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终,悯生在连输五局之后,赢得妖神脸色都变了一变。
悯生眉开眼笑地跟着境一走出赌坊,寄灵封琅他们跟在后面,一群人又浩浩荡荡回了魔宫。寄灵和宗绝不知道和境一说了什么,悯生等在远处,看着他们朝境一行礼之后,各自转身带着部下消失在迷雾之中。
境一朝悯生走来,勾唇一笑:“若我没有记错,师尊方才赢了五成。”
悯生笑着抬手摸了摸下巴:“哎呀,就是娱乐一番,不必如此认真。回头你告诉他们,我不要了。”
“那怎么行,”境一带着悯生走进殿内:“愿赌就要服输。”
悯生走到墨石案边坐下:“那让他们给你吧,反正我也是花你的钱,都一样。”
境一伸手为悯生斟了一杯茶,点点头:“也好。”
二人闲聊了一阵,封琅带着小厮进殿布菜,又向境一汇报了一下各部的进贡情况,才带人离开。
“天界有没有什么事情发生?”悯生知道境一肯定知道。
境一为悯生布过菜后答道:“司命被开除仙籍,贬入畜生道。”
“……”闻言,悯生沉默下来,吃了几口菜。
境一看着她轻轻叹了一口气:“师尊不必内疚。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若他不谋害师长,残害百姓,也不会有此下场。”
悯生抬眸看向境一,难道她的情绪都表现在面上?
默了默,悯生道:“今日是初一,按理天界也应该是一番忙碌的景象。”
境一点了点头,天界的一些习俗他还是知道一些的。
说到这里,悯生忽然有些惆怅,长到这么大,她似乎从来没有离开过亲人这么长时间。如此佳节,本该是团圆时候。母后该满面笑容地看她试新衣,帮她挑珠宝。父君会送她她想要的紫檀香炉。兄长们更不用说的,年年新年的礼物都不会少。他们一家人该坐在一起有说有笑的。
可是境一呢,悯生思绪一转,若是没有她,他会不会还是一个人流连于人间,看着别人的新年。
她忽然陷入了进退两难的纠结。
若是可以选择,她会怎么办?
见悯生不语,境一知道,她一定是想回天界了。
“师尊,”境一开口道:“下午回天界吧。”
“啊?”悯生愣神:“回天界?”
“嗯。”
悯生知道境一有那个本事让她回去,但……
“算了吧,”悯生笑得有些勉强:“不管怎么说,还是要按规矩来的。”
“规矩这个东西,就是拿来打破的。”
“……”悯生眨了眨眼睛:“可是若人人都不按规矩来,这天上地下不都乱套了吗。我这么贸然回去,不是让父君左右为难嘛。再说,我也没说我想要回去。”
“是吗?”境一看着她。
悯生心虚地低下头:“……是啊。”
境一抿了抿唇,不做声。
一阵沉默,境一又道:“说起来,师尊这次有功,减了五十年。”
“嗯。”悯生似乎也没有太惊喜,意识到这一点,悯生忽然发现,她好像并没有太想回去那个上天神界,天界于她而言,好像除了家人恩师,也没有什么值得她留恋的东西。反正她就算回去了,那些天神对她的态度只会更差。
“我好像一直都不太守规矩。”悯生道:“从小到大,我总是被师尊父君罚去藏书阁抄书。”
她说的没头没尾的,连她自己都不知道为什么要说这些,但她知道,境一会听。
“嗯。”境一果然轻轻应道。
“他们都说我目无法纪,所以我便真的活成像他们说的那样,我知道就算天塌下来自然有人顶着,我是公主殿下,我有三位兄长,所以我有恃无恐,几乎为所欲为,我断定那些天神是不会也不敢把我怎么样的。但很多东西都是转瞬即逝变化无常的,就像现在,一不留神,我就什么都不是了。”说到这里,悯生忽然笑着摇了摇头:“所以啊,人还是不能活得太嚣张。”
“谁说的,”境一道:“不管怎样,天界都要和你讲规矩,但我不会。师尊尽管有恃无恐为所欲为好了,蔽日天魔混了这么多年,一点小场子还是撑得起来的。”
闻言,悯生愣了片刻,反应过来后又展颜一笑:“你难得这么谦虚。”
“哪有?”境一边给悯生夹菜边道:“明明一直都很谦虚。”
“怎么可能,”悯生来劲了:“难不成那些大言不惭的话是我说的?”
境一勾唇:“哪些话大言不惭了?”
“……”悯生忽然噎住了,看了他一眼,又看一眼,好像每句话从他嘴里说出来都不叫大言不惭,应该叫凭实力说话?
