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雪纷纷扬扬下了好几日,放眼望去满目都是刺眼的白,万籁俱寂。悯生这才真真切切感受到了人界的冬天,屋外是阴沉沉的天和凉飕飕的风,屋内却是明晃晃的亮和暖融融的火。
悯生早晨去魔宫练了剑,那里没有雪,也没有人界这般寒冷。
境一把悯生送回草屋,便带着封琅离开了。
这几日他总会在上午离开几个时辰,快至午饭时才赶回来。时而带着封琅,时而又把封琅留下。
悯生觉得封琅的去留似乎就是看境一的心情。
这几日他好像真的很忙,悯生从来都没有问过境一去干了什么,毕竟是魔界之主,她觉得他有很多事情处理才是对的,要是真的整日闲闲散散,陪她种树看书打鸟捉鱼,那才是不太正常。
悯生本打算背诵心法,思绪一转又想偷个懒,往躺椅上一趟,伸手摸过来昨天看了一半的话本,继续看了下去。
躺椅嘛,下雪的第一日境一就去把它们搬回草屋了,这无疑是给本就不大的小屋更添了一份堵。
但也无所谓,挤得时间长了,也就会习惯的。
悯生悠闲地转着脚丫,嗑着瓜子,翻着话本。
“嗯?”她忽然眉头一皱,一下子坐起身:“这什么情况?!所以原来皇帝看上的……是这个丞相?可丞相不是个男子么?!”
她觉得这个话本不太对劲。
“……三哥送的都是什么东西??”
悯生无语,抬手摸了摸额头,连嘴里的瓜子皮都忘了吐出来。
“……算了,都看这么多了。”于是乎她又安然地躺了下去。
就这样吧,不能白看那么多。
而此时此刻的上天神界,乌云蔽日,警钟长鸣。
境一负手立于空吾大殿前的天庭广场,左侧是妖神寄灵,鬼王宗绝,右侧是死侍封琅。
四人对面立着以空吾,青玄,子墨,孟玉为首的一众天神,以武神为主,手持利器,从四面八方将魔界四大传说包围。
境一的视线对上空吾,朝他微微点头。
……
众天神瞬间石化,连一向镇定的空吾都愣了愣神,礼貌起见,空吾也向境一微微点头。
“魔帝这是……在向父君打招呼?”子墨在“相亲相爱一家人”的通灵阵内震惊地发出了疑问。
“可能。”孟玉的声音响起:“他今日吃错药了?”
“……二哥你还有心情开玩笑???你不觉得十分惊悚吗?”
“有点,”孟玉道:“他想做什么?”
子墨:“谁知道他想做什么?平日一个魔帝就让人够呛,今日一下子来了四个,这可如何是好?”
孟玉:“兵来将挡。”
子墨:“前提是得挡得住!欸?大哥怎么不说话?”
子墨悄悄瞟了青玄一眼,见他似乎在走神。
“大哥?”子墨又在阵内喊了一声。
“嗯?”青玄似乎惊了一下,回过神来。
“大哥在想什么?”
“没什么。魔帝突然造访目的不明,且先看看吧。”
“嗯。”
气氛凝固一阵,空吾终于开口道:“魔帝突然造访,有何贵干?”
境一挑了挑眉,面无表情道:“天帝不如先让那钟声停下来,太吵。”
空吾侧眸看了孟玉一眼,孟玉会意,施法止住了钟声。
境一微微偏头,封琅向前走了一步。
一瞬间,众武神手中的法器灵光乍现,子墨捏住昆仑扇的手紧了紧。
封琅不动声色地向四周扫了一眼,对着众天神开口:“君上此行无意冒犯,只要天界将魔界的人交出,我们自会离开。”
闻言空吾眉头一皱。
众天神面面相觑,却并无一人出声。
孟玉与子墨对视一眼,皆是皱着眉,十分不解。
“据本君所知,天界并未囚禁任何魔界之辈。”空吾道。
境一扯了扯唇角,冷声道:“天帝所知,不一定就是全部。”
空吾默了默:“不如让本帝先查清楚,到时必会给魔帝一个交代。”
境一看了封琅一眼。
封琅点头:“今日君上前来,必然不会空手而归。若天帝无法将人交出,那我们便自己进去找了。”
话音一落,境一就往前迈了一步,另三人跟在后面。
见势,玄、玉、墨三人纷纷祭出法器,气氛陡然紧张到极点。
境一止住脚步,看着四周的阵仗,冷然道:“本帝说过,今日无意冒犯,只要人。”
“还望魔帝不要为难我们。”青玄肃然道。
境一意味深长地看了青玄一眼,扯起唇角,冷笑:“待天界查清楚时,本帝的人是不是活着还不一定呢。”
青玄神情严肃:“天界从未想过主动招惹魔界。”
“哦?是吗?”境一负手转过身,显然一副不想多说话的样子,递给封琅一个眼神。
封琅往前走了一步:“青玄帝君这话恐怕不妥,天界与魔界渊源已久,何来不招惹之说?你们天界武神下届捉的难道不是我们魔界的人吗?”
