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到这里,言昭不禁皱了眉——毕竟轮回台给他留下的记忆并不美好。
与此同时,一个疑问涌了上来:为什么要在这里画一座轮回台?
轮回台是轮回转世之道,忘却前尘重新来过,与修士所追求的飞升毫无干系。不过……的确也算一种向死而生。
难道是某种暗喻或者提示?言昭想。
然而他看不见的是,金阙台上,观试的众仙议论纷纷之时,主持的垂光神君正低眉凝视着画上的轮回台。光华映着他的眼睛,炯炯如炬。
这一异样,坐离他最近的文珺本应瞧见的,只是他此刻的注意力全被诸位仙君议论的内容吸引了去。
“九百岁出本命剑的剑修,你可曾见过?”
“闻所未闻。我所知晓的,最快也需三千年。若都这么快,剑修也不至于人丁稀薄至此了。”
神仙的本命剑,不比凡间的修行者,几百载苦修总能出世,讲究的是人剑合一。天界的剑修想修炼出本命剑,除了修为,还需看机缘,只因神仙的本命剑,不止是依附仙者而生,甚至能带来超脱剑修本人之上的神力。
它亦不比其他道术的灵器,天生来源天地自然,修行之间顺理成章便能诞生。有些剑修甚至修习一生都未见过本命剑的样子,因此选择此道的仙者越来越少。
问话的仙君又好奇了:“那青华帝君是多少年出的本命剑?”
答话之人面无表情道:“不知道,不敢问。你去问问?”
问话的一噎:这谁敢去问?他讪讪住了口,忽然又想到什么。
这在场的资深剑修,不是还有一位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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东未神君看着芥子世界里的景象出神。那柄光华夺目的本命剑,从威压来看,绝非凡品。假以时日必然……
“东未神君。”
东未被这声音喊回了神,转过头去,见是共事的仙君,平日熟稔,便问:“怎么了?”
“冒昧一问,你的本命剑用了多久?”
“……”东未送了他一记眼刀,“来看我笑话的?”
“岂敢岂敢,只是好奇。”
东未神君沉默须臾,方才开口:“五千……”
“整整五千年。”
来人感叹了一声,续道:“那青华帝君呢?”
“青华帝君?”东未神君望了一眼主座,“无人知晓,不过……”
对方险些怅然而归,听他一转折,重新竖起了耳朵。
“有传言,青华帝君的问穹剑,是天生便有的。”
来人闻言怔忪片刻,抚了抚手中拂尘。“倒是件稀罕事。”
文珺将这些人的议论听了个遍,登时喜笑颜开。
这才对嘛,言昭这样的人,就应该这般崭露头角,一鸣惊人,此前二百年的沉寂,属实浪费了。
只不过……
他将目光转回芥子世界中。言昭这把本命剑看起来脾气不大好,恐怕后面有的苦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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秘境中几人重新来到塔顶。
天梯平静如初,同时又幽邃得如同深渊。
沈从之伤好得差不多时,重新用傀儡符联络了一次沈雪。然而她那时已被送回暮雪派了,门内上下人人行色匆匆,像在准备什么大事。
然而一问却无人说出个所以然来。
掌门与副掌门留在了三台约之地,如今也无音讯。
沈从之猜到了一些,不由得重重叹了口气:“看来外面的情势也不容乐观。出了这样的事,真不知后面该如何收场。”
“船到桥头自然直,”言昭宽慰道,“沈师兄,先过了眼下这关,之后总有办法的。”
沈从之淡然一笑:“说的也是。”
壁画中的机括仍显露在外,但看形状已经不是花前所布的乾卦了,而是恢复到了最初杂乱无序的样子。此刻凑得足够近了,才发现那些石块底下的凹槽,有着细细密密的划痕,显然已经被拨弄过很多次。
言昭略一沉吟。在花前的记忆中,六十四卦已被他试过大半,连一些旁门左道的图纹也尝试过,全都不是真正的解法。他紧盯着机括,脑海中将那些图纹走马观花地过了一遍,终于摸出一点门道。
这机括,似乎只有五个石块是真正“灵活”的。凹槽之下有零星的孔洞,正是用于调节它们的。以乾卦为例,若想布成乾卦的图样,需将这五个石块都用上,此时孔洞是空的。倘若要摆成复卦,则需要以五颗石块填入孔洞之中。言昭伸手在孔洞上摸了摸,忽的意识到,这意味着,有一道卦永远无法出现。
地势,坤,至阴之象。龙战于野,其道穷也。
其道穷也……
言昭慢慢将石块摆成了复卦的模样。天梯结界并无动静,但他没有半点丧气,反而全神贯注于机括上。半晌,他抬头冲身边几人一笑,语气含了几分抱歉和忐忑:“我有个想法,只是一旦试了,就无法回头了。”
沈从之精通阵法符箓,顺着他的意思一想立刻明白过来,微微一愣:“你是想……”
言昭点点头。
