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日一早,境一陪悯生用过早食便交代好离开了魔城。
悯生在殿里坐了一会,又出去练了一会剑,找了个地方开始打坐。虽然人是个凡人,但是修为剑术还是得练一练的,她也经常向境一请教剑术,为的就是五百年后回归天界不至于太过落后。
境一是厉害的,所以她相信境一的剑术也是厉害的。
昨天境一借给她的法力十分充沛,悯生觉得省着点用可以支撑好一阵了。
“师尊。”
正在打坐的悯生突然听到耳边响起境一的声音,蓦地睁开眼睛,以为是他回来了。
结果四下看了看,没人。
“师尊?”又是一声呼唤。
“在呢。”悯生反应过来。
境一轻轻笑了一声:“在做什么?”
“没什么啊,刚刚在打坐背心法。”光是听到境一的声音,悯生就满心欢喜,笑意止都止不住:“怎么啦?““没什么,”境一道:“就是想你了,问问。”
悯生满面笑容:“还没忙完吗?”
“嗯,还要一些功夫。”
“那好吧,那等你忙完就快些回来。”
“好,这边一处理完我就赶回去。”
悯生笑笑:“嗯。”
“魔城怨气深重,师尊若是要打坐,可以回草屋,那里灵气充沛些。”
“嗯好。”悯生乖乖应下。
“记得让封琅跟着。”
“好啦,知道了。”
境一笑了笑:“嗯,那师尊先忙。”
“你也忙。”
“好。”
耳边没了声音,悯生看着远处发了一会呆,才缓缓站起身往正殿方向走去,封琅还是笔直地站在那个位置,面无表情。
“前侍。”悯生出声唤他。
封琅转眸看向悯生:“帝姬。”
悯生抬手摸了摸额头:“呃……你们君上说请你陪我回一趟草屋。”
封琅愣了愣:“君上原话是这句?”
当然不是。
“不是,”悯生弯了弯唇:“他的原话是:让封琅跟着。”
封琅呼了一口气,顿了顿,道:“帝姬以后还是说君上的原话吧。”
怪瘆人的,请他?
“啊……好,”悯生无奈地笑了笑:“我这不是想委婉一些嘛。”
封琅点头,又道:“帝姬何时出发?”
“就现在吧。”悯生道。
“是。”封琅稍微向前一步,施法带着悯生回到境草堂。
悯生进去了,屋子里不太暖和,冻得人直发抖。果然没有灵力护体这具身体就是不经冻。于是悯生认命地拿了一件貂裘披在身上。
封琅守在门外,他是不怕冷的。
过了一会,封琅眼见着悯生走了出来,手上拿着一把斧头,愣了愣。
悯生对上封琅略带不解的目光,抬手捏了捏下巴,干笑两声:“那什么……我去砍个木头。”
封琅点点头,跟着悯生穿过一片小银杏林,停在一颗不算太大的野树前。
悯生从上看到下,满意地点点头:“就你了。”说着,扬手一斧头砍在树干上,但是好像没使对力气。
悯生连砍了好几下,树干也只是裂开了一个小小的口子。
“呼……”悯生呼出一口气,别说还挺费劲的,不过这树是咋回事?这么不给面子?
悯生一转眼就看到立在一旁面无表情的封琅。
很好,对上视线了。
有点丢脸。
……
这时,封琅迈开脚步,走到悯生身边:“麻烦帝姬让一让。”
“……”悯生赶忙挪动小碎步往一边闪。
悯生站住的一瞬间,树干应声而裂,一颗大树轰然倒下。
“……”
说实话悯生有被冒犯到。
“帝姬想如何做?”封琅出声询问。
“呃……一块这么大的木板谢谢。”悯生伸手比划了一下这么大是有多大:“稍微厚一点,我要做牌匾的。”
封琅点点头,看向悯生手中的斧头。
“给你。”悯生连忙把斧头递给封琅。
封琅接过斧头,走到树干旁开始忙活。
悯生端着手立在一旁。
过了好一会,木板成型,封琅直起身看向悯生:“剩下的?”