“各司其职罢了,总不能放任贵界为所欲为不是?”
境一抬手制止封琅再次发言,懒懒开口道:“废话少说。”
封琅冲境一垂首,随后说到:“既如此,奉劝贵界尽快交人,君上耐心有限。”
子墨见形势不好,忙与人群最后的思苑通灵:“去找你师尊。”
“是。”思苑早就想去找悯生了,于是拉着纪尧悄咪咪地盾身离开。
正沉迷于话本的悯生被火急火燎冲进草屋的思苑和纪尧吓了一跳,又心疼境一亲手做的门:“你们?欸不是,你们这么着急干什么?门都要给我撞坏了。”
“师尊。”两人匆匆行了礼,思苑立马道:“师尊大事不好了,师兄他闯入天界了!”
悯生猛地站起身:“他去天界作何?”
“说是要人,但是天界没有,现在都快打起来了!”思苑很着急。
“师尊,该怎么办?”纪尧还算镇定。
悯生在两个小家伙面前走来走去,右手握拳放在左手手心,嘴唇紧抿,脑子里飞速想着办法。
“要不师尊去劝劝大师兄吧,大师兄一定会听师尊的。”思苑道。
悯生蹙眉想了想:“其他的事可能会,但是这种情况我也不知道他到底会不会听我的。”
纪尧道:“要不师尊回天界看看。”
“不行,”悯生立马回绝:“我现在是代罪之身,不能入天界。”
思苑挠了挠头,急道:“那怎么办?死侍,妖神和鬼王都在!”
“他们四个都去了?”悯生惊讶道,境一到底想干什么?
“是啊,师尊你是没看到,他们四个往那一站,个个面无表情的,十分吓人。”顿了顿,思苑添了一句:“不过……他们四个都好好看啊,尤其是大师兄,简直……哎哟!”
纪尧一把捏住思苑的肉脸,恨铁不成钢:“都什么时候了,你还管好看不好看?”末了才对悯生道:“师尊,徒儿有一句话不知……”
“讲。”悯生正着急,又没有什么有效的办法,也不知道现在和境一联系会不会有什么不好的后果。
纪尧犹豫了一下,开口道:“师尊您……何时真的守过天规?”
“……”悯生停住脚步,恍然大悟地锤了左手一下:“对哦!”连最严重的一条都犯过了,她还怕其他的干什么,当务之急是阻止两界开战,她若是做到了,也算立了功吧?功过相抵,岂不妙哉?
悯生的反应显然是纪尧没有预料到的。
“行了话不多说,你们俩快带我上去。”悯生拿起静心剑,已经做好了准备。
然而一入天庭,悯生就后悔了。思苑和纪尧把她送到神魔之间,立马闪身逃走了。不用眼睛看悯生都能感受到几十位神以及四位魔投来的视线。
气氛紧张是真的,她觉得尴尬也是真的。
境一看到悯生,愣了愣。
在万众瞩目之下,悯生硬着头皮走到中间,正中间的位置,离双方的距离一样远,对着空吾行礼道:“儿臣见过父君。”又向三位帝君行礼:“兄长。”
“你?”空吾显然还没有缓过神。
“……”悯生继续保持着行礼的姿势,道:“听闻天界……有事,儿臣……”要怎么说呢?顿了顿,悯生重新理了理思绪:“儿臣是来……化干戈为玉帛的。”说的什么话,搞得好像她是神魔两界的和事佬一样。
事实上,她还真就是。
“她怎么来了?”
