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23 / 60 章 · 3,346

今年的年过得比往年早,温度也比往年冷了不少。

李恩年不喜欢过年,过年家里很吵,搓麻将的和扯嗓子的互相嚷嚷,从一大早就开始哗啦哗啦响个没完,一大桌子菜等着他去做。

别家的门前都带着炮仗的硫磺味,李恩年家却门前冷清的很。

天太冷,都顾着自己打麻将赢钱,没人愿意换衣服出去放烟花,烟花鞭炮都堆在仓库里。

李恩年在自己房间里戴着耳机打游戏,给刘佳慧孔源还有褚诚他们几个一人发了个短信,就当是拜了年。

但是短信发到宋鹤一的时候李恩年却停了。

他不知道该怎么发才好了。

发新年快乐,显得太冷漠了。

他想再加一句你干嘛呢,但又显得问得太多,太越界。

从小冷漠到现在的李恩年不太会主动,他拿捏不好那个度,怕问来问去失了分寸惹人烦。

就这么想了一会儿,删了打打了删,短信没发出去,李恩年倒把自己纠结得不行。

就在李恩年纠结的时候,李恩年的手机却先收到短信了。

是宋鹤一发的,就六个字:

新年快乐,年哥 :)

李恩年却乐得不行,在屋里兴奋的原地转了几个圈,最终实在是坐不住了。

他悄悄打开房门,发现李学海和那帮亲戚打麻将打得正欢,没人注意到他。

席雅娟在单位值班,他也不想给那帮人做饭了。

李恩年偷偷溜到仓库,把仓库里的烟花全都绑在摩托上,一溜烟地开向老黄区。

家家都在过年,沿街的店面也都紧闭着,马路上一个人都没有。摩托开得飞快,北风呼啸,李恩年心情痛快的不得了。

此时的老黄区。

宋玉羊刚刚接了一个电话,挂完电话后就悄悄穿上了羽绒服,好像怕人发现一样,打算出门。

突然一声姐在宋玉羊身后响起,宋鹤一不知道什么时候从房门里出来了。

宋鹤一看起来有点没精神,说话的声音也有气无力的:去哪?

宋玉羊好像做亏心事被发现了,吓了一跳,随后看着宋鹤一那双眼神带着刨根问底架势的偏执的眼睛,叹了一口气,无奈道:妈的身体出了点问题,我去看看。

宋玉羊的病是遗传病,所以她和他们母亲的身体都不太好。就连宋鹤一也不知道是没有遗传到,还是处于潜伏期。

本来,宋鹤一和宋玉羊的探监次数已经用完了。今年是大年三十,监狱管得也严,按理来说是不让去的。

但像他们母亲这个状况是特例,允许一个近亲属去看看。

还是我去吧。宋鹤一去拿外套,你在家好好养着,过一阵还要去医院。

宋玉羊没让宋鹤一走,把他按回屋里道:你去不方便,妈那要是有点事我还能照料一下,你一个男生怎么办?

宋鹤一:那我陪你去,我在外面等着。

不用。宋玉羊笑了一下,伸手抱了抱宋鹤一,抚慰性地拍了拍他的后背,姐一会就回来了,你在家做点好吃的,等姐回来吃年夜饭。

话都说到这儿了,宋鹤一也不好再坚持去了,只好勉强露出一个笑容,好,到了给我发个消息,路上小心。

宋玉羊:嗯。

送走宋玉羊之后,宋鹤一脸上那勉强的笑容终于一点一点地剥落了下去。

他知道,宋玉羊是不放心放他自己出去,怕他犯病。

他是宋玉羊的弟弟,本来这事应该宋鹤一去的,可他现在却要宋玉羊照顾。

宋玉羊手上还埋着针,拿东西都会痛,却要替他这个废物弟弟解决家里里里外外的问题,还要担心他不给自己省心。

他是个拖油瓶。

一想到这儿宋鹤一心里就难受得有点喘不上气,他也不想这样的。明明都好多了,为什么会又复发?

他知道病要好起来才能多帮帮宋玉羊,自己坐在那里胡思乱想没有用,但他就是控制不住自己去想。

金鹏的出现刺激了他那些已经被藏起来的记忆。

宋鹤一感觉有些晕,有许多模糊的声音从遥远的时空挤进耳里。

宋鹤一故意伤害他人,致人重伤。

你听说了吗?宋鹤一家里贪了好几个亿,这辈子都出不来了。

宋鹤一用劲敲敲耳朵,痛觉使他清醒不少。

他打算给自己找点事做。

过年图个喜庆,厨房里准备了不少的食材。

宋鹤一在厨房机械性地切着食材,他其实不知道要做什么菜,只是等着许愿回来的心情强撑着宋鹤一不倒下。

现在的宋鹤一注意力很难集中,他的思绪忍不住的放空。

可一放空,那些细碎得好像耳语的声音就好像就有了可乘之机,再次挤进宋鹤一的耳朵。

宋鹤一还要去夏令营?贪了那么多,连人都不会做,还读什么书?

