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玄又是亲自送悯生回宫的,一路上两人十分默契地保持沉默,谁都没有开口说话。
悯生实在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有些事情想明白似乎只是一瞬间的事情,而有些事情说解释的通似乎又解释不通,她一时也不知该问些什么,又该从何处问起。
说实话她从转醒到现在脑子都是迷糊的,她好像一下子想了很多事,又好像从开始到现在什么都没想,没有一点对策和计划。
青玄将悯生送回寝殿后便匆匆离去了,他似乎很忙。
悯生走到殿门前伸手试探着推动殿门,但一切都是徒劳的,殿门依旧被封上了。
悯生转过身倚着殿门,无数疑问从脑海中闪过。
天界到底发生了什么?
大哥为何会如此?
父君又在何处?
悯生蹙着眉缓缓蹲下身子,抬手捏了捏发疼的太阳穴,她一想到事情如此复杂便忍不住头疼。
可能是重伤后留下的后遗症吧。
此时门外忽然响起敲门声,悯生一惊,瞬间站起,转过身,伸手试探着打开殿门。
开了?
竟然开了?!
悯生顿时喜上眉梢,可视线一落到门外的人身上,不仅是她,周身的空气仿佛都凝住了。
境一看到悯生时,眼中的欣喜一闪而过,随之而来的竟是掩不住的悲伤。
“师尊,”事不宜迟,境一吞咽了一下,轻声开口:“给我一刻钟,我会将所有的一切解释清楚。”
“……”悯生望着他不语。
“真的,”境一似乎有些紧张,忍不住吞咽一下,开口道:“我保证我说的句句都是实话,师尊,信我。”
好像总有人有本事让你瞬间红了眼眶。
对悯生来说,境一就是那个十分有本事的人。
见到悯生眼眶泛红,境一的心便隐隐作痛,甚至疼的他自己都忍不住红了眼。
境一一直觉得,只要他们愿意,身份便不是什么大事。可是到最后他忽然发现神魔之间的界限似乎真的是一道永远无法跨越的鸿沟。
可是那又怎样,自己所有的心痛和委屈,在她的眼泪面前,都显得一文不值。
这道鸿沟既然她跨不过来,那他就自己走过去。路上是刀锋也好,是利刃也罢,命都可以给她。
悯生垂下眸,她一想到躺在榻上不省人事的孟玉就开始心绞痛,由此语气也异常冰冷:“……你怎么证明?”
怎么证明?
境一微微一怔,垂下眸,翻手召出灭世放在悯生手上。
悯生愣神。
“我不知道该怎么自证清白,我没有在任何人面前为任何事情辩解过,只有你。现在灭世在师尊手上,我的命也是,若师尊不相信我说的话,大可以再刺我一剑。师尊还要我怎么证明啊,把命给你,够吗?”境一的神情和平时没什么两样,但话中的委屈,还是让悯生心头一阵闷痛。
悯生从来都不觉得自己是一个没出息的人,但此刻现在境一站在她面前,随便一委屈,心里的防线就崩溃的一塌糊涂。
“嗯。”
境一似乎松了一口气:“师尊,此地不宜久留,我们进去说。”
闻言,悯生警惕地向四周扫了一圈,和境一进了寝殿。
待殿门一关,境一重新将殿门封了起来。
“这是?”悯生在一旁看着,不解问道。
“师尊有所不知,青玄在师尊的寝殿设了结界,禁了师尊的足。”境一看着悯生道。
悯生默了默,带着境一坐到玉案旁,开口道:“其实我也猜出了一二。”
境一点点头:“他的结界,当真是难破。”
“很难?”
“嗯,”境一道:“我在门外破解半晌,才终于解了这结界。方才重新设下,避免青玄突然闯入,露出破绽。”
“所以,”悯生神情严肃道:“你可知这天界到底发生了什么?”
境一微微摇了摇头:“四日前,我便再也没有从天界得到任何消息。”
悯生眨眨眼,她昏迷的第三日。
境一看向悯生,微微蹙眉道:“难道师尊前几日都不在天界?”
