赏花会如期而至,李琛携王语前往,叶寻熙现在是李琛的左膀右臂,自然也在受邀之列,还有其他举足轻重的大臣也被邀请了,只是樊家刚刚被严惩,而且其中李琛出了很大的力,因而淑妃现在十分怨恨李琛,这次赏花会本来是由淑妃操办,但是因为樊家父子,皇上就把这件事交给了兰妃,皇后薨后,后宫之主的位子一直悬而未定,大部分事情是交于淑妃的,其他妃嫔协助,淑妃办事干脆果断,这些年把后宫打理得井井有条,皇上之前也是颇满意的,但是樊家父子如今却是在劫难逃,娘家倒下,儿子失宠
,自己当然也不好过,皇上心中自然是有些意见的,兰妃平时不争不抢的,只有一女李珏,虽然没有儿子,但是平日里不曾拉拢谁,也不曾得罪人,与人为善,黑白分明,如今淑妃倒下,她是最服众的。
赏花会上,皇上为表荣宠,特地询问了王语的近况:“太子妃在太子府可还习惯?”
“启禀父皇,臣媳承蒙太子照顾,甚是习惯。”
“是吗?太子能够如此做,朕很欣慰,太子要多多顾家,不要只专注于政务,成家而后是立业。”皇上在赏花会上还算放松,所以话里话外透露着慈父的语气。
太子急忙回道:“儿臣知晓,一定好好照顾太子妃。”
没有人注意在坐在角落里的淑妃,露出了恶毒的眼神。兰妃作为操办人,听到此就接话道:“臣妾看着太子长大的,如今都已经成家了,得加把劲,生个皇长孙。”
王语被说的脸颊发红,李琛顺着话道:“受教了,今日赏花会,不如以此为主题,来一场文斗如何?”
王语感激的看了李琛一眼,她知道李琛在为她解围,被护着的感觉真的很不错。俩人之间的眼波流转自然被皇上、兰妃一行人看在眼里,都很欣慰。
兰妃笑道:“太子所提甚好,不如皇上出个题目吧。”
皇上捋了捋胡子,思考片刻,道:“自然如此,就以花为主题写诗,但是……不可出现任何花的名字,但是要让大家知道所说的什么花。”
不可出现与花有关的字,一下子没有人能够答出来,皇上点名道:“太子先来。”
“儿臣遵旨,献丑了,湖里泛涟漪,泛舟迎风立。残叶半遮掩,白藕出淤泥。”
听完大臣们纷纷赞好,皇上满意的点点头:“太子反应不错,竟然出口成诗,甚好甚好,哪位卿家猜出来什么花?”
“荷花!”大家被这个突兀的声音吸引,纷纷看过去,那不是王家长子王谈吗?不过一个庶子,王案竟然带他来参加这等宴会,还将嫡子座位安排在王谈之后,真是有失体统,碍于王案的身份,没有人明目张胆的瞧不起王谈和议论。王案瞪了王谈一眼,之前太子府门前醉酒闹事罚他面壁思过,这次竟然在圣驾面前如此不识礼数。
皇上倒是没有因此而生气,反而说道:“太子说说,猜的可对?”
“启禀父皇,儿臣描述了划船采藕的场景,答案就是荷花。”
王谈得意的看了王案一眼,王案心里不满:真是不争气的东西。
皇上继续道:“既然答对了,就由你接下去吧。”
王谈本以为猜出来答案会让大家刮目相看,结果让自己写诗,这么短的时间他哪里能够写出什么诗哦,急的满头大汗。王案自己满腹才华,结果一心宠爱的儿子却是如此给自己丢脸,脸色顿时不大好了。
空气里是诡异的沉静,没有人去打破这个僵局,王谈脑门上的汗也是越来越多,李琛眉头紧皱,太子妃是王家的人,王谈虽是庶出,但也是王语的哥哥,如此丢人现眼,他这个太子的脸往哪儿搁,在长久的安静后,开口打破僵局:“父皇,儿臣以为,这文斗讲究个情趣,不如谁先想出题目,就谁先吟诗吧。”
“恩,准。”皇上淡淡道。
叶寻熙本想当个透明人,只是太子暗示自己的目光实在是太明显了,这个时候当然需要一个人立马出题给大家一个台阶下,只得朗声道:“微臣想出一首诗,献丑了,零落卷飞叶,风吹飘落雪。近去人先怯,天涯相离别。”
朗完其他人面面相觑,这说的毫无指向性,一点头绪都没有,一个文臣说道:“叶大人这说的也太广泛了,白玉兰?”
