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有在这个副本中衍生出来的事件,走向,全部都不复存在。”
“连他们也……?”
牟彤看向屏幕中遥遥相对的暴君和首领,面露不忍。
“他们也一样。”
“过往的经历也好,衍生出的灵性也好。”
“都会变成落于火盆的史书。”
“风一吹,灰一扬,也就散了。”
沈邈拍了拍赵菁因为紧张而微微绷直的背,平静道。
“给她解了吧。该干活了。”
细长的皮鞭被赵菁依言解下。因为打了折,重新系回腰间的时候有点儿费劲。
陆青摩挲着勒红了的手腕,瞥了一眼赵菁吃力的动作,正犹豫要不要搭把手,就见牟彤已经很有眼力见地直接上手,三下五除二就给赵菁收拾利索了。
她淡淡垂眼,越过二人站在沈邈身边,掰着手腕的筋骨,发出噼里啪啦的响声。
“毁了荒星的核心备份,就是您和首领交易的内容吗?”
“是。”
显示屏上的光点终于停止了闪烁,密密麻麻铺在全星域的地图上,随着骨节鞭里母石能量的注入被唤醒,宛如颗颗跳动的心脏,随呼吸起伏。
“沈教官需要我怎么做?”
“先前让你们在全民范围内普及能量晶石的目的就在于此。你负责军部,赵菁负责平民。”
沈邈将赋灵的触须分出两端,与陆青和赵菁掌心相贴,以便于她们将精神力汇入其中。
“我需要你们在奇偶时辰交换的时候,借助能量晶石,对所有人进行精神力覆盖,剔除他们身上过往的存档。”
“但即使盯着表,也会因为视觉误差而产生一定的延误。”
陆青蹙眉,“精神力的传导和覆盖需要时间,得从属性开始变化就启动,只靠肉眼的卡点肯定会滞后的。”
“有牟彤在,她就是你们的表。”沈邈扶着牟彤的肩膀,将她摁在陆青和赵菁中间坐下,变戏法似的不知从哪儿摸出个柠檬塞在小姑娘手中。
“时间相关的奇偶性是以暴君为中心的。而牟彤作为他身边的膳食女官,她的体验的世界线会随暴君的变化而改变。”
“柠檬变味儿的时候,就是奇偶性开始转化的时候。”
牟彤捏着那颗被委以重任的柠檬,还是有点儿慌。她下意识抓住了沈邈的衣摆,脸上还有尚未完全褪去的茫然。
“那你呢?”
“我去蹲点。”沈邈安抚地揉了揉她的脑袋,“在转化节点出现的时候,我会和首领一起,完成对暴君的绞杀,终止这场考试。”
“那你还需要一个人。”一旁沉默不语的葛肖庞忽然开口,直直看向沈邈。
“暴君和柏哥现在共生一体。暴君死亡的时候,□□也会受到损毁。”
“如果不能在暴君死亡的瞬间切断他与□□的联系,柏哥就会变成孤魂野鬼。”
沈邈想都没想就拒绝了,“不用。我也可以……”
“哥。”葛肖庞笑起来。他从兜里摸出幸存者搜救船上带下来的通讯器,三下五除二将之简单改造了一下,塞进沈邈手中。
“你顾不过来的。”
“彻底解决暴君需要你和首领完全同步。就算一切顺利,解决之后你也很难有精力去完成灵性剥离。”
“我当然能……”沈邈不死心地挣扎。
“你能,但是不必这么强求。”葛肖庞握住了他想要推拒的手,目光里是青年人特有的意气风发。
“我的专业就是研究灵性的迭代和遗传,剥离灵性是最简单也最基础的操作,都是肌肉记忆,早就练成卖油翁了。”
沈邈当然清楚葛肖庞是最清楚的人选。但刚入考场时七窍出血的葛肖庞是他不愿触及的阴影,因此有意无意的,他都在避免让葛肖庞再直接接触战场。
他的犹豫太过明显且不合常理,葛肖庞虽然不具备先前的记忆,但也能猜到一二。
“是不是之前发生过什么,我不记得了?”
沈邈张了张口,但还未解释,就被葛肖庞摆摆手打断了。
“不管是什么,那都是现在没有发生过的事情。”
“编年史里曾有一段写到,在某次人类与创生人的大战中,人类拿到过黑水晶,并且利用时间奇变改变了过往,甚至让暴君成为过人类的将军。”
“那次得到黑水晶的过程,得益于搜救舰上众人的薪火传递,最终保证其中一人从声波炮中幸存下来。”
“我很喜欢这段……往事。”
那些被实验室,被毕业,被考试磨平的灵气和锐气似乎又回来了。青年几乎是有点儿俏皮地冲他眨了眨眼,扳着他的肩膀转了半圈,向舱门方向轻轻推了一把。
“快去吧。”
“让我们每个人都在最适合的地方做自己最擅长的事,这才符合你一贯的看人水平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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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陪我一起,留在循环里,不好吗?”
