纤细的手有些发抖,“他说我们齐国人孱弱,既然如此畏战,不如早做和亲的打算,齐国总还有女人是值钱的……”

太子向来稳重,身边又有纪党诸人指点,行事必然不会出格,皇帝便不多说什么,只示意人看着些,切勿生事。陆侵撂了茶盏步到窗边,从高塔上遥遥看去,见那叫李俜的辽国少年纵马而行,径直停在围场边缘炉火边,将一张弓掷在地上。元翡正拢袖拨着火炭,大约冷风吹得右手手指有些弯折不来,皱着眉换了左手,并未因为李俜的挑衅动怒,只抬头说了几句,便捡起了那张弓。

八公主一下子站了起来。

围场风烈,李俜歪头看了元翡一眼,“耶律敬是我朝的大英雄。”

太子正不知如何答,元翡掂着手中硬弓,若有所思道:“那耶律阙也是了?”

当年耶律敬死在栖城,耶律阙逃回辽国后便承了兄长的兵符,成了新的定南大将军。他少年时便行事毒辣,得掌重权后越发阴狠倨傲,尤其忌讳潜伏城中刺杀了耶律敬的颍川元氏,朝中每每有人谈及此事时耶律阙必勃然色变,时日一久,连辽国人都对此事避之不提,仿似栖城一败从未发生。

李俜没料到元翡看着温吞,却是个一点就着的炮仗,当即大笑起来,“你们齐国人还不算完蛋。来者是客,你让我一箭好了。”元翡已挽了弓,“嗯。”

太子阻拦不及,李俜张弓便射,羽箭流星般窜出,钉在远处箭靶的红心边缘,回过头来看元翡,见瘦削的肩臂缓缓拉开弓弦,淡色的眼瞳微微眯起,长而直的手指虽不似寻常武将那样粗粝,却极干脆果决,羽箭离弦,“蹭”地擦过北风直没入箭靶红心。

李俜抿了唇,不再轻敌,等到换了箭靶,便拉弓瞄准。辽国官员在武功上向来不含糊,这一箭一反惫懒之态,笔直命中红心。耳听太子告诫地叫了一声“子灼”,元翡不发一言,仍是不疾不徐,又放出一箭,空气中却传来轻微的一声裂响,是那插在红心上的羽箭尾端径直被这一箭钻劈开,四分五裂地摔落在地。连宫情都忍不住赞了一句:“好!”

不等前头换箭靶,李俜抬弓便射往天空。一只孤雁自南飞来,眼见便要被射个对穿,斜刺里又飞出一箭,将李俜那一箭击落。风吹得孤雁悠悠飞向北,两支羽箭“啪”地掉在草场上。

玻璃塔中的皇帝已变了脸色,负手起身走到前头,凝神观看。八公主和十六皇子察言观色,看不出皇帝那张消瘦嶙峋的脸上是激赏还是忧虑,不敢喝彩,唯有纪皇后身边的安平流讶然叫了一声,“正是局势紧张的时候,侯爷这不是授人以柄了吗……”

陆侵正从宫女的红酥手里挑松子,闻言笑道:“安公子方才受辱的时候火气不小,现在倒是心如明镜了?”

左右朝中武将乏力,兵权又在长乐王手里,普天之下只有他不怕打仗,战火一旦起了,举国上下的权柄都要喂给他的朱雀军。长乐王不急着挑起战火坐收渔翁之利,已是大发慈悲,安平流看一眼皇后的眼色,陡然发现自己有搬弄是非的嫌疑,只得讪讪闭了嘴。

过了片刻,吴其江快步下了长阶。李俜已叫人将箭靶移到更远处,兴致勃勃地拉弓。元翡在箭筒里挑箭,吴其江低声道:“侯爷。”

元翡眼也不抬,“嗯”了一声,拣了一支捏在指间,神色淡静,却遮不住眼底神色冽然。不知为何,吴其江竟陡然又想起来朱雀军攻破栖城那日,陆侵射下来一只辽军报信的白鸟,吴其江上了城墙去捡,远远只见两具尸体,女尸着黑衣,男尸披甲胄,后者颈上被一箭挖透,手中仍紧握着沾血的长刀。

