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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艾于白立在床边低头看他,这个视角向下,梁观情的刘海遮去眼睛,发丝斜在鼻梁上,不安的呼吸频率

和细细发颤的手臂,一个无助到脆弱的姿态。

艾于白捧住他没有完全埋进去的半边脸,将脚边的合照踢开,蹲下来寻找他的眼睛。还没拨开他脸边被

泪水胶合的发丝,梁观情就调整姿势趴上他的肩膀,又开始逃避与艾于白的对视。

“在害怕什么?”艾于白搂紧梁观情的后背,“对我不相信?”

梁观情用摇头来掩饰。

艾于白轻轻拍他的背,又说:“应许你的事情有哪一件没做到。”

永远在你身边也是真的。

听到这句话梁观情终于愿意离开他的肩膀,半仰起脸,哀哀地问:“祯祯妈妈找你说了什么,我要被赶

走了吗?”

“走去哪里。”艾于白抹去他脸颊上的泪水,“十八岁起这里不就是你的家了吗。”

“是因为……”

艾于白接上:“因为秦祯一个人太孤单了需要你陪她说说话?”

一直都这样认为的事实现在被艾于白说出,梁观情的瞳孔晃动,马上就要凄然泪下。

“错了,小情。”艾于白捡起那块表盘雕刻成山茶花的银白色腕表,扣在梁观情腕骨边,像扣住某种脆

弱易碎的物质,“她将你留在身边,让你叫她妈妈,为你把握每一件小事,这么久过去,与儿女有什么

不同。”

梁观情听完以后更加难过了:“那我们更不可以……”

“怎么不可以?”艾于白又一次将他打断,用与之前相同的语气说着熟悉的话。

“就是不可以啊。”梁观情蜷缩起身体,折起双腿抱住自己的膝盖,陷入不得不舍弃一方的困境里,“

祯祯妈妈会失望的,会伤心。”梁观情说完以后求助般叫了一声哥哥,面朝艾于白,露出一个希望他能

将自己解救的眼神。

“是吗?”可艾于白却说,“我怎么只看见你在伤心。”

梁观情不明白,朦胧的一张脸像散开的羽绒,目光有溺水的迹象,仿佛还没从话语间找到安全,有很多

想问。

“这些交给我就好了,不是最会这样做吗?想逃避就要学会彻底,怎么一边不愿意一边在弥补,变成最

不开心的人了。”艾于白看着他,停顿几秒问他还在难受吗,需要抱吗?梁观情不说话,艾于白张开怀

抱等他。

十几秒后那些想要问的问题被梁观情短暂性抛弃了,心情是化开的雪糕,毫不犹豫往艾于白怀里钻。等

到梁观情双手抱紧,艾于白顺势将他从床上带离,理平衬衣上的褶皱,牵他出门。

坐进车里,艾于白靠过来为他系安全带,嵌入的脆响将他从茫茫中唤醒,这个时候梁观情才后知后觉地

问:“我们去哪里?”

“viren的工作室。”艾于白随口答。

设计师viren,一个长卷发及肩的法国男人,秦祯出席晚宴的每一套礼服都出自他手。

“为什么?”

艾于白提了一下梁观情的领口,立领垮下来卡在锁骨。艾于白想到梁观情穿着自己的衣服在秦祯眼底晃

却害怕被发现,觉得他的谨慎心微乎其微到可以忽略不计的地步,笑意明显:“你的祯祯妈妈以为你没

衣服穿了。”

梁观情将艾于白的手拨开:“不要学我说话。”

艾于白踩下油门,黑车驶出车库,回答他一句:“可以。”

常规赛与季后赛间隔一周的休整时间。最开始的两天艾于白将视线完全放在梁观情身上,对其进行实时

监测,为了防止他再掉进泪水哗哗的世界,除却洗漱时间,艾于白几乎寸步不离。

梁观情真的做到逃避彻底,遇到没办法的问题叫哥哥,不想办的事情也叫哥哥,生气的时候反而叫他艾

于白。又因为还没能完全适应这个名字,叫出之后梁观情的声音总会矮下去。

一周即将过半,艾于白终于在第三天的早上接通了余教的会议语音,在线上进行复盘和战术调整,下午

开启高强度的训练赛。

拉一把沙发椅放身边,梁观情从二楼的房间跑上来,窝在里面看番,渴了喝果汁,累了倚靠艾于白的肩

膀,困了躺在艾于白的床上睡觉。傍晚结束专项练习,艾于白叫醒梁观情,带他到贝壳公园附近的扇形

餐厅吃饭,陪梁观情参加云大的艺术展。

偶遇系里相识的同学,梁观情慌张甩开艾于白的手,被牢牢牵回,有人问他身边的人是谁,梁观情将视

线投向艾于白,一直挡在身前为他解决问题的人如今却不说话了,跟着等待起梁观情的回答,好整以暇

看向他,脸上不露痕迹,手却在底下收紧。

梁观情只好硬着头皮说:“这是我哥哥。”

走出一段距离,与两个目光开了锁定的陌生人擦肩而过,新一轮交谈声在身后响起。

“这是哪一对?”

