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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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医院里,张东桥每天都给他擦身体,有时候甚至一天两遍,今天折腾一天,万林生十分想洗个澡。

厨房里有大卷的保鲜膜,万林生扶着橱柜找出来。又拐杖和脚并用,慢腾腾踢了一张塑料凳子到卫生间。

他身上穿的衣服都比较肥,是方悦和陈海聪特意给买的,方便他穿脱。

万林生把衣服脱下来扔到洗衣机里,坐在凳子上一层一层给包在腿上的石膏裹上保鲜膜。

因为左手也还残着,这个工程就显得非常艰巨,等他都裹好,身上又出了一层汗。

万林生背对着卫生间虚掩的门,坐在凳子上,把裹好的腿搭在马桶盖上,水温调好,水流开到能冲水又不至于到处呲的大小。

等他小心翼翼避开伤腿伤手,还有头上的伤口,用手持花洒刚把全身打湿的时候,隐约听见张东桥在喊他。

万林生把花洒挂在一边,两只手拍拍耳朵,怀疑医生给他开的药里有致幻的副作用。

在医院一直没吃助眠类的药物,但一直休息得很好。医院的清单他还没看,他觉得要么是每天输的液里有镇定的成分,要么就是人的原因,一个巨大的安眠药躺在旁边,让他从心理到身体都十分踏实,任何干扰他睡眠的因由都消失不见了。

万林生又晃了晃脑袋,声音反而越来越近了,他干脆不管,去够架子上大瓶的洗发水。

张东桥推开卫生间门的时候,万林生正抬着屁股,拧着身子,手里握着瓶洗发水,往回收胳膊。

全身上下,一丝布都没有。

他腰连着胯和大腿根有点抽筋,另一只手扶着架子,怎么也坐不下去。

张东桥倒吸一口气,顾不上湿不湿,赶紧从后边抱住万林生的腰,扶着他慢慢坐下。

“再摔了怎么办啊……”张东桥叹口气,浑身发软,靠到旁边的洗衣机上。

过了会儿,万林生慢慢缓过劲来,才有精力扭过头,看着张东桥。

刚才把衣服都扔到洗衣机里了,家里就他一个人,本来打算洗完光着出去,到卧室再穿衣服。

现在光秃秃的一个人,连头皮都没遮没挡的,万林生悄悄把胳膊挪到小腹下面,骗自己这样就不算全裸,因为还抽着疼,缓了会儿,他拧着眉问张东桥:“你……来了?”

卫生间里水汽氤氲,万林生整个人都湿漉漉的,一滴水顺着他鬓角滚到下巴滴到锁骨上,最后顺着胸口一直往下流。

肯定是刚才的水太热了,张东桥全身火烧火燎的,他木头木脑地拿过喷头,放在手上比划了几下,又不是枪,不知道他在瞄什么准:“我给你洗。”

一直到把万林生从头到脚擦干,张东桥的身体都炸着电火花,呲啦呲啦地扫遍他每个毛孔。

张东桥在床尾弯着腰叠垫脚的被子,万林生回完信息,把手机放到胸口上,抬头看了几秒,问:“你怎么进来的?”

张东桥顿了一下,拍拍被子,双手托着把万林生腿放到上面:“下午出去的时候从抽屉里拿的。”

那会儿万林生正在打电话,张东桥在门口犹豫了一瞬,还是悄悄拉开了抽屉,他以前用的钥匙静静地躺在里面。

他们俩带石头出去玩的时候,在路边的店铺里发现了一个q版奥特曼的钥匙扣,石头喜欢,也不说要买,就抓在手里反复看。

张东桥不太想惯着他,只是看着不表态,他不想让石头以为什么东西只要自己想要就能得到。万林生看着心疼,这么小的一个孩子,能满足就尽量满足。

钥匙扣挂在短胖的手指上,石头高兴得手脚一起晃,安个弹簧恨不得蹦出二里地去。

万林生也跟着开心:“他就是只玩一天也值了。”

让他说中了,石头只玩了一天。第二天就开始随手到处放,但是别人还不能拿走,时不时就想起来,明明是自己弄丢的,也会随便抓一个人问:“我的奥特曼小人呢?”

大概半个月后,石头对这个新玩具彻底失去了兴趣,张东桥在征得他同意后,把这个觊觎许久的钥匙扣挂到了自己的钥匙串上。

“哦……”万林生垂下眼,扣了几下手机镜头,又问,“你还走吗?”

“我去给你热杯牛奶。”张东桥转身走出了卧室。

万林生靠在床头,听着外面的动静。

张东桥先是把他放在门口柜子上的碗盘拿到厨房,打开水龙头,把餐具洗干净,又往水壶里接满水。

从厨房出来又去了卫生间,加消毒液,加洗衣液,按下洗衣机开关。

然后到客厅,拉窗帘,收拾茶几上的遥控器水杯,可能还有沙发上被他随手放一边的靠垫和毯子。

又走进卫生间关上门,冲水声哗啦啦响起来。

几分钟后从卫生间出来,张东桥到厨房把万林生保温杯兑好温水,放到床头柜上,最后拿了个玻璃杯,把牛奶倒里面,放到微波炉里。

“叮”一声,万林生回过神,听着张东桥趿拉着拖鞋,从厨房走过来,最后停在了床头柜旁边。

“太晚了,开车容易犯困。”张东桥说,“把牛奶喝了吧,我去次卧睡,不舒服了喊我。”