“非也。”叶寻熙觉得总得说个难一些的,才能让这文斗有些意思。
太子李琛也皱着眉头猜了一个:“栀子花?”
“非也。”
沉寂了一会儿,兰妃打了圆场:“这叶大人出的题目太难了,大家都被难住了,不如……”
一直坐在角落里的王谌默默说道:“梨花。”
大家的目光全部看向王谌,王谌满脸通红,不习惯这么多的目光在自己身上,这目光和之前看向王谈的目光不一样,这些人有些惊奇,王语知道王谌之所以回答,是他觉得他需要为叶寻熙解围,否则他不会说的,尽管他如此聪慧。
皇上疑问的看向叶寻熙:“叶爱卿说说可对?”
叶寻熙拍拍手道:“的确是梨花。”
皇上问道:“说说看你如猜到的?”皇上看向王谌,对王案这个嫡子多看了几眼。
王谌有些局促,对上王语安抚的眼神,才冷静了些:“先是形似,梨花和雪花形似,前两句将梨花的洁白轻盈描述的淋漓尽致,后两句是借物抒情,梨与离音似,所以多是文人用此作离别诗,咫尺天涯不过转瞬之事,花期短暂,容颜易逝,感情亦是如此,叶大人文采斐然,小生佩服。”
这段话引来群臣赞叹,王案满意的点点头,虽然王谈没有表现好,但是王谌还是很争气的。这毕竟是自己的小舅子,李琛
笑着说道:“父皇,这王谌文采不错,不若去翰林院帮忙。”李琛也不过是想做个顺水人情罢了,这王谌看着不像个心机深沉的人,年纪轻轻,也很好控制,重要的是他知道王语和王谌姐弟两个手足情深,王语是自己的太子妃,这王谌自然是自己人了。
不想还没有等到皇上开口,王语就柔柔说道:“父皇,舍弟年幼,不过是喜爱读书罢了,对其他的却是不太懂的,怕是不能胜任,等过几年再懂事些再看吧,就是枉费太子的心意了。”
王语自然是看到了王谌抗拒的神态,不想让弟弟为难,自己出面做了这个不识好歹的人,李琛不置可否,王案脸色平淡如水,王谈面色阴晴不定,其他人各个都是心怀鬼胎。
皇上自然都一一看在眼里,笑道:“朕也很欣赏王家小儿的才华,不过太子妃如此说朕也不能强人所难,就先学着吧。”
赏花会还在继续着,等到差不多的时候,有个侍卫在叶寻熙耳边道:“皇上有令,待赏花会结束后,叶大人和太子前往御书房议事。”
叶寻熙点点头,心里叫苦不迭:真是越陷越深,这皇权漩涡怕是躲不掉了。
外面有人把守,叶寻熙跟着李琛走了进去,里面还有几位重臣,看来是有大事啊,叶寻熙凝了凝神,淡定的跟了进去。
皇上看人到齐了,就说道:“前日朕收到一份奏折,说是西北部匪寇横行,各位爱卿可有良策?”
无人敢妄自开口,御书房里一片安静,太子李琛俯身道:“启禀父皇,儿臣以为自叶将军自请去守边关,朝中重文轻武,此事是培养朝中武将的大好时机,文武并重方是良策。”
王案也行礼道:“太子所言甚是,能从匪寇之事想到朝中形势,太子大才。”
其他几位也纷纷点头应是,只有翰林院院士龚仕涛冷哼道:“王大人,皇上问的是良策,而不是恭维话。”这个龚仕涛也是文臣,和王案分庭抗礼,是皇上后来培养的人,深受皇上器重,因此对王案的一些行为一向看不惯,在文官阵营里形成互相对抗的局面。王案一直对此人恨得牙痒痒,但是因为皇上对龚仕涛的信任重用,所以一直没有能够对付他。
龚仕涛继续说道:“皇上,微臣以为叶寻熙是叶将军之子,虎父无犬子,定能重用。”
王案反驳道:“叶寻熙初入官场,叶将军常年不在城中,如何指导叶寻熙,此次匪寇情况未明,让叶寻熙去未免太冒险了。”
龚仕涛冷哼:“那王大人能说出更合适的人选吗?”