“梁观情你不认识啊,设计组a+,竞赛金奖。”

“我是问他身边怎么换人了,他不是和同宿舍那个人?邬储吧,他不是和邬储在一起吗?”

“听说生日会后两个人就和平分手了。”

“擦?邬储大兄弟真会挑时间装逼啊。”

“说什么呢,此人和他的哥们24小时住在论坛,每天公示那些有一点说梁观情不好的贴主信息,你注意

点吧,待会儿被隔空取物了我不管你。”

“你夸张起来可以啊,不过现在这个跟skl里那个玩嗣夫林的有点像。”

“冗句?”

“你不觉得?”

“我也觉得。”

其中一方掏出手机。

梁观情被艾于白搂住肩膀带着向前走,还是没忍住回头,快门声就在那个时候响起了,画面定格。

快要十点,秦祯叫杨虞来接他们,驾车停在美术馆外,两个人从屋檐高的阶梯上走下来,梁观情上课时

背的托特包挂在艾于白的肩膀,被牵着往前走,扭头和艾于白说话,再弯腰坐进车的后排。

路过那段繁华街道,在贝壳公园下车,经过便利店,艾于白买一支雪糕递给梁观情,走上长长的渡水大

桥,散步回家。路灯划过头顶将影子拉长,并肩而行的两个人缩小成z字型的半边。

第四天开始梁观情定下凌晨一点前必须睡觉早上九点前必须起床的准则,违反的一方罚款。当天晚上艾

于白向他汇款五万,并附带一条与腕表配对的山茶花手链,装在礼盒里交到梁观情手心。

梁观情心安理得地收下了,拉开那座双层收纳盒,想将手链放进,却发现属于艾夷非的所有东西消失不

见,一二层被崭新的礼物盒替换。

梁观情:哥哥。

艾于白:睡不着?

梁观情回了他一个no的表情包,然后问。

梁观情:你是不是又没收掉了我的一些东西。

艾于白:那不是你的东西。

梁观情:我在家里遇见强盗了。

艾于白盯着手机屏幕失笑。

艾于白:过来找我。

梁观情:不要。

艾于白迟迟不回复,梁观情以为对话由此收尾了,又解释一句。

梁观情:祯祯妈妈还没睡着。

梁观情不想再枯等艾于白的回复,扔掉手机将脸埋进枕头里。五分钟后敲门声响起,梁观情误以为是自

己的幻听,毕竟二楼只住了他和秦祯。但几秒后枕头底下的手机跟着震了一下。

艾于白:开门。

梁观情感到惊喜,同时又忐忑,拉开房门,艾于白一身水汽站在他眼前。

梁观情小声感慨:“刚刚在洗澡啊。”

“走了。”

还没问去哪里,艾于白就已经将他抱起,穿过廊道走上楼梯。梁观情缩在艾于白的怀抱里问:“你为什

么现在洗澡?”

“出汗了。”艾于白的语气平静。

“有空调也可以出汗吗?”

“嗯。”

梁观情切换了一个话题:“那为什么你不能待在我的房间,要带我去三楼。”

“你的房间?”艾于白迈上最后一阶楼梯推门进去,关门,将梁观情放在床上,“你的房间在这里。”

楼道的脚步声彻底消失,人声被一道房门隔绝,黑暗中的秦祯点亮手机屏幕,时间停在凌晨一点零四分

。秦祯叹出长长的一口气,在冰箱里拿了瓶水果罐头回到房间。

艾于白用不再继续他的电竞生涯,结束决赛就退役回到集团做交换,唯一的请求竟然是希望秦祯对待梁

观情如初,今夜之前秦祯不把这份请求放心上,即使觉察到怪异也仍旧回答他:我一直都将小情当孩子

看待,他比七岁就离开妈妈身边的你更亲近,如初?多此一举的要求。但你为了不被束缚离开,现在是

为了什么回来?艾于白不解释,只是让秦祯记得自己允诺的事情。

而此刻秦祯坐在床边,认真思考起自己究竟能否做到,陪在身边三年的梁观情和终于愿意回来的艾于白

,记忆中从未碰面的两个人,究竟从哪一步开始漏针?

