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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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鹤一双手撑在洗手台上,水龙头里的水哗啦啦地流着。

刚刚那帮人闹了他和李恩年好一通才放过他俩。

宋鹤一看着镜子里的自己,脸稍微有点红,可能是热的,也可能是刚刚闹的。

这两年,他少有现在这种有点兴奋却不暴躁的时候。

一般情况下,宋鹤一很少让自己的情绪在人多的时候太过兴奋,他怕自己控制不住。

但好在这里的冬天又冷又漫长,不容易让他发病。他难得地体会了一把正常人的情绪。

宋鹤一又洗了两把脸,冷水刺激着宋鹤一的神经,让他从刚刚激动的心情抽离,微微冷静下来。

收拾好心情,宋鹤一刚打算从洗手间离开,没想到迎面却碰见一个人。

那个人堵在门口不动,宋鹤一没抬头看他,侧了一下身道:借过。

可那个人依旧没动,道:宋鹤一?

声音很轻佻,还带着一种挑衅和戏弄。

宋鹤一皱起了眉,抬起头,一张恶心的脸映入眼帘。

还真是你。那人脸上的笑容更肆意了,我说怎么在外面听着那声音挺像你呢?这换了新地方,还不知道低调点,没长记性?

宋鹤一刚刚还略感兴奋的大脑还没彻底冷静下来,冷脸盯着那个人,一句话也不说。

你这什么眼神?那人看着宋鹤一,没有放他走的意思,依旧斜着眼睛挑衅道,少管所没待够你是不是?用不用把你送进去再待一年?

熟悉的地点刺激着宋鹤一的神经,他不想惹事,只好闭了闭眼,忍住发抖的手,沉下声音道:让开。

你求求我?那个人露出一脸无赖相,还有你姐姐,听说她还活着,也不知道还能活几年

没等那个人说完,刚刚还强迫自己冷静的宋鹤一一把抄起了洗手台旁边的香薰瓶,冲那个人的脑袋就要砸下去。

就在那个香薰瓶要砸到那个人的脑袋上的时候,宋鹤一的手臂突然一把被人攥住了。

是李恩年。

李恩年皱着眉头问:怎么了?

宋鹤一紧咬着牙关不说话,死死盯着那个人。

李恩年看了看宋鹤一,又看了看那个男人,最后对着那个男人道:哥们儿,我朋友喝了点酒,我来接他回去,你行个方便?

宋鹤一僵在原地不说话,死盯着那个人,全身像生了根似的,僵硬得往一个地方使劲,李恩年拉都拉不动,状态又像两个人第一见面那样。

宋鹤一不说话,那个男人嘴到没停。好像那一瓶子没砸到他脑袋上就助长了他的气势一样,把挑拨的话锋转向了李恩年,朋友?兄弟,你不知道他是谁吧?你要是知道我保准你

像是什么话刺激到了宋鹤一,沉默着的宋鹤一又突然暴起一脚冲着那人的腿就踹了过去,给那人踹的一个踉跄。

李恩年这才发现,那个人有一条腿不太灵便。

接着还没等那个人抬头,宋鹤一那只握着香薰瓶的手又要冲那个人砸去。

宋鹤一劲儿大的吓人,李恩年险些抓不住他。

冷静点儿!李恩年一把拉回宋鹤一,你一瓶子下去他就死了。

可是宋鹤一听不见李恩年的话。

宋鹤一的神经像是一个濒临报废的发条,被抻得无限长,一碰就要断。

杀了他。

一个很久都不出现在他脑子里的想法又重新浮现出来。

杀了他。

宋鹤一钻到了一个死胡同里,满脑子就一个的想法。

杀了他。

不然他会把过去的事都说给李恩年。

杀了他。

死了就不会说了。

李恩年发现宋鹤一的神情不太对,那双藏在镜片后面的瞳孔已经开始收缩了。

宋鹤一死死攥着瓶子,神神叨叨地不停地念着三个字:杀了他杀了他杀了他杀了他杀了他。

你看吧,他有精神病!那个男人嘴还不停,我告诉你,他十五岁就暴力伤人

李恩年在那个人说完话之前,一把抓起了那个人的衣领子,哐得一声把他砸到墙上抓着他的脖领子威胁道:我和他的事还轮不着你告诉。我劝你马上闭嘴滚蛋。不然我一定会找个没监控的地方把你另一条腿也废了,然后剁碎了喂狗,保证一点证据都不会留下。

那个人没想到李恩年比宋鹤一还狠,被吓得一个哆嗦。

滚!李恩年把那个人甩向另一边,吼道,别再让我看见你。

那个人从李恩年手里重新获得了自由,拖着一条不太灵便的腿就跑了,还不忘哆哆嗦嗦地给李恩年放狠话:两个精神病,早晚有一天你也会被他杀了的!

李恩年看着那个人滚远了,才转头看向宋鹤一。

宋鹤一不像刚刚那么僵着了,跪坐在地上,像被抽了力一样,抓着香薰瓶的手也卸了力,正红着眼圈望着他。

李恩年走近宋鹤一,宋鹤一的目光跟随着李恩年。直到李恩年走到宋鹤一面前,宋鹤一的目光也没有移开,而是仰着头看着他。

年哥宋鹤一似乎想说什么,但一张嘴就是哭腔,他又很快闭上了。

李恩年没说话,也没多问,冲宋鹤一伸手,要把宋鹤一扶起来。

但是宋鹤一下意识的躲了。

李恩年只好收回伸出来的手,就像刚刚什么都没听见似的,蹲下身,眼里带着一点纵容的笑意问道:躲什么?