王案怒指龚仕涛:“你!”
皇上将奏折拍在桌上:“都闭嘴,仕涛推荐叶寻熙也是言之有理,太傅所说也是不错,叶寻熙,你自己怎么说?”
叶寻熙想起还在养伤的妹妹,眉目清明:“微臣,愿效犬马之劳。”没有多余的话,只是干脆的应下了,他知道此行凶险,但是太子救了妹妹,皇上网开一面,他已经没有办法站在对等面了,他欠了李琛一个大人情了,只能慢慢还了。
叶寻熙不知道,这从一开始就是阴谋。
皇上点点头:“太子。”
“儿臣在。”
“这件事你全权负责,势必安排好人手,要护住叶寻熙的安危。”皇上很满意这个结果,叶将军的威名如何,他心里当然清楚,在朝中缺乏老牌武将坐镇的情况下,叶寻熙当然是最好的人选。
“儿臣遵命。”
“谢主隆恩。”
李琛和叶寻熙齐声道。
皇上点点头:“各位爱卿就好好辅助太子吧,朕希望各位爱卿能够齐心协力,为朕效力,共创太平盛世。”
一屋子的人纷纷行礼,齐声呼:“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回到叶府,叶寻熙不知道该怎么和诸葛风和叶灵照说,叶灵照在房间里休息,叶寻熙不打算去打扰她,而且她还在生着气,在回到房间的必经之路上有个小亭子,看见亭子里单薄的身影,叶寻熙有些踌躇,诸葛风早就看见了回府的那抹身影,她一直在担心他,迟迟无法休息。
叶寻熙觉得喜欢一个人就要足够坦诚,他缓慢的走进亭子:“诸葛,晚风凉,你怎么不回屋?”
“等你。”
“我……我,对不起,大概过几日我要奉旨去平匪寇了。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够回来,太子救了灵照,我必须还了这个人情。”
诸葛风对这个李琛也有了些许的了解,不是个良善之辈:“你知不知道不管你成功与否,对你自己来说你都是不开心的,赢了,你就是立了功,仕途顺畅,沦为政治工具,若是失败了,你就是失职之罪,多得是人想踩你一脚。”
“我知道,可是就算我不去掺和,麻烦迟早会找上来,樊家倒了,谁知道下一家会是哪个呢?我不能坐以待毙,更何况我也不能眼睁睁看着西北百姓受匪寇欺凌,父亲他守卫疆土不过就是想给昭国百姓一个太平,我这个做儿子的又怎能做个缩头乌龟?”
诸葛风看着这个一直温暖如朝阳的人,心中满满的心疼:“我会陪着你的,你觉得你这么
做是对的,我就会支持你。”
将这个善解人意的女人圈揽在怀里:“谢谢你,诸葛。”
诸葛风轻轻拍着叶寻熙的脊背,她知道,她对他,和他对她的心意是一样的。
嘴唇发白的叶灵照何尝不担心哥哥呢,在角落里看着相拥着的二人,默默回到房间准备休息。
等到了白日,太子府派人来传话,叶寻熙觉得必须和叶灵照说一声,敲了敲门:“灵照?灵照?”
侍女福了福身:“少爷,小姐她还在休息,说是不方便见人。”
叶寻熙知道这不过是推辞,要是还在休息又怎会让侍女出来和他说不方便见人,继续温和的说道:“灵照,哥哥这次不知道什么时候回来,你就不想见见我?”
许久,屋里传来沙哑的声音:“进来吧。”
叶灵照嘴唇发白,还是病态的苍白脸色,叶寻熙自责的不行:“灵照,对不起,哥哥下手太重了。”想要去碰触叶灵照的脸颊。
叶灵照将脸扭开,抗拒着叶寻熙的触碰,叶寻熙压下心里的苦涩:“皇上收到奏折,西北有匪寇,下旨让我去平。”
听到此,叶灵照终于有了些反应:“什么时候?”
