结界还是境一破开的，他握住悯生的手心给她输送了法力，道：“我先去探路。”
“好，”悯生点头：“万事小心。”
“嗯。”境一给了悯生一个安慰的微笑，打开殿门脚尖一点便闪身出去了。
悯生抿着唇，十指交叉，心里不由得有些紧张。
“师尊，”境一的声音在悯生耳边响起：“大殿外有天兵把守，你来后花园。”
“好。”悯生定了定心神，关好殿门朝后花园赶去。
时隔几月，悯生再次出现在花园之中，一切都是老样子，一草一木，摇椅圆桌，看着境一他们练功的往昔仿佛只是昨日。
这里什么都没变。
这里什么都变了。
“师尊，”境一上前来拉住悯生的手：“跟我来。”
悯生回过神，冲境一点点头，跟着境一跃上围墙。
两人一前一后在悯生殿的围墙上快速移动，转眼一跃而下，二人倚着墙角而立。境一微微探头扫视一圈，轻声道：“来。”
汉白玉铺满的大街，每隔一定距离便立着燃着熏香的神兽铜炉。
两人迅速闪身，转移至距离最近的铜炉旁。悯生观察后方，境一观察前方。确认周围没人之后，境一朝悯生使了一个眼色，自己一跃而上，立在围墙之上，这时，拐角处忽然出现一对巡逻的天兵天将。
悯生微微一惊，迅速移至铜炉后，借铜炉遮挡身体。
而境一反应更快，一跃跳下红墙，隐住身形。
悯生静静地听着脚步声靠近，轻轻挪动脚步，绕着铜炉慢慢移动。待脚步声走远，悯生探头观察到天兵消失在拐角，才一跃而上，与境一汇合。
“怎么办？”悯生问：“大哥似乎派了许多天兵巡逻。”
“师尊别急，”境一环顾四周道：“这是谁的神殿？”
悯生也看了一圈，然后摇摇头道：“不知。”
“……”境一默了默，开口道：“去看看。”
“好。”
两人一前一后倚着红墙前进，往寝殿的方向走去。
来到寝殿门口，境一拉住悯生，只身往门边走去，然后回眸给了悯生一个眼神，轻轻推开殿门。
这里没有结界？
悯生微微蹙眉。
见境一抬步进去，悯生也跟了上去。
一进门，悯生愣了愣。
面前的天神正被捆仙索束缚，眼睛被黑布遮起，嘴也被封了起来，不知是睡是醒。
悯生和境一对视一眼，欲抬步上前。
境一轻轻拉住悯生的手腕，将人往后带了一下：“我去。”说罢，便抬步往前，走到那人面前，抬手毫不客气地摘下他眼前的黑布。
人是醒着的。
悯生抿了抿唇，走到境一身边，垂眸看着那人，蹙了蹙眉：“土地神？”
墨羽蹙着眉头眨了眨尚不适应强光的眼睛，半晌才看清面前的二人，看到悯生时，墨羽的眼中充满疑惑，视线又移到境一身上，先是疑惑，垂眸看见境一颈上的兽牙项链上时，愣了愣，又抬眼看向境一的脸，一瞬间瞳孔猛地放大。
“嗯…嗯嗯！！！”他慌了，浑身止不住地颤抖。
悯生将他的恐惧尽收眼底，出声安慰道：“地神不必恐慌，我们并无恶意，只是路过土地神殿，进来看看情况。”
墨羽安静下来，似乎想努力平复自己的情绪，但还是止不住地颤抖。
悯生伸手揭下墨羽嘴上的东西。
一能开口，墨羽立马道：“帝姬，帝姬你快走，青玄帝君他疯了！！”
境一伸出手施法解开墨羽身上的捆仙索，瞥了他一眼，淡然道：“法力尽失。”
“！！！”悯生睁大眼睛看向境一：“无忆你说什么？谁法力尽失？”
“我，”墨羽的眼神瞬间暗淡下来，声音也透着落寞：“帝君将我的法力封印，囚禁在这里。”
“……”悯生沉默下来。
“这里不宜久留，”境一对悯生道：“师尊，我们先找到你父君。”
悯生抬眼看向境一：“也好，那……”悯生又看向墨羽：“地神如何？”
墨羽疑惑地看了看悯生，又看了看境一，开口道：“帝姬，你们……不离开天界吗？”
“……”悯生微微叹气道：“我走了，你们该如何，天界又该如何？”
“……”墨羽默了默，开口道：“我可以帮帝姬。”
这时境一开口：“我们从地下走。”
“从地下走？”悯生纳闷地看向境一。
境一冲她笑了笑：“他不是说可以帮忙？”
“可是地神现在法力尽失。”
“不碍事不碍事，”墨羽赶紧道：“我有法器。”说着，墨羽从塌上下来，可能坐太久腿麻了，一个不小心没站稳，直直往境一身上倒去。
墨羽惊恐地瞪大眼睛。
“欸，小……”
