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情不似多情苦

38 / 51 章 · 7,323

(一)

一切折磨,重头来过。

她的双手被他死死摁住,手腕上放血的伤口被撕裂,渗出血来,她疼的溢出眼泪。

他丝毫不在意,疯狂继续,在交出自己后又卷土重来。

“疼!”她已经忍受到极限,再也无法忍受。

身上的公叔翎闻言停下来。

这一番发泄似乎让他酒醒了不少。

他的目光慢慢的移向她红肿的脸……

渗血的手腕……

膝盖上,脚腕上的伤……

她模糊的泪眼里是他意味不明的脸,她怕他再继续,开口又说了一遍。

“疼……”她不断倒抽着凉气,是真的疼。

他抽身离开,扬手披上黑色外袍,坐在床边。

很安静,似乎是在回想自己方才做了什么。

飞烟蜷着双腿,抱紧自己,在夜色里低低啜泣,泪蜇的脸上的伤口生疼。

两个人背对背,一言不发。

时光缓慢流逝,清冷月色照进屋里,两个人便在这静谧中各怀心事。

“山有木兮……木有枝兮……心悦君兮……”

窗外传来隐隐约约的歌声。

这一次唱歌的是雪凝的声音。

实在是有些放肆了,即便是再有醋意,也不该半夜三更唱歌。

“你恨我么?姬飞烟。”坐在床边沉思的公叔翎忽然道。

飞烟咬着嘴唇,若说不恨,她这一身伤哪个不是拜他所赐?

燕国流离失所的百姓哪个不恨他入骨?

可若说恨,她两次杀他,现在仍活着,却也是他的属意。

她没有回答。

他却似乎听到了答案,薄唇微启。

“若我不是公叔翎,你还恨我么?”

夜陷入了死寂。

她从未想过这个问题。

从见他的第一眼起,他便是她的死敌,她的仇人。

良久,她道:“可你是。”

不知他是什么时候离开房间的,她太疲惫,第二天到了半上午才醒过来。

若我不是公叔翎,你还恨我么?

他的话一直回荡在梦里,即使醒来也不能释怀。

他为什么要问她这样一个没有意义的问题?

即使她说不恨,能让他心里好过些么?

正午时,紫苏来陪她用膳,还带来一个消息。

雪凝傻了。

疯疯癫癫,除了唱歌就是傻笑。医者说,是因为她头部遭到了重创。

是亦枫把她打傻的么?那亦枫怎么样了……

飞烟皱起了眉头,不知亦枫还会不会回女闾。

公叔翎现在需要用她交换他的副将,自然不会让她离开王府半步。

“紫苏,你帮我寻一个姑娘。”飞烟在面具后启唇道。

紫苏点点头,“你说。”

紫苏在府里府外都有子之给她的人,飞烟让她帮忙找亦枫很是顺手。

“还有……”飞烟叫住要离开的紫苏,“带一些能避免怀孕的汤药回来给我。”

那些药难免伤身,紫苏叹了口气,点了点头。

飞烟扶着额沉思,本就自顾不暇,这关头,不能再有个孩子出来捣乱。

紫苏走离开后,飞烟在房中嗅到了一股什么东西烧着了的气味。

她转动木椅,出了房间,循着气味而去,看到了远远背对她而立的公叔翎。

而他的面前,是滔天火光。

飞烟惊得睁大了眼睛,公叔翎这是在发什么疯?

他把她在王府所有用过的东西,连同住过的地方一块儿烧了。

她现在与紫苏同住,难以想象等她回到燕国,他是不是要把紫苏的住处也烧了重建?

习武之人的耳朵格外灵敏,公叔翎察觉到飞烟的声响。

转过身,他脸上又浮出往日温和而疏离的笑意。

“公主殿下做什么?”他礼貌而冷淡的问。

“这话该是飞烟问王爷,王爷不是向来只在燕国杀人放火,怎么这回烧起自家王府了?”

面具下的半张脸勾起唇角,飞烟亦学他的假笑讽刺。

公叔翎淡淡一笑:“打扫掉一些碍眼的东西罢了。”

当着她的面,他将先前郑重收好的那截编发扔向了火场。

包发的手绢在火风中翻飞挣扎了片刻,便渐渐不成样子,化为焦灰。

结发同枕席,黄泉共为友……

他终于从这谎言中走出来了么?