“太子会安排。”
“别去。”
知道妹妹还是关心自己的,叶寻熙心里好受了些:“不能任性的,之前我去游历,有人暗杀,我暗中派人去查探,很多线索指明是樊家所为,那个澜城太守项千林和樊家关系密切,如今樊家已倒,朝中格局发生变化,我已经被迫站在太子一边了,只是委屈你了。”
“所以你之前被暗杀还受了伤都瞒着我咯?你一直都这样,我很早就说过我不是小孩子了,你不要什么都不跟我说,我们是一家人啊!你打我不碍事,你训我也不碍事,可是你什么都自己扛,自己做主,你有没有考虑过我?你这次去胜算几成?归期可定?你对我如何交代?”叶灵照说到最后有些歇斯底里的意味。
叶寻熙急忙为叶灵照顺气:“我不仅仅是因为这些权利斗争,更是为了去解救一方百姓啊。”
他们的父亲是叶博,这个在民间威望极高的大将军,他们的孩子又怎会是被权势利益蒙心的人呢?
叶灵照一时语塞:“那你要答应我一定要回来。”
“我一定会回来的,只是路途遥远,时间久些罢了。”
叶灵照不再说话,叶寻熙不再扰她:“好了,你先休息,我要去太子府处理事情了。”
叶寻熙出了府,诸葛风来到叶灵照的房间,轻轻地坐在床边:“灵照,我知道你没有睡着。”
叶灵照睁开眼睛,一脸冷色:“你和哥哥真是天作之合,一个前脚走,一个后脚跟,真是恼人的紧。”语气里是满满的恼意。
诸葛风只是将一个锦盒递了过来:“这是送你的,替你哥哥赔罪。”
叶灵照冷笑一声:“我知你二人情投意合,互相喜欢,但是也不用在我面前如此明晃晃的展现你俩的感情。”
诸葛风无奈的叹口气,这丫头的关注点真是奇怪,好言劝道:“灵照,不管我和寻熙如何,我都是把你当做妹妹看的,就算没有寻熙,我若和你相识,一样会很喜欢你,我都是你的风姐姐,你不要再钻牛角尖了,这是我费尽心思才弄好的,你不打开瞧瞧?”
话都说到这份儿上了,叶灵照也不好继续摆脸色,毕竟诸葛风对自己一直都蛮好的,自己只是因为哥哥迁怒她了,挣扎着想起身,诸葛风急忙去扶她,将锦盒又往前递了递:“看看吧,看看喜不喜欢。”
叶灵照别扭的接了过来,打开看到的那一瞬间,叶灵照内心真是震惊万分:“哪里来的?!”
这竟然是当初叶灵照设计的匕首,当时被李玧掳走的时候设计图纸丢失了,自己并没有找到,如今看到精巧的匕首,爱不释手。
诸葛风解释道:“你被人抓走的时候,我捡到了这图纸,只觉得精妙非常,便想着悄悄地弄好再送给你,做了两个,还有一个给你哥哥,这定是护身的好东西。”
叶灵照郑重的说道:“谢谢你,风姐姐。”
“你我之间,无须言谢。如果你能够把另外一把匕首亲自交给你哥哥,他肯定会很开心的。”
叶灵照小心翼翼的将匕首护在怀里,犹疑几番:“这是你的心意。”
诸葛风温言说道:“这图是你画的,我不过是找人做了出来罢了,这终究是你的东西,而且你亲自给你哥哥,他一定会宽心很多。”
叶灵照握住匕首,精美的图案绝对不是短时间内能制作完成的,风姐姐一定是花费了很多的精力,叶灵照点点头:“我会拿给他。”
“恩,有你这句话我就放心了。”
叶灵照看到诸葛风眼底的疲色,想必为她和哥哥操劳不少,之前是自己的冲动惹下大祸,要不是哥哥出面周旋,自己已然是阶下囚。她心里虽恼,不过恼的是这王法,天子脚下发生这样的惨案,眼睁睁看着无辜的生命被践踏,自小被护着长大的叶灵照从没有见过如此场
面,没有人知道当时她的心里是多么的哀恸。
叶灵照对诸葛风说道:“你去歇会儿吧,为了叶府,你也没有休息好,我和哥哥没事了。”
她这意思是不和叶寻熙置气了?诸葛风心底暗自想到,但是话到嘴边拐了个弯:“你能如此想就好,那我就先去小憩一会儿。”
叶府这边进行的顺利,太子府这边却是氛围紧张,叶寻熙淡淡然道:“我接下这差事只是想还一方百姓一个太平罢了。”
李琛却不相信:“本宫没想到你这么干脆的接下这差事。”
叶寻熙本就是因为外界原因才被迫站在了李琛这边,叶寻熙何尝不知道这其中的凶险,只是道:“殿下,我知晓你也是赞成我去的,无论成功与否,对于太子殿下都是百利而无一害的。”
李琛面色顿时不好了:“你这是什么意思?”
