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染剑

53 / 139 章 · 3,279

“这水有问题!”燕飞双喊道。

言昭听见他的声音,当机立断念了道诀,辅以剑气送了过去,堪堪在下一个人要落水前挡在了水面上。

失去神志的人们还在前赴后继往水里扑,都被结界挡住了。并且一个叠上一个,最后挤在一起,无法动弹了。

言昭:“……”

行,倒还省了事。

燕飞双安置了落水那人的尸体,回到言昭这边,看见眼前的状况倒是一喜,然后又担忧起来:“你的结界撑得住吗?”

“撑得住,只要他们不作乱。”

他们将山洞又细细探了一遍,没发现可疑的人或物,估摸着魔修真身应该是在笛音源头那里了。几人凑在一处,商量着如何将这些人弄醒送回去,还是派个人去云顾游那边帮忙。

这时,僵着身子挤成肉墙的人群忽然齐齐停下了,接着像泄了气一般瘫软下去,排山倒海地坍塌了。

小弟子瞠目:“他们这是……”

言昭走过去挑了个人,翻开眼睑:“昏睡过去了。”他又沉下心绪听了听:“笛音停了。”

燕飞双正蹲着身子检查其他人,闻言松了口气:“是不是云道友找到那魔修了?”

言昭翻出传音令牌,正要联络云顾游,令牌却闪了两下,对面率先来了消息。

云顾游的声音听起来不太稳,沉沉的,喘着气。言昭心一下子提起来:“你受伤了?”

“无碍,小伤,”云顾游平复了会儿气息,“你们那边如何了?”

“那魔修引了几城的平民出来,到他的巢穴,”言昭报了个方位,“不过方才笛音一停,这些人都晕过去了。你找到那魔修了?”

“嗯,费了点工夫,不过已经解决了。”

言昭听他话中有未尽的意思,不动声色地挪远了一些。

“你觉得有异?”

云顾游沉默了半晌。

他孤身前去追那笛声,心无旁骛,脚下如生风,很快便找到了笛声的源头。

那的确是一个魔修,宽大的袍子盖着嶙峋的骨架,身上的魔气遮掩不住地在往外溢,连身后多了个人也没发现。云顾游隐在林间,凝神打量了一会儿,发现了端倪。

他吹出来的笛音虽然威力十足,让云顾游都有几分晃神,但仔细听来,分明磕磕绊绊,除非吹笛人技艺生涩,否则就是笛子不称手。

哪方面不称手?

云顾游顶着灌耳的笛音听出来了——修为不相称。

他忽然明白了,为什么这魔修前些日子出来惹事,东一下西一回,而后愈来愈放肆。多半是自己炼造,或者不知从哪里得到了一件厉害法器,忍不住要试试它的威力。

云顾游眉间微蹙。

他静静抽剑出鞘,没发出一点声响,默念了一道剑诀,直冲魔修心口而去。

魔修却在这时骤然察觉,身形一晃堪堪躲过了这一剑。发现有人偷袭,他先是慌乱,发现对方拿的是剑后,整个人暴烈而起,魔气铺天盖地向云顾游砸下。

云顾游从容地抵挡着魔障,却没有急着破开,试图从狂乱的魔气里找寻什么线索。

没想到这魔修是个沉不住气的,见魔气摸不着云顾游,心急气躁地释出了更多魔气,不小心将自己泄了个底掉。

云顾游抬眼一看,魔气横冲直撞毫无章法,俨然是个根基不稳的,多半是靠着前几日吸食的灵力,短暂地涨了一点修为,还没炼化完全。今日又一下子控制几十上百号人,这会儿已经有力竭的迹象。

这不是幕后主使。

得出这个结论后,云顾游将剑一挥,打散了身前的魔气,接着口中念念有词,从天而降数把飞剑,在他们二人周身环成了一道剑阵。

“谁派你来的?”云顾游问道。

四周的飞剑同时调转了方向,剑尖直指魔障中的黑袍。

那魔修见自己的攻势无用,顿时警铃大作,举起笛子作势又要吹。云顾游瞧见他的动作,俯身冲过去欲夺下那支笛子。

电光石火之间,那支笛子骤然断裂,自内里发出刺目的白光。

云顾游双瞳微缩。

他下意识收拢剑阵来抵挡。下一刻,笛子轰然炸裂,连带着将云顾游也掀翻了出去,炽烈的白光将这一方山林照得如同昙花一现的白昼。

光芒黯淡之后,云顾游撑着剑从一地断竹中爬起来,有温热的液体顺着衣袖往下淌,他伸手一摸,是剑阵方才被炸散时划伤了手臂。

他草草包扎了几下,在狼藉中摸寻,没找到魔修,只剩几片残破的黑袍碎片。

云顾游皱了皱眉,取出怀中的传音令牌。

**

“你是说,笛子有问题?”

