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于李恩年给宋鹤一送早餐这事,宋鹤一也拒绝过。
高二不像高一那会儿,还有点时间胡闹。他们现在恨不得把一天掰成十八瓣花,上课没时间发消息聊天,放学也没时间待在一起。
宋鹤一要刷卷子,李恩年要练琴。
算起来他们俩也就能趁着下课休息的间隙出来见个面,还要刨去压堂和预备铃的时间。
对他们这个年纪来说,分个班那都叫异地恋。
李恩年第一次觉得,从文科班到理科班的五百米路那么长,要跨过十三个班级的教室;两分钟的时间那么久,要熬过四十五分钟的课堂。
两个人没时间在一起,憋了一天的感情只能浓缩在这五分钟里宣泄。
宋鹤一早起时头疼得恶心,不想吃饭,索性就一直不吃了。
李恩年知道后就每天给宋鹤一带饭,雷打不动。
宋鹤一不太想让李恩年这样。
他是身体不好,但还没娇弱到要让人伺候的这种地步。
可李恩年他也了解。
李恩年总是执着于只和自己喜欢的人玩这个概念,所以他在人际关系上倔得有点发蠢 。
因为这个概念意味着李恩年一旦允许另一个人打破界限走进他的世界里,他对这个人的态度就会从冷漠变得纵容,付出全部心血和情谊的纵容。
可是伴随着纵容而来的还有占有。
走进李恩年世界里的那个人哪怕对李恩年有一点点的游移和松动,他就像一个听见风吹的兔子似的,立刻开始反思自己是不是不配和别人做朋友了,然后就想转头跑掉。
从小到大李恩年都是付出的那一个,他没有索取的习惯,长大了之后他也习惯了对喜欢的人单方面付出。
所以一旦喜欢的人不需要他的付出了,他就会怀疑是不是自己做错了什么。
李恩年很需要被需要这个概念。
宋鹤一其实有点心疼他,他觉得李恩年有点像丢弃过的小猫。
再捡回来的时候做什么都小心翼翼的,怕惹主人生气,就没人要他了。
大多数人都敲不开李恩年那层冰冷的壳,也接受不了外壳下无底线的纵容和密不通风的占有。
但恰巧宋鹤一需要照顾,李恩年才能心安理得地占有他。
可能是失去过华老头的原因,李恩年就像文学作品中的守财奴一样,恨不得每日都要瞪着两个眼睛彻夜不眠的盯着宋鹤一,把宋鹤一养的什么都依赖他,这样才能满足他近乎偏执的占有欲。
但李恩年又不习惯索取,他从没要求过宋鹤一为他做什么。
宋鹤一不想让李恩年这么对他,这样对李恩年不公平。
可他又不好拒绝李恩年的照顾,似乎拒绝对李恩年来说,也是一种伤害。
下课的十分钟过得很快,明明几句话的功夫,预备铃就响了。
宋鹤一往回送了送李恩年,送到文科班那边宋鹤一就不好再过去了。
几个人挥手告别,就在宋鹤一刚转身回去,没走两步路的时候,一个人突然从宋鹤一旁边走过,狠狠地用肩膀撞了一下宋鹤一。
宋鹤一下意识皱起了眉。
恰巧看着宋鹤一离开的李恩年看见了这一幕,又马上追上来问道:有过节?
宋鹤一转头看着那个人的背影沉默了一下,随后摇了摇头,没有,应该是不小心。
李恩年看过太多挑事的人了,这个力度一看就是故意的。
宋鹤一有事瞒着他。
李恩年冷不丁的觉得自己被宋鹤一疏远了,偏执的占有欲此时升起了一种不满足感。
看着宋鹤一走了,旁边爱四处瞎八卦的褚诚终于反应过来什么似的,一拍手道:我知道刚刚那人是谁了。
李恩年问道:谁?
褚诚回道:施强,他班数学课代表,考第二那个。
。
当天晚上,宋鹤一发现自己自行车的气门芯又不知道被谁拔了。
他妈的。
能不能放过他的自行车!
。
宋鹤一推着他那辆轮胎泄了气的破自行车,有点惆怅。
他大概知道是谁因为什么拔的他气门芯。
既然动手了,就算给轮胎重新加一个气门芯,以后还会有别的问题产生。
学校的监控相当于摆设,查也查不到什么。
宋鹤一思索了一下,没直接去修自行车,而是把自行车重新锁进自行车棚里,在学校门口等李恩年。
文科班和理科班不是一个楼层,李恩年要比他晚下来一会儿。
李恩年跟着文科班一起下来后,发现宋鹤一没推着自行车,顺嘴问道:车子呢?
宋鹤一佯装没事道:先陪你去剪头发,理发店门口没地方停,先不骑了。
今天褚诚和宋鹤一扒了李恩年的杀马特黑历史。
以前李恩年在网吧看场子的时候,处出于镇场子的需要,李恩年杀马特得简直像是当年qq空间的背景图,一头黄毛还留长发。
尽管李恩年之后不看厂子了,但李恩年还是习惯了稍微长一点的头发。这样可以挡住他的眼睛,让他把自己藏起来。
算起来,上一次剪头发的时候,还是文艺汇演朱萌萌给李恩年修的。
黑历史被扒,李恩年也有点不好意思,于是答应了放学后一起和宋鹤一去剪头发。
可宋鹤一把李恩年领到理发店,还没坐两分钟就道:我卷子忘学校了,回去取一下。
坐在理发师前面的李恩年一瞬间有点慌,问到:你等会儿我,我剪完和你一起回去不行吗?
等你剪完很晚了,你明天还要练琴。宋鹤一心里装着事,没发现这是他年哥少有的一点在向他索取陪伴的迹象,笑着安抚了一下道,我很快就回来,等你剪完我领你去吃油泼面。
谁稀罕那一碗油泼面。
李恩年开一次口被拒绝了之后就不好再开第二次口了,张了张嘴只好收回了想要说什么的眼神道:那你去吧。
很多年之后,宋鹤一才知道李恩年不喜欢剪头发除了因为懒得打理还有很重要的一点。
他不喜欢和陌生人说话。
社恐的李恩年每次看着理发师在他脑袋上上下挥舞的手和叭叭的嘴时,他都感觉自己要窒息了。
尤其剪头发的时间又很长,那一个小时对李恩年来说,比考数学都难受。
但当时的宋鹤一并没在意。
所以在理发师不知道第多少遍问李恩年这么剪行不行那么剪行不行的时候,李恩年终于不厌其烦地咬了咬牙道:直接推了,寸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