“果然勾结魔界。”
“叛徒。”
“这也太嚣张了。”
天神们的窃窃私语一字不落的钻进了悯生的耳朵里,同样也狠狠地敲在她的心中。
空吾:“……先起身。”
“是。”悯生站直身体,然后呢?她要当着众天神的面跑到境一那边去劝他别闹了收手吧?万一境一真的听了,撤走了,她肯定要跟他一起离开不然怎么回去嘛。那她这个天界叛徒当的还真是十分彻底。可是转念一想,她不去劝就能洗刷这个罪名了吗?好像不见得。
凭什么蔡元那个卖消息的还能那么潇洒,她却要这么难?!
悯生无声地叹了一口气,在众天神或惊讶,或鄙夷,或……其他乱七八糟的目光下,转身往境一面前走去。
悯生抬眸与他对视,境一先开口,生怕她误会:“师尊,我不会伤害他们的。”
悯生似乎听到了全场石化的声音,除了思苑、纪尧、子墨、封琅和寄灵,这些已经见识过或者早已看通透的人。
“……我知道,不过你确定你要找的人在这里?”她当然明白,境一这边连法器都没有祭出来。
境一看了对面一眼,默了默道:“不太确定。”
封琅不解地看向境一。
悯生点点头:“其实我也觉得天界不会主动招惹魔界的,也许……这里真的没有你要找的人呢?”
境一没有说话。
悯生看了看他的神色,试探道:“要,要不我们先走吧?等你弄清楚了再说,好么?”
“好。”境一答应的很爽快,爽快到引起了其余三人神色的微妙变化以及一些没见过什么“世面”的天神目瞪口呆。
“那你等我一下,我去和我父君说几句话。”悯生压低声音道。
境一微微睁大眼睛,也压低声音道:“师尊跟我一起走?”
悯生不解:“不然呢?”
境一灿然一笑,如朝阳一般耀眼:“好,我等你。”
然后他换了一副表情,侧眸对着其余三人道:“你们先走。”
“是。”
这……悯生愣了愣,这是一个人吗?两个吧?
封琅、寄灵和宗绝先施法离开天界。
境一立在原地,悯生转身往空吾那边走去。
“父君,”悯生行礼:“还望父君明察今日之事,另外,儿臣擅入天界,罪加一等,请父君责罚。”
空吾沉默片刻,叹了口气道:“功过相抵,无罪可加。”
“谢父君。”
“生儿。”空吾还是开了口。
“儿臣在。”悯生颔首。
空吾看了立在对面的境一一眼,轻声对悯生道:“不要让自己陷入危险的境地,也不要做自己不愿做的事情,你要记住,你是天界的公主,你的身后是整个天界。”
“……”悯生眼眶一热,向空吾深深行了一礼:“儿臣明白。父君最了解儿臣的性子,如今的一切,都是儿臣心甘情愿,并无半分强迫之意。”
“小妹,”一旁的青玄忽然开口:“你可要知道,你是天界的公主。”
悯生愣了愣:“大哥此话何意?”
青玄深深地看了她一眼,没有答话,只是看着境一笑了笑道:“魔帝早早遣散随从,不怕落单吗?”
悯生的眼睛里透出一丝迷茫。
子墨看向悯生,皱了皱眉。
空吾面无表情,只是看向境一。
境一眉毛一挑,静待下文。
“毕竟这里是天界,蔽日天魔想来就来,想走就走,似乎不太妥当吧?”
悯生意识到事情似乎不对劲,看到孟玉手中的破魂刀光芒闪烁,不禁眉头一皱。
不对,有诈!
“无……”悯生刚转头准备喊出声,就看到无数暗箭从四面八方往境一所在的方向射去,境一反应无比迅速,手掌向下一击打出一道空气屏障,一个不落的挡住向他袭来的暗箭。可是紧接着密密麻麻的细针一样的金光从天而降插在境一周围,将他在困中间,又一道金网覆在上方。
这一切的变故只在一念之间。
快到悯生都来不及反应。
“杀。”青玄一声令下。
周围的武神纷纷举起法器向境一冲去。
而境一,困在金光闪闪的笼子里一动不动。
“无忆!”悯生一惊,也不知道突然从哪蹿出来的力气,狠狠甩开空吾抓住她的手,飞身一跃赶在众神之前落在境一身前,静心剑出鞘,对着众神:“我看谁敢过来。”
境一猛地一怔,愣愣地看着面前的悯生。
“生儿?!”
