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日夜色幽深,星月无辉,正适合藏污纳垢。
燕飞双眉头紧锁,问身后的师弟:“景行,灵符还剩多少?”
名叫景行的闷葫芦师弟面色也不大好看。他默数了一下,底下少说也有三四十人。
“两张,备得太匆忙。”
他们来之前不知道魔修具体手段,也是到夜里交换过情报,才想到要准备抵挡魔音的灵符,却没想到立刻遭遇了。
燕飞双带着他们下落了一点,隐在道旁的林子里,打量着那些人。他们皆是双目无神,有的甚至眼皮都没打开,活像一个个吊着看不见丝的傀儡,动作僵硬怪异,异常整齐地在往一个方向走去。
他忽然意识到不对劲。
先前他让景行备符的同时,也将符文传送给了分散在各城的弟子。眼前这座城也在其列,为何没有一点消息传来?
燕飞双当即取出传音牌,巡着记忆逐个联系城中的弟子。
第一个,没有回应。
第二个,也没有回应。
第三……
这时景行突然伸手按住了传音令牌,冲他使了个眼色。
燕飞双转头看去,一具傀儡的躯体控制得不那么好,正“手舞足蹈”地从他们前方经过,怀中有什么东西透过衣料一闪一闪地亮着光。
“……出事了。”燕飞双看了一眼传音令牌上对方的名字,面色凝重地收了起来,而那傀儡胸口的光亮也歇了下来。
“看来笛音背后的人修为不浅。”
灵符的效果受画符之人修为影响,但多数情况来说也足够用了。燕飞双回忆了一下,派来这里的几名弟子在符咒方面的功底都不够深,受笛音压制,符咒便失效了。
“我探了一下,”一直在旁观察的言昭忽然开口了,“除了中招的修士,这里面其他人虽是凡人,但或多或少都有些灵力。”
而且多是年纪青壮之人,大约是因为处在龙脉附近,出生时便沾了些灵气。
云顾游道:“先前出事的,会否也是?”
“你是说,这魔修专挑有灵之人下手?”
这倒也不奇怪。对食灵为生的魔修来说,修士的灵体其实是最上乘的。但修士没有凡人易控制,倘若能找到体内有灵气的凡人,便是事半功倍。难怪遭难的都是龙脉附近的人。
燕飞双捏了个诀,一只黑猫从林中窜出,径直朝人群奔去,途中蹬了其中一人一脚,然后又钻进对面的林子里不见了。行尸走肉的人们对此毫无反应,继续朝圣般地往前走着。
“他们对外界的反应不大,试试看能不能救。”
几人悄悄掠至队尾,景行冲着队尾那人的颈子就是一个手刀,对方却只是晃了晃身子,又直起腰板来继续走。
燕飞双瞠目结舌。
景行的力道他领教过,莫说一个凡人,他自己挨这一下也是不得了的。
言昭道:“我来试试。”
说着他寻出自己先前练习时炼出的安寐丹,往那人口中一送。
等了半晌,没有任何倒下的迹象。
“好霸道的笛音。”燕飞双琢磨了一会儿,把景行仅剩的两张符要了过来:“强留是不成了,不如跟着过去,正好会会这大胃口的魔修。我去叫醒两个来帮忙,师弟你区去联络其他城的人,我担心不止这里出事。”
景行颔首,转身消失在了夜色中。
燕飞双冲他们俩一笑:“也请二位助我一把了。”
他们在人群中找到了先前亮了传音牌的那名弟子和他的师兄,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拽入了一旁的林中,啪啪两道灵符打在额间,他两人僵直的身躯慢慢缓和过来。
“燕师兄?”那名弟子迷迷瞪瞪睁开眼,“你怎么……这是……我怎么在……”
燕飞双又给他打了一道清心诀:“舌头捋顺了。”
那弟子立刻乖乖应了一声:“哦。”
见人清醒了,燕飞双言简意赅地说了情况。他二人听得心惊,但也明白事情危急,当即打起精神。
几人跟在人群附近走了一段路,云顾游蓦地停下。
“怎么了?”言昭停在他身边,提起警惕四下望了望。
“方向……不对,”他闭上眼认真听了半晌,指着右手边道,“笛音是这个方位。”
燕飞双他们因用了防魔音的灵符,又担心被笛音控制,不知不觉已经在潜意识里将其忽略了。此时重新静心听来,发现的确如云顾游所说。
眼下必是救人要紧,但祸首无人寻,下次就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有线索了。
燕飞双犯了难。
看出他的疑虑,云顾游瞥了一眼言昭,飞快道:“我去追笛音,你们继续往前。”
言外之意他打算一个人过去。
言昭明白了他的意思,点了点头。抓住背后作乱的魔修才能救下燕飞双,但以防万一,还需要有人一直跟在他身边。
傀儡人走的路线越来崎岖,一开始还是乡道,到后来拐进了山谷,他们跟起来都有些费劲。
燕飞双让两个小弟子在前面,他和言昭殿后。
言昭自个儿气息轻,此时周围相对寂静,于是他很快发现身边这位的气息不太稳当,呼吸有些急。
他侧头细细打量着燕飞双的神色,发现他竟是在……害怕?