“嗯,”云顾游感觉气息不太通畅,将声音又压低了些,“我过了几招,只是个普通魔修,倒像是被笛子反噬了。”

“唔,那幕后之人不好找了,”言昭喃喃几句,望了一眼身后一群昏死过去的人,有点头疼,“你先回来吧,得想办法将这些人送回去,还有,看看你的伤势。”

云顾游:“好。”

言昭听见对面咔哒一声,云顾游应当是把传音令牌扣在了腰上,随即赶起了路。

那厢燕飞双又从人堆中薅出了两个璇玑派弟子,灌了一堆有的没的清心诀醒神诀,终于叫醒了。

“怎么办?这么多人。”言昭问。

“总不能挨个背回去。”燕飞双揉了揉眉心,忽然灵光一闪,“严道友,我观你路数像是暮雪派的人,你们有没有那种,传送用的符咒?”

“有倒是有……”言昭欲言又止,对上燕飞双期待的目光,不好意思道,“只是我学艺不精,一次最多只能传送三人。”

燕飞双点点头:“聊胜于无,比全都留在这里过夜的好。”

“而且需要在传送的另一端先布上阵眼。”

燕飞双:“……”

片刻后,他转过身,相中了一个还算稳重的弟子,嘱咐道:“到了城内,寻个安全地方把这道阵眼布下,再想办法周知给城里的人,让他们天一亮来此处接人。”

言昭寻了片空旷地方坐下,开始专心结阵。

传音令牌里传来低低的轻笑声。

言昭敲了敲,暗示他不要在这个时候拆台。

他找的这处位置视野不便,只能看到燕飞双他们忙碌的一角。

“啊!”里头突然传来一声惊叫,言昭正布阵的手一顿,忙问:“怎么了?”

接着他听见了混乱的走动声,以及燕飞双剑出鞘的声音。“他们又忽然动了——笛音又出现了。”

言昭凝神听了一会儿,耳边确实响起了悠悠的笛声,但这次非常微弱,而且断断续续,听不清明。

“云顾游,你不是见着笛子被炸裂了?”他低头问。

传音令牌在他膝头闪了闪:“的确是裂了,但我没寻到它的残片。”云顾游的步子像是停了下来,而后蹬地转了个身,御风赶路。过不多时,他弯腰,带出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从地上拾起了什么。

“找到了。”他道。

原本白玉的长笛,现在只剩下尾端一截,被夜风一灌,发出哀怨般的声响。

云顾游曲指弹了一下,残笛震颤,嗡的长响一声,而后笛音停了下来。

山洞里,被笛音控制的人又齐齐扑通倒地。燕飞双舒了一口气:“这下应该彻底没事了吧。”

确认他们不会再作祟,言昭方才折回去继续结传送阵。

之后的过程倒是挺顺利。被派去城中布阵眼的弟子动作利索,半个时辰不到的工夫便传信来说阵眼已布成。言昭靠着这草草学来的蹩脚传送阵,也陆续送完了一半的人。

“几位师弟辛苦了,歇会吧,换我来。”燕飞双道。

那两名弟子搬运了几十人,确实已累得发汗,闻言点点头去歇息了。

言昭在传送阵发动的间隙低头看了看,云顾游的传音还通着,但只能隐约听见他匀称的呼吸声,和猎猎风声,想必是在埋头赶路。

又送回三人,言昭默数了一下,现在应该已有四十九人安然回城了。这道初级传送阵大约也没想到,有一天自己要承担这样的重负,出现了一丝裂损的迹象。言昭抬指聚灵,将裂口慢慢修补回去,顺道等着下一批人。

然而他等了许久,也没有见到第五十人过来。

“燕师兄?”

无人应答。

言昭默然起身,将传音令牌化成一道法印,打到自己耳下的位置,然后抬手握紧了剑柄。

随即一股腥气自山洞内飘过来,是鲜血的味道。

他抽出佩剑,毫不犹豫地划破了自己刚刚修补好的传送阵,接着转身进了洞内。

洞壁上火光摇曳,是自己方才点的几盏临时用的油灯。

火光照着里面人,投下阑珊的影子。

影子上站着一个执剑之人,剑尖正往地上滴着浓稠的血。

言昭侧眼一看,方才说要休息的几个璇玑派弟子,此刻皆是双目圆睁,不可置信地看着那人的方向。再向下一扫,颈上一道狰狞的伤口,可见下手狠决,一剑封喉。

那人转过身,朝言昭走了两步,走出了阴影,露出半张脸。

云顾游的声音不合时宜地响起:“言昭,你当心一下璇玑派的那几个人。”

云顾游像是突然发现了什么要紧的事情,连假身份都忘了,脱口而出喊了他的真名。

言昭听了,眼角一跳。

对面那人已经完全从黑暗中走了出来,熟悉的面孔上带着陌生的笑。

言昭不由得闭眼深吸一口气。

“你说的那几个人……”

“包括燕飞双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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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燕下线倒计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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