吴其江年少时跟随颍川侯镇守栖城,曾见过那柄名刀,当下心中一跳,将人翻过来,发觉此人竟真是四处遍寻不见的辽军主帅耶律敬。

箭头仍插在耶律敬颈中,箭柄被黑衣少女紧紧攥着,她面朝下趴在地上,那白鸟毫无生机的羽翼被风吹得掀过去,便覆在她玄黑的衣袖上,射穿身体的羽箭被拔了当她的兵器。他拨开鸟尸,下头露出少女紧箍着五重金丝环的雪白手腕,石地上是一片近乎凝固的血色。

辽人有给女奴装饰金环的习俗,吴其江大概猜得出是怎么一回事。耶律敬与耶律阙兄弟盘踞栖城,烧杀抢掠无恶不作,前方探子说他们甚至关了齐国少女在地牢中凌虐取乐,大约耶律敬养虎为患,禁脔逮到机会拾得一支箭,便挣了个鱼死网破,狠狠反咬了一口。

此人刀下有无数齐国生魂,栖城围困数月易子而食、颍川侯投降献城自绝城头皆是他的手笔,“耶律敬”三个字是塞北十城最深痛的梦魇,朱雀军中人人摩拳擦掌,欲除之而后快,无人料到这场了结竟潦草至此。吴其江心下复杂,弯腰解了耶律敬的刀,预备拿回去交差,想了想,又欲将插在他颈中的铁箭取出。少女僵冷的手却骤然一紧,本能地抗拒。

竟然还活着。

他慌乱跪下去摸她的脉。腕中血流微弱得几近于无,他大声喊了几声,“小姑娘,你能听见吗?”

染血的睫毛稍微动了一下。那侧脸洁白英秀,雌雄莫辨,有些莫名的熟悉。吴其江顾不得多想,摸索着查看她身上的伤口,“小姑娘,你说句话,你姓什么,家住何处……别睡过去,别睡!”

她微微睁开眼睛,眼底神色冷然,却不说话,只有冰凉的手指蜷在他手心,轻轻划了一下,动作极迟缓艰难,隔了一阵,又是一划,似乎是在写字。

吴其江慢慢停下动作,耳边只余紧涩的风声。过了不知多久,他深吸了一口气,胸膛中一颗心猛烈地跳动起来。

那是一个“元”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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别骂了!前面陆哥只是嘴毒,明天后天才是讨打,好欠揍一男的

别骂了,这点小事放着我来

009恶东郭

耶律俜射完了一箭,一个使臣飞奔着去看准头,元翡只漠然地在箭筒中挑选。吴其江狠了狠心,死死攥住了箭矢不放,声音极低地说下去:“我知道侯爷有恨,那锥心刺骨之痛绝难忘怀……可今日是王爷的意思。侯爷,韬光养晦,将来总能有机会……”

冷风吹动袍袖,袖上金丝银线擦过箭尾白羽。李俜催促道:“快些,还有两箭。嘀咕什么呢?”

元翡脸上神色木然,只慢吞吞道:“知道了。”

吴其江慢慢松开手,她抽箭拉开弓弦。弦硬而紧,剧力之下右臂关节近乎麻木,手指松开,铮然一声,箭羽直划飞去脱了靶,下一箭索性直飘了方向钉在木桩上。李俜讥笑一声,“赢都不敢赢,齐国人真没意思。”

辽人议和之事已在朝中谈了数月,元翡始终在南边,也是回了洛都才知情,不过并没有说什么,却在今天径直给了皇帝一个下马威,吴其江多少有些头痛,于是待到一日宴飨结束,他连忙催元翡去请安。元翡自知今日拂了皇帝的面子,连侍从们都小心翼翼,于是也不多作声,只在门外跪了。皇帝在里头喝茶,倒是并未动怒,凝神看了她半晌,大约始终顾忌她是寿春的女儿,终究只说:“颍川侯今日行事欠妥。”

老宦官亲自送她到院外,见这位年少的颍川侯面上神情淡薄,心里多少有些打鼓,不知此人究竟是何打算,赔着笑小心翼翼道:“陛下的意思,侯爷可明白?”

她径直打马回府。不待走到厅中,寿春已快步上前来,抬手便是一记耳光,“侯爷嫌命长了?”