“燕道友。”
燕飞双闻声回神,露出一个毫无破绽的微笑:“怎么了?”
言昭低声道:“你在怕什么?”
燕飞双面色一僵。
“莫如同我说说。”
燕飞双沉默了很久,才慢慢道:“今天夜里,我又见到那个人了。”
言昭琢磨了一下,反应过来他说的是谁——那个总是出现在燕飞双梦里,还跟他和云顾游有点像的人。
“她和你说了什么?”
“没有,”燕飞双摇摇头,“她什么也没说,很奇怪,我看不清她的面容,却看见了她的神情。”
“她看着我。她在伤心。我在她悲戚的眼里看到了自己,那不是现在的我。”
“那是……已死的我。”
言昭顿住了步子。
“……所以你推断,自己今夜有可能折在这里?”言昭问,“你明明都不知道她是谁。”
“她很像一个人。”燕飞双说着,忽然在怀中摸索起来。不多时,手中多了一个小物件。夜色里看不清,燕飞双按住那物件的一翼,又松开,那羽翼弹了弹,像振翅在飞。
原来是临行前曲未离送他的那只竹叶蜻蜓。
燕飞双望着言昭无甚波澜的表情,笑了:“看来我没猜错。只不过,她不是这个天天与我插科打诨的未离。”
言昭没说话,算是默认了。
“所以我猜,今夜我终有一劫,转机在你和云道友,是不是?”
这回换做言昭沉默了。他不忍心告诉燕飞双这其实只是一场幻阵,只好默不作声地点了点头。
“燕师兄!”前方传来两位弟子低低的呼喊声。
燕飞双止住了这个话题,敛起情绪跟了上去。
他们伏在山头上的一颗树旁,只探了个脑袋往下看。方才他们跟了一路的傀儡人此时都下了山谷,在往谷中心的某个地方走去,然后消失不见了。
言昭眯了眯眼,终于在沉沉的墨色里看出了点名堂——那里有个不知道什么人挖的山洞。
过了一会儿,更骇人的事情出现了。
与他们来路相反的另一条道上,赫然出现了一道道攒动的人影,和先前的傀儡人一样,都是面色呆滞,直直朝那个山洞撞去。山谷下的场面一时间可以用乌泱泱来形容。言昭看着也觉得头皮发麻。
小弟子紧张得咽了咽口水,声音都在抖:“师……师兄,这么多人,我们救得过来吗?”
燕飞双心里也是纳罕:前几日只敢偷偷摸摸行事的魔修,为何今日竟这般大张旗鼓?
他咬了咬牙:“必须得救。”
待那些人悉数进了山洞,燕飞双带着人也跟了进去。进之前他联络了景行,对方说还有一座城的弟子中招,现在往这里汇聚过来的,零零总总,算起来有七十多人,还有几名璇玑派的弟子。
燕飞双让他带着还清醒的师兄弟过来,景行听出燕飞双的焦急,半分不敢耽搁,立刻回了句“好”。
言昭倒不是特别紧张,他看着黑洞洞的山洞口,笑了一声:“请君入瓮啊。”
燕飞双苦笑着叹了口气:“不得不入。”
进入山洞中的傀儡人,以一种诡异的姿势井然有序地往里走着。
小弟子被这森冷的氛围冻了个哆嗦,找了个话茬:“我听闻这座山头,从前是乱葬岗。城里有人失踪寻不着时,有人提出是不是在这里,但没有人敢过来,从前有胆子大进来的,最后都是活不见人死不见尸。”
现在看来,可能是早有邪物藏在这里,等着戕害人命了。
这山洞很深,深到言昭感觉路有些远。他举着火折子,过了许久视线才空旷了一点。
他们走进了一件石室,石室的尽头有一方大得出奇的水潭,言昭怔愣了片刻,然后闻到了一丝微妙的,混着水气的药味。
“噗通。”一个不注意,最前头的傀儡人已经一头栽入了水中。
两个小弟子还没反应过来,燕飞双已如离弦之箭飞了过去,将落水那人提溜了上来。他探了探鼻息,面色一凛,转头向水中看去。
此人的灵魄已经被水融了个干净,救不回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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构思了一点番外,估计在这个副本结束的时候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