她欣慰的笑了,笑得泪光浮动,幸好有面具遮挡。

他永远不会知道她刺杀过他后,她身心都落进了那云梦山山谷底。

不会知道,黄泉共为友并不是谎言。

那火灼烧掉的不止是几缕青丝,更是她那不该有的妄想。

他转身向飞烟走过来。

不知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只要看到公叔翎靠近她,她心底就莫名紧张害怕。

“待公主殿下可以行走以后,身下的椅子也得烧掉才好。”

他停在她面前,看着那木椅的目光,就好像在看他自己的一个污点,深恶痛疾。

似乎对于现在的公叔翎来说,往日与姬飞烟相关的记忆,他都感到不值和羞辱,迫不及待地想要抹去。

飞烟在他这样的目光里坐的有些不自在,反唇相讥。

“飞烟不能行走,不是王爷您的美意么?”

公叔翎点点头。

“难为公主殿下记得,本王已经请了列国中最好的医者来为公主医治,定让公主在回燕国之日,健步如飞。”

飞烟眸色一暗,她做了那么多年的棋子,出生入死。

如今,连公叔翎也要开始利用她了。

公叔翎经过她身边,离开了。

“以王爷几欲杀之后快的飞烟,换回王爷的得力手下……”

飞烟看着那火光喃喃道:“王爷这回真是赚得很。”

公叔翎没有停留,只道:“是啊。”

火烧的更旺。

木质结构的房屋在燃烧中作响。

焦黑的门前杂乱丢弃着燃烧的马车,火焰如鬼爪在空中招摇。

何止是公叔翎啊,这场火仿佛连同她的记忆也一起被焚烧掉了。

这时,她注意到了杂物中一个熟悉的画轴。

那是刚到云梦山时,他为她作的画。

那时他第一次画她,也是唯一一次。

现在回想起来,就连阳光是怎样照拂在他脸上,他运笔时纸张发出怎样细微的声响……

她都记得清清楚楚。

可她却没有看过那张画。

心底有一种危险的冲动在驱使着她。

她想要去看一看那张画,哪怕只有一眼。

四周火光冲天,像凶猛巨兽张扬着火舌,随时都可以将她吞噬。

可她只在意它马上要被烧掉了,一旦烧掉,这辈子便再也看不到。

她把心一横,移动木椅径自往前,她进入火场。

烟尘很快将她掩去,周围的温度逐渐升高,透过这灼热气浪看到的一切都是扭曲的。

而她此时此刻眼中只有那幅画。

说来奇怪,人有的时候偏偏就有这样或那样的执念。

无所谓值不值得,危不危险。

她开始剧烈咳嗽,眼睛也熏得睁不开,但那副画仿佛带有这魔力引她近前。

近些,近些!再坚持些!

木椅被杂物阻拦,不能再继续前进了。

为了近在咫尺的画卷,她索性从木椅上下来,结果头一晕摔了下去。

指尖碰到了画卷,它在烟尘和火光中徐徐展开……

画上的已不是什么轮廓,而是完完整整的她。

画上的她,安静地坐在那里,不经意的抬眼,一双灰眸有些哀愁的看着执笔人,眉心蹙起,心事重重。

这一刻,她终于流泪了。

原来公叔翎是知道的,他知道她怀着心事,并非单纯的与他同行。

他本该对她心存防备,但他没有防她。

原来即使她刺杀过他,他在她离开的日子里,依然补完了这幅画。

那时候,他该是怀着怎样的心情?

若不是她用怀孕欺骗他,他又会把这幅画如何安放?

她伸手,完全推开那画卷,就在这时,她整个人被一个强而有力的手拉了过去。

不等她反应,他已抱着她冲出火场……

烈焰中,画卷上的景深二字被火舌一卷,迅速化为灰烬。

(二)

燕国,子之府。

红纱曼妙飘舞,地毯上盛开着精致且绚烂的巨大红莲。

房中火光摇曳,烙铁渐渐被烧红,红的透光。

修长而白皙的手,从紫色的宽大衣袖里伸出来,将那烙铁把手盈盈一握。

子之一只手将烙铁高高扬起,一只手掂着酒壶。

宽大的紫袍展开来,让他看上去像一只展翅的蝴蝶。

一面饮过酒,一面将烙铁从每一个被绑好的士兵面前掠过,步子犹如起舞。

这些士兵无不牙齿打颤,眼前这个妖冶的男人明明闭着眼睛,却杀气毕露。

子之随手把烙铁往一个士兵身上一靠。

嗞啦一声,是烙铁贴到皮肉上烧焦一片的声音,伴随着惨叫声,他闭着眼对着旁边的士兵侧耳道:“你来说。”

被身边同伴的喊叫声吓得尿裤子的士兵立刻知无不言。

“我我等是燕国人,被齐国俘虏以后又做了齐兵,这这这些年两国在燕境交战频繁……我等就偷偷准备了两套战服。”

在边境战场,常有这样的士兵,哪国得利,便冒充哪国士兵,以此保全性命。

红纱掩映出,传出一女子沙哑的质问声。

“你们既是燕国人,为何不认燕国长公主?”

