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鹤一和李恩年陷入了漫长的争吵期。
其实没有过去多久,只是他俩过得都太痛苦,所以显得遥遥无期。
一开始两个人都觉得自己有理有据,李恩年生气宋鹤一这件事不该瞒着他,但宋鹤一反驳说他不用李恩年那么操心,他自己也可以。
本来宋鹤一就是那么一说,但是因为宋鹤一来这里之前的事一直都在瞒着李恩年,这话在李恩年耳朵里就变味了,他定定地看着宋鹤一,沉默了两秒问道:你是不需要我了吗?
不是。宋鹤一有点无奈,冷静了一下,试图说服李恩年道,咱们两个是谈恋爱,是平等的,没有你照顾我的义务。
李恩年钻进牛角尖死抓着不放,冷冷地问道:所以施强找你麻烦你也瞒着我不说是吗?
一向伶牙俐齿的宋鹤一难得的卡住了,他磕绊了一下回道,我是怕你担心我,我自己可以解决的。
李恩年不会说好听话,不代表他反应慢好忽悠。尤其是臭脾气,说起难听话来比谁都难听:我不问你过去的事,但你不能被人找麻烦了我都不知道,那你有我和没我有什么区别?
这要什么区别,和你在一起很高兴,不抑郁了就是很大的区别。
但这种抽象的东西没法给李恩年安全感,一些实质的区别才能让他安心。
或许李恩年要是不这么照顾他,宋鹤一可能就和李恩年说了。但李恩年太照顾他了,他不敢和李恩年说。他一说,李恩年一定会很担心。
况且他和李恩年说了能怎么样,放任李恩年冲过去把施强暴揍一顿然后俩人吃处分吗?
李恩年的时间不比他来的轻易,除了文化课还要练琴,他哪能再让李恩年为他这种不痛不痒的事分心。
李恩年是个不开窍的棒槌,但他看着宋鹤一欲言又止的表情,头一次开窍了。
坐在椅子上的李恩年抬眼看着宋鹤一,像是疑问又像是喃喃自语地问道:我没什么用,是吗?
是的,就算宋鹤一和他说了又怎么样,他再吃一次处分让席雅娟给他擦屁股吗?他能让学校开除施强吗?
不能。
李恩年别说谈恋爱了,他连表达感情都不会。他和宋鹤一在一起这事,是靠宋鹤一察觉的,也是靠宋鹤一表白的。
所以他看起来似乎并没做什么,一天都是在等着吃现成的。
李恩年不是第一次和人吵架,他脾气臭得狗都绕着走,早就习惯了。
他也不是第一次和宋鹤一吵架,俩人第一次见面谁都没给谁好脸,动不动就互骂傻逼。但这次让李恩年格外难受。
他有点无力,以前在老黄区混的时候他可以解决很多问题,他也习惯照顾别人。
可新的环境和新的感情的出现,让李恩年知道了他以前的那点能力狗屁不是,甚至连他那自以为是的习惯都维持不了。
所以他的照顾,变成了束缚。
李恩年不再总找宋鹤一了。
宋鹤一看着桌子上被人送来的早餐。
但是早餐每天都会被人送来。
宋鹤一有时候想把李恩年抓过来,抓着李恩年的肩膀使劲晃他,让他歇斯底里地和自己吵架,而不是冷冷地看着他,锁缩在壳里沉默着不说话。
老黄区没有几个讲理的人,李恩年也就不再讲理。他懒得说话,因为拳头可以解决大部分问题。当出现矛盾又不能用拳头解决的事,李恩年就习惯了沉默。
他不想争辩。
宋鹤一看着眼前的卷子又开始走神。
他这几天没少去找李恩年,但李恩年都不在,据说很忙。
宋鹤一想着完了,他年哥一定生气了,躲着他。
不知道过了多久写完了卷子,总宋鹤一才发现刚刚手机来了一个未接来电,是李恩年的。
宋鹤一急的连忙打过去,一接通就解释道:年哥,我刚刚在做卷子没注意,不是故意不接你电话。
电话另一头的李恩年停了一下,道:没事了,你忙吧。
狗屁没事了。
宋鹤一好像突然明白了李恩年的心情。
不知道他做什么的时候,李恩年是不是也会担心的胡思乱想。
宋鹤一一瞬间气得想摔电话骂人。
但宋鹤一脑子转的快一点,憋了憋嘴,道:年哥,你来看看我吧,我有点难受。
电话那一边的李恩年的语气终于有了点反应,有了明显的着急道:你怎么了?