寿春近年来极少进宫,但宫中的消息却一向最是灵光,想必早已听闻今日之事。元翡敛目跪下,寿春咬牙切齿,“不过是一个眼皮子浅的毛头小子,皇帝都能忍得,你忍不得?生怕打不起来,还是怕打起来尸山血海轮不到你?多少人费尽心机促成的——”

外头一阵骚动,似乎有客上门。寿春怒道:“没眼色的东西,滚出去!”霍嬷嬷快步走来,低声道:“长乐王府的车,说是请侯爷去议事……”

听了这一句,寿春直起腰,从侍女手中接过茶来喝了一口。

连年战火烧灼,百姓如今最恨武夫。朝中人人皆知颍川侯在长乐王麾下效力,逞凶斗狠的是元翡,倒像是长乐王巴不得搅黄议和似的。陆侵在修罗血海里打滚了大半生,有没有剩下一丝哀悯的良心不得而知,但大约也恨人诟病长乐王穷兵黩武。

寿春突地冷笑了一声,“来得倒快。那边更难交代,侯爷好自为之。”

元翡道:“儿臣明白了。”起身掸了衣袍,行个礼便走。

朱乘打了车帘,她坐进车中,车帘翻卷着落下,遮了外头的喧闹灯火,脸上这才隐约痛了起来。

第一次挨寿春的巴掌是四岁的时候,她记事早,虽然记不清事由,却记得是在宫中,她惹了寿春生气,寿春当时并不发作,出了殿门,反手便掌掴下来。她那时愣呆呆的,吓得忘了哭,元翡比她稳重些,见寿春还在气头上,忙替她挡了,回府后又拉她到后厨去找煮熟的热鸡蛋,剥了皮在脸上滚着消肿,叮嘱她:“一会儿就不疼了,别告诉爹爹。”

寿春和元霁感情淡薄,时有争执,他们生怕父母再吵起来,又是一场麻烦。但寿春对孩子怎样,元霁最清楚。过了一阵,他终于得偿所愿带兵启程去塞北,见寿春不在府中,索性也不商议,顺手把两个小孩抱在马上,带他们一起走了。

双生子心有灵犀,她见元翡冲她挤挤眼睛,便知道哥哥跟她一样开心。

再见寿春时,已过了十三年。母亲仍旧威严肆意,但她早已不像年幼时那样害怕,或许是因为早已受过了更疼的打,也或许是因为如今没有哥哥来替她揉散脸上的淤青,怕也无用。

已是黄昏时分,天色阴沉沉,残阳也是铁青颜色,蒙雾远山,似要落雨。

朱乘听元翡敲了敲照壁,便停下车来。街边小店亮着灯火,元翡下车去了一刻,回来时手中捏了一只熟鸡蛋。朱乘有些不屑,一路赶车到王府侧门,“下车。”

陆侵在书房里谈事情,元翡便在廊下跪了。待到天色黑透,陆侵方才送客,人人皆知长乐王的威严,颍川侯跪在廊下,只作不见,各自行礼离开,吴其江忧心忡忡地看她一眼,却也只好撑起笑容去送客。

陆侵抱着狗踱出来,一眼瞥见元翡脸上掌印,张口便笑,“还是救驾迟了?”

陆侵不在意今日之事是如何驳了皇帝的面子。皇帝少年登基,早年间还有辅政大臣扶持,后来皇后外戚干政,辅政大臣一支支被斩杀殆尽,如今玉玺不过是块悬空的石头,而纪党中最不缺咬文嚼字的跳梁小丑,今日元翡这一番折腾,来日长乐王又要挨一筐子骂,而水能载舟亦能覆舟,王府素来最重民望。

陆侵驭下甚严,待元翡虽然不坏,但终究是下属,宠也宠得有限。宫情今日纵容元翡做错事,有些心虚,粗声道:“别说风凉话了,侯爷打也挨了跪也跪了,赶紧训完去吃饭。”

陆侵“唔”了一声,目光在她控制不住发抖的右手手指上刮了一刀,“听见了?赶紧认错去吃饭。”

元翡垂眼盯着青砖地,“我行事冲动,给四哥添麻烦了。”

陆侵居高临下地等了半日,没等到下文,“没了?”

元翡脸色有些苍白,终究没再说什么。陆侵缓缓蹲下去,平视着她,冷声道:“你的仇是仇,天下人的命不是命?辽人想打,你便送上门去?”