“小妹!”孟玉出声。
“帝姬这是何意?”
“看不出来吗?为了魔界公然与天界为敌!”
“成何体统!”
悯生右手紧紧握着静心,左手指甲深深陷进肉里:“他都放过你们了,你们为何就不能放过他?!”
“真是笑话,”一武神道:“魔帝放过天界?他何时有放过天界?”
“若他没有,早在半个时辰之前就能把你们一锅端了!”
“放肆!”空吾严声道:“生儿,过来。”
悯生急促地喘息着,死命咬住下唇,微微侧眸:“无忆,这个东西真的能困住你吗?”
境一没有答话,只是伸手触碰了一下前面的金丝,一瞬间,碰到金丝的部分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灼伤,甚至能听见“嗞”的一声。然而这整个过程,境一连眉头都没有皱一下。
金丝将境一紧紧围住,他动都没法动一下,除非想要被灼伤。
青玄轻轻笑了笑:“魔帝大人是不是无法施法离开?”
境一不说话,静静地看着青玄。
“那就对了,”青玄依旧笑着:“这可是众神耗时几个月专门为你准备的。”
悯生就知道,就算境一放过天界,天界也绝对不会放过境一的。
难怪自从上次围剿之后,这几个月天神都没有什么动静。
可是困住境一的到底是什么东西?
该怎么办?
她就算法力没有被封,也根本不可能敌得过这么多武神。
“小妹,”青玄看向眼眶泛红的悯生,柔声道:“乖,听话,你护不住他的,来这边。”
“我……”
境一的视线又落在悯生身上,他轻轻唤道:“师尊。”
悯生侧眸,同时也警觉着周围动静。
“听他的话。”
悯生瞬间慌了神:“不,不要,不可能,你真的走不掉吗?怎么可能?他们怎么可能困得住你?”
空吾蹙着眉:“你是天界帝姬,你知道你现在在做什么吗?!”
悯生咬唇不语,但持剑对着众神的手始终没有放下。
“师尊,”境一又道:“听话,你先到那边去。”
“不去。”悯生拼命摇头:“我去了你怎么办?你有办法离开吗?”
见境一没有第一时间答话,悯生更慌了:“我就知道我就知道,你别想骗我。”
“小妹,你可知,你这么做,是会付出代价的。”青玄看着悯生。
“我知。”悯生看向青玄,眼里含着不知名的情绪。
“师尊,你能为我做到如此,我很高兴了,真的。你是天界的帝姬,天界尊神,别犯傻,不值得。”境一接着劝,他舍不得悯生为了他放弃神位。
悯生没有回答。
但态度丝毫不让。
对峙间,境一周围的金丝渐渐收缩,很快就触到了境一的衣服,皮肤,但他没有出声。他不出声,悯生也就不知道,直到她闻到了什么东西烧焦的味道。
悯生猛地回头,看到金丝一根根贴在境一身上,陷进肉里。他满身伤痕,脚底已经积了一滩血迹。
可是他还在对着悯生微笑。
这个东西,会把他切成碎片吗……
悯生的心猛地一揪,疼的她都不知道该怎么呼吸,急得直发抖,眼泪瞬间如决堤一般。
都什么时候了,他竟然还能笑得出来!
“别!”悯生毫不犹豫地伸手握住金丝,想把它们往外拽,可是手一碰上去就被狠狠的灼伤,金丝却丝毫不动,甚至还有收缩的趋势,但她就是不撒手。
难怪呢,难怪那些武神都不着急进攻,原来根本不需要他们动手。
“小妹!”
“师尊!”境一一惊,心一下子就慌了,立马伸出满是伤痕的手掰开悯生握在金丝上的手指:“别碰它!”
悯生哭着摇头,死死抓着金丝就是不撒手,后来干脆握住境一的手。境一手势一转,就这样把手垫在下面,隔开悯生的手和金丝,任由悯生握着。
金丝还在收缩。
悯生真的六神无主了,她该怎么办,这多疼啊,她的境一该怎么办,怎么办……
下一刻,悯生忽然松开境一的手,回过头对着空吾、青玄、孟玉、和子墨,剑锋一转,抵上自己的咽喉。
他们果然慌了神,齐齐向前一步。
“生儿!”