悯生话还未说出口，境一背着手，轻飘飘地往右一闪，满眼嫌弃地看了墨羽一眼。
墨羽应声结结实实地脸先着地，发出“咚”的一声。
属实有点惨，悯生有些不忍心地抬手挡住视线。
“……”
“……”
墨羽艰难地伸出手，含糊不清道：“拉……拉……”
悯生反应过来，忙要去扶人，脚还没伸出去，墨羽就被境一抓着后衣领一把提了起来。
悯生：“……”
墨羽晕晕乎乎地站立，分了一下东南西北，抬手抹了一把鼻血，接过悯生递过来的锦绢擦了擦。
境一的手指捏的咔咔作响。
墨羽愣了愣，不太确定地看向境一，手上的锦绢还在擦着鼻子，弄了好些鼻血。
境一满脸黑线地看了看墨羽，又看了看他手上的锦绢，咬咬牙：“还不滚去拿东西？！”
“啊哦哦哦。”墨羽直觉大事不妙，脚下生风跑得飞快。
“这……”悯生双手拢袖，无辜地看向境一。
墨羽很快就拿着……
拿着……
悯生微微一怔：“锄头？”
墨羽看了看手中的法器，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是，是啊，不常用，不知道还好不好用了。”
悯生尴尬又不失礼貌地笑了笑：“请。”
“欸好。”墨羽看了看寝殿里的布局摆设，指着榻边的兽皮毯道：“我们从那里开始吧，正好有东西可以遮一遮。”
说着，墨羽走去掀起地毯，挥起锄头开始刨坑。
悯生原以为要等很长时间，不成想土地神就是土地神，刨坑的本事就是远超常人，眨眼间，墨羽就已经跳进自己挖的深坑里继续干活。
“帝姬，你们快下来。”墨羽边哼哧哼哧地刨坑，边招呼悯生他们行动。
“师尊，快。”境一拉着悯生往洞边走去，护着悯生先下去，自己站在洞口边，看了看床榻，伸手打了一个响指，塌上便出现了一个一摸一样的傀儡人，蒙着眼睛，堵着嘴巴，捆着捆仙索。
“无忆？”悯生在下面等着，见境一还未下来，不放心地唤道。
“来了。”境一一跃而下，兽皮毯重新铺好掩住洞口：“师尊，走。”
墨羽的地道刚好可以容下一人通行，境一随手打出两团鬼火照明，悯生和境一一前一后跟在墨羽身后，速度不快不慢地前进着。
“地神的方向对吗？”悯生问。
“帝姬放心，”墨羽便挖边道：“这天界，我闭着眼睛都不会迷路，不是要去空吾殿？”
“不对，”悯生忽然道：“去昭玉神殿。”
“好嘞。”墨羽锄头一扭，改变方向继续往前挖。
“师尊为何会觉得天帝在昭玉殿？”境一在悯生身后问道。
“猜的。”悯生道：“既然大哥用得上空吾大殿，那么父君应该就不会在那里，或者说，若大哥尚念恩情，那么父君母后就一定会被关在一起。”
境一点了点头：“看来天神都被囚禁起来了。”
悯生默了默，开口道：“大哥一定有别的目的，他若只是想要天帝的位置，应该想尽办法收服各天神才对，他这样囚禁，只能换来不满，不会得民心的。”
“师尊怎么想？”境一问。
“不知道，”悯生道：“现在我忽然想到很多事情，其实从一开始很多事情我就觉得不对劲了。”
“师尊想到了什么？”
“很多很多事情都是在我被贬下界之后发生的，当初众武神商议下届讨伐你的时候，我就觉得奇怪，在此之前，从来没有天神会去主动招惹你。而那次行动最大的支持者，除了我父君，便是大哥了，那日大哥说天界在魔界安了眼线，并且从眼线那里得知你在月圆之夜会受影响。而且大哥知道魔界在天界也有眼线，当时我问他是谁，他又说不出口，既然没有人证，那他又是如何得知的呢？”
“宗绝告诉他的。”境一道。
“没错，但当时我只是疑惑，关于你的事应该只有心腹知道才对，若只是天界派过去的人，又怎么可能接近你。”悯生继续道：“而我下届也是因为那次行动，我大哥一向小心谨慎，却告诉我那次行动一定要去，至于能不能碰上你，全看运气。这句话从他口中说出，明显不对劲，如今看来，围剿你是假，让我下届才是真。”
“师尊的意思是，青玄在赌你会救我？”
“对，万古和太如是他为我挑选的徒弟，一般阶品的小神仙，是万没有胆子跑到天帝面前告我的状，揭发你被我带到天界这件事，更何况还有你。”
“是青玄的指使，目的在于在天帝面前挑明你和我有关系。”