仿佛他口中吐出的这点良心很滑稽似的,她闻言竟然扯了一下唇角,眼瞳中是惯见的冷淡神色,“四哥也知道辽人想打,何苦费心姑息养奸。”

陆侵头一次发现这人也是棵牙尖嘴利的好苗子,平时低眉顺眼,头一次认真顶嘴便将人气得头晕。他觉得自己像东郭先生,养了一头狼崽子,没心没肝不知寒暑春秋。他抱起狗来起身便走。

宫情一顿饭吃得心不在焉,说话也牛头不对马嘴,陆侵索性叫人找酒出来,又叫了雀枝阁的姑娘来唱曲。待到月上中天,才发觉外头下起了雨,宫情早被他喝趴下了,伏在桌上胡言乱语。

他叫人把那看热闹不嫌事大的老头子拖回房去,自往榻上一倒,觉得风冷雨凉,便也不怕外头传长乐王唐突美人,搂了酥胸半露的姑娘当暖手的炉子,闷头便睡,不多一会,又被吃酒回来的常僧玉叫醒,“王爷是不是忘了什么?”

他抱着暖洋洋软绵绵的姑娘想了半天,大着舌头囫囵道:“那死心眼子还跪着呢?”

常僧玉十分敬佩,“好话歹话都叫你一个人说了。上次侯爷跪不住回了家,不就挨了场揍?”

陆侵想不起来自己揍过元翡,只记得刚开始时她还有些尊贵脾气,确有一次跪了近半个时辰,擅自起身回了府,次日被他好一顿收拾。想起元翡身上温香软玉的滋味,他也没消气,反倒觉得怀里这个听话的好姑娘生得柳眉太弯丹唇太红含情目太黑,不够好看也就罢了,还怎么看都不顺眼,偏偏好看又顺眼的那个太不听话。他提着酒坛子晃到书房门口,“进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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反正好看的同义词就是元二是吧

陆侵:……?滚

PS.啊,啊,啊,写文寂寞如雪,啊,啊,啊,明天这个时候我可以拥有很多很多条新留言吗,啊,啊,啊

010祭故人

初春雨气寒重,从阶下漫上来,元翡早已跪得腿僵了。陆侵把人连拖带拽弄进书房内室,借着酒劲把她剥了个精光按在榻上,掰着下巴看她的脸,“寿春打得倒狠。”

脂粉气混着芬芳的酒气往鼻中扑,元翡任他捏着,只问:“四哥消气了?我……”

陆侵松了手,将她的腿掰开,咬着牙挺身而入,“我为什么消气?我还没揍你呢。”

她身上凉冰冰的,小穴里头却十分温暖,只是干涩紧致,插进去捅弄几下,性器便被肉缝箍得生疼,并不比她好受多少。见她脸色发白,陆侵俯下身去逼问:“疼不疼?”

滚烫的性器楔在下身,一下下都似要将人撕裂,刮在内里更如火烫一般酸涩。她肌肤上浮出一层亮晶晶的冷汗,稍微仰了脖颈,牙关都在打颤,“疼……”

陆侵满意地捅到深处去,看她弓起细腰来,抬手在臀肉上狠狠抽一记,“疼便对了,长长记性,回来舞枪弄剑没人拦你,别再在外头亮爪子。顶着我的名头逞威风,你也不怕闪了腰。”

暖热的内壁被粗长的外物刺激一番,渐渐涌出潮湿的花液,裹住了性器往里头吞。他抬着修长的两条大腿靠在胯侧,下身狠狠挞伐,顶得她不断往里窜,偏偏腿被抓着又按回来,下身含着性器一下下没入到根部,啪啪拍击,带得粘液飞溅。

元翡没几刻就受不住,微眯着眼睛,满脸尽是春色,下头一阵阵挛缩,雪白胸口上两点嫩红的乳尖硬挺起来,被他张开手掌紧握住,软腻的乳肉从指缝中漏溢出来,粗粝的指腹用力刮过红果似的蓓蕾。闪电般的快感自胸口震碎五脏六腑,她蓦地瘫软下去,两手失神地抓上软被,想要握住什么东西似的。陆侵托住了她的腿,腰眼发麻,勉力忍过了那场销魂挛缩,继而缓缓厮磨,骂完解了气,便问:“我消气了你又怎么?”