你小点声,他有精神病,小心也把你打成残疾。

宋鹤一越想越走神,一个不小心,菜刀直接切在了自己手指上。

伤口很深,鲜红色的血一股脑的往外淌,不一会就流了满手。

他出血了。

宋鹤一看着流血伤口发了好半天的呆,菜都被染红了,他才想起来包扎。

纱布,要找纱布。

纱布放哪来着?

宋鹤一突然想不起来了。

宋鹤一满屋子乱转,就是想不起了。

越想不起来,宋鹤一越急。越急,宋鹤一越想不起来。

就在宋鹤一急得有些烦躁,要哭出来的时候,电话突然响了。

是宋玉羊的电话,病情比宋玉羊想象的要严重,宋玉羊今晚大概回不去了。

撑着宋鹤一的那股精神气一下子就没了。

宋鹤一这下连躁都不躁了,在电话后面扯出了个有气无力的笑容,十分平静地回:嗯,你忙吧。

电话挂了,厨房的菜也不用做了。

手上还在流血,伤口微微作痛,但宋鹤一现在不想处理了。

他享受这种感觉,血会流淌,伤口会痛,才能证明他还活着。

可活着干什么呢?

宋鹤一僵硬地走到屋里打开英语磁带。

他已经有很长时间学不进去习了,本打算逼着自己听一听英语,不巧的是磁带刚好卡了。

磁带搅在一起,复读机拼命转也不转不动,发出尖锐又细微的摩擦声。

宋鹤一想尖叫,想哭喊,但最后还是忍下了。

不能哭,不哭就是没有病。

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拿了铅笔一点一点地转着磁带。

可是磁带太长了,他手里的笔忍不住越转越快,心里也越来越躁。突然咔的一声,铅笔尖折了,折进了磁带里,在那歪歪斜斜地卡着。

这是压死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宋鹤一猛然间受不了,哭着喊了一声,连笔和磁带全都扔了出去。

磁带被摔得四分五裂,里面的零件蹦跶着滚到柜子地下,消失不见。

崩溃只需要一瞬间。

宋鹤一开着窗户吹着北风,看着窗户外面发呆。

从前他还可以说是为了照顾宋玉羊才活着,但现在他连宋玉羊都照顾不了了。

宋玉羊的病最多能再活五年,五年之后呢,他为了什么活着?

他没什么活下去的目标。

读书为了什么?

为了挣钱?

那挣钱为了什么呢?

为了宫室之美,妻妾之奉?

这些他都没兴趣。

为了爱好和梦想?

那些东西都离他太远了,像空中楼阁。

外面的世界太黑了,老黄区连过年都是黑漆漆的,几个零星的红灯笼亮起来,映着奇形怪状的枝桠,像怪物的眼睛。

他突然想,现在跳下去的话可能不会有人发现。

外面的雪很厚,摔出来的血不会溅到地上,这样不会在地面上留下血腥的痕迹。

这样宋玉羊未来的五年可以拿着钱想做点什么就做点什么,找个好点的医院也许能再多活两年。也不用再顾及他这个没用的弟弟,连最后五年都要过的瞻前顾后。

宋鹤一坐窗台边,思维像外面的黑夜,越来越沉,越来越暗。

就在宋鹤一越来越低迷时,一束纤细的光线突然出现了。它蜿蜒着冲向天空,划开了厚重的夜色。

一瞬间,火树炸成了银花,碎成大大小小的星星发出绚丽的光,霎时就照亮了宋鹤一眼前的整片天空。

宋鹤一的呼吸停住了。

此时电话突然响起,是李恩年来的电话。

宋鹤一颤抖着接起电话,听见李恩年的声音从听筒另一边传来:鹤儿,打开窗户往下看。

宋鹤一闻言握着手机,将身子探出窗口。

他这才发现,窗外的楼下不知道什么时候摆满了烟花,那些烟花正在连续地升起,炸开。声音堆堆叠叠,在冷寂的夜色中不断膨胀。

而李恩年正站在五颜六色的烟花中间,笑着冲他招手。

宋鹤一已经干涸的眼眶一下就湿了。

这时候,新年的钟声响了。

伴随着钟声,话筒里和楼下同时传来了李恩年的声音:

宋鹤一,新的一年要快乐啊。

宋鹤一握着手机,看着李恩年那张被错落有致的光照亮了的面孔,光影正在他的眉目间滚动,把李恩年的眉眼描摹地格外深刻。

眼泪再一次从宋鹤一的眼眶里滚落下来。

宋鹤一握着手机,转身跑下楼,连门都没关。从楼上跑到楼下,一边哭一边跑,拖鞋的踢踏声响彻整个楼道。

本来他都觉得自己活不过今年了,但李恩年希望他新的一年快乐。

所以这一年他一定要快乐。

那自杀的事,就留到明年再说吧。

宋鹤一从楼道里冲出来,连说话的机会都没给李恩年,一下子撞进李恩年的怀里,把李恩年抱得紧紧的。

什么愧疚,什么冷漠,此时都被宋鹤一抛到脑后了。

这一刻,他就一个想法。

他要李恩年,他想要李恩年。

年哥 宋鹤一紧紧抱着李恩年,略带哽咽地道,新年快乐。

还有,我喜欢你。

点击屏幕中间可打开阅读菜单

广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