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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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亢的鸟鸣声中,沈邈蹭掉了翻滚时面庞上沾的雪,抬眼看向雄赳赳气昂昂的金乌,嘴角不由得抽动了一下。

傻鸟……

屏幕前的牟彤也不由得张大了嘴巴,目光呆滞。

“这是要……亲自尝尝咸淡吗?”

“是的。”

陆青向后一靠,抬手遮住了眼,一脸的不忍直视。

“想不到吧,这就是金乌形态的好奇心。”

纯正的鸟怀揣着纯然的好奇心,一口咬在了猎人小屋的房顶上。

天崩地裂的轰鸣带动了周围的雪崩。另一头的暴君刚想爬起来就被震落的雪混着松针兜了满头满脸。

他偏头吐掉扎嘴的冰碴子,待看清陆至的目标后几乎要目眦尽裂。

一贯骁勇的人脸上难得出现了仓惶。他本想起身,但被脚下的积雪滑了一跤失去了平衡。

再次起身已然来不及。他单手撑地,下颌线咬得死紧,肩背蓬勃的肌肉紧绷,麦色的皮肤表面青筋暴凸。

那柄通体漆黑的长枪本是常人难以撼动的份量,竟被他高高举起,凌空一掷,直直向着金乌上颚插去。

他灌了十成力道,锐利的暗芒刺破薄雾。从指缝里观战的陆青见状立刻坐直了身子,一拍大腿道。

“坏了。”

咬合受阻,金乌并没有如暴君所愿放弃目标,反倒被激发了狂性。巨大的肉翼卷起狂风,黑羽尖刀似的根根倒竖,舒展时如亮甲般闪动着森然冷光。

啸鸣声中,黑羽骤雨般落下,小屋房顶被菲薄的锋刃砸得叮叮当当,活像是有人掀了兵器铺子,不要钱似的往外迸铁星子。

四溅的黑羽轨迹毫无规律可寻,连沈邈都不得不暂避锋芒。

小屋的屏障终于在接二连三的打击下寸寸龟裂。透明的薄膜水样地融化了,木质的结构失去庇护后被连根拔起,混着碎冰层层脱屑。

表面建筑被铲除后,这一片残余的地基菲薄得可怕,并且在木屑的冲击下快速流失着残余结构,拼图版碎裂开来。

暴君却好似全然不在意脚下的威胁。他踏着剩余的地壳,几个跳跃从地上拔回了自己的枪,并在金乌尾翼垂落的瞬间徒手攀了上去,逆着疾风翻到了山脊般的后背上,缓慢而坚定地向着鸟喙的方向爬去。

呼啸的碎片把他英俊的脸切割得皮肉翻飞,甚至有些闪避不及的堪堪擦着他眼角掠过。那双纯黑的眸子死死盯着前方,仔细辨认时隐隐可见周围淡金色的光晕。

“柏哥!”

暴君到底顶着一张与柏舸一模一样的脸,飞行器屏幕前的牟彤和葛肖庞看得心惊肉跳,忍不住起身惊呼。

“那个木屋里到底有什么啊!”

与柏舸比起来,陆青更担心陆至。几乎是在柏舸提枪而上的瞬间她便想操控飞行器追上去,却被赵菁眼疾手快地摁住了。

陆青对她没什么防备,乍一下竟被她细长的皮鞭捆住了双手,当即怒目圆睁。

“你干什么!”

“看着点儿你,免得关心则乱。”赵菁一刻不敢松懈地抽紧活扣,确认她挣脱不开才放下心来。

说罢扫了一眼蠢蠢欲动的牟彤和葛肖庞,语气满含警告。

“你俩也是。”

“有教官在,不会让柏哥出事的。”

“他在的时候,出的事还少吗?!”在金乌的嘶鸣中,陆青突然冷笑一声。

“陆青!”

“你尊崇他,我没意见。但我只在乎陆至。”陆青挑眉示意她从屏幕前让开,怒意丝毫不减。

“我配合,是因为他保证陆至无事。”

“他最好是能言出必行。”

几人说话间,小屋的主体已经全然崩解,只剩最后一块难啃的地板,硬骨头似的被当成了磨牙棒翻来覆去,咬得嘎嘎作响。

待金乌又一次准备合牙咀嚼时,长枪突现,正正卡在上下颚之间。暴君落入金乌无法合拢的口中,一手撑枪,一手死死拽住地板一角,想把它从鸟嘴里抢救出来。

但比他手更快的,是借机席卷而来的长鞭。

千辛万苦到手之物被人截胡,他这下是真恼了,眼里陡然迸发出真切的杀意。却在抬眸时对上了首领似笑非笑弯起的眼尾,镜链上的黑水晶在冰天雪地里闪着夺目的光华。

金乌本就更亲近首领。他一愣神的功夫,地板便落在了首领手中。

“沈邈!”