“剩下的等你们君上回来再弄好了。”悯生还是不好意思麻烦封琅。
封琅默了默,道:“君上回来,也是我的事。”
这……
好像很有道理。
悯生摸了摸额头:“那麻烦前侍把它砍成一小段一小段的带回去。”
封琅点点头,把木板放在一旁,继续弯腰干活。
又过了好一会,封琅把剩下的木头也都砍好堆在一旁,悯生道了一句:“辛苦。”然后封琅带着悯生和木头出现在草屋前。
悯生刚想把木板从封琅手里接过来,就听到他说:“我来。”
悯生愣了愣,点点头道:“好,好吧,那麻烦前侍将它送至屋内的桌子上。”
封琅点头,提着木板有些艰难地穿过略微狭窄的木门。
悯生赶忙跟上:“多谢多谢。”
封琅把木板放置好便找了块地方安静地立着,悯生站在桌子旁,忙着摆放毛笔砚台,然后磨墨。
“木头湿了点,”悯生看着木板:“不太好写字。”
封琅琢磨了一下,往桌子边移了两步:“我来。”
然后悯生看着封琅伸手覆在木板上,不用猜都知道他在干什么。
估摸着时间,悯生伸手摸了摸木板:“差不多了。”
闻言,封琅收回手,又站到原地去。
悯生磨好墨,拾起毛笔边在木板上龙飞凤舞边开口问道:“前侍自小便跟在无忆身边?”
封琅抬眸,看着悯生在木板上写的字,回答道:“是。”
悯生笑了笑:“你们还挺像的。”
封琅忙垂首:“不敢。”
悯生侧眸瞥见封琅的反应,无声地笑着摇摇头:“他有那么可怕吗?”
封琅道:“因人而异。”
悯生成功地被封琅逗笑了:“欸,不是我说,前侍若非无忆带大的话,一定会是一个很有趣的人。可惜了。”
封琅投去不解的目光:“有何可惜?”
悯生挑眉:“可惜偏偏是被无忆那根木头带大的。”
“……”封琅眉心抽搐:“木头?”
悯生放下毛笔,垂眸看着自己写出来的大字,抿了抿唇:“也不能这么说吧,他除了能憋着之外,其他的倒也还好。”
太能憋了,硬生生忍了那么长时间,一个字都不泄漏。
“君上可能是……”封琅蹙眉思索着一个合适的词语:“害怕。”
“害怕?”悯生看向封琅,不解道:“他能害怕什么?”
“这个,还是帝姬自己去弄明白吧。”
“……”悯生抬手摸了摸额头:“前侍似乎很了解无忆。”至少比她了解。
“毕竟跟在君上身边几万年。”封琅淡然道。
悯生点头,这点她确实比不上。
封琅垂眸看向木板上“境草堂”三个大字,淡淡地开口道:“我以为帝姬早就知晓君上的心意了。”
“……”悯生心中惭愧,又抬手摸了摸额头。
“这么说来,”封琅继续道:“几乎三界都明白蔽日天魔对天界帝姬的心意,只有帝姬自己不明白。”
悯生被封琅的话堵得心塞,可嘴上还是道:“……前侍可知有一句话叫做当局者迷。”
“或许,”封琅垂下眸:“我也不懂。”
不大的草屋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悯生伸手触摸着木板上的“境”字,思绪万千。
忽然,封琅出声道:“君上来了。”
悯生下意识抬眸朝大门口看去。
果不其然,一阵黑雾散去,境一一身红袍出现在悯生的视线之中。
“参见君上。”封琅行礼。
“无忆,”悯生笑着移步上去:“你忙完啦?”
境一朝封琅示意一下,看着悯生,勾唇笑道:“嗯。”说着,他抬手打出一个响指,屋内顶上的小火炉内瞬间燃起熊熊的无邺鬼火。
温暖扑面而来。
境一伸手把悯生的手握在手中:“冷不冷?”
“还好,”悯生道:“不太冷。”
境一看向封琅:“怎么不设结界?”