士兵结巴着辩解:“我我我等没想到真的是……”

子之举起烙铁直接塞进了士兵嘴里。

他发出痛苦而奇异的闷声,子之仰头喝了一口酒,拔出烙铁利落的转身对准另一个士兵的脸。

突如其来的烙铁热气腾腾,逼得人睁不开眼睛,吓得这个士兵屏住呼吸。

“你来说。”子之的声音稳而冷。

士兵扫了一眼那两人的惨状,狠狠的咽了一口吐沫。

眼前的主是要听实话,说实话就没事了。

“公主不和亲,燕燕国才没有盟友,仗才打的没完没了,我我我们就是知道那是燕国公主,心里恨!上头给的命令又模糊不清,所以我们才,才……”

“闭嘴!”红纱后传出女子痛苦的喊声。

她和飞烟为了燕国受尽委屈,出生入死,换来的竟然是这样的结局。

眼前这些禽兽,便是她们拼尽一切保护的……燕国人!

子之把烙铁重新放在火里烧,手指摆了摆。

“玄月!没听见公主说闭嘴么,还不让他闭嘴。”

“是!”名叫玄月,身穿紫衣的少年立刻上前,拿着针当场开始给那人粗暴的缝嘴巴。

粗利的针狠狠扎下去,人肉薄而软。

“不要……不……唔!”

任凭他鲜血直流,玄月面无表情,手里的“针线活”一刻都没有停。

子之叹了口气,仰头把酒壶里的酒一饮而尽,重新拿起烙铁,眯着眼向下一个人走去。

“你来说说,太子去救长公主的人呢?”

这人在子之的靠近中剧烈的发抖,冷汗如豆。

“听听听说,他他他是受军师鹿毛寿所托才救长公主的,派人只是为了应付一下军师,其实他只派了三个人,已经让我们杀了,埋在后山了,啊!”

子之把烙铁摁在他两腿之间狠狠的拧动着,这人痛到青筋暴裂,直接毙命。

“三个人……”红纱后传出诧异的声音。

她难以相信,表面上善良温厚的太子,为了夺权,竟然真的可以见死不救。

虽然她是子之的人,但她也是他亲妹妹啊!

“大哥他可以可以这么狠心。”她声泪俱下。

在那个山洞里,她最绝望无助的时候,最该来搭救的人却成了把她推向深渊的帮凶。

如果不是子之的人找到了她,她已经自裁了。

“如玥,别哭了。”

子之睁开了眼睛,声音悲戚。这双狭长的凤眼盛满悲伤时,能令秋水红枫失色。

如果一开始。

他没有故意安排那场一定会被截的和亲,没有派如玥去公叔翎身边,如玥是不是就不会遭遇这些……

子之把酒壶握在手里,握的越来越紧。

“为什么,为什么大哥他不救我为什么!”姬如玥哭得肝肠寸断。

酒壶猛地炸裂,姬如玥的哭声也戛然而止。

只见子之用满是鲜血的手,握住了剑,挥手斩断了束缚那些士兵的绳索。

猎物出栏,猎人便悬箭在弦上。

“啊!!”红纱飘绕间,传出男人惨绝人寰的叫声。

以那红色莲花为圆点,子之开始了一场残忍而美丽的狩猎。

没有人能逃得过他酒后的剑,但也没有一剑足以致命。

子之在玩耍,在追赶,在折磨,在发泄。

惨叫声不绝于耳,让人不寒而栗,姬如玥却倾耳听着,这些子之为她演奏的“音乐”。

血液喷射,在红纱间乱舞,生命如夕阳,在结束前愈发蓬勃。

那身穿宽袖紫衣的美男子是绝佳的舞者,他舞剑美的无与伦比。

他舒展,像在探求生与死的界限,他紧缩,又似在拥抱寂寥孤独。

他的伴舞,各自用面目呈现出极致的惊惧和痛苦。

他们的躯体逐渐扭曲……

四分五裂。

骨骼脆响。

躯体多汁。

这仿佛是一场盛宴。

……

一切终于沉寂下来。

撩开红纱的是一只被血染红的手。

他的紫衣也被血染红,绝美的脸上满是血污和汗水,头发也濡湿在额角。

姬如玥蜷缩着满是伤痕的身子,扬起头看他时,脖子和嘴边青紫的痕迹暴露在阳光里。

子之抚着姬如玥的脸,柔声道:“我不会再让你流泪了,如玥。”