暴君眼里的杀气瞬间消散大半。他闪身从金乌口中脱出,半跪在金乌顶上,手里的枪指着首领,面上却竟是挣扎,开口时带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哀求。

“你把东西还我,好不好?”

“帝君不是曾说,只要我理理你,待你一如往昔,你什么都能给我,什么都听我的吗?”

阵阵寒风中,首领上下抛接着手中那块完整无缺的地板,言笑晏晏,丝毫不顾及周围密密麻麻的飞行器后面一张张瞠目结舌的脸。

人类总指挥张大了嘴巴,拍着身边负责人的肩膀,愣愣地看着显示屏,问道。

“所以他们家首领和暴君……真是一对儿啊?”

负责人差点儿被总指挥无意识的手劲儿打了个跟头,不着痕迹地往旁边挪了挪,“您不是早知道?”

“我早知道?”总指挥茫然地重复了一遍,“我啥时候知道的?”

“您要是不知道,为啥人家关系一决裂,您就送人去联姻啊?”

负责人被他说懵了,下意识反问。“‘暴君心灰意冷,正是体现我们嘘寒问暖的诚意的绝佳时机’,这不是您说的吗?”

还真是。

指挥室陷入了诡异的沉默。半晌,负责人听到重新把目光看向显示屏的总指挥喃喃自语。

“当时怎么就被我一眼发现他俩是奸情,而不是兄弟情呢?”

“我一定是个天才!”

“……”

副本内的其他人npc无法完整保留过往考场的记忆,暴君也无暇在意他们的看法,只是盯死了最后的地板,在首领的提问中沉默了下去。

“怎么,难道真是骗我的?”

失去了玩具的金乌渐渐安静下来,两人一鸟就这么在半空中安静地对峙着。暴君不答,首领也就不再逼迫。长鞭被他在手中盘了松,松了又重新绕回来,竟是完全不着急的样子。

终于,暴君在对方漫不经心的强势中败下阵来。他搓了一把脸上已经凝固了的血痂,垂着头闷闷笑起来。

“就是你猜的那样。”

“这块地板,我无论如何也不会交给任何人。”

“因为这里,是我们的世界全部的根基。”

再次对视时,他瞳仁边上的金色锋芒更甚,眼珠转动间威压尽显,逼视着首领。

“编年史里的东西太多片面和零散,我不信那些留在外面给人看的话。”

“我要自己找答案。”

首领淡淡与他对视,没有丝毫被冒犯或者后退的意思,甚至还很给面子地提问。

“那你找到了吗?”

“找到了。就在这里。”

他向首领伸出手,坚定的目光因为过于执拗而显出几分孩子气。

“编年史里没有提起的,被遗忘的过去,都在这里。”

“你可以认为,这是我们来路的备份。”

“只要它还在,我总会找到破解的方法,肯定能想起来全部的……”

“柏舸。”

他还没说完,就被首领打断了。

不记得从什么时候开始,首领对他的称呼就和所有人一样改成了“帝君”,因而在被唤名字时,暴君甚至反应了一下才意识到是在叫自己。

“那些过去,即使想起来了,又有什么意义呢?”

衬着黑水晶的眸子是一贯的温润明亮,好像荒星上终年不散的薄雾亘古不变。

但暴君知道,其实每次都是变的。

在无休止的循环里,他和首领萌生出了自我意识。这样的自我意识使他们在循环中得以保留部分记忆,像是树的年轮,在深部篆刻着时间的痕迹。

那双温柔眼里曾有过意气风发,而经年累月的失望磨平了锐气,如今只剩他都摸不透的寒潭万丈。

他们曾无数次尝试过终结这一切,甚至在遇到外来的沈邈和柏舸之后以为将要成功了,但没想到还是被重头再来。

并且,作为惩罚,他还失去了与首领之间的某种关联。

一种对他们而言一定十分重要,首领知情,而他被剥夺了知情权的关联。

“所以,这东西类似于系统的……”葛肖庞抓耳挠腮,试图找到恰当的形容词。

“c区。”

沈邈的声音在舱内响起。众人闻声回头,才发现在暴君与首领争夺地板碎片时,沈邈悄无声息地脱离核心战场,潜入了他们的飞行器。

“可c区不是垃圾站吗?”陆青的手还被捆着,只能努力扭过头好仔仔细细看清沈邈的表情。

“c区最初存在的目的可不是回收站。”

沈邈大步流星走过来,将骨节鞭与飞行器上的能量输出口相连,解释道。

“它是系统存档和备份的地方。所有回溯的支线分支节点都被保留在这里。”

“如果这个地方受损……?”

“读档就会被干扰。”

随着幽蓝的能量流入,所有被陆青和赵菁渗透过能量晶石的人在地图源源不断地亮起光点,火种似的在沈邈沉沉的眼底摇曳。

“那如果是彻底损毁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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