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中的校园。
宋鹤一先把自己瘪了轱辘的自行车送到了修车那,又回到学校门口静静地等着。
天眼看着黑到底了,高二理科一班才灭了灯。
施强身为理科高二一班的数学课代表,奋战到了很晚,才勉强保住了第二名。
他锁了教室门,一个人萧条地从独属于理科一班的楼梯走下楼,一边走路嘴里还一边念叨着英语单词。
刚走出学校门口,突然有人在他旁边开口,打断了他念英语的节奏,你错的那道题,af和af之间需要再多作一条辅助线。
施强猛得转过头,看见了校门口暗处的宋鹤一。
宋鹤一淡淡的笑了一下继续道:五三上有一道题的解法和这个类似,做过的题还不会,等于没做。
如果说刚刚还是莫名其妙的话,现在这句话就是实打实的嘲讽了。
施强气得僵硬地站在原地,恶狠狠地问道:你什么意思?
这话该我问你吧。宋鹤一游刃有余地笑了笑道,说说吧,为什么拔我气门芯。
刚刚还有理有据的施强好像突然被触发了什么关键词一样,勃然大怒道,你有证据吗?小心我说你诽谤!
宋鹤一无语了,叹了一口气道,本来我也只是怀疑,不过你这反应
直接坐实了。
施强也反应过来自己刚刚的确有点过激,显得自己有点蠢。
是因为什么?宋鹤一问完后显然没有等施强答的意思,自顾自地说道,因为优秀学生可能有省里给的高考加分的机会?
施强愣了一下,随后更讨厌宋鹤一了。
原因很简单,因为宋鹤一说中了。
他真的很讨厌宋鹤一,讨厌的要死。
在宋鹤一来之前,他不仅成绩是这儿最好的,也很愿意回答别人提的问题,人缘评价也还不错,高考加分的机会几乎百分之百是他的。
虽然他在背地里学得很拼命,但他在人前还是假装学习很轻松的样子。
他非常享受别人来问他题的感觉,听别人议论他为什么不学习也可以考得很好,这极大的满足了他的自尊心。
但这一切都随着宋鹤一的到来打破了。
他不是这学期才知道宋鹤一成绩这么好,但那以前总是隔着班级和班级之间的壁垒。
即使他看着宋鹤一的成绩,也假装毫不在乎地道:附中来的成绩高点很正常不是吗?听说他们那边都死命学,我这还没学就和他差不多,学了分分钟压过他。
话是这么说了,但他心里很慌。
尤其是当他真正和宋鹤一一个班时,他才发现有些东西是难以逾越的天堑鸿沟。
他追不上他。
他拼尽全力考下来的140分,在宋鹤一那也只是淡淡的挥挥手说没考好。
他甚至开始不掩藏他的学习,每天连课都不下,最晚离开教室,回家还要再学到两点半,但是他还是追不上。
其实要是不和宋鹤一比,他的成绩还是不错的。
或者他要是拉得下脸,去问问宋鹤一,也许不知道什么时候开了窍,就跨过了140的那道坎。
但他擅自的把宋鹤一当作他的假想敌,日以夜继地把宋鹤一的一举一动都幻想得格外敏感。
就连同学拍了拍肩,说加油,超过宋鹤一那个畜牲的玩笑,在他耳朵里都变成了你这么努力还是考不好的嘲笑。
或许加分资格对他来说都不是和宋鹤一之间最重要的矛盾了。
而是不甘心和自尊。
人们可以接受别人说自己不努力,但不愿意接受自己是个笨蛋。
更何况还是个很聪明的笨蛋。
施强看着宋鹤一那张文质彬彬的脸,在那个令人追也追不上的成绩的映衬下,这张长得十分漂亮的脸都变得格外可恶。
这他妈原本都该是我的!施强越想越气,一把上前提起宋鹤一的衣领子,你一个附中的来这儿搅什么浑水?学不过那帮人来和我们抢名额来是吗?
宋鹤一心中的愧疚被施强这句话戳中了,刚刚的游刃有余出现了松动,他有些失去底气道:我不会要那个名额的
有加分还不要。施强打断宋鹤一,拽着宋鹤一衣领的手不自觉地加大了力度,你是在可怜我吗?觉得我比不过你
宋鹤一本来是打算和他谈谈,说明了自己的想法省得日后施强还惦记着找他麻烦,但现在看来他好像说什么施强都不想听了。
宋鹤一索性不再说话了,让施强先撒了气,其余的话之后再说。
就在两个人正在僵持的时候,一个熟悉的声音从宋鹤一身后响了起来:鹤儿,干嘛呢?
是李恩年不知道什么时候来了。
李恩年正叼着根烟,红色的火光在黑暗中很显眼。缭绕的烟雾蜿蜒地飘出,挡在李恩年面前,让人看不清他是什么表情。
李恩年手搭上施强抓着宋鹤一的手,微微用了用力,把施强的手从宋鹤一的衣领上掰了下来,冷漠地问道:有事?
施强还是害怕李恩年的,生理本能地往后恐惧的退了一下:没、没事。
李恩年瞥了一眼施强,熟练地把烟头吐到地上,冲他扬了扬下巴,道:他我罩的,懂吗?
宋鹤一第一次看李恩年这样,一身流氓习气,和平时那个趴在教室里不言不语的李恩年根本不沾边。
他好像看见了当年在网吧看场子的年哥。
可能因为剪了头发,气场从混混好像直接变成了大哥,压迫感更强了。
施强没想到李恩年会突然过来,紧张得频频点了两下头。在李恩年松了手后,然后逃跑似的离开了。
宋鹤一把目光移回到李恩年身上。
李恩年剪了个寸头,看惯了长头发的宋鹤一冷不丁的有点不习惯。
换作平时宋鹤一一定要打趣他一下,但现在宋鹤一没这胆子。
之前李恩年问他和施强有没有过节,他撒谎,还被人抓包了,现在要多尴尬有多尴尬。
李恩年没说话,面无表情地看着他,眼神冷漠,甚至带着一股审视的感觉,似乎等宋鹤一解释。
但宋鹤一不知道该怎么解释,就用起了他惯常装傻的手段,笑着打哈哈道:没想到你剪这么快啊,走,我领你吃饭去。
宋鹤一要伸手扯他,李恩年一收手躲开了,不依不饶地问他:为什么不和我说实话?
这有什么实不实话的?宋鹤一接着打哈哈,企图蒙混过关,没多大点事,我这不怕你担心我吗?
李恩年却不吃宋鹤一那一套,略过那些表面的遮掩,接着问道:是因为你过去的事吗?
宋鹤一这下笑不出来了。
一半是,一半不是。
但他没法解释是的那一半。
于是他沉默了两秒,点了点头。
李恩年不再深问了,淡淡地笑了一下,道:也是,那的确不该和我说。
宋鹤一以为李恩年生气自己瞒着他,刚要开口辩解,李恩年却打断了宋鹤一,拉着宋鹤一道:回家吃吧,给你点了麻辣小龙虾和榴莲千层,吃完可以早点睡觉。
李恩年点的都是宋鹤一爱吃的。
宋鹤一心里更加不舒服了,他一个冲动就想拉住李恩年把他过去的事都说了,可李恩年就像不想听似的,又一次打断宋鹤一,不给宋鹤一说话的机会,对宋鹤一道:上车,我送你回家。
宋鹤一只好听话的坐在李恩年摩托的后座上,犹豫了一下才环上李恩年的腰。
虽然李恩年什么都没说,但宋鹤一知道,他年哥生气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