“不错，后来万古和太如被你抓走几日后大哥才向父君说明这件事，试想，难道他的神殿里丢了人，他会在几日之后才发现吗？”
境一勾起唇角：“他在考虑，让你来魔城到底会不会有危险。师尊在魔城玩了三日安然无恙地回到天界之后，青玄便断定在你我二人关系匪浅，于是他便开始肆无忌惮地实行下面的计划。”
境一的“关系匪浅”听在悯生的耳朵里，还是让她微微红了脸颊，可是在得出接下来的结论时，悯生不受控制地寒了心：“他在利用我，自始至终。”
闻言，境一收起唇角，伸出手搭在悯生的肩膀上。
感受到境一默默无声地安慰，悯生伸手覆在他的手背之上，轻轻拍了拍。
一阵沉默之后，墨羽开口道：“到了，上面便是昭玉神殿。”
说着，墨羽开始往上挖。
境一拉着悯生往后站了站，以免落下来的灰尘弄脏了悯生。
悯生同情地看着墨羽被落下的灰尘呛到鼻涕眼泪横流。
挖着挖着，他突然停了下来。
“？”悯生不解道：“发生了何事？”
“咳咳咳咳咳……帝帝姬，太深了，我挖不够……”
“这……”悯生犹豫地往后看去。
“……”境一默了默，开口道：“我来。”
说着，悯生侧过身子，境一也侧过身子和悯生调换位置，从她面前经过的时候，境一忽然低头在悯生的额头上轻轻落下一吻。
悯生微微一愣，瞬间从脸颊耳垂一阵通红。
境一得逞地勾起唇角，没事人一般走到墨羽身边，垂眸看了他一眼，忽略掉他递过来的锄头，掌心聚力往上一送，墨羽的头顶瞬间被打通，光照进来的同时，境一面前聚起一道屏障，当然，墨羽仍然逃不了落了一身土的命运。
墨羽：“……咳，咳咳咳咳咳……”
墨羽咳得惊天动地。
境一毫不同情地看了他一眼，转身朝悯生走去。
墨羽欲哭。
无泪。
“……”悯生抬手摸了摸额头。
“师尊，我们上去吧。”境一换了一张脸似的，笑着对悯生道。
“……好。”
墨羽的出口在后花园，悯生带着两人一路小心翼翼地来到昭玉帝后的寝殿，迈上玉石台阶。
“哇，帝后的寝殿就是不一样。”墨羽不无羡慕地说。
“……嘘，噤声。”悯生提醒道。
“欸好好。”
“……”
境一回过头横了墨羽一眼。
灰头土脸的墨羽：“……？”
三人倚墙而走。
境一探头查看，朝悯生使了一个颜色，悯生点点头，跟着境一前进。
三人停在正门前，还是境一先上前。
有结界。
看起来很难破，境一破了有一会，才扭头对悯生道：“好了。”
悯生赶忙上前，轻轻推开殿门。
殿内的昭玉听到动静，赶忙站起身，从屏风后面走出，看到悯生那一刹那，昭玉猛地顿住脚步。
下一瞬，两滴晶莹的泪水滴落。
悯生见到昭玉也红了眼眶。
“生儿？”昭玉忙加快脚步朝悯生走去。
悯生也走向昭玉，行礼道：“儿臣拜见母后。”
“快快起身，让母后好好看看你。”昭玉扶起悯生，颤抖着手抚上悯生的脸颊，明眸中满含泪水，欲落不落。眼神里充满着思念和慈爱。
见到昭玉，悯生有那么一瞬间想着，她还是以前备受疼爱的小孩，可以在母后父君身边撒娇，可以偷偷在师尊的课上看小书，可以上天抓神鸟下海捞神鱼，潇洒恣意为所欲为。
可是三月的花谢了，九月的叶也落了，就像时光，回不去的就真的再也回不去了。
昭玉似乎刚从冲昏的喜悦里回过神，她忽然神情慌张道：“孩子，孩子，听母后的话，在玄儿尚未发现之前，快快离开，离开天界，去哪里都行，不要待在这里。”
“母后，”悯生抓住昭玉的手：“母后你听儿臣说，现在天界很乱，儿臣不能独自一人离开，不然天界就毁了，不管怎么说，当初众神也尊儿臣一声帝姬，儿臣不能坐视不管。”
昭玉眼里噙着泪，视线一刻也未从悯生身上离开，她蹙着眉，又是欣慰又是担忧：“傻孩子……”
“母后，父君呢？有没有和您待在一起？”
闻言，昭玉眼中的泪水簌簌落下：“你父君……你父君他已经昏迷多日了。”
“什么？！”悯生惊道：“为何？”
昭玉摇摇头，视线一转落在境一身上，微微一愣，又看向悯生。
悯生握紧昭玉的手，安慰道：“母后，魔帝是与我们站在一起的。”
“……”昭玉默了默，牵着悯生道：“随本宫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