“……”悯生愣了愣,随即道:“自然没有,我是今日才突然被大哥带回天界的。”
“……”境一默了默,才道:“那师尊这几日都去了何处?我几乎找遍了所有师尊可能去的地方……都没有找到……所以今日才想着来天界碰碰运气,不过事实证明,我的运气还不错。”
“……”悯生抬手摸了摸额头,抿了抿唇,道:“我也没去什么地方,就到处走了走……算了先不说这个,你不是要解释?”
境一看着悯生,默了默才道:“师尊,在我说出我知道的一切之前,我想让你先做好心理准备,因为接下来的事情师尊可能并不想听到。”
“……”悯生垂下眸,沉吟片刻,抬手摸了摸额头,复又看向境一道:“你说吧。”
境一抬眼看着悯生,神情颇为严肃:“上次师尊离开后,我便调查了关于孟玉的事情。师尊当日并未把话说清楚,我只是想知道,师尊为何会一口咬定这件事与我有关?”
悯生抬手握紧面前的玉杯,抿了抿唇,才道:“我大哥和三哥说,亲眼看到你在现场,打伤了我二哥。”
“……难怪,”境一苦涩地勾了勾唇角:“当日我确实在鬼界,宗绝称玄冥陵内的永生火异动,我便赶去查看。”
悯生蹙眉看着他。
境一继续道:“中间宗绝称暗牢出了点事,便离开莫约一个时辰。”
“那你又是如何得知,我二哥受伤的?”
“我在天界安插了眼线,师尊知道的。”
“所以你的意思是?”
“师尊有所不知,魔界也发生了变动。”
“?!!”悯生瞳孔瞬间放大:“魔界出了何事?”
“鬼王和狐王勾结率鬼界与狐族叛变。”
“什么?!!”悯生捏着杯子的手一紧。
“封琅与寄灵带狼族及黑骑死士应战了三日,尚未平息。”
“等等,”悯生眉头紧蹙,不安地转着杯子:“等等等等,四日前天界出事,三日前鬼界和狐族叛变,大哥掌控天界,二哥昏迷不醒,伏魔剑失踪……这桩桩件件……”悯生忽然严肃地看着境一:“我大哥和鬼界结盟了?!”
境一不可置否,点头道:“这也是我得出的结论,还有就是,其实我早就知道青玄不对劲。”
“……此话怎讲?”
“师尊还记得我上次来天界要人的事情吗?只是我没想到师尊会突然出现,否则,他早就在天神面前露出破绽了。”
“所以,你早就知道梦魇在我大哥手里?!”
境一点点头:“不错,但那时我只是猜测罢了,至于鬼王,我早就明白他有什么心思。”
“那你?”
境一勾了勾唇:“只是我觉得他掀不起多大的风浪,懒得管罢了。上次去鬼界,我一眼便看出永生火异动是因为他炼制了噬魂散,我自知他目的不纯,如今看来,原来是为了栽赃陷害。”
“……”结合她看到的一切,境一所言便不难发现都是真的。悯生心里愧疚,默默地低下了头。
境一看了她一眼,继续道:“所以他们所看到的我,是假的,宗绝身为魉阶厉鬼,造一副皮囊不难,想要逼真甚至一摸一样,也不难。”
悯生咬了咬唇,轻声道:“对不起……”
“……”境一起身,走到悯生身边蹲下身子,伸手抚上悯生的脸颊,眼神中没有一丝责怪,还是满满深情,轻轻笑了笑:“我解释清楚是为了消除我们之间的误会,而不是让师尊心怀愧疚。师尊也无需自责,怪就怪在他们太过狡猾,这一切是早有预谋的。”
悯生望着面前的境一,满心满眼的都是他。
七日前的决绝尚历历在目,到头来还是一场乌龙。
悯生倾身上前拥住境一,沉默良久,才轻声开口,带着重重的鼻音:“那现在该怎么办?你不应该回去看看战况如何了吗?”
境一轻轻顺着悯生的长发,开口道:“那边有封琅和寄灵便可,我认为现在应该是师尊更需要我。”
悯生破涕为笑,又蹙着眉道:“我没想到大哥他……会如此。”
境一拍了拍悯生的后背,道:“万事皆有缘由。来时我观察一番,天神应该都被关在各自的神殿中。”
悯生立起身子,担忧道:“那师真道长?”