宋鹤一带着哭腔道:我有精神病。

李恩年:没有。

宋鹤一:我有。

李恩年重复了一遍:没有。

你蠢吗?你刚刚都听见了!他明明说

李恩年打断道:你有证吗?

宋鹤一不明白李恩年为什么突然这么问,有些错愕地问道:什么?

你要是有证我刚刚都不带拦你的,还得给你递把刀。李恩年笑着道,没证是什么精神病,少听他放屁。

宋鹤一这才明白李恩年说的是什么证,愣了愣,内心哑然了一会,又不由得破涕笑了。

李恩年看宋鹤一笑了,顺手就揉了一把宋鹤一的头发。动完手之后又发觉自己的举动对宋鹤一来说好像有点不太合适,尴尬的收回了手,笑着道:走了,出来这么长时间不回去,我们都以为你掉厕所了。

宋鹤一从地上起来,把香薰瓶放回原处,有些不太自然的跟李恩年回了包厢。

李恩年知道宋鹤一不舒服,没让宋鹤一露面,直接给众人打了个招呼,又偷偷塞了点钱给了班长,小声道:老班,我先送他回去。褚诚今天没少破费,这是我和鹤儿那份,你一会儿帮我给了吧。

班长几乎都忘了收钱这事了,让李恩年这么一说,反倒是想起来的确不该让褚诚今天晚上花这么多。

好嘞。班长和褚诚把李恩年和宋鹤一两个人送到门口,你俩回去慢点,这边交给我。

李恩年道了个别,领着还有点木木的宋鹤一往老黄区走。

这时候是冬天,又没下雪,天早就黑了。

李恩年走在道路外侧,宋鹤一低着头在马路牙子上咯吱咯吱地踩着地上的积雪。

宋鹤一走得很慢,李恩年也不催他,慢悠悠地跟在他旁边。

沉默了半晌,是宋鹤一先开得口:年哥,你没什么想问我的吗?

还好吧。李恩年对别人家的事向来不感兴趣,要是有那么点好奇,也都只是因为那是宋鹤一。

你想说吗?李恩年反问他。

宋鹤一沉默了一下,然后摇了摇头。

李恩年答道:那就不问。

宋鹤一又沉默了一会儿,道:年哥,你不要喜欢我了吧。

这下李恩年答不上话了。

一直以来,他对宋鹤一的想法都是小心翼翼地遮着的。

虽然两个彼此都心知肚明,但是不知道为什么两个人就都不自觉地把这种话藏到台面底下,好像盖块遮羞布似的。

现在宋鹤一冷不丁捅破了窗户纸,李恩年先不好意思了。

鹤儿。李恩年听后怔了一下,才略微尴尬地笑了笑,你要把我唯一的主动权都拿走吗?

他又没要求别人喜欢他,他喜欢别人都不行了吗?

我不是这个意思。宋鹤一一听这话马上道,我就是其实刚刚金鹏,就那男的,他说的没什么错。我的确不是什么好人,我也不想让你到时候因为喜欢过我这件事后悔。

那你呢?李恩年问他,你讨厌我喜欢你吗?

宋鹤一不好答。

讨厌?

他不讨厌李恩年。

可是答不讨厌,又好像就同意了李恩年对他的喜欢一样。

那他喜欢李恩年吗?

他没想过,也不敢想。

这种事情是在他生活之外的,就算不是李恩年是别的什么人,他也不敢让他贫瘠的生活再负担起一个喜欢其他人的责任了。

他现在就想陪着他姐走完生命最后的路程,至于未来,他想都不敢想。

而对于李恩年的愧疚,更让他觉得一旦萌生这种想法就十分罪恶。

他都够对不起这些人的了,还要勾搭走人家的儿子。

死后是要下十八层地狱的吧。

宋鹤一答不上,李恩年也没非要一个什么答案。

他把宋鹤一送上楼,没想到这回宋鹤一家里有人。

开门的是一个二十多岁的女人,看样子应该是大学刚毕业没多久。

长得很像宋鹤一,一眼就能看出来应该是宋鹤一的姐姐。

很漂亮,但可能是因为宋鹤一的长相在男生脸上刚刚好的缘故,在女生脸上就显得有些冷清。又因为那个女生看起来有点虚弱,皮肤和头发都带着一股苍白虚弱的感觉,一副不好接触的冰雕美人模样。

不过冰雕美人开口倒是很温柔,语气缓缓的,问向宋鹤一:你同学?

嗯,他叫李恩年。宋鹤一帮两个人介绍道,这是我姐,宋玉羊。

宋玉羊笑了一下,侧身让开门道:进来坐坐吧。

不太会应付长辈的李恩年忙摆摆手,道:太晚了,我就不进去了,你让鹤儿好好休息。

送走李恩年,宋玉羊正要好奇地问问宋鹤一李恩年让他休息什么,宋鹤一先开口道:我今天碰见金鹏了。

宋玉羊有些出乎意料,似乎想问什么,但最后都咽了回去,只淡淡地应了一句嗯,表示知道了。

还有,明天我去透析。宋玉羊又道,你和我一起去吧,你也该复查了。

宋鹤一烦躁地抓了抓头发,他很想说自己现在状态很好,不需要去看医生。但一想到自己今天又险些和人动手,只好强忍着把心里的烦躁压了下去,喝了桌子上宋玉羊刚刚热好的牛奶道:好。

宋玉羊嘱咐完宋鹤一就拿着杯子转身离开了。

宋鹤一看着宋玉羊离开后,又打开银行的账户翻了翻,想起很久之前韩迟对他说的话。

要不就走吧,去国外的话,宋玉羊的治疗条件,可能也会好一点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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