“殿下,您能够救下灵照,我内心感激万分,所以此行是心甘情愿的。”叶寻熙对于妹妹的重视是大家有目共睹的,此言话外意也只是希望李琛不要动他的妹妹罢了。
李琛心中这才信了几分,说道:“本宫对寻熙还是信任有加的,本宫会安排足够的人马,一定让你大胜归来。”
“如此便多谢殿下了。”
李琛不信任他,三番五次的试探他,叶寻熙不想成为那个权力漩涡里面失去自我的人,可是初心易得,坚守太难。
黯然回到府中,听到丫鬟来报,居然是灵照主动见他,他连衣服都没有来得及换,就匆匆去寻灵照了:“灵照!”
一身风尘裹挟着凉意,叶寻熙抖抖衣袍:“看我如此不小心,别把衣服上的凉气过给你。”
如此小心翼翼的模样让叶灵照鼻子有些酸,压下那股酸意,说道:“那你不换个衣服再过来?”
责怪的语气透露着关心,叶寻熙没有在意:“这不是赶着来见你么?”
“奥,没什么事,这个给你。”扔过去一个木盒子。
“这是什么?”一边好奇,一边打开盒子,里面静静的躺着精美的匕首。
叶灵照觉得还是说清楚些:“这是风姐姐送与我的,一共两把,说是一把给我,一把给你。”
叶寻熙心里温暖:“她是真心待我们叶府的。”
叶灵照隐下是自己设计的事情,只说了诸葛风送的,一提到诸葛风,哥哥的心情变好了不少,心中也是欣慰:“哥哥,我不气你了,只要你能够安全回来,我就让你看到一个活蹦乱跳的妹妹。”
叶寻熙惊喜的握住叶灵照的手:“你不生我的气啦?我一定会尽快回来,你在府上乖乖养伤,是我下手太重了,如今樊家已经倒了,你也为那无辜的一家报了仇,你就不要再想这件事了。”
“恩。”叶灵照应了声。
得到叶灵照原谅的叶寻熙心中一块大石头落地了,心情顿时轻松了不少,安抚好了灵照,和诸葛也说过了,自己也可以安心出发了。
因此事是皇上钦点,所以朝中上下不少人在盯着,李琛也特地准备了践行仪式,不少大臣前来相送。
叶寻熙不想把时间浪费在这些虚与委蛇上面应付完了就带着兵马出发了,到了城郊,整齐的步伐声中混进了混乱的马蹄声:“驾!”
叶寻熙摆手,所有人停下前进的步伐,回头就看见诸葛风穿着男装,英姿勃发的出现在自己的面前:“诸葛。”
“我来了。”
二人对视了一会儿,便明白了彼此的心意,叶寻熙对身旁太子派来的统领说道:“这是本官府上的先生,特来助阵,薛统领待会安排一下。”
“下官领命。”
这薛统领是太子李琛派来辅助的,同时也是来监视的,用来掣肘叶寻熙的。穿上男装的诸葛风气势不俗,作为眼线的薛统领暗地里传信给了李琛,只是叶寻熙和诸葛风二人自打开始就没有打算瞒着他们,诸葛风散着强势的气息,那些人纷纷自发的让开一条道,看着走进的人儿,叶寻熙温声道:“来我身边吧,就知道你不会乖乖呆在府里。”
这种不加遮掩的话语传到周遭人的耳朵里,周围传来打量的目光,诸葛风也是不惧:“我怎能放心你独自去呢?毕竟是好兄弟,怎能坐视不管?”
叶寻熙默契的笑而不语,二人并肩骑马走在前端,叶寻熙毕竟是这次行动的领头人,旁人也为多说什么。
一路北下,还算顺利,只是为了行事隐秘,不曾走官道,一直在抄小路,叶寻熙对着众人道:“大家辛苦了,只是为了不扰到百姓和行事低调,必须走小路,路途艰辛,今日就在此扎营歇息,明日再赶路。”
薛统领下去作安排了,叶寻熙又点了几个人出来:“你们几个看着机灵,去附近村庄探一下路,回来告诉我附近路线情况,你们几个一起行动,能够相互有个照应。”
这几个小子年纪轻轻,被叶寻熙点出来还有些无措,但是都很聪明,马上领命出发了。在一边的诸葛风看着走远的小兵,调笑着道:“这么快就欺负小兵了?”