“小妹你别犯傻!”
“把剑放下!”
“为了一个境一你至于如此吗?!”
境一也慌了神,下意识伸出手,却被金丝灼得倒吸一口凉气。他出不去,真的出不去,法力莫名消失,拼尽全力都没法召出灭世,只能徒劳的紧紧捏住恼人的金丝,眼睁睁地看着静心锋利的剑刃划开悯生的肌肤。
“停下!”悯生冲他们大喊。
“胡闹!”
“我说停下!”静心剑深了深,洁白的脖颈瞬间鲜血直流。
青玄赶忙出手停下移动的金丝网:“好了,停了,你先把剑放下。”
悯生红着眼,喘着粗气,发狠地瞪大双眼:“把那个东西撤掉。”
青玄不动,也不语。
“怎么可能?”有人说话了:“此等机会千载难逢。”
悯生知道,所以他们是不可能轻易放弃这个机会的。
“再说一遍,”静心剑又深了几分:“撤掉!”
“小妹,你听大哥说,只要今日我们将他放走,他回过头就能第二次血洗天界。”
“你们为何总是要以最大的恶意揣测其他人?!”
“是你太过天真了!”青玄几百年难得一见的发了怒:“你不要忘了谁才是你的至亲!你为了一个外人如此对待自己的亲人,你就觉得自己对了吗?!”
“我只是不想让他死。”悯生恨恨道。
“今日他若不死,那来日死的就是我们!难道你就忍心我们死于魔帝之手吗?!”
“大哥你是不是受了什么刺激了?!看见谁都想害你!”
孟玉拉住青玄,制止了他们再这么争吵下去,他冷着脸,看向悯生:“小妹,把剑放下,一切好说。”
“那就把金丝网撤了。”悯生大声道。
“我们不动他,你先把剑放下。”
“帝姬现在不会死的!”突然有一个人喊道。
“……”
“对啊,帝姬现在是不死之身。”
悯生脖子上的伤口仍在流血,闻声她更是颤抖不止。
对啊,她死不了,这样就威胁不了父君和兄长了。
境一握住金丝的双手青筋暴起,心疼到他甚至感受不到身体的疼痛,一股怒火在心底燃烧,眼底如深冬的寒冰,冰火交加,额间堕魔印闪烁不息,红瞳乍现,身后似有熊熊鬼火在燃烧。
只是背对他的悯生看不见此时此刻境一的异样,正红着眼拼命想着对策,就听见境一冰冷彻骨的声音道:“所以,你们的意思是,她受多少致命的伤都无所谓是吗?”
“只要活着,怎么样都无所谓是吗?”
“那本帝今日若是卸掉你们一人一条胳膊,是不是也无所谓了?反正不会死!”
周围的天神惊恐出声,随即身后一股强大的冲击把周围的人都击飞出去,唯有悯生被拉进一个温暖的怀抱。
什……什么情况?
是……境一?
他不是被困住了吗?不是不能施法了吗?
境一一手搂着悯生,一手持着灭世,满身戾气,双目猩红。
“无忆?”悯生眼见着境一的伤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第一反应是欣喜,第二反应是担忧。
境一垂眸,看向怀中的悯生,没有笑,忽然垂首吻上悯生脖子上的伤口。
“嘶——”有一瞬间的疼痛,可是下一瞬便不疼了,有点痒,伤口在愈合!
众神该站定的站定,该爬起来的正在爬。
青玄见境一冲破金丝笼,蹙着眉:“怎么可能?”
“哦?”境一冷笑:“怎么不可能?你以为我看不出来那是什么东西变化的吗?”
青玄噤声。
这样的境一,真的让人害怕。
灭世被境一抛出,如鬼魅一般四下飞窜,哀嚎声四起。
悯生一惊,下意识伸手捏住境一的腰带:“无忆?!别!!”
闻言,境一伸手召回灭世,受伤的倒在原地,没受伤的愣在一边。
那个说悯生是叛徒的。
那个说她勾结魔界的。
那个说她不会死的。
那个说她是不死之身的。
那些出言伤她的天神,都受了不同程度的不致命的重伤。
“今日不杀你们。”境一冷冷道。
听此一言,有些神稍稍松了口气,可随即却又听到一句更让人心寒的话:“这笔账日后再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