这……
“嗯?”境一穷追不舍。
“……”悯生挑眉,嘴硬道:“我记不清了,反正就是。”
境一轻笑出声:“那好吧,不过师尊下次要记得我说过的话啊。”
“为何要记得?”悯生发现她总是倔强的很莫名其妙。
境一倒是毫不在意,只是道:“因为永远都算数。”
“……”悯生心下一动,抬眼对上境一的视线,莫名有些不知所措,赶紧塞了一块桂花糕。
……
“嗯……嗯?!”
境一赶忙给悯生递水,起身过去轻轻拍着她的后背,有些无奈道:“师尊慢点吃,没人跟你抢。”
那么大一块桂花糕,境一眼睁睁看着悯生一口塞进嘴里……
悯生泪目。
可能是噎的,也可能是觉得太过丢人……
吃过午饭,境一陪悯生在魔宫四处转悠,防止悯生一个人迷路。
“我上次从你寝殿里的一扇门进了一条密道,不得不说,无忆的密道设的真是……十分厉害,走在里面我还以为遇上鬼打墙了。”
境一低低笑了几声,道:“师尊可还记得上次走的哪条道?”
“大概记得。”悯生记路的本事不差。
境一勾唇道:“那师尊今日若是循着原路走,说不定就是另一个地方了。”
“……迷阵?”
“不错。”
“那你平日不走密道?”
“我平日只走密道。”
“……那你不怕自己走错地方了?”
境一又笑了,乐了半天,才道:“我设的阵,自己又怎会走错?”
“也是。”悯生下意识点点头。
走了一段,到达一座石门前,境一对悯生道:“师尊,来。”
境一抬手按下石门旁的机关,石门缓缓打开。悯生跟着境一走了进去,蓦然眼前一亮。
整个石建大殿全部都是法器法宝,矛,枪,刀,剑,应有尽有。
打小受三位兄长的熏陶,悯生对法器法宝十分感兴趣,站在这里,她觉得自己有些按耐不住了。
“师尊请便。”境一看到了悯生眼中闪烁的光芒。
“好。”悯生没有假意客气,径自走到各类法器面前大饱眼福。
“啧啧,这凤尾刀,以前在古籍上见过,听说下落不明,原来在无忆这里。”悯生自言自语道:“轩宇剑,麒麟鞭,都是上上等的法器啊。欸?这不是息宁将军的悬济壶吗?”
“嗯。”境一抱臂懒散地倚在墙边,目光一刻不歇地跟着悯生走。见悯生疑惑,便开口解释道:“之前碰到过一次,见这个壶好,便要来了。”
“……!”确定是“要”来的?
悬济壶能收天地万物,息宁一直用它降妖捉鬼,结果被境一拿来当摆设,真是暴殄天物。
“真的是要来的。”境一似乎猜出了悯生心中所想,似笑非笑道:“我就说了一句他的法器不错,他便给我了。毕竟是一番心意,我就收下了。”
“……他可能是觉得……小命要紧。”
境一笑了起来,过了一阵,道:“师尊可有喜欢的?”
“都挺喜欢的。”悯生随口道,毕竟境一收藏的,都是古籍中记载的上等法器,没有不喜欢的道理。
“那我这间武器库就送给师尊做新年礼物好了。”境一的语气一点都不像是在开玩笑。
“……”悯生又成功地被境一唬住了:“我发觉你有时候真是大方的吓人。”
境一笑道:“师尊这话说的,有时?我何时又不大方了?”
“我感觉你对上蔡元的时候就不大方。”
“我为何要对他大方?”
“这……”悯生想了想:“不知道。不过你要送就送灭世好了,那才真是顶好的法器。”
“嗯,”境一点头:“也好。”
“!!!”悯生眨了眨眼:“……开,开玩笑的,别当真。”
境一挑眉:“说真的,反正如今伏魔剑下落不明,灭世也没什么用武之地,师尊想要便拿去玩好了。”
……
这个“拿去玩”听得让人十分胆战心惊。
悯生决定闭嘴,她怕再说下去,境一便真的就召来灭世剑赠她了。
而灭世剑嘛,如果她没记错,现在应该躺在正殿的地上,别问,问就是境一随手一扔,它便一直在那了……
说话间,悯生看见法器库内后方还有一座石门,看起来仿佛是新开的一座门,色泽较新。虽然隐身在石墙中,但奈何悯生眼神好。
“那是什么?”悯生直觉和这座宝库挨在一起的,必是什么不得了的东西。
见悯生已经走到门前,境一眼中闪过一丝慌乱,几乎是瞬间闪身过去,一把拉住了悯生的手腕:“师尊,没什么。”
境一的突然出现似乎把悯生吓了一跳。
悯生察觉到了境一的不同寻常,从他攥住自己手腕的力度,从他躲闪的眼神,以及他突然出现当在自己面前。
平日境一不会如此。
悯生心下疑惑,看来里面确实大有文章了。
可他为何会如此紧张?