“是我请师真道长带我入天界的,如今天界防御加强,我若贸然破坏结界,必会打草惊蛇,师尊放心,我不会让她有事的。”境一安慰她道,抬手轻轻为悯生擦去眼泪:“师尊不必伤心,一切有我,不管缘由为何,我们都应该先弄清楚了再说。”
悯生点点头:“如今我的法力全失,配剑也不知去了哪里。”
“那我们……”
境一正说话时,殿门忽然被打开了。
“!!”
青玄推门而入,身上温文尔雅的气质全无,取而代之的冷硬狠厉的气场。
“小妹在和谁说话?”青玄扫视了殿内一圈,冷冷开口道。
“……”悯生已经坐正身子,抬眼看着青玄道,从容不迫道:“我方才在自言自语,大哥不是知道的吗?我平日没事最爱自己念念叨叨的了。”
青玄的视线落在玉案上的茶杯上,邪魅一笑:“是吗?小妹一人会喝两杯茶?”
悯生垂眸看了看茶杯,笑了笑:“方才实在口渴的紧,茶水又有些烫,我便想着两个杯子倒一下,凉的快些,这杯我在喝,那杯放那晾着呢,大哥为何如此紧张?”
“无事,”青玄瞬间又恢复了温文尔雅的摸样,迈步走到玉案边:“怕一些不干不净的人扰了小妹清闲罢了。”
悯生握住茶壶的手一紧,微不可察地蹙了蹙眉,又不动声色道:“怎么会呢?大哥这结界想来也十分厉害。”
青玄伸手接过茶杯,笑了笑,温声道:“小妹勿要怪大哥,待大哥将外头的事都处理好了,自会让小妹自由的。”
“大哥,”悯生垂眸看着青玄的大拇指沿着茶杯转了一圈,继续道:“多谢你三番五次暗中救我。”
青玄的拇指一顿,随即笑了笑,道:“被发现了?无妨,反正也晚了。”
立在屏风后的境一蹙了蹙眉。
“……若大哥想要帝位,其实根本不必用这种方法。”
青玄闻言更是笑了几声:“小妹啊小妹,你还是年龄小,你觉得大哥要的,仅仅是帝位吗?”
“……”悯生抿了抿唇,道:“那大哥还想要什么?”
语毕,青玄的笑意戛然而止:“大哥之前似乎从未教过你,有很多事,不需要也不能刨根问底。小妹啊,听兄长一句劝,大哥知道你聪明,但是有时候太过聪明不见得就是好的,你只需要待在这里,好好做你的天界小帝姬便好。”
说着,青玄站起身:“想来境一应该不会来了吧,以小妹的性子,你们应该已经恩断义绝了,再说,如今他自己都应接不暇。”说着他笑了笑:“也无妨,他若是敢来,我便让他有来无回。”
“小妹重伤初愈,不宜久坐,兄长便先走了。”
“……大哥慢走。”悯生看着青玄悠悠离开,手上不停地转动杯口。
果不其然,青玄一走,境一便闪现至悯生面前,随手打出一道隔音墙:“重伤?师尊哪里受了伤?何时受的伤?让我看看!”
“不不不不是,”悯生忙阻止他乱摸的手:“不是不是,我……我只是那日与你分开后心情不佳一时没注意从山坡上滚了下去,不小心昏迷了。”
“……”境一满眼心疼地看着悯生,轻轻将她揽入怀中,语气中带着深深的歉意和自责:“怪我怪我,那日我想着该让我们彼此都冷静冷静,待我先把事情查清楚再把误会解释清楚,我的错,我不应该让你独自离开的,我的错,对不起。”
“……”悯生无奈又心疼地笑了笑:“你怎么什么错都往自己身上揽?这件事明明是我的问题,与其他任何人都没有关系。”
“没保护好你,就是我的过错。”
“好啦好啦,我这不是什么事都没有嘛,可能太累了便多睡了几日,并无大碍。”
“我就说,几日不见师尊都瘦了。”
“……”明明受伤的是悯生,现在她还得反过来安慰境一。
悯生突然想起还有正事,推开境一道:“方才你说我们该如何做?”
“我们先去找天帝帝后。”
“我父君母后?”悯生不解。
“嗯,”境一点头:“这种时候,先让天帝将你身上的法术封印解开。”
“对对,”悯生立马起身:“方才大哥说他要的不仅仅是帝位,我觉得事情还没那么简单,事不宜迟,先去找到我父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