姬如玥抬头望着他,他多温柔啊,就好像他心里真的有她似的。

她的泪从眼眶滑落,“你若不能放下对那个人的执念,这一切痛苦都不会有尽头。”

子之愣了愣

,这些年姬如玥一直是他最得力的棋子,是他最引以为傲的东西,他喜爱她的乖巧懂事。

可是为什么,连她也要他放弃他最爱的人?

不,他不放弃,只要他子之想得到的,就算死也要得到!

“如玥,什么我都能答应你,唯独那件事不行。”

他的目光柔情似水,姬如玥起身抱住了他。

“那么……”姬如玥闭上眼,努力不去想山洞里那梦魇般的一夜,开口道:“如玥要太子的命。”

子之歪头一笑,笑得邪魅,手轻轻拍着姬如玥的背安抚着她,一字一句的答应道。

“好,那我便造反。”

(三)

飞烟被公叔翎从火场里抱出来以后,那把木椅不负众望的葬身火海。

“一幅画,有那么重要?”

公叔翎抱着飞烟往紫苏住处走,眼睛没有看她,但心中有一股热流又在悄然复苏。

飞烟答非所问,“王爷方才为何一直没走?”

他站在远处,想看看她对这场“打扫”作何感想。可他没想到她竟然为了他一张画往火场里扑。

姬飞烟对他也许有那么几分真心,不然不会冲动至此,公叔翎有些温热地目光落在飞烟冰冷的面具上,骤然一缩。

公叔翎也答非所问,“本王差点就赔了,公主殿下要是死了,本王的副将可就换不回来了。”

“……”飞烟心里一酸,低声道:“王爷教训的是。”

往日他纵然对她有过万般宠爱,一切也都过去。

眼下,她不过是他用来交换的筹码罢了。

哪怕此时此刻他将她抱在怀里,也不过是延续着他温文尔雅的氏族风范。

她不断告诫自己,别再多想了,飞烟……

“飞烟这是怎么了,怎么弄的灰头土脸的?”

刚回来的紫苏看到公叔翎抱着飞烟吃了一惊,这两个人一天到晚折腾的不死不休,怎么几个时辰不见就这么堂而皇之的……抱着回来了?

“夫人去做什么了?”公叔翎淡淡看着紫苏。

紫苏掩唇轻笑,答非所问。

“看到王爷和妹妹感情这么好,紫苏心里真为你们高兴。”

公叔翎脸一僵,上前两步把飞烟递给紫苏转身就走了。

紫苏不过弱女子,两手一下子没抱住飞烟,两个人都摔在地上。

“手手手压着了!”

“屁股!”

回了房,紫苏用幽怨的眼神盯着飞烟。

“你让我出去给你打听人,你趁机在府里寻死?”

火场里的烟尘把人熏得头晕脑胀。飞烟揉了揉太阳穴,“没有。”

“你就是故意把我支出去,自己在府里寻死!”

飞烟摇摇头,“不是你想的那样。”

“不是?怎么不是?你说的那个亦枫,根本就没有这个人,我派人查过了。”

“怎么会!”飞烟顿时清醒起来。

紫苏见飞烟这么着急,明白了事情的蹊跷之处。

“你说的那个人亦枫,给的你会不会是假名?”

飞烟陷入沉思,她只知道亦枫是景深的师妹。

既然亦枫是景深信任的人,那也一定值得她信任。

所以说,想必这其中有什么误会吧。

“虽然没找到你说的那个亦枫,但是燕国钟离将军有个女儿,和你描述的亦枫倒是很像,样貌英气,不过据说她的武艺相当高强。”

“你说什么?”飞烟确认到,“你是说钟离封?”