联想起最近发生的事情,悯生的心中忽然有了一个她自己都不愿意相信的想法。
悯生挑了挑眉。
境一猛地松开悯生的手腕,轻轻撩起她的衣袖,手腕处泛了红。
他皱眉自责道:“对不起对不起,我……”
“无妨。”悯生收回手放下衣袖,不在意道:“过一会儿便好了。”
手里一空,境一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更多的应该是失落和无措。
悯生最看不得境一这样的眼神了,仿佛又回到了梦境之中,面前的人受了欺负的时候。她忽地心里一疼,于是又撩起衣袖,把手放在境一手中,轻声道:“你看,是不是好了?”
境一猛然一怔,轻轻握住悯生的手掌。沉默了好一会,似乎叹了一口气:“师尊想看……便看吧,但是师尊能不能答应我,看完以后,就当什么都没发生过,还有就是……不能不理我。”
境一的语气竟透着几分哀求之意,让悯生微微一愣。
她愈发觉得里面有什么惊世骇俗的东西了。
这让悯生想起了她刚刚的那个猜想,以及之前开玩笑时说的境一的魔宫藏了什么东西。
不会就在这里面吧?
悯生忽然有些紧张。
迎上境一期待的目光,悯生下意识开口道:“我答应你,但是现在我……”不想进去看了……后面还未说出口,境一便逃也似地闪身离开了。
“???”这逃命似的速度是?
现在整座石殿只剩下悯生一人了,不进去吧,对不住境一的速度和自己的好奇心,进去吧,她又怕真的看见了什么自己接受不了的东西。毕竟境一的态度实在是太奇怪了。
大脑还在纠结当中,双腿却十分诚实地往前迈去。
站在石门面前,紧张感再次来袭。悯生深吸了几口气,在墙上找到了一块突起,伸手覆了上去,轻轻按下。
石门缓缓打开。
最先吸引悯生注意的是室内最中央的那颗巨大无比的夜明珠,差不多半人高,它一颗发出的光足以照亮整间内室。
悯生忍不住走上前去围着那颗夜明珠转了一圈,心中惊叹连连,听说这颗夜明珠还是千百年前南海产出的唯一一颗稀世珍品,悯生没见过,但这么多年,半人高的也只有传说中的那颗也就是现在在自己面前的这颗夜明珠了。
悯生一手覆上夜明珠,视线落在屋内其他的陈设上,刹那间毫无征兆地愣在原地。此时此刻,震惊这个词根本不足以用来形容她现在的心情。
诺大的内室,前前后后上上下下挂满了……
她的画像。
悯生心中一阵惊涛骇浪呼啸而至,不知所措不明所以地站在原地,饶是她见多识广心理十分强大也有点反应不过来。
不知道过了多长时间,悯生吞咽一下,僵硬地抬步挪到画像前,一幅一幅地看过去。
她看到了画中有一个白衣小少年抱着一堆东西蹲在地上。
白衣少年伸出手,手中躺着一对银杏耳坠。
白衣少年回过头,微微一笑。
那个白衣少年,她不会记错的,自己年少时,总是这幅装扮游荡人间。
再往前走,有降服蛇妖时的她,手持树枝的她……原来,那次她偷偷下届降伏半蛇妖时,竟被境一看见了。
还有躺在贵妃椅上的她,看书的她,盛装打扮的她,微笑的她,皱眉的她,无奈的她……一神一态,一举一动,一颦一笑都绘的出神入化,技法炉火纯青。
其中有一张,悯生端详了许久,一时想不起来是何时何地,素衣简装,微微回眸,不知看向何方。悯生皱眉思忖了许久,忽然想起是六百来岁时去原野国除祟时的打扮……所以那时境一也在人群之中吗?
……
悯生猛然记起,回头是因为她敏锐地察觉到似乎有人在跟踪她,可是她回头,又什么都没发现。
所以,是他看见了她,又跟着她吗?