秦祯放下手中的玻璃罐,从床边站起,离开房间。

艾于白吹干头发躺上床,快要睡着的梁观情半睁开眼睛看着他,伸手遮挡头顶刺眼的灯光,下一秒艾于

白灭了灯靠过来,将他搂进怀里。

梁观情闷闷不乐的声音响起:“你把他的东西都扔掉了,没有告诉我。”

“这么喜欢他,”艾于白的下巴抵在梁观情的额头,“直到今天也忘不掉?”

睡意被打散,在艾于白的反问里梁观情不安地掐着自己的手:“我没有。”

“那是在怪我。”

“明明不是这样……”梁观情说不出口,心情像湿水海绵。有没有扔掉、扔掉了什么好像不重要,他也

许只是需要一只替他做抉择替他舍弃牵他向前的手。

梁观情不知道,遮住自己的眼睛,无助地叫他哥哥,声音轻下去,对他说:“我一个人不可以。”

艾于白侧躺着,撑起半身看他,时隔几天梁观情再一次对他显露哀愁,床头灯照不亮他的脸,黑暗中只

有微弱的呼吸声响起。

艾于白将他脸边凌乱的发丝别到耳后,吻上唇角。没过多久梁观情用来遮住眼睛的手绕过艾于白的肩膀

环住脖颈,迎着气息贴上去,被艾于白托住后背变换位置,天花板好像跟着旋转了,停住后梁观情趴在

艾于白身上抬头,长发掉下来,一眨不眨看他的时候有蒲公英般一吹就散的气质。

艾于白的指关节擦过梁观情的耳廓滑进发丛里,以为是亲吻的预兆,梁观情闭上眼睛,却听见艾于白无

头无尾的一句:“记忆可以被覆盖。”

“什么?”

“失去的我给你。”

听到这样过满的话梁观情又想逃开了,双腿却被缠紧,艾于白握住他的腰将人往上抬,问他:“听见了

吗?”

梁观情知道了,但希望艾于白不要再向他确定有没有知道,也不要问他有没有听见,点头摇头都不想。

梁观情抓着他的肩膀又往上挪了一点,枕在颈窝,伸手摸到艾于白的脸和鼻子,准备找到脸颊亲一亲,

还没有行动,艾于白笑起来的气息扑在手心,梁观情感受到烫很快收回来,想问他为什么要笑,却先听

见艾于白的声音:“又要用这招吗?”

艾于白抱他坐起来,面对面,梁观情分开在两边的腿被迫折起。艾于白屈起膝盖抵住他的后背,这样的

姿势太笨拙,梁观情支撑不起身体,将全部重量交给艾于白,怕压到他,梁观情又往后坐了坐,屁股忽

然被一个温热的掌心拍响。

“你打我干嘛。”梁观情的语气严肃。

艾于白却从中听出撒娇的意味,有理有据:“乱蹭什么。”

“我怕你难受啊。”

“知道我难受还这样?”

梁观情说不过,没有威慑性地回嘴:“……那你想怎么样。”

“在问我么。”艾于白的膝盖向前顶,梁观情失去重心扑进他怀里,被艾于白搂紧,手心钻进衣摆,“

哥哥帮你。”

“你弄错了!”梁观情推不开艾于白的手,触到胸前,不自觉地往旁边缩,快要从艾于白的腿上掉下去

,被捞回来扣住,“嗯……好难受,不要这种……”

“那要什么?”艾于白托起梁观情的大腿,“说给我听。”

“……我不要。”双腿拉向前,梁观情被迫躺靠在艾于白的膝盖上,另一处又传来刺激,条件反射并紧

双腿。很多画面都变成一瞬间发生的事情,梁观情的眼泪流下来。

就像感应到什么,艾于白的手穿过黑暗摸到他的脸:“小情,不哭了。”重复的次数太多,替梁观情抹

去眼泪已经成为本能,艾于白做完这些以后心脏的不适感才缓缓跟上来,准备收回手,手臂却被梁观情

紧紧抱住了。

“哥哥……”哭过以后梁观情的声音变得不清脆,“我还是害怕。”

艾于白问:“害怕什么。”

梁观情沉默一瞬,将脸颊贴在艾于白的手心汲取温度:“我们这样祯祯妈妈会失望的。”明明说着理应

分开的话,却在话音落下时扑进艾于白怀里。

艾于白回抱他,视线转向房门,好像看穿一墙之隔的那个人,对梁观情说:“你害怕的已经过去了。”

门外的秦祯转身下楼。

揭声有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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