语气透着一丝责怪。
封琅垂首,恭敬道:“属下疏忽。”
悯生捏了捏境一的手:“又不是什么大事。”
意思是不要对封琅这么凶。
境一看向悯生微微一笑,点点头。视线越过悯生落在她身后的桌子上。
悯生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忙拉着他走到桌子前:“无忆你看。”
境一的视线落在木板上,愣了愣。
“写的如何?”悯生眨着亮晶晶的眼睛抬头看向境一,她的书法可是天界文神之首方乙真君亲授,对此她还是很有自信的。
境一垂眸看着悯生,喉结微动:“好看。”
但被他夸奖就是不一样。
悯生笑眯眯地低下头看向木板上的大字:“我本想在你回来之前挂在门上的。”
“我在也是一样。”境一便说着便看向封琅。
“是。”封琅得令出去忙活。
不一会,门外传来了木头劈裂的声音和乒乒乓乓钉东西的声音。
“简陋了点。”悯生看着木板道。
闻言,境一动身走到他之前放乱七八糟东西的地方,找出用具回到桌前。
先动手打磨木板面和侧面,待碎屑都被除去后,境一又拾起锥子沿着悯生的字迹开始刻字。
悯生安静地立在一旁看着。
门外乒乒乓乓的声音停止,封琅走进来也立在一旁看着。
不知道过了多久,境一的字才好不容易刻好。
“师尊。”境一直起身子看着悯生:“来。”
“嗯。”悯生走上前去,拾起毛笔开始填补。
境一也拾起一支毛笔,简单的画了个边框,又刻了一些花纹点缀。
忙活半天,一块简单的牌匾才算是完成。
悯生看着眼前的成品,满意地不住点头,忽然兴奋地一把抱住境一:“无忆你太厉害了!”
境一轻笑,伸手圈住悯生,柔声道:“这么容易满足?”
“那当然,”悯生道:“和你一起本身就是一件很让人满足的事情。”
满足的不是完成的事,而是身边的人,因为身边的人,无论做什么事,都会心满意足。
境一抬手轻轻顺着悯生的长发,轻声道:“我也是。”
他说,他也是。
两人相拥片刻,悯生忽然想起屋内还有一个封琅,于是赶忙松开境一,悄悄瞟向封琅,很好,他始终都面无表情地垂着眸。
境一看出了悯生的顾虑,也侧眸看向封琅,不悦地蹙了蹙眉。
封琅似乎有感应一般,不解地抬起双眸,恰好对上境一的视线,然后愣住了。
发生什么事了?
君上怎么了?
他的问题?
境一看了一眼桌上的牌匾,又看向封琅。
“是。”封琅顿悟,忙抬着牌匾出去干活,外面又是一阵乒乒乓乓的声音。
悯生抬手摸了摸额头,抬眸看向境一道:“感觉你对封琅好凶。”
“哪有?”境一显然不打算承认这个事实。
悯生撇了撇嘴唇:“当局者迷。”
境一笑了:“我觉得我对他还挺好的。”
“??”悯生疑问脸。
境一继续无辜道:“不然他怎么可能会长这么大。”
“……”这……好像确实如此……
“我们出去看看吧。”悯生拉着境一走出门外,看到封琅正悬在半空中钉牌匾。
悯生仰头看着,牌匾一上,整个草屋的气势就是不一样了哈。
封琅轻巧落地,对着境一行礼:“君上。”
“嗯,”境一点头:“辛苦。”
“……”封琅猛然一怔,随即又是一拜:“属下不敢。”
悯生:“……”
“好了,”境一摆摆手:“回去吧。”
“是。”封琅垂首,往后退了几步,消失在黑雾里。
“师尊,”境一看向悯生,眼里带着戏谑:“你看,不是我对他不好,是他不敢受。”
悯生看了他一眼:“还不是你教的好?”
“嗯?”境一笑了笑:“师尊这话,是表面意思吗?”
“您觉得呢?”
“好像不是。”
悯生笑着摇摇头,拉着境一往屋内走去:“自信点,把好像去掉。”
境一勾唇,紧紧握住悯生的手:“师尊现在和我说话怎么阴阳怪气的?”
“哪有?”
“哪没有?”
“魔帝大人这是在与我撒娇吗?”
“撒娇是什么?”
“不会吧,你没见过?”
“没有,要不师尊教教我?”
“这要怎么教?”
“师尊撒个娇给我看看就是。”
“……不要。”
“为何?师尊不应该什么都可以教的吗?”
“……嘶,你看你笑的,收敛点说不定我就信你了。”
“哈哈……”
……
“无忆无忆,你快看,下雪了!”
“嗯,看到了。”
“好大的雪啊。”
“嗯。”
“真好。”
“嗯?”
“和最心爱的人,看最浪漫的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