原来他们很久之前就见面了,原来他们早就相识了,可是悯生却把他遗忘在了记忆里。
看到后面,悯生藏在袖子中的手有些微微颤抖着。
她一幅一幅地数着,眼睛都有些酸涩了。
“一……一百……九百九十七,九百九十八,九百九十九。”
总计九百九十九幅画像。
……他是何时画的?这么多。
内室的四角有四个柜台,其中一个放着十个坛子,里面满满都是铜钱。另外一个上面的挂台上挂着一条银杏项链,悯生将自己的拿出来摸了摸,看了看,两条竟是一摸一样的。
她小心翼翼地拿起那条项链,放在手中摩挲,感受到后面一角有一处凹陷。她翻过杏叶背面细细端详,看到了“一生”的字样。
一生,境一,悯生。
悯生艰难地吞咽了一下,忙不择路地拿起自己的项链,在相同的地方,她看到了同样的文字。
她突然毫无顾忌地往室外冲去。
“当年在人间之时,她救过我。”
“我找了她很多年。”
“只要听到有关她的消息就会赶过去。”
“找了很久,寻着她的消息走过了无数地方。”
“曾经换的过一次擦肩而过。”
悯生的脑海中猛地闪过三百年前,她早已抛弃在记忆长河深处的画面。
她年少时,人界时常出现一位白衣少侠,行踪不定,神出鬼没,路见不平一定拔刀相助。
追小偷,堵强盗,斗流氓,在一众乞丐的拳脚下救助弱小,经常挥金如土,倾囊助穷人,做好事还不留名。
甚至还在人间留下美名佳话。
“住手!”这不,欺负弱小的事情又让她遇到了。
“放人还是挨揍。”悯生歪头,小小少年的身形在一众乞丐面前显得有些弱,但气势上绝对不输。
一众欺负人的乞丐愣了愣,转身一看竟然是一个十几岁的小孩,不屑嗤笑道:“就凭你?”
“就凭我。”悯生眉头一挑,扬起一个看起来十分良善的笑脸。然而你下一瞬便闪身到乞丐们面前,一人一脚,不费吹灰之力,就让他们趴倒在地。对付凡人,她还是有分寸的,真伤了凡人是要受罚的:“还不快走?”
看着狼狈而逃的一众乞丐,悯生摇了摇头:“有这精力还不如去赚点银子,何苦整日乞讨为生?真是……世风日下。”
转过身,她看到倒在地上看起来像乞丐一样的人,俯身将他扶起来。
“喂?醒醒!没事吧?”悯生拍了拍他的脸,很脏,很邋遢,都看不出本来样子了,浑身上下破破烂烂,不过……这双眼睛倒是很吸引人。
“咳咳咳……”乞丐悠悠转醒,迷茫地看着悯生,霎那间,眼中似有光闪过。
“如何?要不要我带你去看看郎中。”悯生蹲下身子,平视着他。
乞丐摇了摇头。
悯生上下打量了他一番,道:“等着。”复又站起身,离开了,过了一会,悯生抱着一大堆东西回来:“诺,给你,这是伤药,身上有伤记得涂一下,好的快一些。这是包子,给你垫垫肚子。”悯生想了想,又从袖子里掏出一对耳坠:“这个给你,你拿去当了,换点钱花,可别别他人抢了去。看你年纪轻轻,随便找点活做,赚些银两,比乞讨强很多。还有,这些乞丐分地盘,你以后别误占了别人的地方,再挨打我可不一定能救的了你。”说完,悯生看了他一眼,站起身打算离开。
“等等。”乞丐哑着嗓子,伸手拉住悯生的手腕:“你是?”
悯生笑了笑:“凭缘相聚,一面而已,我是谁不重要,反正你也不会记一辈子,大家都随意点好了。”
“那我们以后能再见吗?”乞丐小声道。
“说不定呢,”悯生拍了拍自己的袖子,看着乞丐笑着:“山高路远,我们有缘再见。不过希望下面见面时,你的境况能比现在好。”当然这话是悯生瞎说的,九州大地四处溜达,她都不知道这里是哪里,下次又会去哪里。人嘛,来来往往,生生世世,聚了又散,散了又聚,实在是没什么所谓。
“好。”乞丐轻轻说着,缓缓松开手,眼看着白衣少年消失在视线里。
……
她总算明白境一的那双眼睛为何总给她一种似曾相识的感觉了。那个帮过他的人是她,银杏耳坠是当年她随手赠给他的。
可是后来她根本不记得了,境一说他那时十分狼狈,她却从来没有把他和乞丐联系到一起。
“说不定她都忘了,她当年救过这样一个人。”
“记不得也好,这样,她就不会知道,我遇到她时,有多狼狈。”
她一直都以为他心心念念的是另外一个人。
她还曾经问过自己,明明帮了那么多人,为何偏偏没有他……
她终于知道,那些问题的答案了。
为什么不能早点发现呢?