暴君捏着长枪的手指松了又紧,紧了又松,在首领一成不变的微笑里慢慢觉出酸涩。
“没有了荒星,我们就回不去了。”
“那就不回去。”
首领望进那双因迷茫和挣扎而湿漉漉的狗狗眼,温声道。
“完整地走完单程的一生,我与你一起,好吗?”
染了阴翳的眸子微微亮起些许,但在“非必要关联”的干扰下,原本逐渐坚定的目光再次松动。
“你会一直与我一起吗?”
“会的。”
“即使战争依然存在,即使我依然要完成这项进化?”
“会的。”
长鞭骨节连接处发出弹响,尖端向前抵在暴君下巴上,有些轻佻地将之抬起。倒刺收了刃,近乎温柔地摩挲着对方英挺的侧脸。
“只是可能未必会由着你一直这么打下去。”
暴君在他主动示好的亲昵中放松下来。他顺从地把脑袋半倚在鞭尾处,眯着眼拖长了调子。
“哦?你还要背叛我,去支持普通人类不成?”
“不除外这个可能。”
骨节鞭慢慢攀上了暴君的后背,在脖颈上松松地缠了一圈后疏懒垂落。毫无张力的模样太过柔软,以至于远远望去不像利器,而像条长期与人共生的,柔顺无害的小黑蛇。
“如果轻而易举就让你赢了,岂不是很无趣?”
“那我们……就这样,分分合合,一辈子?”
他把最后三个字咬得轻且含混,像怕惊扰了误触捕梦网的蝴蝶。
“一辈子。”
首领一字一顿,缱绻舒展的眉眼仿佛含了无尽的诱哄和蛊惑。
“那些史书里无法详尽描述的帝君往事,我们都可以……”
“逐行逐句,细细演绎。”
“就是现在!”
为了避免错过时机,牟彤从沈邈离开后便叼了片柠檬含在口中。她摘了耳机,戴上眼罩,最大可能地只保留了味觉的感知,在柠檬的酸甜悄然变味时突然高声提醒。
一直将全部注意力投注在她身上的陆青和赵菁几乎在她嘴唇微动的瞬间就坐直了身子。她话音未落,连接军方和平民两端能量晶石的按钮被同步摁下。
与此同时,盘旋在金乌后方的飞行器猛地向前跃迁,正正落在暴君头顶上方。搭载着葛肖庞的小型飞行舱弹射而出,用于灵性剥离的管路在半空中张开水母般的触须。
盘在暴君颈间蛇似的长鞭苏醒了,骨节寸寸缩短,要勒断身下猎物的咽喉。
但暴君却仿佛早有预料一般。他脖颈高仰,锋利的枪尖刺入皮肤与长鞭之间的空隙,借着鞭身在枪头上打滑的瞬间脱困而出。
骨节鞭立时回撤,在首领面前盘结成盾,挡住了长枪蛟龙出海般汹涌而来的攻势。
“看来我高估了自己的魅力。”
长鞭向侧方一滑,卸去了枪尖最后的余力。首领甩了下被震麻的手腕,面露遗憾。
属于暴君的时间正在逼近尾声,琥珀色的光芒正隐隐反扑。
“是你太小瞧你魅力了。”
暴君苦笑一声。柏舸的意识夺取掌控权的撕扯令他头痛欲裂,但他依然坚持着攥紧了枪,固执地指向首领。
“我们的世界,存在的目的就是为了制造这场战争。”
“我不能赌。”
“我宁可这个世界无休无止地重复下去。”他生生将眸底的金光压下几分,再次提枪攻去。
“也不想面对一个有始有终的,但不一定与你产生交集的真实世界。”
属于暴君的时间飞速流逝。他这一招已然是不管不顾,要豁出命去也必须拿回历史存档的架势。
随他话音落下,隐藏在规则之下的束缚屏障无声碎裂,所谓的“非必要关系”被暴君亲自否定。首领盯着那一点飞快逼近的黑芒,终于如释重负地笑起来。
“不会的。”
他说着,没有再退,反而迎着枪尖撞去,同时手腕低垂,那块小小的地板便被他轻轻巧巧丢了下去。
枪上凝聚了暴君全力,想要收势已然来不及。
卸了所有防御的躯体被轻易洞穿,连着枪身都穿过大半后才堪堪止住。
温热的血随地板的碎片飘然落下。金乌发出长长的悲鸣,自半空俯冲而去。
黑水晶抛出的细小弧度里,断线的纸鸢坠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