她仍挡着眼睛,沉在情潮之中缓缓缩着,却没头没脑地轻笑了一声,声音有些嘶哑,“不怎么……我不想动手……可那是辽人。我爹他……”

老颍川侯镇守塞北十年,收了辽国的议和书,自以为终于能得一段太平,转眼之间就被围困于栖城中。胡天八月即飞雪,冬日苦寒漫长,九月时城中断粮,十月时水源枯竭,十一月时有人杀妻分食。而洛都兵力拮据,没有一兵一卒可以北上驰援。腊月二十三,元霁派人与耶律敬谈了条件,以一日为限,放百姓离开栖城,日落之后齐军将栖城拱手相让,让辽军不费一兵一卒拿下这座边陲重镇。百姓迁徙至日落方止,元霁便在城楼上自刎谢罪。

世人不认一败涂地的英雄,可也不认慷慨悲壮的罪人。元霁究竟是什么样,至今众说纷纭,陆侵却清楚得很。元霁捧着所谓国之大义做金规玉律,却先要拿无数人为他的大义献祭,光风霁月的脚下白骨成堆。听她提起来,陆侵便冷笑一声,“别认错了人,我不是吴其江,不吃你爹那一套。”

陆侵拨开她一条腿,朝外打开,硬挺滚烫的阳具便插到最深处去。元翡喉中发出一声含混的呻吟,面上涌起一层薄薄的晕红,手被他拉住,攥着两腕抽插,下身猛力拍击粘腻的阴部。她后悔不该提起元霁,陆侵提起元霁必没有好话,可她也只能在情迷中张着嘴唇无力地吐息,随着下身的律动徐徐摆动细腰,湿滑的腿缠上他的腰,将下头送上去任他插弄,小声叫:“嗯……快点……”

陆侵偏偏压下去缓慢厮磨,胸口压软那对浑圆的乳房,任她在自己身下扭动喘息,断断续续地小声呻吟。她只剩下一丝神智,听他说道:“怎么,不想听?蠢货害人害己,说的就是你爹。倘若他换条路走,你我都没有今日。”

湿软的舌尖探出唇齿,却酸软地说不出什么。她只别过脸去,蹙起眉来,不再看他,反被陆侵捏着脸转回来,“元二,他心虚过么?”

她越是沉默,陆侵越是压紧了她,用力抽插,恨不得将人弄死在身下,见她皱着眉头合上眼睛,便猛地挺腰送到里头最要命的地方。含着性器的肉穴一阵疯狂绞动,元翡含糊地呻吟出声,复又咬紧了牙关,皱眉注视着他,声音细细地发颤,“我爹……从不说死人的坏话。”

如冷雨浇在头上,陆侵兴致全无,冷哼一声,把缠在腰上的人往后一推,将勃然挺翘的性器抽出来,撸动几下射在她腿上,自己整了衣袍,“有骨气。滚回你家去。”

元翡腿根内侧的软肉都在颤,湿滑的液体弄了一身,分明难受,却也面色不善,起身虚软地捞来衣裳披上,推门出去,果真滚了。

这年第一场春雨下了一夜,次日却是响晴的天。陆侵心情欠佳,干脆打算睡一天,朱乘却早早地来叫他:“四哥,该走了。”

昨夜喝得醺然,不知今夕何夕,他想了半晌,才想起今日是母亲的忌辰。

他揣着小狗带着朱乘上南山去。王陵在城北,可他千里迢迢把母亲的尸骨移回故乡,自然不是为了进冷冰冰的王陵。她生于洛都南山,山间风光独好,鲸江漫过山下,泉水琮琮,陆侵猜她必定愿意葬在这里。

朱乘是母亲从路边流民尸体堆里捡的,才两岁,没过多久,就会跌跌撞撞跟在他后头叫“四哥”。那年陆侵十四岁,刚到南省不到两年,正是性子最阴郁的时候,其实厌烦透顶,但看到母亲的目光,便转回身去把那小叫花子抱起来。

他知道母亲对孩子心软。十二岁那年,他跟随母亲出宫离京,隐姓埋名,从洛都辗转南下,路途遥远,又有疫病,她失足落水,病了一场,腹中四个月的胎儿没了。陆侵告诉她:“是个妹妹。”

她只说:“没事,娘亲已经有你了。”

她出身寒微,自小跟父亲李函读多了圣人书,没一分脾气和怨恨。南省那一场病缠绵三年多,到最后几乎只剩一把枯骨,可她笑起来仍然很好看,眼瞳又柔又亮,“我害得你做不成皇子,你恨我吗?”