还好,现在也不算晚,应该……不晚吧?
“前侍,无忆呢?”悯生冲进前殿,却不见境一,只有一个封琅。
见到火急火燎的悯生,封琅怔愣片刻,随即道:“君上他出去了。”
“去哪了?”
“不知。”
“……”封琅绝对是悯生见过最不称职的近身侍卫。
来不及多说,悯生转身要走。
封琅忽然道:“帝姬可以去万枯谷找君上,君上说不定在那里,不过……”
“好的知道了,多谢。”悯生一溜烟跑出正殿。
“……那里是禁地。”封琅还是坚持说完最后一节话。
跑出魔宫后悯生才后知后觉她根本不知道万枯谷在哪里!
懊恼了一会,悯生匆匆来到魔市,打算找“人”问路。
魔市还是和上午一样热闹。
魔市的人见到她显然有些激动。
“哦呦,这不是帝后哦?君上嘞?”鬼大婶热情的招呼悯生。
悯生挂着微笑,礼貌性道:“我正要去找他,大婶可知万枯谷在何处?”
鬼大婶堆笑的面部一僵,四处看了看,小声对悯生道:“帝后问那干什么哦?那里是禁地哦,除了君上谁都不可以去的哦。”
“禁地?”那不是境一修炼成魔的地方吗?
“是的哦,不过帝后想知道应该没关系的哦,那个地方在这条街的尽头哦,蛮远的哦,帝后要去的话还是先问问君上哦,君上生气很可怕的哦。”
“多谢。”悯生犹疑了一下,决定还是先去看看,找到境一再说。
“帝后慢走哦。”
悯生加快步伐,往尽头走去,越往前走,行“人”越少,最后直接是一片荒地,寸草不生,满目荒芜。
悯生放慢脚步,这里阴风四起,到处都弥漫着死亡的气息。
再往前走,悯生看到了崖边那抹紫色的身影。万籁俱静,天地同阴。那抹身影,入眼尽显孤寂。
悯生的心一下子就软了。
暗暗捏了捏拳,悯生悄无声息地走到境一身后,轻轻唤道:“无忆。”
境一似乎有一瞬间的僵硬,强装镇定地转身,看了悯生一眼,又飞快移开视线,应道:“师尊。”
悯生放在衣袖中的手紧了紧:“我……都知道了。”
“……”沉默片刻,境一道:“嗯。”
“但是……”
“师尊,”境一打断她,眼神闪躲,面色微微泛白:“我们还是先回去吧,这里怨气太重,对你不好。”
悯生抿了抿唇:“有些事情迟早都要说清楚的,不是吗?”
境一戴着头骨指环的手指蜷了蜷,半晌,才似下定决心一般:“好。”
他始终看向别处,好似不敢与悯生对视一般,微微滚动的喉结出卖了他的紧张。
“但是,”悯生顿了顿,见境一眸光闪动,垂眸道:“三生石上没有我的名字。”
境一嘴唇紧抿,深吸了一口气,艰难道:“嗯。”
“所以情路注定坎坷多磨,那么……”悯生伸手轻轻握住境一的右手,看着他俊美无比的侧颜道:“你愿意同我一起走下去吗?”
境一瞳孔骤然一缩,蓦地睁大眼睛,回眸紧紧盯着悯生,四目相对,二人心中皆是一阵惊涛骇浪。
“你……听到了吗?”悯生见境一半天没有动静,也没回答,以为自己表达的不够明白,于是又道:“我说,我喜欢你,很早之前就喜欢你了。我想保护你让你不受委屈,想每天都陪在你身边,还想和你一起一直一直走下去,你……愿意吗?”
境一右手紧紧回握住悯生的,忽然用力将她拥入怀中,声音有细微的颤抖和哽咽,他说:“愿意,当然愿意,把命给你都愿意。”
悯生感受到了境一狂烈的心跳。
她安抚一般轻轻拍了拍境一的后背,唇角止不住的上扬。
“可是我现在好像没法保护你。”
境一轻轻笑了笑:“无妨,有师尊这句话就够了。”
这样就够了,他已经很满足了。
长这么大,悯生一直不懂何为喜欢。看了那么多人间话本,她似乎多多少少懂了一些。喜欢大概就是,发自内心的疼惜,明目张胆的偏爱,不计后果的付出和没有理由的相信。你喜欢的人,一定是万人之中最熠熠闪耀的那一个。
对悯生来说,就是为他罔顾天规,为他跌落神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