叶寻熙
睨了她一眼:“哦?诸葛此话怎讲?”
诸葛风看着叶寻熙故作正经的模样轻笑起来:“你一直亲和待人,我倒是忘了你毕竟也是将门之子,白日里那指点有序,真是让我动心不已。”
这突如其来的示好让叶寻熙措手不及,怎的被女人调戏了?叶寻熙耳朵不可控的染上一层粉色,诸葛风知道他害羞了,不再继续,随口扯了几句。
薛统领安排好后,前来复命:“叶大人,都安排好了,这位……诸葛公子的住处安排在您边上,外面风大,大人要不要回营里歇着。”
叶寻熙点点头:“薛统领辛苦了,值夜的人安排好后你就去休息吧。”
“是!”
诸葛风笑道:“这个薛统领哪边的人?”
“东宫。”
“他很上道嘛,把我的住处安排在你的旁边。”
“是啊,如此你就在我身边,我也放心些。”
“咳咳,恩,好,呃,不早了,我去休息了。”说完回头要走。
叶寻熙拦下人:“知道你的帐篷在哪儿吗?就闷头走。”
诸葛风顿下步伐,叶寻熙宠溺的笑了,招了招手有人过来带路,诸葛风回去之后,叶寻熙就去寻薛统领了:“我吩咐了几个人去探路,把地图拿出来研究一下路线,我们得尽快赶到。”
薛统领展开地图:“我们目前在这,我们最快也要二十日才能赶到,只是如此我怕将士们太过疲惫,降低战斗力。”
叶寻熙摇摇头:“不可,如此赶路是自损八百的做法。”
“那大人的意思是?”
叶寻熙仔细的看着地图,此时有人来报:“探路的人回来复命。”
“让他们进来。”薛统领吩咐道。
几个人进来之后站成一排,齐声说:“拜见两位大人。”
叶寻熙抬头看过去:“恩,说说看,探到了什么?”
其中一个颇为稚嫩的小伙子站出来,抱拳说道:“启禀大人,我们一行人将方圆十里都探了一遍,这附近有三个村落,要避开他们就只有一条小路可以走。”
叶寻熙颔首:“那这条小路可崎岖?”
“甚为平坦,周边多丛林而已。”
“好,明日半数人马跟我先行一步,就由你带路,薛统领留下带着剩余兵马尽量追上!”
薛统领不甚赞同:“大人,分开行动恐生事端,我奉太子之命要护您周全,自是不能和您分开行动。”
叶寻熙知道这薛统领大概是不想让自己离开他的视线,道:“分开行动的话,行兵速度会快很多,前后相差不过几日而已,薛统领难道这点效率都没有吗?”
话都说到这个份上了,薛统领行了个礼:“属下遵命。”
叶寻熙自己挑了些人,诸葛风和叶寻熙不分昼夜赶路,终于到达了目的地。只是这地方颇为怪异,叶寻熙拍马到诸葛风身边,以护卫者的姿态拦在前面:“诸葛,我觉得此地有诈。”
诸葛风扫视四周,凭借着作为练武之人的警觉,道:“周遭没有其他人的气息,所以没有埋伏,但是如此安静也是不寻常,小心为上。”
“诡异的就是这份安静。”叶寻熙和诸葛风对视一眼,默契的点了点头。
叶寻熙转过身对众将士道:“后退五十里。”声音注入一丝内力,所以这句话很清晰的传入到了每位将士的耳朵里。
队伍秩序井然的开始撤退,叶寻熙带着队伍找到一处还算平坦的地方,队伍里的人扎好帐篷准备去河边打点水,诸葛风心里暗忖:没有人马埋伏,如此安静又有如此强烈的危险感,到底是哪里出了问题?诸葛风忽然灵光乍现,急忙飞身去往河边,匆忙打掉准备喝点水的一个士兵。
看到诸葛风动作的叶寻熙也急忙跟了过去:“怎么了?”