沈从之沉默了片刻后道:“值得一试。”
他又征求其余几人意见。祝凌云拍拍他的肩:“从你一路的运气来看,我相信你。”吴衣听了噗嗤一笑,也算同意了。
云顾游没说话,只是冲他微微颔首。
多了几分底气,言昭深吸一口气,捏诀直指机括底端——地爻的正中间。那颗石块顺着指尖的灵力,硬生生被抽离了机括。
结界内的景象顿时变了。
原本石板的阶梯霞光一闪,成了玉质台阶,白得晃眼。台阶往上,甚至有层层云雾笼罩,先前听见的凤鸣之声又出现了。
众人不约而同地失了声。
这就是……真正的天梯。
几人拾阶而上,沈从之却停在了远处。
他迎着一道道疑惑的目光,从容道:“秘境中定不止我们几人在,我留下守住结界,以免遭人破坏。”
“可是……”
“我好歹也是大师兄,这点事还是不在话下的。”他化出一张传送符交给言昭:“待你们找到真正的出口,我再前去也不迟。”
他说的在理,言昭没有反驳的理由,便点了点头:“若有什么事,及时联络。”
沈从之笑着应下,随即双手翻弄,在结界之外又结起一道防御阵。
“去吧,”他孤身站在台阶下,语气郑重,“交给你们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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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梯之上,空气都清冽了几分。
他们一路上没再遇到什么阻碍,大抵是前面的重重机关,已足以筛选出秘境主人想放进来的人了。
走了一会儿,最前面的祝凌云道:“你们有没有觉得,身体变轻了?”
言昭闻言抬了抬脚,毫不费劲地又上了一阶。还真是。
吴衣道:“似乎是灵气更充盈了。”
越往上,甚至天光也愈加明亮,穿过云层,四周从幽深的虚空变成了温和的白光。光源不知来自何处,但令人通体舒适。
祝凌云有些不敢置信,但掩饰不住内心的雀跃:“不会真的走着走着便飞升了吧?”
言昭随口应了一声,没敢松懈,只因他始终没忘记关于曲未离的猜测。
她并未真正飞升,那这道天梯的尽头,可能并不是什么好事。
意料之外的是吴衣兴致也不高。从走进来的那一刻开始,沈从之的那句话便萦绕在她心头挥之不去。
“能走到这里的,都不是普通人。”
言昭的身份,她隐隐有所猜测,另外几人却令她有些迷惑。尤其是祝凌云。他瞧着不过是璇玑派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小修士,却能一路至此,难道凭的是运气好?
想到这里,她佯装好奇,问道:“你们几人是怎么遇上的,还是说一同进来的?”
“不是,算巧合吧,”祝凌云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我不小心惹上了一头蛟龙,严霄碰巧经过,救了我一命。”他说着回头看了一眼:“然后云师兄被蛟龙的动静吸引了过来,我们几人便同行了。”
“原来如此。”吴衣微微一笑,心中却道:果然并非巧合。
天梯看时近行时远,几人边走边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虽然不觉得累,但走得久了,上不知日月,下不见实地,意识都有些涣散了。
不知过了多久,言昭率先停了下来。眼前终于出现了白玉台阶之外的东西。
那是一座石桥,石桥对面云烟缥缈缭绕,若隐若现的,正是壁画上所绘的圆台。
祝凌云全然被那圆台吸引了。正要抬脚继续上行之时,忽然传来沉闷的轰鸣声,似遥远的雷霆。
众人不由得纷纷转身,朝声音的方向——天梯下方看去。
云顾游殿着后,听见轰鸣声以迅雷之势在往这边而来,眉头紧锁。
“走!”他转身一拍身前的人,几人当即从闲适踱步变成了御气狂奔。
等到那声音越来越近,言昭听见其间混入了碎石相撞的声音。他惊愕回头看了一眼。
只见原本坚实无比的阶梯,正在逐个碎裂坍塌,随后坠入深不见底的虚空。
他凛然回头,唤出归云剑,轻轻一跃踏了上去。
“上来!”他俯身一拽,将祝凌云拽上了飞剑。他转身想看看身后两人的情况。
吴衣也正要御剑,突然身形一滞,化出来的灵剑没到脚下,反而落到了手中。言昭一愣,抬头看她的眼睛。
平静得反常。
言昭睁大了眼。吴衣此刻的眼神他见过。
……在燕飞双提着滴血的剑回头时见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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帝君:谢邀,不小心捡到个天才徒弟。
文珺:(揽言昭肩)我们两个真是太厉害了!
(明天,大约,会再掉落一章=w=)