陆侵道:“我只喜欢你,永远不会恨你。”

是真心实意,陆侵从不对她说谎。他从天潢贵胄一夜之间变成漂泊南省的江湖客,连自己的名字都要隐瞒,罪魁祸首是纪党和元霁,不是她。但她点了点头,又道:“也不要恨元将军。他是好人,只是生错了时候。”

陆侵抬手挡住她的眼睛,不让她看到自己脸上的表情。再挪开手的时候,她已经走了。

陆侵没有办法不恨元霁。颍川元氏是开国重器,世代簪缨立庙堂佐天子,到了元霁这一辈,朝中纪党盘踞,元家势力被纪党觊觎十数年,又逢塞北战乱不断,本该元霁上阵杀敌,偏偏混乱的朝廷拿不出兵马来。陆侵不记得元霁是哪一年成了纪党的爪牙,只知道元霁剑下冤魂无数,大多都是螳臂当车维护皇帝的言官。元霁大约只在杀李函时犹豫过,因为李妃跪在他脚下哀求,她是后宫的嫔妃,与别人毕竟不同。

可也只不过是个妃子,抵不过纪皇后的威仪。李函更是一只蚂蚁,死了就死了。

陆侵挣开宫人的钳制,冲上去捂住母亲的眼睛。手背被飞溅的血烫得一颤,良久才反应过来,他该叫那寒素文士一声“外公”。

陆侵恨的是他杀了人还要假慈悲。李函的案子原本牵连甚众,到了诛连六族的地步,但李妃那时已有身孕,元霁背着人放他们去南方。不知元霁用了什么偷梁换柱的手段,总之他亲自接出了陆侵和李妃,又亲自送他们出城。母亲坐在车中,陆侵牵着马,元霁的手伸出来,似要抚摸他的发顶,终究收了回去,只道:“四殿下,再会。”

陆侵利索地上马,身量比同龄人高出许多,几乎能够与高大的元霁平视。他是个俊朗沉郁的中年人,可是两鬓早早沾上风霜。陆侵要记住这张脸,记住这句“再会”。

可终究没能再会。母亲死后他在南省投军,听闻颍川侯终于得领大军挥师向北,又听闻塞北告捷、塞北僵持、三城陷落、城池失而复得……颍川侯在塞北僵持的十年间,“陆奉觞”在朱雀军中声名鹊起,平靖南海边乱,整编东海兵马,提拔骁勇将领,一刀一剑拼杀到万人之上。回洛都第一日便入宫朝觐,纪皇后认出这个陆奉觞是本该死了的四皇子,惊得花容失色,他权当不见,打马看尽长安花。那时皇子都未封号,太子也未建府,但泼天的威权在手,他要一切越礼逾矩的东西。不管陆侵要什么,帝后都不得不给,倘若不是他,这座飘摇江山早被八方侵吞。

一入洛都,朝中诸事繁冗,连军队都尾大不掉,步步都是荆棘树枝掩住的深渊,他忙着将忤逆奸佞一个个碾死,忙着压下四境之内不断爆发的民乱,忙着在东海边境筑起防线,几乎将塞北的仇人抛到脑后,直到北方战报频频传来,从栖城受困到元霁投降,不过短短数月。

人死已矣。他在东海的波涛里杀红了眼,攒出一身纵横伤痕,三年之后才得以带兵北上,意兴阑珊地收复栖城。颍川侯已尸骨无存,百姓立的衣冠冢立在城外山头,和他女儿的墓碑连在一起——纵使那里头埋的不知是什么。

陆侵今年二十九,时光转了一圈,他正站在母亲去世时的年纪上,仍然不明白她为何不恨,只有一点可以勉强苟同:元霁的确不坏。好人也会办坏事,元霁选了罪孽更深却有可为的一条路。陆侵向来觉得星辰可摘明月可揽,也从来都有星辰在手明月在怀,即便沉在茫茫血海泥淖,抬眼望去也尽是顿挫快意,元霁那九曲十八弯的忍辱负重令他不屑,易地而处,他宁愿竖旗为妖都不愿有一日蹉跎。

但时势造英雄造佞臣造文人骚客,也造千百样心性胸怀,人各有执,并不是什么奇怪的事。元翡苦执不舍,他自己也不过尔尔。

朱乘问:“四哥,你还记得她长什么样子吗?”

小狗飞奔着去扑花蝴蝶,陆侵靠在树底下回想。母亲是个风姿灼灼的美人,长眉弯弯,眼瞳浓黑,唇瓣朱红。朱乘奇道:“女的不是都长这样吗?”

陆侵剜他一眼,“胡说八道,分明很不一样。”

但朱乘总觉得他说得古怪——女人都是弯眉毛红嘴唇,或许有的淡些有的浓些,但不管远看还是近看,差不多都是同一副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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