不知道为什么一整天也没什么活动量,还这么容易饿,晚饭吃得也不少,但万林生刚才胃口确实隐约有点针刺似的疼。

牛奶有些热,不至于烫嘴,喝下去正好暖了胃。

门没关严,留了一条缝,万林生支棱着耳朵听外边的动静。

张东桥关了厨房和客厅的灯,把大门的两道锁都拧好,椅子摩擦着地面响了一下,走到次卧后就没再发出声音。

卫生间的洗衣机还在转,万林生迷迷糊糊听到结束提示音,张东桥这次走路的声音很轻,几乎听不见。

没一会儿,洗衣机又响了起来,房门也被轻轻关上,万林生眼皮跟被粘住了一样,困意来得铺天盖地。

很久没睡过整觉了,前段时间每天能睡四五个小时已经算难得,更别提不停做梦加惊醒,即使再睡着,也都是浅睡眠,醒来都是筋疲力尽的。

在医院已经是他睡得最多的几天了,但环境太嘈杂,护士每天半夜都要进来看一下,即使她们动作已经很轻了,他还是会被吵醒。

万林生再睁眼,听见窗外的小鸟叽叽叽叫不停,不知道在窗台还是树梢上。

太阳升得很高,隔着窗帘都能感到一股干燥的热意。被子被他踢到了脚下,嗓子眼发干,嘴唇都快粘一起了。

醒了会儿盹,没听到门外有什么动静,腿上被蚊子咬了一口,在石膏旁边,万林生拧着身子用食指抓了几下。

他想拿水杯,不小心碰到了旁边的拐杖,左右晃了几下,幸好没倒。

万林生刚松口气,卧室门被推开了。

“醒了?”张东桥走过来,问,“要喝水吗?”

万林生用指甲掐了一下手,确定不是做梦,掐得有点疼,他又揉了揉,一开口嘴唇上的皮跟要撕下来一样:“几点了?”

张东桥站在床边,歪着头俯视躺着的人,过了几秒,伸手点了一下床头柜上的手机屏幕:“八点四十七。”

“怎么睡这么长时间啊?”万林生自言自语。

床头柜靠着墙的地方放了个细高的塑料杯,是以前他们去超市买牛奶赠的,买两箱赠一个杯子。

杯子很好看,淡淡的水蓝色,一片不规则形状连在一起,离远了看像能折射光的玻璃杯,近看才能看出材质。

昨天张东桥想找一个合适的筒状物,打开柜门踅摸了几眼就看见了它。用水冲干净擦干之后,张东桥攥了把吸管放到里面,最后摆到床头柜上。

张东桥拧开水杯,抽了个吸管,撕开包装后插到水杯里,他两只手提了一把裤腿,蹲到床头,拿起水杯,捏着吸管地到万林生嘴边:“喝点水吧。”

水杯保温出色,几口温热的水下肚,万林生觉得从嘴唇到肚子才算被灌溉透,慢慢活了过来。

“你……一直没走啊?”万林生问。

“回去了一趟。”张东桥扶着他坐起来,“刚进来一会儿。”

市场从后半夜就开始车来车往,张东桥他们不至于两三点就营业,但大部分批发采购的人图方便,一趟能拉走就都拉走了,再加上需要提前整理准备一下,一般他们差不多六点多也开门了。

现在不比以前,他这一趟,四点多就要起床,开车往市场赶,忙一阵再过来。

此刻万林生觉得自己自私到了极点,但他不舍得再说把张东桥往外推的话:“你再去补一觉吧。”

“嗯。”张东桥扶着他往卫生间走,到门口他倒退着先出去,然后再两只手握着万林生胳膊,不让受伤的腿吃一点力,“等你洗漱完,吃完饭再说。”

曹姐做午饭和晚饭,早饭不用太丰盛,本来起床就晚,万林生以前打算随便点个外卖或者提前准备些面包牛奶之类的对付一下。

咔嗒一声,万林生刚拧开卫生间的门把手,就听见走过来急匆匆的脚步声,门打开时,张东桥已经站到了门口。

从客厅里飘过来混合的香味,不太像早餐店食物的味道。

餐桌上摆着几个玻璃饭盒,南瓜包,卤鹌鹑蛋,虾皮炒青菜,还有牛奶燕麦粥。

万林生坐稳后,张东桥拿过拐杖,放到旁边。

“这都……你做的啊?”万林生问。

“不是。”张东桥揉揉鼻子,“那南瓜包是我姨提前蒸的,其他的做起来很快,在店里顺便就做出来了。”

“别这样……”粥奶香味很浓,燕麦软烂,万林生舀了一勺,喝下去之后声音却越来越低,“你太累了。”

“不累。”张东桥从厨房里拿来个小碟子,坐到万林生对面开始剥鹌鹑蛋。

一个个溜光的小白胖子打着滚落到碟子里,张东桥瞄了瞄,做了个对比。鹌鹑蛋太光滑了,万林生现在这毛茬儿头,摆几个猕猴桃可能更相衬。

低下头,张东桥抿着的嘴角勾了勾,抽了张纸把手擦干净。

吃完饭,张东桥收拾了一下就回店里了,白天陈海聪和曹姐都会来,他比较放心。

【作者有话说】

饿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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