就是难受。宋鹤一是有点真委屈,演着演着还真的难受上了,我去见你也行,你在哪?
李恩年哪能真的让宋鹤一乱跑,回了一句:你在家好好待着,我去找你。就挂了电话。
没一会儿李恩年就来了,骑着摩托来的,还戴着头盔。
宋鹤一看李恩年一脸焦急地来了,一瞬间就觉得让李恩年多管他一点也没什么。
怎么样了?李恩年摸了摸宋鹤一的耳后,看了看宋鹤一的瞳孔,上下打量他问道,药吃没吃?我送你去医院。
宋鹤一抓着李恩年不让走,抱着李恩年的胳膊沉默了好一会儿,才低声闷闷道:年哥,我想你了。
李恩年僵住了。
宋鹤一不敢抬头看李恩年的眼睛,但又不想让李恩年走。
他想起了褚诚开他玩笑的话,于是低着头厚起脸皮没羞没臊地接着问道:我错了,我和你道歉,你还愿意回来给我当老婆吗?
。
李恩年刚刚给宋鹤一打电话也没什么大事,就是孔源让他接一下孔馨放学,顺便叫宋鹤一去吃饭。
李恩年就是想找个不主动打扰的借口见面。
两个人都在想办法和好。
宋鹤一撇了撇嘴,有点委屈地问道:那刚刚你怎么说没事了。
李恩年的眼神移了一下,道:我听你在做卷子,我怕我打扰你。
原来李恩年没在生气。
宋鹤一好像悟到了什么,问:那这些天你不来见我也是
李恩年低着头道:你是优班的,其实想想你是该和他们人际关系处得更融洽点。我每次下课都来找你,说不定都你迁就我,你才没时间和他们相处。
胡说八道些什么?
突然间,宋鹤一一下明白了,他不能委屈李恩年一瞬间变成他想要的样子。
被扔了十多年小猫,一时间让它立刻就变成那种信任人类又会撒娇耍赖骄矜任性的性格似乎不太可能。
不就是有点呆吗?他可以慢慢教;不就是爱管着他吗?他随便给他管着。
之前他和李恩年吵架的时候,和李恩年说李恩年让他做什么都行,他都可以做到,这是他身为恋人给李恩年的权力。
但李恩年其实不需要他做什么,只是想比别人多占有宋鹤一一点而已。
多大点事,别说给李恩年管着,他被李恩年管一辈子都行。
宋鹤一被感情冲昏了头,一个冲动就握住了李恩年的手,让李恩年抬头看自己的眼睛,道:年哥,你不要觉得你会打扰我,不会,在我这你永远有特权。
你不要再像这次一样不见我了,我什么时候都需要你。宋鹤一把李恩年的手贴到了自己脸上,信誓旦旦道,所以是我求你,你一定要紧紧抓着我的手,千万别放开。
李恩年有些震惊地看着宋鹤一,那好不容易被理智压下去的独占欲稍微松动了一下,又要开始兴风作浪。
他借着宋鹤一的手,顺势捧住宋鹤一的脸,仔细观察着宋鹤一那双比其他人颜色都要略淡一些的眸子。
都说瞳色淡的人薄情,但李恩年此时就像被蛊惑了似的,把宋鹤一说的话字字都当了真。
宋鹤一,我喜欢你。李恩年感觉自己的嘴根本不受他的大脑控制,不自觉地就想下什么许诺。他连脸皮都不要了,说出了他前半辈子都不好意思说出的话,我喜欢你,我一辈子都喜欢你。
宋鹤一被这句突如其来的表白轰得外焦里嫩。
一辈子,年轻时许诺的一辈子,能做多少数呢?
换作其他人,宋鹤一一定会嘲笑他的。
但这么轻佻的词从李恩年嘴里说出来,就显得格外沉重。
李恩年说一辈子,那就一定是一辈子。
宋鹤一闭上眼睛点了点头。
都说女人蠢,爱听甜言蜜语,会听信一辈子这种荒诞不稽的话。
事实上,什么女人,他是个男人他也爱听。
要么就是不爱。
爱情这种事,哪里会分什么男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