紫苏点了点头。

在燕国能搅动风云的三股势力从小到大分别是钟离封,太子和子之。

若是钟离封真有个女儿在燕国和齐国都有情报网,这个势力排行想必要重新考量了。

细细想来,子之有公叔翎这个暗中盟友,太子新的得力干将景深,钟离封又有这么一个女儿,正好是三足鼎立的状态。

至少在她回燕国以后,燕国表面应该是风平浪静的状态。

一场火烧罢,王府也算是风平浪静了。

公叔翎说话算话,请来了列国里最好的医者,来给飞烟治伤。

面目一日日恢复,逐渐可以不用再戴面具出门,脚腕发痒,应该也是在一日日愈合。

而一场新的腥风血雨,就在这时毫无预兆的爆发了。

子之反了。

叛乱的第一件事,就是斩杀了朝中力量较弱又和太子关系更为亲密的钟离封。

不仅如此,还反过来钟离封按了个叛乱的名头,将他的人头悬在城墙上。

燕国三足鼎立的稳定格局崩塌,太子和子之对立的局面把燕国置于前所未有的危险之中。

*****

正午。

飞烟夹起一粒米,吃下去。

然后,又是一粒米。

“别忧国忧民了我的公主殿下。”

紫苏夹了块肉在飞烟碗里。“先忧你自己吧,瞧你虚的,本来这么久了都该站起来了。”

自从得知国内乱的消息,飞烟就日日食不知味,夜不能眠。

子之是行事小心的人,他能把钟离封的头挂在城楼上,就一定做好了准备扳倒太子。

燕国长公主姬如玥下落不明,燕王和燕国太子又都岌岌可危。

紫苏见飞烟依然愁容满面,叹了口气,放下筷子,自己也没了胃口。

这时,门外进来两个侍从,是公叔翎的贴身护卫。

神色严肃冷漠,立在门口就像两尊雕像,传令道:“王爷说,是时候了。”

紫苏神色一滞,担忧地看向飞烟。“他真的要把你拿去换!?”

飞烟也从沉思中回神,挑眉道。“否则你以为呢?那副将身经百战,跟随他多年。他若不救便会失了人心。”

飞烟淡淡的笑了,笑得很苦,“他是谁?他可是公叔翎,他会为了一个女子折损他心中的大业么?”

紫苏的目光不断在飞烟脸上流转,眼中有泪。

仿佛她已预料,此一别,便再也不能相见。

“那日我看他抱着你回来,我以为他对你还有情,不会这么轻易把你送过去!”紫苏为飞烟愤愤不平。

飞烟覆上紫苏的手,轻声安抚道。

“那日他亲口对我说过,我要是死了,他就换不回他的副将了。”

飞烟轻轻的叹息,是在宽慰紫苏,也是在宽慰她自己,只意味深长的说了一句:“这乱世哪有那么多真情实意?不过是利益往来罢了。”

*****

燥热的下午。

飞烟随公叔翎一行人到了两国约定的地点。

飞烟撩开马车的门帘,看到淡蓝色天幕笼罩着这片开阔的土地。

风卷起杂草间的沙土,一片荒凉,仿若待人涂抹的空旷画卷。

从方才马车行驶的感受和眼下所见来看,这个地方是典型的四周高中间低。

飞烟拿不准这是公叔翎选的地方还是景深选的地方。

但飞烟曾在兵书中看过,这样的地方……

极易有埋伏。

公叔翎坐在不远处的马上,她试探着问道:“此等小事安排下人来即可,王爷怎么亲自来?莫非,是舍不得飞烟了?”

公叔翎没有心思同她做戏调笑,没有回答她的问题,只反问道。

“公主殿下现在能走了么?”

飞烟尝试着,从马车上下来,双脚已经可以站立。

公叔翎给她找的医者的确尽心尽责,她脚上和脸上的伤都好的差不多了。

“过来,到本王身边来。”公叔翎对她说。

虽然不知道他葫芦里卖的什么药,但她还是尝试着,向他走过去。

步伐渐稳,她脚步愈发轻快,这是她断了脚筋以后第一次尝试走路,这种失而复得的欣喜在她心头雀跃。

待飞烟站在了公叔翎的马下,他便将飞烟一把抱上了马。

她被他环抱着,熟悉的气息再度将她包围,她浑身戒备,满心疑惑。

他在她耳边低声问道:“公主殿下,看见燕国的军队了吗?”

她抬眼一看,前方开阔,地平线上冒出了一排黑压压的骑兵,燕国的旗在风中烈烈飘舞。

“看见林鹿了吗?”他继续问。

飞烟在他的怀里不由紧张起来,这个公叔翎,到底又想干什么!

林鹿骑着马行在最前面,他看到公叔翎紧紧怀抱着飞烟,目光开始变得灼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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