诸葛风看其他人还没有来得及喝水,松了口气:“这水怕是有问题。”
叶寻熙招了招手,有个士兵拿出银簪测了一下,果然有毒,叶寻熙面色也是沉了沉,吩咐道:“去喊随行军医来,看看是什么毒。”
诸葛风担心叶寻熙的安危:“寻熙,我们不可先行动。”
“诸葛的意思是?”
“等薛统领。”
叶寻熙有些纠结:“可是耽搁的越久,被迫害的百姓就越多。”
诸葛风不甚赞同:“这里天高皇帝远的,就算是官府的人也不可轻易相信,我们现在人手不多,不能擅自行动,如果自身安危不能保全,你又怎么去护百姓呢?”
叶寻熙总算是被劝下来了,但是心中忧虑不减,喊来各分队队长做了简单的商讨,安抚了军心就让他们去休息了,叶寻熙私下喊来军医:“可有查到是何毒?”
军医面色沉重:“此毒因为气味和薄荷相似,所以溶在水里不容易被察觉,这种毒草微臣曾在《异域志》里面看过一些资料,只有北兴西部才有,我国这里的环境偏潮湿,培育不出来这种毒草。这里是我们昭国地界,按道理来说,不应该出现此毒草
。另外,中了此毒会昏昏欲睡,四肢失去知觉,不过并无性命之忧。”
“只有北兴才有?”
“正是。”
“无性命之忧?”
“一般情况下不会有性命之忧,除非体质太弱或大量服用,但是致人晕沉的效果奇佳。”
正要去寻叶寻熙的诸葛风在帐篷外,众人都知道这个诸葛风和叶大人关系亲密,所以也没有人拦下,往里走的诸葛风只听见了无性命之忧后面的话,问道:“什么性命之忧?”
叶寻熙见是诸葛风,道:“多亏了你及时发现异样,拦下了饮水的将士。你是怎么发现异样的?”
“大概是直觉吧,这里这么安静,又没有其他人,我想大概是用毒了,没想到水真的有问题。”
没有深究之前的对话,军医退下了,叶寻熙和诸葛风又部署了一番才各自去休息。
夜晚降临的很快,叶寻熙并没有睡下,他静静的坐在营帐内,闭目养神,他能够感受到危险的气息慢慢逼近。
诸葛风一个翻滚,进了叶寻熙的营帐,叶寻熙面不改色:“你也感觉到了?”
诸葛风点点头:“浓烈的杀意。”
叶寻熙拿起衣架边的□□:“巡检士兵没有来报,要么被杀,要么对手太强他们没有察觉到。”
“敌在暗,我们在明,对我们不利。”诸葛风有些忧心,他们的人手并不是很充足,而且这边路途遥远,情况未明,如果真的出了什么事情,那就是没命的结局。
叶寻熙一手拿着兵器,一手牵着诸葛风出了营帐,拦下一名巡逻士兵:“可有发现什么异常?”
士兵训练有素的道:“禀告大人,一切如常。”
叶寻熙心里凉了半截:“传话给其他巡逻的人,提高警惕。”
“遵命!”
待到人走远,才低声和诸葛风道:“你留在这边,我要去外面探查一番。”
诸葛风厉声道:“我不同意!外面黑得跟炭一样,你一个人去外面打探情况,我绝对不同意,去也是我和你一起去。”
叶寻熙安抚道:“他们虽然训练有素,但他们终究也只会些拳脚功夫,与其让他们做不必要的牺牲,不如我亲自去一查究竟,我还是有自保能力的,你安心在这里守着,可以吗?”
诸葛风摇摇头:“你无需多言,我和你一起去。”
叶寻熙见诸葛风如此坚定,妥协道:“那好吧,你在我跟前我也能照看到你。”
潜出扎营地,外面黑漆漆的一片,风声夹杂着轻微的、杂乱的气息,叶寻熙侧耳听了听,心里估计了一下人数,对方人手显然比自己这边多不少,不能硬来,白天他们还不在,晚上才过来的话,也就是说这是提前就设计好的,所幸没有饮下那有毒的河水,要不然真的是任人宰割了。
诸葛风也是脸色剧变,他们两个都是内力深厚的人,潜伏在暗处的人马不算少,他们二人自然能够察觉。施展轻功他们借助灌木丛靠近那群人,他们并没有点燃火把,借着月光隐隐约约能看见他们穿着异族服饰,人高马大,看他们的动作就知道是训练有素的队伍。
诸葛风是经历过宫变的人,在尔虞我诈中重重复复十余载,早已不是天真的人,她大概猜到了,这次出行就是场阴谋,一场对叶寻熙赶尽杀绝的阴谋,作为叶博唯一的儿子,他身上附加的东西比之其他人多很多,现在唯一的生机就在薛统领了,如果薛统领及时赶到,愿意救下叶寻熙,他们还有一线生机,最起码在人数上不会这么劣势。
叶寻熙这时候深知硬碰硬的结果一定是自己这边损失惨重,无奈的拉着诸葛风退回去了。回到自己地盘上,进入营帐中后,诸葛风不再沉闷,而是淡淡地说道:“寻熙,你接到的任务是这边有匪寇,可是你看他们严阵以待的模样像是匪寇吗?”
叶寻熙沉默的背对着诸葛风,他当然察觉到了,外面那群人分明有着军队的作风,如果不是匪寇,那就应该是官家的人,可是那么强烈的杀意,在昭国的地界里,昭国的军队对自己有着强烈的杀意,多么讽刺。
难道就这么等死吗?他带过来的这些人是太子点给他的,也不知道这里面的人又有几个想要他的命的,诸葛风从背后抱住叶寻熙:“寻熙,我们走吧。”
握住腰间的手,叶寻熙眼里的挣扎之色愈发浓烈,许久,叶寻熙还是摇了摇头:“诸葛,这些将士有的还很年轻,有的他们的妻子孩子还在等着他们,我不能不管他们。”
诸葛风厉声道:“那你又怎么知道他们不是想要害你的人呢?”诸葛风松开环住他的手,慢慢的后退。
叶寻熙心里有些愧疚,正当他踌躇开口的时候,手中一暖,诸葛风走到他身边,紧紧握住他的手,放软了语气:“哎,没办法了,只能和你共进退了。”
“好,谢谢你,诸葛。”
外面忽然传来一阵嘈杂的声音,有个士兵跑到账外喊道:“报!大人,我们被包围了,外面有一群匪寇攻击我们!”
叶寻熙掀开帘子,吩
咐道:“将各个小队队长喊过来。”
很快人就到齐了,叶寻熙道:“我们的人马是劣势,第一小队去接应薛统领,务必要尽快与之汇合,第二小队和第三小队跟着我一起去抵挡一阵,但是大家以保命为主,主要以拖延时间为主,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其余人就带着东西按照白天的路线立即撤退。”
之前被安排打探路线的小士兵已经被提拔为第三小队的队长了,一听叶寻熙的安排就反对道:“大人,你还是和他们一起撤退吧,我们来挡着他们。”
叶寻熙也记得他,是个叫张福利小伙子,大家都叫他小福:“张队长,我带着大家出来,自然要把大家带回去,挡着他们是当务之急的事情,好了,就按照计划来吧,大家立刻去行动。”
叶寻熙带着两队人冲了出去,只是人数悬殊,叶寻熙这方阵营一直处于很被动的位置。叶寻熙在抵挡的同时,为身边的士兵挡开不少攻击,可是无法承受对方数量庞大的队伍,叶寻熙越打越吃力,诸葛风看着叶寻熙身上越来越多的伤痕心急如焚,双拳难敌四脚,人数上巨大的劣势给了他们很大的压力。
张福利看见叶寻熙在杀敌的时候还护着身边的士兵,心下很是感动,拍马上前去助叶寻熙一臂之力,叶寻熙觉得再这么耗下去不是办法,但是现在这么危急的情况又无法脱身,看着身边士兵一个接一个的倒下,心中难受得紧。
“大人!快走!”张福利接下一招,催促叶寻熙赶紧走。
叶寻熙咬了咬牙,诸葛风也喊道:“寻熙!”
“撤!”叶寻熙用内力传声,大家边打边退,只剩下一小部分的人拼命阻拦。
一边撤退,一边回头看后面情况,看着他们浴血奋战,眼睁睁看着张福利身上被砍了一刀,忽然身边的一个士兵高兴的喊道:“大人!前面是不是薛统领?我们有救啦!”
叶寻熙看着前方的确是有一队人马,为了激励大家,道:“大家再坚持一会儿。”后面有追兵,只能前进,不能后退。
知道慢慢靠近前面的人马,看到了薛统领,叶寻熙终于松了口气,援兵来了就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